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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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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玩得好的各家夫人,开始还常常开导,带她到各种场子赴宴散心,后来见她心如死灰,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也就渐渐淡了那份心思。

    反倒常听自家子女丈夫提起,温家少年隐已成人,参股陆氏,拿捏分寸,与当年温老手腕一般。只可惜,亲生女儿身体不好,常年在南方念书养病,母女不能相见,让人嗟叹。但又所幸,养女思尔漂亮讨喜,还能承欢膝下。

    而温老,自独子去世,益发老态,手头的工作也卸了许多,常常早市提溜着鸟笼,散散步,和同龄人聊聊天,啜了豆汁儿,才满意地回家。

    大年初一一早,辛达夷还在黑甜乡就被自家老爷子掀了被窝,说是一定要早早去给温爷爷、温伯母拜年,他们喜欢小孩子,看见他肯定高兴。

    辛达夷受不了:“我都二十了,什么小孩子。”但还是惺忪着眼套衣服,想起什么,嘟囔,“言希肯定也在,我都大半个月没见他了,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辛老爷子拍孙子脑瓜:“言家小子不是在处对象?你老实点儿,别杵着一张傻脸搅人场子。他好不容易安生几天,娶不着媳妇儿,言老头都要愁死!”

    辛达夷:“嘁,他还能真娶楚云?我就不信了,他和阿衡明明——”

    “再说浑话!温家、言家都不提了,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说你傻你还就没聪明过,言希为什么带对象在温家晃了一圈,温家有不高兴吗?看看人温家小子,快成人精了!”

    辛达夷瘪嘴,吭吭哧哧穿裤子:“他们都是我兄弟,爷爷你别说了。”

    辛老笑骂:“算了算了,老子养了个憨小子,他们聪明就聪明着吧,咱们傻有傻福。”

    辛达夷也笑:“爷,等过两年我工作了,给你带个孙媳妇。咱们大院儿里一定让你第一个抱上重孙!”

    辛老一直有旧疾,天气稍微不妥,腿脚便不灵便。儿子媳妇年轻时出了车祸,只留下一个独孙,盼望早日成人,不免溺爱。

    所幸达夷生性纯良,人品学习都很好,辛老常感安慰,抱上重孙,便是再完满不过的了。

    达夷到温家的时候,张嫂正在煮汤圆儿,是思尔开的门,她伸了手,笑道:“要从此门过,留下买路财!”

    达夷揉揉思尔长发,从兜中掏出一个糖袋子,扔给她:“去去去,小丫头,大过年,闹个什么劲!温爷爷起了没?”

    思尔挑眉:“起了,但是,也说了,谁拜年都请进来,只有辛达夷,轰出去。”

    达夷傻了:“为什么呀?”

    思尔转眼珠:“我怎么知道,爷爷吩咐的,我照办。”

    思莞闻声,走来,笑了:“尔尔哄你的,爷爷正念叨着达夷肯定是第一个,你还就来了。”

    达夷瞪思尔:“小丫头,越大越招人烦。”

    思尔撇嘴:“就你不烦,每年大清早,不到七点,就听见你的大嗓门,整个大院儿要让你震塌。”

    让了身,放行。

    达夷探头,问思莞:“言希来了没,昨天在这儿过的年吧?”

    思莞摇头,笑道:“昨天打电话说不来了,大概去了陆流家。”

    达夷看他笑得勉强,暗自抽搐,亲娘,又踩雷了。

    进去,对温老磕了头,老人合不拢嘴,封了个大红包递给他。

    两人说了会儿话,门铃又响了。

    辛达夷:“哈哈,言希到了。”心中暗想,也许还有陆流。看思莞,不忍心,可怜自家兄弟那张脸,又有变黑的趋势。

    嗒嗒跑到玄关,开门,果然是言希。

    辛达夷拍他肩:“我们等你半天了!温爷爷在里面呢。”

    从言希身后走出一个人,看着他,眼睛很是温和。远山一般的眉,黑发薄唇,白净的面容,眼角微微向下弯,挺起的鼻子,无害而温柔。

    有些局促,她说:“达夷,好久不见。”

    达夷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不是呆滞,不是迷惑,竟是去看言希的表情。

    言希眉间的尖锐融掉了**分,微风小雪,恬入心窝。

    于是他抱住阿衡,叹气,又叹气:“只可能是你了。”

    阿衡拍他的肩,这个伴了她许久许久,对朋友从来不离不弃的少年,让她只有由衷的想念。

    她说:“我变了多少,你竟然认不出?”

