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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品温如言-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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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墨坐在我的腿上,抱着我的脖子撒娇:“爸爸,你真好。”

    我笑了,把他抱起来,向上抛道:“乖儿子,快快长大吧,爸爸快老咯!”

    蒋墨却突然就不乐意了,噘嘴,掉起了眼泪。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脖子说:“爸爸,不要老,也不要死,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不要老,也不要死。

    这真是世间最美好的心愿。

    【四】

    蒋墨的小朋友来到家中时,我正手忙脚乱地做菜,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丝发愣。

    他很有礼貌地鞠躬说:“叔叔好,我是言齐。”

    我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忍不住用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当他扬起犹如向日葵一般灿烂快乐的小脸,我点点头,没纠正这个小小的误会,让他们去游戏室玩。

    吃饭的时候,蒋墨眉飞色舞地给言齐夹菜:“我爸爸做这个可好吃啦,你尝尝。”

    言齐吃每一样都很开心,直到吃到排骨,皱了皱眉。

    蒋墨问他:“你怎么了?”

    言齐弯弯大眼睛,笑道:“我妈妈也经常做排骨。”

    他这话一说,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忍不住的大笑,这回不该做排骨的,碰到做排骨的祖师爷了。

    蒋墨和言齐面面相觑,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我捏了捏言齐的小脸,忍俊不禁道:“你长得跟你爸爸可真像。”

    “你认识我爸爸?”言齐的眼睛亮了,小家伙似乎对他那祸害精爸爸抱有什么不该存在的幻想和敬仰。

    “嗯,认识。我还认识你妈妈。”我笑了,说,“我跟你爸爸妈妈是高中同学。”

    “啊,那你也认识我干爸爸了?”言齐越发兴奋。

    干爸爸?

    “我干爸爸叫辛达夷,他姓辛,妈妈说,是辛苦的辛。”小家伙看我一脸迷惑,解释道。

    噢。辛,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辛如果带苦,那陈,陈就是旧,就是过去。

    我说:“我也认识辛达夷,他小时候,自己给自己起过一个英文名,叫eve,就是除夕的意思。”

    除夕,除旧迎新。

    【五】

    言希开了一场画展,我从他和阿衡的爱儿言齐口中得知。

    我戴了一副墨镜遮住脸,牵着儿子的手,到了那里。

    那些画的颜色鲜艳亮丽,是我一直所熟悉的。周围的人评头论足,或赞赏,或不屑,可是,那种第一眼见到的震撼,无人否认。

    他们无人读出这些旧时画稿背后的痛苦,只有我清楚,这是阿衡远渡重洋,言希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画出来的。色彩有多绚丽,有多多变,表面有多明媚灿烂,他的心就有几分萎缩,几分封闭,几分悲伤。

    这是言希的遮掩,失去一切之时,却没有失去对爱的耐心等待和不曾变过的尊严。

    他曾经指着我问道:“陈倦,你耳朵跟我一样,也聋了吗?听见了吗?为了这种人,你害了朝夕相伴八年的达夷!”

    八年,八年是多久呢?

    八年与十年相比,少了两年,八年与十年不同,十年成全了温衡和言希,八年成全不了陈倦和辛达夷。

    我怎么舍得害他?

    我仰望那张大得挂满半个展厅最高处的画,上面写着:天堂。

    【六】

    陆流从四面楚歌中走出来,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他是个天才,无人质疑,可是,他曾经的失败,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我隐约记得,从很久以前,陆家不光与言家不共戴天,跟孙家也不共戴天起来。

    这个画展,出现了陆流的身影。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阿衡、言希面前,至少厚脸皮如我,只敢戴上墨镜偷偷地出现。

    陆流带着他的一群秘书下属,高姿态而来,点名要买言希的那幅《天堂》,只因言希曾经让他身处“地狱”。

    阿衡还是老样子,但是头发又长长了一些。我曾经深深疑惑的,至今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就是阿衡高中三年的头发的长度永远都在一个高度,没短过分毫,也没长过一寸。

    我曾经抓着她的头发匪夷所思地问为什么,达夷更比我还吃惊这个问题。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生得不太美,没有新衣服穿,没有人疼爱,也永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些。

    她与陆流,除了性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阿衡从不问自己为何得不到一些东西,陆流却永远在索取得不到的东西。

    这是我所见过的,言希第二次与陆流对峙。第一次,只有我在场,温衡同学听了个挠心肝的电话。这一次,我依旧在场,言夫人当仁不让,也在场。

    言齐看到了蒋墨,两个小孩子笑嘻嘻地蹲在一起玩起了游戏,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丝毫影响不了他们。

    我站在了挺远的地方,看个热闹,并不打算做被殃及的池鱼。

    “言希。”难为他出口一句,还能说得这么温柔诚恳。

    言希点点头,然后摇头:“我不卖,你走吧。”

    阿衡皱眉,问:“你出多少钱?”

