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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刀城先生也对附身魔物有兴趣吗?”
言耶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是在写什么样的小说告诉当麻谷,不但说明自己写过一本以朱雀神社的双人巫女传说为题材的短篇小说,还特别针对在小说中如何描写真实的习俗做了一番详尽的解释。
“听你这么一说,老朽就了解了。虽然老朽不太看那方面的小说,但是老朽也知道刀城先生不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情来写作了。”
“即使我真的要把这个地方所收集到的资料内容写成一本书,我也会换个地名来写,再说这个地方早就已经……”
“是的,这点老朽也知道,不光是椋郎降氖椋土渌朊袼籽в泄氐氖椋词剐吹妹挥兴敲聪晗福捕喽嗌偕俣蓟崽岬缴裆耔未宓氖虑椋允碌饺缃褚裁挥惺裁春靡鞯摹V皇牵退阏庋膊皇悄惆趺葱淳驮趺葱吹摹G胨±闲嗤写螅闲嗪烷'美山谈过话之后,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而听完刚才刀城先生所说的话之后,老朽对刀城先生也放心了不少。”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虽然我们这里是个穷乡僻壤,可是自古以来就有许多来路不明的人……或者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常来我们这个地方。虽然大部分都是跟宗教有关的人,但是其中也时常混杂着一些为非作歹的骗子,让人觉得十分困扰。有时候甚至还有些犯了罪的人会逃到这里来,明明这里的地形就像是个死胡同似的,偏偏还要把自己逼入绝境,真不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老朽认为,这里似乎有个什么邪恶的磁场,才会把一些无可救药的家伙都聚集到这里来……啊!当然不是指刀城先生!”
可能是看到言耶一脸坐立难安地动了一下,当麻谷连忙否认。
“所以你们才会格外留意打算进村子的外地人吗?”
“虽然爬跛村并不是通往神神栉村的管关卡,老朽或乡亲们也绝不是要监视什么……”当麻谷说道这里,似乎有点犹豫的样子,但是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事实上,已经不止一个乡亲说他在神神栉村里看到不可思议的现象了。”
“哦?!” 棒槌学堂·出品
言耶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就来拿紧盯着当麻谷的眼神也跟刚才有着明显的不同。当麻谷露出一个“宾果!”的表情说道:
“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而且虽然有人说他看到了,也不是真正看到什么东西……总之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还不确定。”当麻谷先交代一下来龙去脉,这才开始进入正题:“神神栉村的路有一个特色,就是两旁的地面会自然地向上隆起,看起来就像是故意在地上挖出道路来一样。就连农田可是开垦在隆起的土地上,总之是个非常特殊的地区。道路不仅狭窄,而且还弯弯曲曲的。因为这种地形的关系,所以常常没办法看到前面的路,因此村子里的人常常会互相出声,即使是从我们这个村子过去的人也会比照办理,以免在转角的地方撞个正着。”
“听起来虽然很有意思,但是对于村民们来说其实是很麻烦的事吧!”
言耶顺着他的话附和几句,语气里充满了希望对方赶快讲到怪力乱神的期待。
“的确是非常麻烦的地形呢!就在三天前的礼拜四傍晚,有个从我们村子过去的人说他走在路上的时候感觉到前面有别人的气息,虽然他主动跟对方打招呼,可是对方却迟迟没有反应,那个人觉得很奇怪,于是便加快脚步,走到前面一看,发现半个人影了没有,然后就他就一下子从头顶凉到脚底。如果只有这样的话,可能只是他的错觉,但是在那之后,有好几个人都说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状况。还有人说他看到不知道是什么人的身影,但是问他那人具体的穿着打扮,偏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就是说,可能只是什么可疑的外地人混进来了……是吗?”
