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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倩的故事讲完了,她最后还总结了一下说,虽然只是个秘书,能接受上司有怪僻,但不能容忍自己的上司和一个清洁工偷情,而且是个公开的秘密,觉得这个老板实在拿不出手。我说:“嗯,我知道,就像忠臣为昏君做事那种感觉吧?好在现在可以自由地飞掉昏君了。”小倩笑着说,我们这公司好啊,胖矮肥瘦者,皆有之,是个正常的公司。
我想,我需要找到她们其中的一个人作为切入点,切入一个点,就切入了一个群体。
第77节:切入点
切入点
我自小就厌恶打麻将的人。小时藏起父亲的麻将一两只,其遍觅不着,疑我偷了,逼我交出,我如刘胡兰般坚持到底,拒不承认,直至父亲恼羞成怒,我因此没少挨打。小时只有直觉上的厌恶,长大一些便有了理性的分析,去分析打麻将为什么能让人如此痴迷以至于欲罢不能,我高中时很是打了一段时间电子游戏,其痴迷程度不亚于打麻将的人。当某晚我反省于自己小时候对麻将的厌恶,再对比自己对电子游戏的痴迷,便明白了一些道理,就静静地戒了打游戏的爱好。
此后,我再也没有痴迷过什么东西,没有痴迷,也让我成为一个没有特长的人,下棋玩扑克打麻将等,我都是门外汉,于是,在很多娱乐场所、社交场合,我是个相当乏味的人,除了聊天和散步。
我的同事们在谈论麻将的时候,我总是保持沉默。她们或他们有尝试过让我参与他们的麻将活动,我皆以不会为由拒绝。但是,我发现,同事中居然以打麻将者居多,如我这般不打麻将之人稀少得很。于是,我相对地成为了一个另类。打麻将之事虽然是私事,但是,当你觉得你被一个群体排除在外的时候,感觉是十分不爽的。我想,我需要找到她们其中的一个人作为切入点,切入一个点,就切入了一个群体。而且,我还认为,作为一个人力资源工作者,这也是工作需要。
我与经常接送我办事的司机阿玲熟络起来,她不仅接送我办事,也接送不同职位上的同事们办事,所以,在她那儿可以得到更全面的资讯。她的言谈话语里面,总是能反映出最近各同事们在麻将桌上的现金流向。一说到麻将,小玲就会侃侃而谈,由麻将而自己,就会扯到她自己的经济状况,而她的心情,是随着麻将桌上的手气变化着的。
阿玲叹息自己手气不好持续一段时间了,似乎手气没有好转的迹象。有一次她开口向我借了三百元,我借给了她,同时命令自己忘掉借钱这回事。我从小的经验告诉我,要一个打麻将的人还钱除非是等她赢回很多钱。
可是阿玲又向我借钱了。那次我和她一起出差去另一个城市,吃晚饭的时候,我点了几样家常菜,等阿玲泊好车进来。她进来后,并不问我是否已经点菜,又叫服务员过来点了几样比较贵的菜,我说我已经点了,她说:“啊,我忘了问你,但点了就吃多点吧。”阿玲虽是个女司机,但动作什么的总是有男人的做派,让人觉得她很豪爽。吃多一点,也是种豪爽,我不能拒绝。
我从来没有见她享受美食如此这般专心,似乎与她最近经济状况有关。我付钱的时候,她似乎不经意地说:“安妮,再借我点钱。这城市我有朋友,稍晚探望他们免不了搓几圈。”
我还是把钱借给了她,她答应我帮她代领下月奖金。从那以后,我终止了与她的交流,我想,我的切入点找错了,或许是我不应该去找什么切入点。于是,我重新成为某个圈子以外的人,并不仅仅是心疼那些借出去的钱。
打电话约秦文吃饭,秦文总是会问一句:“都有谁啊?”打电话约刘正吃饭,刘正也会问一句:“都有谁啊?”