    陆流淡淡地笑了:“三百万。”

    言希:“不卖。”

    阿衡:“卖。”

    言希:“你疯了?卖给他,你说的,回家甭跟我闹。再让我睡沙发,吃辣排骨,我就……我就离家出走!”

    阿衡:“滚,现在滚,立刻滚,有多远滚多远!整天不知道矫情些什么,办画展不就为了卖画?”

    言希:“老婆,你不懂我的艺术。”

    我在一旁听着听着就笑了。

    陆流划拉了一张支票,扔给阿衡,随意道:“三百五十万,够不够?”

    那种态度,让人看了可真不爽。

    阿衡噌噌地撕了,看着陆流,伸出手笑道:“重新签。”

    我在后边憋笑,陆流显然也吃了一惊。他这会儿性子也倒好,又耐心签了一张:“两千万,这个画展,所有的画我都买了。”

    依言希现在这身价,这个价钱倒也算十分合理。

    言希的表情从刚才的扭曲变得面无表情。他在观察陆流,猜测他的意图。

    从这二人的表现,我深刻地发现了一个道理,旧情人这种东西,无论多旧了,都不要招惹。

    阿衡反而不好意思了:“言希胡乱涂涂抹抹的,真的值这么多钱?虽然我不太懂,也不会做生意,但是你如果真的要买,那就打个八折?”

    言希瞅着阿衡,表情像憋尿憋了好几天,最后却温柔无奈道:“对,打个八折。这些都是我前些年画的,功夫并不十分够,也不值这么些钱。”

    陆流点了点头,又撕了一张,重新划拉了一张。

    他递给阿衡,右手的无名指上却戴着旧时被阿衡垫了桌角的戒指。

    旧情人这种东西,无论多旧了,都挺扎眼、挺鲜明。虽然,陆流的旧,旧得比较一厢情愿。

    言齐曾经无意说过,辛达夷已经有了孩子。

    我在想,辛达夷会不会因为我的暗恨遗憾打喷嚏打个不停?他的妻子有一日,又会因此怎样揣测他的旧情人?

    爱得多深,旧得多浅,才这样,不肯放过不肯相忘。

    阿衡虽然一贯表情温和,但我分明看到她的脸僵了一下。她接过支票以后,便不说话了。

    了解阿衡的人,都知道她是怎样一个小气敏感却又温柔沉默的姑娘,

    陆流的出现如果是为了让阿衡不舒服,那么,我想,他是成功了。

    言希似乎也看出了,他自己用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耐心在爱着温衡。

    陆流让他的秘书拆画。先拆下的是《天堂》,那样浓墨重彩,温暖绝望。

    陆流面无表情,蹲下身子,爱惜地摸了许久,却掏出了打火机。

    所有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那幅画,已经轰然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火光外的陆流,面容平静而闲适。他微微一笑,还是我初时认识的小菩萨模样。他抬起头,温柔地质问言希:“我沦落至今,凄凉如此,你有什么资格走进天堂?”

    他问他,你有什么资格?

    陆流继续烧第二幅画,他问言希:“人都有其友,我也有。我为我友,倾尽半生。我友为我,又做过什么?”

