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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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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温思莞做他发小儿做了十七年的经验之谈。

    可惜,辛达夷是典型的人来疯,人一多便嘚瑟。

    “言希,不是老子说你,大老爷们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人小姑娘生理期,一个月非得闹几天别扭,臭德性!”辛达夷见言希一直默默无害的样子,开始蹬鼻子上脸。

    思莞脸黑了,拉着阿衡躲到了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衣少年轻飘飘地靠近那不知死活,笑得天真满足的蓝袄少年,修长的腿瞬间踢出,兼顾快、狠、准三字要诀,白色的运动鞋在某人臀部印下了清晰的四十一码鞋印。

    某人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雪。

    众人叫好,好,很好,非常之好!

    这个姿势,这个角度,不是一般人能够踢出来的。

    “言希,武术?”阿衡小声问思莞。

    “阿希不会武术,只练人肉沙包。”思莞颇是同情地看了看屁股撅上天的辛达夷,意有所指。

    辛达夷泪流满面:“言希,老子跟你不共戴天!你他妈就会突然袭击!”

    言希冷笑:“我貌似跟你说过,今天不准惹我!少爷我心情不好,做出什么事来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你丫别跟我说你忘了,刚刚喝豆腐脑的时候我重复了三遍!”

    辛达夷理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咬牙切齿:“言希,你丫不要以为自己长得有三分姿色就可以踢老子!”

    思莞绝倒。

    言希微微一笑,十分无奈:“爹妈生的,少爷我也不想这么人见人爱的。”

    思莞爬起来继续绝倒。

    阿衡则呵呵笑着。

    阿衡对奶奶了解得很少,思莞只言片语,但她能感受到他对奶奶的怀念。

    奶奶是阿衡回到温家的前一年冬天去世的,爷爷虽是无神论的**员,奶奶却是个十分虔诚的天主教徒。她常常教导思莞要心存善念,宽仁对待人和物,因为万物平等,不可以撒谎,做人应当诚实,对待别人一定要真诚礼貌。

    思莞在奶奶的影响之下,也是忠实的信主者。

    阿衡知道时,倒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思莞就是这样的人,始终温柔礼貌、待人宽厚。在他眼中,没有美丑之分,只有善恶,他能够平静大度地对待每一个人。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未曾冲动过的少年,却在圣诞节前三天,失了踪影。

    准确算来,从那一天清晨起,阿衡就没有见到思莞。温家人起初只当他有事,先去了学校。

    结果直至第二天,少年还未回家,打给言希、辛达夷,都说没见过他。而思尔住的地方传来消息,说她也已经两天没回去了。家人这才慌了神报了警,央了院子里的邻居一起去找。

    阿衡被留在家中看家。她想着,觉得这件事实在毫无预兆,思莞失踪的前一天还在说说笑笑,没有丝毫异常,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阿衡进了思莞的房间,一向干净的房间一片凌乱。刚刚,家人已经把他的房间角角落落翻了一遍,却未找到丝毫的蛛丝马迹。思莞一向干净,他回来看到房间这样,会不高兴的。

    阿衡想到思莞看到房间乱成这样,眉皱成一团的样子,摇头笑了。她开始帮少年整理房间。

    拉开窗帘,窗外依旧白雪皑皑,不过,辨得出是夜晚。

    今天晚上是平安夜,阿衡对洋节没有什么概念,只是思莞讲得多了,便记住了。

    平安夜要吃苹果,平平安安。

    思莞在外面,吹着冷风,有没有苹果吃呢?这么冷的天不回家,冻病了怎么办?多傻呀,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如果和她不能说,总还有妈妈和爷爷的。

    想着思莞也许马上就会回来,阿衡收拾干净了房间就去削苹果。

    可削完一个,想着爷爷妈妈也一起跟着回来呢,又多削了两个。

    端到思莞房间里时,阿衡的目光不经意扫到了墙上的挂历。十二月份,用黑笔画了一道又一道,最后停在二十二日。

    十二月二十二日,是奶奶下葬的日子。

    思莞曾经告诉过她,奶奶被爷爷葬在b市最大的教堂,但是,奶奶并不喜欢那个教堂,她最爱做祷告的,是一家小教堂,他说奶奶的灵魂一定会在那里。

    苏……苏东教堂!