言耶的脸上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他本来还以为可以听到什么乡野奇谭的,没想到只是这样。只不过,当麻谷猜不出他藏在那种表情底下的心思,只是一脸惊讶地望着他,然后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可是最近这几天,巴士上并没有出现过任何不认识的生面孔倒也是事实。这么以来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人是走山路进入村子的。但是战后就连修行僧也都开始乘巴士了,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刻意翻山越岭而来。”
“这么说来倒真的是很奇怪了,听起来的确很启人疑窦。”
言耶说道,似乎又重新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也或许是打从一开始就没任何人混进村子……”
当麻谷意有所指地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什么……?也就是说,是原本就住在村子里的人吗?”
“按照乡亲的说法是,可能是遇到厌魅了……”
“厌、厌魅!”
言耶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厌魅是流传于苍龙乡一带的说法,基本上指的是不知道其真面目为何,但却是最恐怖的怪物。
“刀城先生应该也知道,在神神栉村的村子里,有供奉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案山子大人吧!”
“我知道,每年的二月八日这里都会举行迎神仪式,迎接从哥哥山降临的山神。我想主要是为了让从哥哥山降临的山神可以寄宿在案山子大人身上,或者是为了让山神可以前往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才会到处都供奉着案山子大人。”
“两个想法都没错,但是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用途……”
不知道为什么,当麻谷说这句话的声音竟让言耶感觉到背脊一阵凉意。
“其实我们这边还有一个传说,那就是厌魅的外形也是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人在不幸遇到厌魅的时候,还以为只是看到供奉在路边的案山子大人,可以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安然通过所设计出来的一种防御措施。”
“这么说来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乍听之下虽然有点像是骗小孩的把戏,但是言耶同时也感受到当地人对厌魅有多恐惧,才会做到这种地步。紧接着,脑海中马上又浮现出另一个问题:
“话虽如此,供奉在谺呀治家的案山子大人当然是指九供山的山神……这么一来,不是应该把所有散布在村子里的案山子大人都视为哥哥山的山神吗?”
“哼……问题就出在平常大家都只称为或者是,也就是说,两者之间并没有一条明确的界线。而且在村子里的老年人之中也有人认为栖息在九供山的一种叫作的东西其实就是所谓的厌魅,而那种厌魅的外型就跟案山子大人一样,所以大家会对谺呀治家的案山子大人抱持恐惧的心态倒也不难理解。”
“原来如此……这件事还真深奥啊!或许应该说是不可以接触的领域呢!”
“乡亲们似乎是认为,被山神附身的时候,如果症状比较轻微就是被哥哥山的山神附身,症状比较严重则是被九供山的山神附身。”
“这种分法似乎有点随兴……啊!我是说……”
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害言耶有些手足无措。
“话说回来,刀城先生相信这类的说法吗?”
当麻谷望着言耶,脸上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这个嘛……如果相信可以让这方面的话题变得更有趣的话,那我就相信。”
“哦~~是这样啊!”
难道是言耶多心吗?当麻谷的语气虽然流露出几分佩服的味道,但是望着他的眼神却十分怀疑。
“虽然也有可能是乡亲们自己搞错,但是也不能排除有可疑的外地人入侵的可能性,所以大家在搭巴士的时候才会特别留意,是不是有什么生面孔混进来了。照老朽说的话,要是真有机会遇到不认识的人,应该要尽可能跟他们交流才对。”
浑然不知言耶心里的百转千折,当麻谷又把话题拉回来。言耶虽然很想告诉他,会这么想的似乎只有他本人,村民们的态度可不是这么回事,但是又想到更重要的问题……
“您和椋郎揭彩钦庋鲜兜穆穑俊�
“不是,是他主动来找老朽的。当时老朽正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到有谁进村子里来。不过现在大家都改到市立医院去看病,会到老朽的诊所来看病的,就只剩下老爷爷和老奶奶,就连老朽的儿子也不想继承这家诊所,跑到**地的综合医院去当医生了。所谓时代的潮流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当麻谷脸上露出了看开一切的表情,随即言归正传:
“他说他是看到老朽当时投稿在某本医学杂志上的文章,所以才来拜访的。那是一篇关于趣味的民间习俗的文章,跟医疗一点关系都没有。老朽记得当时还很惊讶,他明明就不是医生,居然还能找到那样的文章……”
“他可能是认为可以从您身上打听到一些跟魔物附身有关的消息吧!”