    他烧第三幅,又寻常地说道:“言希,爱一个人有多么不容易,你比我清楚。”

    他烧第四幅、第五幅,终于痛苦地哽咽:“言希,这么多画,我见你一笔笔画完。你爱温衡,为她苦恼,为她伤感,因她才有灵感。而我,从以前到现在,只教你痛苦,教你难过。可是,我的不平你永远不会懂得,因你从未真正失去你的阿衡。可是,我却永远失去了我的言希。”

    他烧第六幅,已经面目冰冷,他说:“我烧掉这里所有的画,是为了让你记得,只要我活着一天,因为我的痛苦,你的天堂永远都只会是一堆灰、一片虚无。”

    阿衡傻眼了,她跟陆流的脑回路从来不在一条线上。我猜她在想,这人拿一千六百万买纸烧,这是多有钱、多骚包、多有病啊?果然,阿衡扑在了火光中,她眼疾手快,脱掉了外套去灭火。

    毛衣被灼烧掉了几个洞。

    言希拉起她。

    然后拽起了陆流,目光冰寒,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冷声道:“疯够了吗?”

    我清晰地瞧见,陆流的唇边溢出了血痕。

    言希这个样子,我第一次见到。

    他把支票一点点撕碎,扔到天上,对了陆流,一字一句道:“这些画,都是我为了阿衡而画,但除了《天堂》。你烧掉的《天堂》是我为了曾经的挚友陆流画的天堂。我从不稀罕进天堂,因为我清楚,哪怕是下地狱,也有死心眼的温衡陪着。”

    他说:“你错了,每一句话都错了。因为你,我已经失去温衡。可失去她并不可怕,因为我笃定她是这世间最有福气的女子。即使世上无一人怜惜她,即使所有人都背叛她,即使她无法拥有我,她依旧不可怜,她依旧不悲惨,她依旧身处天堂!因为她已经得到世间他人,包括优秀狠毒如你,也无法得到的最完整、最真挚的感情,而这份感情,来自于我。我从未这样坚信过,自己不会因你或者任何一个女人背叛这段感情。无人可夺,无人可轻蔑,是我给你最后的告诫!

    “你如果想要玉石俱焚,那么,身处死亡境地,最害怕的绝对不会是我,而是你这个浑蛋!”

    言希松开了陆流,嘴角弯起,眼神却充满了冰冷和鄙夷。

    陆流可不会死,陆流宁愿孤独终老,也要坐在至尊高位,堆积“丰功伟业”。

    他怎么敢死?

    他甚至不爱言希。

    陆流的爱可没那么长久,他的执着和仇恨比爱长久太多。

    我明白言希的每一句话,奇怪的是,我竟都懂。

    陆流望着言希,目光犹如沙盘坍塌的一瞬间,充满绝望和了悟。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男人。我有些瞧不清楚是谁,于是匆匆上前。

    男人一拳打在陆流身上。陆流向后倒,正巧砸在匆匆慌张的我的身上。

    他胖揍陆流,被陆流压住的我也受到波及。

    “我操你祖宗,陆流!你这小畜生你怎么有脸出现在老子眼前,怎么有脸烧言希的画?不是不让言希好过吗?成啊,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这畜生托生的东西!拿钱砸吧,看是你能把老子砸死,还是老子把你砸死!他妈的,害死我爷爷!”

    我的耳膜被这男人震得生疼。他拳头下得不轻,我也挨了好几拳,憋了好久,他才满脸汗泪地咆哮道:“陆流,你到底把他怎么了,怎么就能他娘的六七年找不到踪影?”

    “你他妈的也说句话,陈倦是死了还是活着?”

    世间的男人,除了辛达夷,没这么特别活泼别致,特别畜生的。

    我快被他们两个压得内伤了,猛咳一阵。蒋墨和言齐两个小朋友似乎终于注意到悲惨的我了,很有良心地跑来拉我。

    “爸爸!”

    “蒋叔叔!”

    言希和阿衡也匆匆走了过来,把达夷拉了起来。

    小朋友们把我拉了起来。

    我缓了口气儿,还没说话,达夷就愣了。他颤着手,拿下了我的墨镜。

    “我没死。”我觉得自己笑得挺自然、挺灿烂、挺邪魅、挺有型的,可是我那不长眼的儿子却尖叫一声,“爸爸,你怎么哭了?”