    阿衡眼前一亮,穿上外套,便跑了出去。

    出了院子,招了出租车。司机一听去苏东教堂,摆摆手,为难了:“小姑娘,苏东那边结了冰,路滑,难走得很。”

    “叔叔,钱,我有!”阿衡从衣兜中掏出所有的零用钱。

    “哎,我说小姑娘,我这把岁数还贪你一点儿钱吗?”司机是个耿直的皇城人,有些恼了。

    “叔叔,别气。”阿衡急了,“我哥哥,在苏东,两天,没回家!”

    “噢。小姑娘,那这样吧,我把你送到g村,那里离苏东大概还有两里路,路滑了些,车过不去,但走着还是能过去的,你看成吗?”司机也是个好心人,皱着眉,向阿衡提议。

    阿衡十分感激,猛点头,上了车。

    可惜,平安夜,市区人特别多,车走不快。

    “叔叔,快,再快!”阿衡心中焦急。

    “再快,就开到人身上了!”司机乐了,觉得小姑娘说话有意思。

    “我哥哥,在苏东冷!”阿衡越急,嘴越笨。

    司机有些感动,看了阿衡一眼,温和开口:“成,咱再快一点儿,不能让你哥哥冻着!”

    等到了g村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阿衡交了钱,便匆忙向前走。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对阿衡大声说:“小姑娘,一直向前走,看到柏子坡的路标,往右走三百米就到了!”

    阿衡挥手,笑着点点头。

    “姑娘,路上慢着点儿。”司机热心肠,遥遥挥手。

    她已走远,并没有听到,只是在雪中遥望着陌生的好心人,微笑着。

    阿衡本来对司机所说的路滑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狠狠栽了几个跟头之后,还是有些吃不消,但是心中一直胡思乱想,也就顾不得疼痛了。

    万一,思莞不在苏东教堂怎么办?

    万一,思莞不跟她一起回去怎么办?

    万一,思莞和尔尔在一起,看到她尴尬了怎么办?

    阿衡一路扶着树,终于找到柏子坡的路标。等在夜路中摸到苏东时,她全身已经被汗水和雪水浸透,黏在身上,很难受。

    苏东教堂,设计很独特,干净温暖的样子,像是阿衡在照片里见到的奶奶的感觉。但是,这个教堂几乎快要荒废了,毕竟这里离市区有些远,而且不如其他教堂的规模大。

    教堂的灯亮着,噢,不是灯,闪闪烁烁,应该是烛光。

    阿衡想要推门走进去,却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思莞。

    她笑了,放松下来。

    “尔尔,你说奶奶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往日的温和清爽语气中,有着对对方的信赖。

    “会的,奶奶的灵魂在这里,她一直看着我们。”

    听起来温暖舒服的嗓音。

    尔尔……吗?

    阿衡想要推门的手又缩了回来。现在进去,太冒昧,让他们再多说会儿话吧。

    “嗯,奶奶生前最喜欢这里,每年的平安夜,她都会带我们来这里。”

    少年笑了。

    阿衡有些遗憾,她也想见奶奶一面。在乌水,孩子们喊奶奶都是喊“阿婆”的,不晓得奶奶听到她喊她“阿婆”,会不会高兴?

    爷爷告诉过她,奶奶的祖籍就是乌水。

    阿衡无声地笑了,眸子变得愈加温柔。如果,她也有奶奶疼着就好了,她会做一个很孝顺的孙女的,她会给奶奶捶背、洗脚,做好吃的东西。

    啊,对了,就做乌水的菜,奶奶一定很高兴。奶奶也许会给她做好看的香包;会对她笑得很慈祥;会在别人欺负她的时候用扫帚把坏人打跑;会给她讲很久以前的神话故事……呵呵。

    “哥,如果奶奶活着,她也会不要我吗?”教堂里温柔的女声有些难过。

    那么,如果奶奶活着,她会喜欢她的到来吗?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轻轻开口:“不会的,没有人不要你!奶奶最疼你,你忘了吗?以前我和你拌嘴,奶奶总是先哄你的,对不对?”