    达夷擎住她的头使劲揉,眼圈红了:“小姑奶奶,咱以后不玩儿失踪了,成吗?”

    阿衡点头,闷声哽咽,说:“好。”

    他说:“你再来一次,言希有九条命也不够使的。”

    言希看着两人相拥,手缩进了口袋,心中好像破茧的蛹,寻到了最后的力气。

    他笑,这便是他的弱点。

    上前,静静地拥抱了两人,静静地流泪。

    他的家,他的友。

    无比丰沛的意义。

    玄关,温思莞站在阴影中,手无力地垂着。

    他说:“阿衡,你回来了。”却无法张开双臂,来个十足的哥哥的拥抱,他早已被折去了双翼,只因为温姓。

    于是只能微微笑着,嘴角是个小小的涡。

    这是像极父亲,阿衡没有继承的独一无二,便因此有了命运的独一无二的洗礼。

    他曾经在阿衡离开之后,抵进母亲怀中无力哭泣,无法再做个刚强的男子汉:“妈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妹妹?”

    母亲却生平第一次打了他。她说:“你姓温,温家的男儿绝不会退缩。你爷爷在战场上没有退缩,是为了他的战友;你父亲在海上没有退缩,是为了他的祖国;而你,为了你的妹妹,也不能退缩!”

    他流泪,像个孩子,妈妈,妈妈,好大的代价。

    温母却笑了:“未来还有多久,温思莞你现在就要认输了吗?”

    他的母亲,刚失去丈夫的母亲,教他,不可认输。而那一段旧事,是永恒了,连时光都无法洗刷的沉重。

    他看阿衡。

    那姑娘眼中却是一种深深的隔阂生疏,无措了,小声开口:“思莞,对不起。”

    思莞笑:“为什么说对不起?”

    阿衡想了想为了什么,认真地说:“对不起,我回来了。”

    她礼貌清楚地开口,竟这样荒谬,为了回家而向自己的哥哥说对不起。

    思莞耸肩:“外面风寒,进来再说话。”

    温妈妈,生了阿衡的温妈妈却冰冷了面孔,深深地,几乎是用没有温度的眸看着她。转目却移向了那个漂亮高挑的少年,冷冷地质问:“言希,你怎么向我承诺的?”

    言希大眼睛看着她,并不退缩:“阿姨,我一直都知道,甚至是本能。”

    怎样,让她完整,让她幸福。

    甚至,在某些时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一部分拥有他才有意义的阿衡。

    温老叹气:“小希、达夷跟我一起吃早饭,阿衡许久没回来,同你妈到房间说会儿话。”

    再然后,言希在温家耗了一整天,却没有看到阿衡。

    夜深,温老沏了第三道碧螺春,汤色已淡。他挥手:“小希,你回家去吧。”眸色睿智,却带着疲惫。

    言希眯眼,定格在阿衡消失的房间。

    达夷朝言希挤眼,缓气氛:“温爷爷,我们明天再来看您。”

    温老笑:“知道你们有孝心,春节家中事多,尤其小希,自己要拿所有主意,你们忙自己的就是了。我有他们三个,再不济,还有个鸟笼子。”

    达夷讪讪,言希踟蹰,最终,二人还是起身,礼貌告别。

    那个房间,幽道深远,依旧紧锁。

    思莞追出门外,对着言希认真开口:“你放心,阿衡不会有事。”

    言希看他:“你保证吗?”

    思莞笑,酒窝深了些,轻轻点头:“我保证,言希。”

    那语气十分神圣,恍若他们又回到了友爱无敌的儿时。

    达夷边走边笑:“还保证什么,他们总不至于连夜把阿衡送到天边,让你再见不着。”

    言希从地上团起白雪,砸他:“你又知道!”然后,呼哧呼哧喘粗气,“有时候,真希望她是我生的!”