    【七】

    我跟我的旧情人相对无言。

    他抿着唇,黝黑的脸正泛着铁青。

    “我不是来找碴的,跟陆流也不是一伙的。我就是来看言希画展,结果他们闹起来了……”我生硬地解释着,却死死盯着他的脸。

    “滚丫的死人妖,谁让你回来的,不是跟陆流私奔了?”他忍不住拍桌,破口大骂。

    我哑然无语。

    该怎么解释?我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了他,还倒贴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只是为了让他好过一些。

    估计说完,我俩也得干一架。

    小时候就爱打一架解决问题,他的智商,注定无法正常冷静地解决问题。

    所以,我就面无表情,我就挑眼角,我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我悄悄地在桌子下面挽起袖子,以防他一会儿突然袭击时无招架之力。

    他果然……伸出了手。

    我戒备地朝后挺了挺脖子,辛达夷的手却顿住了,他看到远处的蒋墨,勉强笑道:“你儿子长得真好看,跟你挺像的。”

    我草,什么眼神,能看出我们父子俩长得像。吃睡一块儿dna也能他妈的一致啊?

    他对着远处铲沙子的三四岁男孩招手,那孩子衣服虽然穿得整整齐齐,但长得傻乎乎的,嘴边还有没吃干净的棉花糖。他忙不迭地指着孩子道:“我儿子。怎么样,长得跟我像吧?”

    我儿子蒋墨却愣了,抱着那小娃娃猛地痛哭了起来:“水儿,是哥哥啊!”

    那傻不拉叽的小娃娃也抱着我儿蒋墨猛哭起来,撕心裂肺地喊着:“哥哥。”

    我面无表情地勾着唇角鄙视辛达夷:“蒋墨是我从孤儿院收养的。”

    相携而来的阿衡、言希笑成一团:“蒋水也是,达夷年初收养的。”

    我生硬地加了一句,冷幽默了一把:“那啥,辛狒狒,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俩别是你跟我生的吧?长得不光跟我像,跟你也像。”

    辛狒狒满脸通红,一拳头挥了过来。

    我们俩果真……还是,打了起来。

    【八】

    我跟辛达夷没在一起。

    我和他约定,如果二十年后,孩子们长大了,他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结婚生子,那么,我们再老来相伴,相依后半生。

    我和蒋墨依旧住在一起,达夷和蒋水也一直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孩子们长得很快,偶尔我会送蒋墨和弟弟见面,偶尔达夷也会带小水来我家做客。

    蒋墨和蒋水是兄弟。

    我和辛达夷,也是兄弟。

    永远的兄弟。

    诚如阿衡、言希,十年修来夫妻缘。我猜,我和达夷,只有兄弟缘。

番外七

    言齐

    言小宝一直不大相信父母是相爱的。

    小胖说,如果睡得很晚很晚,会看到爸爸妈妈亲亲。可他从没看到过,于是他下定决心熬到很晚很晚,直到撑不住了,言希和阿衡还是没有亲亲。

    可是,他们对他却很好。他们总是含着笑看他,一直看着他,不看对方。每次,不吃胡萝卜,围着餐桌和爸爸捉迷藏,把爸爸惹急了,也只是伸出手做出打他的姿势,落下时却只是捏捏他的脸颊,认命地吃他剩下的蔬菜。每次,妈妈教他写大字,他故意把墨全部蹭到她的脸上、衣服上,妈妈从来只是好脾气地握着他的手继续写字。

    身为一只才四岁的男宝宝,言小宝童鞋很忧伤。他觉得,自己的爸爸妈妈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才一直忍辱负重的。

    他很焦虑,虽然不晓得四岁的男宝宝为什么会焦虑,但是他小小的背影还是给幼儿园小老师留下了这样的印象。

    第一天,男宝宝女宝宝们拔河,啊哟啊哟,言宝宝落寞地瞪着大眼睛,看着童话书插图中的白雪公主。

    第二天,男宝宝女宝宝们吃点心,啊咩啊咩,言宝宝落寞地瞪着大眼睛,看着童话书插图中的灰姑娘。

    第三天,中班的男宝宝和大班的男宝宝打群架,呀呀打打,言宝宝落寞地瞪着大眼睛,看着被自己打倒的,爸爸妈妈会亲亲的小胖。

    第四天,言先生被叫到了幼儿园。

    “为什么打别的小朋友?”言先生之前特意戴了黑框平光镜,尽量成熟,尽量慈祥地问儿子。

    言宝宝低着头,吸着鼻子,不说话。

    言先生皱皱眉,对小胖的妈妈道歉:“对不起,张太太,今天真是太抱歉了,回去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张太太很气恼:“我家小胖,在家里,我和他爸爸都舍不得打他一下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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