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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人说的,我也不清楚,总之时间很久了,现在人们都实施火葬。”他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阿贵没有带着我走大路而是带着我绕小道,他说这条路通向街口,路上会有许多希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他也只是随他祖父走过一次,我们在小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更不用说尸体了。一路都是蝗虫的身影,有时候它们会跳到我们的肩上发出奇怪的叫声,大概一百年来从未有人在这里灭过蝗虫,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你随时能感觉自己的脚下踩死软绵绵的蝗虫而它不发出一声叫声,我想快些离开这里,我不想踩死那么多的生灵。一些细叶的植物上爬着许多红绿搭配的软体虫子,看上有大拇指那么大,阿贵说成精的都是大红色,它们隐匿在深草里有拳头那么大,它们叫起来犹如小孩的哭泣声,我笑笑,似乎真有些恐怖,它们的眼睛很大,是黑色的。路上有两处人们早年以前在这里搭建起来的祠堂,属于还愿者搭建的,它们由几块石头搭成,里面供奉着不同的瓷具,我们没有去接近它们,阿贵说这样的好奇心不该有,那都是下满诅咒的玩意。我并不认为这里的空气算是新鲜,尽阿贵一再强调这里的植物每天要散发多少的氧气,我仍不以为然。在快要接近街道的时候阿贵说:“要是我们能够找到那具尸体的话,幸喜我们会得到什么奖励。”
“我认为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会在什么地方呢?”他问。
“我不知道干尸有什么爱好,不然的话就容易多了。”我说。
“干尸应该喜欢喝水吧。”阿贵说着便大笑了起来,我们说着一些玩笑话。
“是啊,他就潜伏在一些小溪或者河边在天黑之后出来喝水。”
“真不知道他一次可以喝多少水。”
“他身子那么干应该很能喝吧。”我说。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开玩笑,渐渐我们就叉到了街上,那里有一座稍大一些的庙,阿贵带着我进去溜达了一趟,然后来到一个草堂门口,墙边一些植物在花盆里静静竖着,我问他为什么带我来这个地方,他说带我到这里来上柱香,消消身上的晦气,他说那是一条没有人走的老路,多少年都不会有人去走一趟,他只是出于好奇才带我去的,随后他很认真地向我道歉,我说我根本不在乎,比这老的路我都走过太多也不见中邪。
在吃中午饭之前我们回到了祭堂,老太太邀阿贵跟我们一起吃饭,但是他拒绝了,他说他习惯了回家吃。
待我吃过饭后,我不知道化妆师从哪里冒出来,他伸手来扶住我的肩,我回过头的时候他用那双灰色且不会动的眼睛看着我,他问我去哪里了,我说我们到后面去转了一下,他似乎把我当成了盗走尸体的主角。他问我昨晚为什么不回来睡,我说我朋友邀请我去他家玩,所以就在那边睡了,于是他问我今晚要不要回来睡,我说我当然要回来睡,不然我能去哪里,我的语气并不友好,我觉得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去太在乎自己的礼貌。随后我独自走到枣树下去坐着,我看见他掏出烟来抽,我看了一眼然后就回过了头,我似乎开始讨厌这样一个人,或者我一开始就讨厌他,只是现在越来越强烈。
老牧师在午睡醒来之后,他从我的小屋里出来,他直接朝我走过来,然后与我一起坐在枣树下,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向他问好,他也同样向我问好,我们开始聊一些话题,比如他的这个行业,我似乎有些放肆,因为这真的是个容易相处的老头,我大胆地问了他许多我感兴趣的问题,但是有些他也只能是笑笑,比如轮回,他实在是无法为我做出答复,然后示意让我去看书。他问我是不是对这些很感兴趣,要是我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追随他,他将把他所知道的都交给我,我知道这些只是一些客套话,于是我摇摇头我说这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下午的时候警察来了,三张车停在大门口,我的后祖父和他的儿子也来了,他老远就开始小跑,直到将我抱住,我们是这样的想念对方,我们坐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几个警察在一旁询问老太太事情的起因,后祖父的儿子一直在外面转悠,他穿着灰色的细毛线衣,看上去很有精神,当他看见我的时候对我笑了笑,这让我想起我叔叔。后祖父问了我很多关于生活方面的事情,他说以后这里的事情都由他的儿子来管,因为他的儿子升官了,后祖父看上去很骄傲,他说已经给我加了薪水,我还是以同样的口吻回答他,我说我不在乎这些,他说要是在这里不习惯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换地方,我笑笑,此时我的脑子里非常明朗,我说不用了,我已经结实了我的新伙伴,再换也同样是这样的工作,后祖父笑了笑,他说我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我很高兴,我总喜欢有人这样夸奖我,因为我知道等我长大之后我就可以回我的祖国去了。