    “可是,爷爷以前也很疼我,他现在还是不要我了。”

    思莞声音有些激动:“尔尔,奶奶临终前跟我说过,她跟爷爷一样,是知道真相的。她明知道你不是她的亲孙女,她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偷偷调查过阿衡的下落,但是她却没有把她接回来,一直到去世都没有,也没有去看她一眼,不是吗?”

    “啪”,她听到胸中什么碎裂的声音,那么冷的夜,那么炙热的伤口……

    她静静从墙角滑落到冰凉的雪地,全身冰凉透骨。

    阿衡,阿衡,她念着自己的名字,眼角一片潮湿。

    好难受,心里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不想要她呢?

    为什么呢……

    她认真地当着云衡,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骂着野种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们没有错,他们说的是实话。

    她认真地当着温衡,被所有爱着温思尔的人遗忘着、痛恨着,却没有办法吵闹,因为他们没有错,温衡抢了温思尔的所有。

    这个世界,毕竟,先有温思尔,后有温衡。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

    为什么要存在?……

    为什么要明目张胆地存在?!

    她有人生,有人养,却……没人要。

    他们可以喜欢着她,可以善待着她,可除了她,他们永远都有更喜欢、更想要厚待的人。

    为了那些人,顺理成章地把她随手丢进角落里。

    那么难堪,像是垃圾一样,扔掉了也不会想起吗……

    “温衡?”一双冰凉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声音带着鼻音。

    阿衡抬起头,看到了言希。

    少年穿得鼓鼓囊囊的,帽子、围巾、手套、口罩,一应俱全。

    阿衡看到他,有些尴尬,垂了眉眼,收敛神色。

    “思莞他们在里面?”少年指着教堂。

    阿衡点了点头。

    “哦。”少年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帽子上的绒穗一晃一晃的,映着黑黑亮亮的大眼睛,在雪中十分可爱。

    “那咱们走吧。”言希的声音,透过口罩传了出来,有些含混。

    “去哪里?”阿衡愣了。

    “回家。”少年简洁地回答,伸出手,轻轻地把阿衡从地上拉了起来。

    “思莞呢,尔尔呢?”阿衡糯糯开口。

    “我给温爷爷打个电话,一会儿派司机来接他们。你先跟我走。”言希伸了伸懒腰,有些懒散地把双手交叠背在后脑勺。

    阿衡点点头,转身看了看教堂,轻轻开口:“阿婆,再见。”

    言希淡淡开口:“她听不到的。”

    “为什么?”阿衡声音干涩,全身有些虚脱。

    这告别费尽她所有的力气。

    “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她在,上帝身边?”阿衡轻轻仰头,满眼的苍茫。

    少年笑了,带着点哈气:“如果上帝存在,那她一定在你身边。”

    阿衡愣愣地看着他。

    少年却不再开口,走在雪中,身姿冷漠散漫。

    阿衡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此刻,这少年比她还寂寞。

    言希忽然停了脚步,他穿得很厚,有些费劲地脱掉棉手套递给阿衡,微微笑道:“上帝从不救人,人却会救人。就好像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天经地义地维持风度。”

    ??

Chapter 11 你是谁我不是谁

    思莞和思尔回到温家时,阿衡已经睡着。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那一天是她来到温家,睡得最安稳的一天。

    没有做梦,没有烦恼,没有恐惧。

    大概是平安夜的作用,平平安安。

    清晨时,她起来得最早。下了楼,张嫂依旧在辛勤地做早餐,厨房里很温暖,飘来阵阵白粥的甜香。

    阿衡吸了一口香气,耳畔传来张嫂哼着《沙家浜》的熟悉调子。她笑了,看来思尔也随着思莞回来了,要不然,张嫂不会这么高兴。

    门铃叮叮地响了起来。

    张嫂一进入厨房,基本上属于非诚勿扰的状态,自是不会听到门铃声。

    阿衡小跑着去开门,是邮递员。

    有人寄来贺卡,收件人是:云衡。

    再简朴不过的卡片,粗糙的纸质,粗糙的印刷,小镇的风格,温馨得可怕。

    一笔一画,干净仔细。

    云在的字,一向写得不好。他常年在病床上,没有几日能练字,就连上学,也是听听便罢。

    眼前的字,依云在的病情,也不过勉力才写成如此深刻。万幸,与阿衡不同——他十分聪慧。

    “云衡,我十分之恨你。”

    她眨眨泛红的眼睛,鼻子发酸。

    “可是,抵不过想念。”

    合上卡片,眼泪掉了出来。

    这么巧,千山万水,卡片在圣诞节送到了她的手中,上面却印着:新年快乐。

    应了谁的景,又应了谁的心情?