    那样就再也没有这无边无际,连烦恼都没有立场的烦恼。

    达夷掏掏耳朵,晃着一口白牙:“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以后想*了,也不用杀了我这个见证人。”又凑上脸笑,“言希,我用一百块跟你打赌,如果阿衡真是你生的,你要哭死了。”

    阿衡在父亲的灵前,跪了一整夜。

    她说:“妈妈,爸爸不喜欢这里。这里太阴暗,爸爸喜欢太阳可以直射到的地方,就像大海。”

    温母拿着棍子,打在阿衡的脊背上,每一下,都有清晰的响声。

    阿衡低头:“妈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敢随意毁伤。可是,妈妈打了,却不觉得疼吗?”她的额上,全是咬牙沁出的汗珠,眼角干净无瑕。

    温母却哭泣,情绪几乎崩溃:“谁让你回来的,谁准你回来的!”

    阿衡眼睛空洞:“妈妈,原来,你真的不会疼。”

    温母的声音变得凄切:“枉费了你爸爸煞费苦心,好不争气的女儿!要你有什么用,要你有什么用!”拿起棍子,疯了一般,狠狠地砸在阿衡身上。

    她嘴唇咬出了血,硬着脊梁,抬头看到父亲的遗像,高高立在桌上,悲天悯人。

    想起爸爸说过的话:“阿衡,如果我们在你妈妈生日那天从顾家赶回家,你说会不会是个天大的惊喜?阿衡,不许告诉你妈妈,我们给她惊喜,拉钩,哈哈。”

    可是,妈妈,我带回爸爸,你却不高兴。

    阿衡突然觉得很疲惫,她说:“妈妈,如果你本意是想打死我,朝这里吧。”指了指自己的头颅,她看着母亲,眸色稚拙温和。

    那个棍子,向下,滴着血,鲜红的,说摹�

    “如果不是,我很困,能不能让我……睡会儿觉?”

    一会儿,就好。

    那个女人忽然反应到自己做了什么,丢了棍子,抱着阿衡大哭起来:“阿衡阿衡,妈妈对不起你!”

    她说不出话,挣扎着站起身,摸到门,打开,眼中是空气,耳中是风声。

    走,走,只剩下行走的本能。

    踌躇在门外很久的思莞想要扶她,阿衡避开他的手,眼中没有焦点。

    楼梯,一阶一阶。

    哀莫大于心死,背后撕裂,竟丝毫不觉得痛意。

    走进房间,反锁了门,抱着电话,一下一下,对着话筒,哑声痛哭。

    “言希,我终于,永远地失去了爱妈妈的天性。”

    一个孩子爱着妈妈的天性。

Chapter 76 千万人中有一人

    他说:“温思莞,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小的时候他常常会说:“温思莞,你不要跟着我了,你怎么这么烦,你讨厌呀,一直一直跟着。”

    因为成绩差被爷爷打屁股了,他也会扯着嗓子哭:“温思莞,你别总是得小红花,你再得小红花我就不跟你玩儿了!”

    思莞泪汪汪地看着他:“为什么啊?哥哥。”

    为什么啊?哥哥。

    每一次,都问,为什么。

    言小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想,想不通了,把手中的牛奶袋子递给那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许,再得小红花,揍你!给你喝牛奶,不许哭!”

    他从不说:“温思莞,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有关信任,有关承诺。

    长大后的言希,对长大后的温思莞说,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他看到阿衡侧身蜷缩在床上,死死攥着被子,背上一片黏稠散发腥味的红。挥拳,狠狠打了温思莞,不留余地。

    那个苍老得能看到皱纹的女人,目光悲伤,看着他。

    他说:“我终于知道了‘言希’两个字的弱小。”

    多么可笑的言希!

    他抱起阿衡。

    那个姑娘像个新生的小孩子,乖乖地蜷缩在他怀中,不喊疼不会哭,静静的,只剩下解脱。

    她笑,发着烧,脑中一片混沌:“言希,长得真好看。可是,为什么不笑?”

    言希红着眼睛,微笑,颤声哄她:“嘘,不要说话了,宝宝。”

    他用毯子裹起那一块血迹斑斑的背,抱着她,一路奔跑。

    车辆,天桥,行走,寒风,寂寥,巷里巷外。

    像是捧了一个盛了月的水碗,呵护着,跌跌撞撞,不敢失手。

    珍宝呵珍宝。

    言希忽而想起大学里男生聚会时的戏言:“女孩儿美貌极盛,病态起来才摧人肝肠。”

    全是屁话,脑中成了一团糨糊,谁还有闲心理她美还是不美?