随后警察也来咨询我一些昨天的事情,我把昨天的事情都一一告诉了他们,随后我带着后祖父来到我的小屋,我把我的书从木箱子里翻出来,我想让他再给我读一章他送给我的那本书,他似乎忘记了什么急事一样,只是示意我先坐者,然后就急匆匆地出去了,过了一会他提了一个袋子进来,然后送给我,让我等他走了之后再打开,我接下了这些礼物,然后感谢了他,由于时间关系,后祖父说只能够给我读两章,于是我们开始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一直延伸到那些通常黑暗的角落里。
今天后祖父给我念的是关于太子降生后带给整个国家的喜悦,国王为了庆祝太子诞生,下令开放粮仓,赈济贫困的人民,并供养修行者,举国上下普天同庆。随后讲的是一个大智者圣人到宫里为太子看像的事情,整个故事精彩奇妙,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第三十章
警察把祭堂里每个角落都检查一了遍,连我的床下以及那些木头柜子里都仔细搜查了一遍,我听完我后祖父给我念的故事之后,我们便一起出来了,阳光从未这样明朗过,这也许跟心情有关。老太太拿了一大串钥匙给我,她让我把一号到十三号屋子的门都打开,警察两人一组开始检查,一些纸板和杂物被他们扯得乱七八糟,尽管这样他们还是没有任何的发现,随即我和老太太收拾了他们翻乱的一切,傍晚的时候警察带来一条狗,他们再次要求把八号屋子的门打开,后祖父的儿子和几个警员拉着一只狗进去了,后祖父说那是警犬,我和他一同站在屋外,直到十多分钟以后,后祖父的儿子出来表情看上去轻松了许多,他对着后祖父说:“不是诈尸,是人为的,屋顶有人动过。”后祖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过了一会他对我说:“你用不着担心了,这跟鬼魂扯不上关系。”“我没有担心,我从不害怕这些。”我回答道。其实我仅仅只是在回答上干净利落,其实晚上的时候我当然对这些事情会产生恐惧,就犹如醉鬼在没有喝酒的时候总说自己不会醉一样。
晚饭的时候其他警察都开着车回去了,剩下后祖父和他儿子,他们打算载着我到餐馆里去吃饭,后祖父说可以叫上我的朋友,于是我高兴地跑去叫上了阿贵,后祖父问我为什么只叫一个,我说我只有一个朋友。大概为了吃到美味,他们开着车沿着老公路走了二十分钟,我们似乎到了另外一个镇子,下车的时候,我失去了方向感,公路上的干灰有半尺厚,风起的时候会看得很明显,餐馆的门口有几棵大的石榴树,窗台上摆放着两盆兰花,四下里一间房子也没有,这间餐馆是孤立存在的,店里的客人不多,多半是过路的司机,我进餐馆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我看从窗口看出去,那是一望无垠的草地,有孩子在放羊,他们看上去很瘦小,我不知道为什么后祖父会知道这样一家餐馆,尽是在荒野里,连阿贵也感到好奇。直到饭后我才知道原来店主是后祖父的朋友,他们小时侯是好朋友,在我们回来的路上后祖父说餐馆的主人是一个当兵的,由于战争给他留下了创伤于是躲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开了这一家饭庄,给过往的司机一个停脚的地方。这顿饭又让我想起了我的哥哥,并且我对后祖父他们说出了我的心里话,后祖父说只要我记得家里的地址,他可以找人帮我写一封信回去,于是我抱与与感激之心,期待后祖父真如他说的那样可以替我写一封信回去。
晚上的时候八号屋子里点着蜡烛,有人在里面念经文,大概在做最后的祈祷,不管尸体是不是能找回来,他们仍然会按照程序来为死者超度,我经过的时候剽了一眼,我说过在晚上的时候我的胆子便不如白天那么大,我回到我的小屋就把门紧紧关上了,等我把油灯点亮的时候发现化妆师已经睡在我的床上了,并且一个光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顿时吓了一跳,他主动向我问好,我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弄了一个光头,他说那不算是光头,我看着他,由于光线的原因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令我想到了墓园里那个缠绕我的‘幽灵’,他们在我的心里如出一辙,我真的打算给自己铺一个地铺,我问他:“牧师没有在这里睡吗?”他说:“他回去了,明天一早就会过来。”他的语调有些拖,像似得了什么重病。他随后问我:“那些人睡了吗?”