    她的在在,和她一般土气,一般傻。不晓得洋节日,却估摸着时间,在很久以前寄出,期冀着1999年开始之前,那个固执地被他写作“云衡”的姐姐能收到他的新年祝福。

    一张卡片,乌水至b市,又经历了多少风尘细雨,大雪云梦,才成这般珍贵?

    有个少年,缠绵病榻,闭目思量,多久,才成这两行字!

    思莞拉着思尔的手下楼时,阿衡正在吃早饭,低着头,沉默的样子。他的心有些难受,不晓得说什么。

    “阿衡。”思尔小声略带怯怯地开了口,她在刻意讨好阿衡。

    思莞心疼思尔,嘴角有些苦涩。

    阿衡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白皙小巧的面庞,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思尔,吃早饭。”

    思莞松了一口气。

    “思莞,也吃。”阿衡弯了弯眉,面色沉静温和。

    思莞想起自己在教堂说过的话,当时头脑发热,为了安抚思尔,但却在潜意识中伤害了阿衡。

    万幸,她听不到。

    只是,回来时,书桌上削好的苹果让他措手不及,益发愧疚。

    “阿衡,昨天的苹果,我吃了。”思莞脱口而出。

    阿衡笑了,点点头,拿起身后的书包,轻轻开口:“我今天,值日,先走。”

    思莞想说些什么,嘴张了又合,生出了无力感。

    高一的下学期,阿衡在转来的头一次的期末考中一鸣惊人,拿了年级第三,班级第二。

    在西林考了年级前三是什么概念,傻子都知道,b大没跑的。至于思莞,照常的年级第五,从高一到高二,挪都没挪过位置。

    温家全家,都被阿衡的好成绩吓了一跳。不过,终究欢喜。家中有个这么争气的孩子,谁不高兴?况且还是之前基本上被盖了“废柴”印章的傻孩子。

    温老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看着孙女,怎么看怎么顺眼;温妈妈也会在寒假带着阿衡转转b市,买些零食衣服,算是奖励;思莞虽然惊讶,但是想到阿衡平时学习用功的样子,也就明白了。

    思尔自圣诞节后一直都住在温家,温老一直含含糊糊,没有表态,温妈妈和思莞乐得装糊涂。

    只是阿衡有些尴尬,她的房间本就是思尔的,思尔回来了,她是搬还是不搬?

    思尔从小身体底子就差,她睡在临时收拾好的客房,没多久就因为室内空气湿度不够,暖气强度差了些,生了病。送医院打了几针,回来之前,医生嘱咐要静养。

    而后,思莞在阿衡房间外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

    阿衡一早知道门外有人,听着脚步声更确定是思莞。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敲门,阿衡便开了门。

    思莞止了脚步,轻咳一声,走到她面前:“阿衡,你住在这个房间,还习惯吗?”少年小心着措辞,不经意的样子,眉却蹙成一团。

    “房间,太大,不习惯。”阿衡微笑,摇了摇头。

    “那……给你换个小点的房间,成吗?”思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

    “好。”阿衡笑开。

    思莞眼睛亮了,嘘了一口气,酒窝汪了陈年佳酿。

    “思尔,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糯糯的,唇虽很薄,笑起来却不尖刻。

    “今天下午。”思莞开口,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现在,能搬吗?”阿衡把半掩的房门完全推开。

    那里面,几乎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依旧是思尔在时的模样。床脚,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行李包。

    她早已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佯装不知地静静等待。

    思莞的眸子却渐渐变凉,他所有的铺垫,所有的话,所有的忐忑不安,此刻显得凉薄可笑。

    他一向不敢如家人一般,错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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