    事后,孙鹏常常取笑他:“美人儿,法拉利养在家里,关键时候还是不如两条腿。”

    他咬着牙:“孙鹏,我他妈的真心祝你一辈子碰不到这种事儿!”

    孙鹏笑得牙齿白晃晃的:“言希,我同你最大的差别,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天知地知,我知,他人不知。”

    到了医院,值班的医生给阿衡打了退烧针,然后说伤口需要清洗,要言希先出去。

    言希欲言又止。

    医生看到阿衡的伤口,下手这么重,大抵是家暴,不明真相地对言希板着脸,说:“人都成这样了,有什么话,说,不要耽误时间。”

    他笑了,对着医生鞠躬:“麻烦您轻一些。她疼了,向来不肯吭声。”

    远远看了病床上熟睡的阿衡一眼,转身合上门,交握着手,坐在医院的长廊上。

    大年初一,一片寂寥。

    手机上有几条简讯,同学群发的短信:新年快乐,最近可好?

    言希一一回复了,抬指,才发现自己掌心沾着阿衡的血,愣神,握住手机,走到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哗哗冲洗,淡掉。暗红流过,他看着,洗不掉的腥味。

    一遍遍,一遍遍。

    言希面无表情,洗手液,揉搓,泡沫,冲掉。继续,洗手液,泡沫,冲掉。手心变得很红,像一块胎记。

    忽然,他抓起洗手池畔的手机,狠狠地摔向暗壁,扯着头发,痛哭出来。

    无法天真、无法高傲下去的言希,只能强大了。

    有时,他恨着阿衡,莫名其妙地想恨。如果阿衡总是希望人人都爱她,那么言希也许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了。可是,如果她有很多人很多人爱护着,那么,言希又算什么呢?

    走回那个白色的房间,言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个姑娘,睡得那么安详。他说:“命运把你给了我。或许将来,你会有另一种选择,但是现在,别无选择。”

    阿衡退烧时,窗外阳光正好。

    眯了眼,站在窗帘旁的那个黑发少年俊秀挺拔,左右行走,显得有些烦躁。

    他拿着手机,深吸一口气,试图向电话另一方说些什么:“阿姨,我不会送阿衡回温家的,这没有讨论的必要!是的。原因?您还问我要原因?看看她背后的伤口!没有一个母亲会对自己的女儿这么狠心。好,您只是情绪失控,您无法面对她,是,她的确姓温……”

    忽而,那个少年加大了音量,表情变得十分愤怒,近乎吼了出来:“你说她姓温,可是她除了姓温,他妈的,还有哪一点属于你,或者温家?你,还有你的温家,没有任何理由让我让步!”

    他挂断了电话,头抵着窗,不断喘气,指攥得发白。

    呼呼吸吸。

    像是感应到一丝暖意,转身,阿衡正对着他微笑,呵呵,安静温和的样子。

    病房的电视上正播着日本的新年景况,她学着那只招财猫的样子把手放在耳畔挥动:“早上好啊,言希。”

    言希尖锐暴躁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清澈,他走到她的身边,弯腰,静静地看她,半晌,笑了:“好笨……竟然挨了打。阿衡,你是言希的女儿啊,传说中的言希,打架大王言希呀。”

    阿衡:“真不好意思啊,言先生。”

    他问她:“你背还疼吗?”

    阿衡说:“真是废话。言希,你被打得背上开花试试。”

    言希骂她:“笨,不会号两嗓子,哭得邻居都听见了她还敢打你?你妈最爱面子。”

    阿衡低头,吸鼻子,嘀咕:“我怎么就没想到?”

    言希:“女儿,跟着我,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阿衡呵呵笑:“言希,你皱着眉毛的样子,像个老态龙钟的老爷爷。”

    达夷偕同陈倦来探病。

    陈倦已经换回了正常男人的衣服,颜色款式都是时下最流行的,看着依旧极度漂亮,不过男儿的英气丝毫不少。

    这些年,和达夷打打闹闹,依旧不对盘。

    看到阿衡,他叫苦连天:“姐们儿啊,我为了帮你拴住男人,可怜两条腿跑成了外八,你怎么赔?”

    阿衡只看着他笑,不说话。

    陈倦倒不介意,巨细靡遗,把言希不在她身边的日子讲了个彻底,大到走了多少场秀,做过多少节目;小至每天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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