“谁啊?”我问。
“死者的家属。”
“没有,好象有牧师在念经。”
“那么牧师应该还没走吧。”他说,我没有再继续搭理他,我洗好脸,原本我是要铺地铺的,但是又觉得实在没有那个必要,经过几秒钟的心理战我还是又爬上床去睡了,这毕竟是我的屋子,我的床。他跟我说话,但是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发出感叹语表示回应,我怕他一说就是没完没了,我发现自己真的开始恨这样一个人了。我躺在床上却丝毫没有睡意,有时候我翻身,有时候想到以前墓园里的一些事情,或许是我开始有些想念墓园了,但是这样的念头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要是真叫我回到墓园的话我还真得考虑一下。正是这些想法一个接一个,所以即便夜很深了也难以入睡。开始的时候我是想让化妆师先睡熟,因为我怕他真的会是一个变态,在晚上的时候我不得不产生这些想法。短短的一个小时里我的思想把墓园回忆了千千遍,随着瞌睡的到来,我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但是仍能够知道自己是睡在封铃镇,而情景却是整个墓园的场景,并且看到了挂在两个树桩上的那些画,还看到那个变态的背影正在下诅咒。这个晚上总感觉身子很难受,像是被白布裹住一样,已经认为自己睁开了眼睛并且屋子里一切的东西都看得清楚,但是思绪仍旧无法从墓园回来。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后终于挣托回来,睁开了眼睛,感觉眼前一片黑暗,于是告诉自己做梦了,并安慰自己不要害怕。
正准备要重新入睡的时候,突然间一只手触到了我的鼻子上,声音随即发出来:“你听见有个女人在哭泣吗?”我的第一反应是化妆师还醒着。
“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我回答了他。
“你听那孩子也在哭,他们在等着我回去。”他接着说,顿时我有些反感,我觉得他是不是想要开玩笑。
“睡了,真的没有任何声音。”我说。
“虽然我的双手都被裹住了,但是我仍然要回去。”他的语调忧伤。
我立刻坐起身来,我感觉自己旁边睡着的人是那具尸体,我的整个身子和脑袋都麻木了。
“我要回去看看他们。”他继续在说话。
这一切的恐惧从头到脚让我寒颤,我连爬带跳把油灯点着了,油灯一闪一闪地照着整个屋子,我向床上看去,化妆师安静地睡着,他似乎睡着了,但是他的光头总让我想起那具尸体,他们之间相似之处多过于不同之处,昏黄的油灯下,眼前的化妆师犹如一具尸体,尽管这样我仍然希望能够试试他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你睡了吗?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会吓到我的。”
“我没有睡,也没有开玩笑,路上很黑我看不见路。”
这一刻我突然想到化妆师是不是中邪了,我抬着油灯渐渐地走近他,我感觉他的喘气声很均匀,但是他的脸色发白,“你到底是谁?”我浑身的汗毛都是站着的,并且有了湿湿的感觉。正是因为这样我开始恨透了他,我想,要是他是一只虫子的话我会一个拇指按死他,我这样想,但同时又嘲笑自己。随后他说:“我好冷我找不到家该怎么走。”
“你顺着大路一直朝前走。”我说,在过去的十多分钟里,我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但是我依旧提醒自己要克制意识。
“是吗?那我是不是真的该回去?你听那哭声,你听那凄惨的哭声。”那种可怜的语气,似乎真的是一个迷路苦楚的人在哀叹。也许我该继续跟他把玩笑开下去,又或者他根本就睡着了,我是在与另外的生灵说话。我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那会是一个什么结局呢?难道我能够获得一些什么吗?不会的我什么也不会获得。
尽管我听见了他轻微的鼾声,我还是不能证明他睡熟了,我感觉事情有点怪,我克制自己千万不能够相信他中邪了,但是又想,要是开玩笑的话不至于开那么久,我开始有些困惑,确切的说应该还是恐惧,因为我的瞌睡已经全都消失了,并且我的身子仍然在发麻。
魂游吗?不可能的,没有什么能够证实这一点。
第三十一章
这个夜里我反而成了一个幽灵,我在我的屋子里坐立不安,在黑暗中我借着微弱的灯光静静坐了两个时辰,而当我起身打算去把窗户关上的时候,突然感觉屋后有铁链的声响,隐约出现在我的听觉系统之中,越是刻意去听就越是听不清,当然这个时候也可以归结于幻觉,但这些声音依旧有它的真实性,我还是急忙把窗户关上,传说已久的‘索魂使者’的样貌开始完美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床上的化妆师仍然凌乱地会说出一些话来,我全身都在抽筋,也许我和阿贵走那条小路的时候得罪什么幽灵,当然容我这样找一些借口,因为这个时候人的思想往往是跳跃式的,我没有胆量继续去靠着窗口听铁链的声响,我回到桌子边坐了下来,从床下拿出了我的那把刀,放在我顺手的地方,我随时准备拿起它,我在想这个晚上我大概是没有机会在睡觉了,我不断地朝四周看,因为我发觉四周都存在危机感,总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担心,这大概又是本身的自然反应,我害怕自己遭袭,但是又清楚这样的想法是多余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真实的实物出现,然而虚假所带来的恐惧又往往胜过真实的。
我不想就这样傻傻坐到天亮,但是我在过去的两个时辰里对于这些都毫无头绪,甚至连推脱的借口也找不到一个,明明知道自己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依旧能够安稳地睡到天亮,但是自己此刻却连闭眼睛的勇气都没有,我全身都在疲惫,这是紧张对身体带来的伤害,我已经很多次警告自己没有必要去害怕什么,但是这些警告都是无济于事的,除非现在化妆师滚出去,不然他那只为死人服务的手永远都会朝着我的脸上来乱摸。
也许人往往都能自己给自己找到一条出路,我突然想起了先前我和化妆师的对话,我想到牧师也许还在八号屋子里颂经,我开始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他,我应该跟他待在一起,瞬间的想法让我整个人的身心都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