“他的调查在那个时候几乎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呢!好像也已经顺利地融入神神栉村,甚至可以自由地进出谺呀治家的上屋……动作快!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地做什么?”
当麻谷突然大声嚷嚷,言耶反射性地往窗户的方向退了一步,而当他发现当麻谷大声嚷嚷的对象其实是好不容易才姗姗来迟的巴士司机时,不由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还不赶快开车?就算让你等到地老天荒,也不会有其他乘客了!”
当麻谷还是对司机恶言相向,丝毫没发现言耶已经被他给吓傻了。他肯定从平常就是这副德行吧!被骂的司机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频频地低头道歉,并针对时段调动之类的事开始辩解。但是当麻谷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之后,就马上把脸转向言耶的方向说道: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要去后面的位子坐?”
也不等言耶回答,就自顾自地往最后一排的座位走去。
(是不想让司机听到吗?) 棒槌学堂·出品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只是乡野怪谈,或许还可以从当麻谷口中听到更深入的内情。为了能够更正确地解读收集到的乡野怪谈,了解当地的历史、习俗以及发生过的事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更何况这次的目的还是附身魔物信仰,再也没有什么比了解其发生的背景、收集相关的周边情报来得更重要的了。
所以言耶连忙跟在当麻谷的后面走去。
“宽敞多了,果然还是最后一排的座位比较舒服啊!刀城先生应该比较想坐靠窗的位置吧!啊!不是那边、是这边。坐在左边的话,只会看到单调的山壁呢!”
言耶乖乖地走到巴士的最后一排,依言坐在面对前进方向的右手边,当麻谷把他的旅行袋和自己的医疗箱往另一边靠窗的椅子上一放,便在言耶的身边坐了下来。看样子是个很会照顾别人的人。
两人落座之后,车身便动了起来。从窗户往外看,发现村民们的目光还是聚焦在自己身上,不过和刚才不一样,这次是充满了好奇心的视线。言耶朝他们低头示意,也有几个人零零星星地回礼。
“既然你看过这本书,那我想你应该知道,刚好在那个时候,神栉家的次男和谺呀治家的次女正谈到婚姻大事。”
当麻谷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呢!虽然书上没有写得很清楚,但是我记得的确有提到‘白之家和黑之家联姻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件’,感觉上作者似乎很兴奋,决定要从旁默默祝福的样子。”
“那是当时二十四岁的神栉家建男和十九岁的谺呀治嵯雾两人之间的亲事。”
当麻谷很热心地把这两家的主要人物一一讲解给他听。
“事实的真相是,这件亲事并不是两家人的其中一方提出来的,而是妙远寺上一代的住持看不下去,才决定介入的。”
“也就是说,建男先生和嵯雾小姐曾经有过恋人关系啰……”
“瞧你年纪轻轻的,观察力还真不是一般地敏锐呢!那两个人当然知道他们的恋爱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建男姑且不论,嵯雾平常不太可能出门,就算是想要在村子外面约会,也有相当高的难度,一定要有个可以在村子里偷偷见面的地方才行,所以妙远寺就成了他们幽会的地方。寺庙从以前就是孩子们游戏的场所之一,孩子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默契,就是只有在庙里玩的时候,可以不用去分黑白。这是上一代的住持努力营造出来的气氛,他从以前就对村子里的附身魔物信仰感到很苦恼,所以老朽想,他肯定是认为这两个人的结合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只要让黑白两家的代表结亲,就可以一举切断村子里常年累积的陋习!”
“这真是再理想不过了,而且以一个寺庙住持的立场,应该也会比较方便对黑白双方提出这个意见吧!”
“正是如此,只是这里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当时其实有人主张要嵯雾从谺呀治家的下屋招勇当赘婿。原本他们两个之间就已经困难重重了,再加上另一门亲事从中作梗,实现的可能性更加渺茫。然而,现在想起来固然很可怜,当时勇都已经多大年纪了——我记得好像是二十五岁——居然还得了腮腺炎。而且一开始还被大垣那个蒙古大夫误诊为普通的感冒,所以才会搞得那么严重,差点就没命了,所以入赘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看在上一代住持的眼里,可以说是机不可失,于是便主动找两家交涉。”
“请等一下,一旦和具有附身魔物血统的家族结成亲家,不就会被视为同路人吗?这么一来,不管神栉家在村子里有多大的势力,不也会因此变成黑之家,被视为谺呀治家的同类,从此受到同样的对待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就好比建男如果娶了嵯雾,大神屋也会变成具有附身魔物血统的家族,就连与大神屋有亲戚关系的新神屋也会被视为同类。新神屋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态发生,只能彻底地切断和大神屋之间的亲戚关系。这种情况就算是建男入赘给嵯雾也不会改变,除非他与父母之间的亲子关系完全断绝,否则即使他入赘到别人家,离自己家远远的,也无法阻止大神屋变成附身魔物家系的事实,这也是和具有附身魔物血统的家族结成亲家时常常会遇到的问题。”
“我想也是,既然这样的话……”
言耶迫不及待地插嘴问道,却被当麻谷用一只手给“少安勿躁”地挡了下来。
“我想书里面应该也有写到,神神栉村大致可以区分为两大势力,细分的话则有五股势力在拉扯。以二分法来说的话,当然是神栉家和谺呀治家这两大势力,而五分法的势力由大到小分别是谺呀治家的上屋、神栉家的大神屋、谺呀治的中屋、神栉家的新神屋、谺呀治的下屋。这里有个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谺呀治家的佃农并没有全都和附身魔物扯上关系,就像神栉家的佃农不完全是白的一样,村子里的黑白两种家族,是四处分散在整个村子里的。”
“这个我知道……简单地说,这里的地主和佃农之间的关系跟其他一般的农村社会其实是一样的对吧?”
“没错没错,我想到程先生实际来这里看了之后应该也明白,这一带的村落同时具有山村和农村两方面的特质,可能是因为围绕着村子的地理及地形的关系,所以村民们赖以维生的职业也因此五花八门。为了生存下去,村民间能不能互相帮助就变得非常重要。尤其以农村来说,劳动力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不管是插秧、割稻还是除草,都需要大量的人力。除此之外,借贷也是无法避免的关系,就拿农具来说好了,自古以来有哪个家庭能够自给自足地准备好所有的东西?大家都是生活在有借有还的世界里。就这一点来说,不光物品如此,就连劳动力也是同样的道理。由此可知,只要地主和佃农的关系能够顺利运作的话,村子里的各行各业也就能圆满地进行了。”
“换句话说,即使是在附身魔物信仰鼎盛的地方,一旦牵涉到与谋生大计有关、需要相互扶持的地方,也会把黑白的恩怨暂时搁下,以村子的生计为第一考量,互相帮忙对吧?”
“哦~~果然是事先有做过功课才来的。即使是在神神栉村,一旦遇上这种时候,也会抛开门户的成见,以地主与佃农的关系通力合作。通常只有在婚丧喜庆等值得庆祝或必须哀悼的场合上会造成问题。啊!不过最常发生冲突的反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又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既然如此,就算神栉家变成黑之家,顶多也只是被白之家的人排挤而已,对村子里的生计并没有影响不是吗?”
“如果神栉家只是普通人家的话,那么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的确有些地方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把问题归咎于魔物附身有关的血缘上,但是像那样的地方,多半是一开始有附身魔物血缘的户数就不多,所以就算排挤掉两三户人家,也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