第78节:推理
推理
打电话约秦文吃饭,秦文总是会问一句:“都有谁啊?”打电话约刘正吃饭,刘正也会问一句:“都有谁啊?”秦文和刘正都是我的旧同事,也就是我现有的部分同事的同事,同事们聚餐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俩,然后约他俩出来吃饭。我们都知道秦文和刘正是很要好的朋友,曾一起拍档开拓华北市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公司。辞职另谋高就对市场部人员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初他们前后离开公司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多想。
但当我们分别约了他俩出来时,他俩在饭桌上相遇之后露出了尴尬表情。此后,他俩在赴饭局前不约而同的那一句:“都有谁啊?”让我觉得此中玄机四伏。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被挑起来的,而且我从小就喜欢看侦探小说,喜欢揣测故事情节,用福尔摩斯的话来说,就是推理。
某个下午,我有点空闲,同事们又在说着聚餐,我就想起了秦文和刘正,于是我打开了档案柜,开始找文件。我记得秦文的离职是在2005年底,当时,他在华北的业绩上不去,但也不至于差到必须引咎辞职。我调出2004年12月的文件,有秦文的年终总结。秦文的措辞之中颇多无奈,似乎有怪责公司领导不全力支持之意,无奈之下只好离去。我再往前翻,秦文的汇报请示文件并不多,这和我们公司凡事必书面请求的“风俗”格格不入,难道他采取了别的方式请示总经理?
我想到的当然是电子邮件。老总的工作邮箱虽然由老总在自己的Outlook上收取,但是收取之后在服务器上仍有备份,我可以进入查看。于是我进入了老总的邮箱,查找2005年底的邮件,发现从华北办事处发过来的,几乎都是刘正的邮件。看了邮件之后,我终于明白秦文和刘正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刘正曾是秦文的助手,是秦文最信任的人。秦文走华北市场的时候带上了刘正一起开疆辟土,就在那时,刘正绕过秦文直接与公司联系报告,老总初时以为刘正是受秦文安排与公司联系的,而秦文不知是不是忙于工作,缺少与公司的沟通,还是太相信刘正,让刘正负担起沟通之责。在年底时,刘正以先发制人的方式将业绩不善的原因推与秦文,并提出自己的方案,最后取代了秦文的位置。刘正以渐进的方式摧毁了老总对秦文的好印象,而刘正邮件中的措辞看上去虽然诚恳有加,一副为公司抛头颅洒热血的样子,在我看来,却也掩盖不了贼子之野心,我老总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刘正是在半年后离开公司的,他的那一套激进的方案并没有让业绩上升,反倒有损原有之成绩。秦文也许是在被刘正取代以后才明白事情的真相的,我很想通过推理知道,秦文那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看到同一部门的同事们称兄道弟、称姐道妹,好得恨不得一个人似的。那时候,我总是会去推理他们最后的结局,是不是会像秦文和刘正那样,这辈子怕也再不可能在同一张饭桌上出现了。
我感觉小孟并不内疚,她已经用她“上天不公”的理论原谅了她自己。她全身已经笼罩在妒忌香水的氛围中。
第79节:“妒忌”香水
“妒忌”香水
小孟最近想买支GUCCI ENVY香水,她告诉我说,那香水的中文名叫“妒忌”,广告中说,要想得到别人的妒忌,就先要拥有那支妒忌香水。小孟在淘宝网上看到那支香水后,把那个网页收藏了,小孟好几次都冲动得想按下订购,但是想到乡下的父母说哥哥要结婚,要她省点钱寄过去。虽然小孟对父母把她当做摇钱树的做法有点不开心,但想到自己还算是家里最有用的人,免不了有点得意。所以,她是一定会让哥哥结成婚的。
小孟并不是一个用香水的人。准确地说,在闻到部门经理梁小姐身上的香水味之前,小孟还是觉得用香水的都可属于风尘女人之类。有天早上,小孟拿文件进梁小姐的办公室请她签字,一进门,就闻到一种柔和的香味,似有似无,让她的鼻子不由得去追寻香味的来源。梁小姐看到小孟猛吸鼻子的样子,就笑着说,别这样啦,只是香水味儿,叫妒忌。她拿出一个小小的瓶子,长方形的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黄色的香水,在小孟的手腕上喷了一点。于是,一整天,小孟闻着手腕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不免有点向往起这种香水来。
其实,小孟向往的是经理梁小姐的生活。在小孟看来,梁小姐不像她那样,在乡下有着贫寒的父母,还有个无能地等着她的钱结婚的哥哥。梁小姐的生活似乎是非常轻松的,她可以每天换一套漂亮的衣服,还可以喷GUCCI香水。小孟在午休的时候,总会因此说一些上天不公之类的话,大家便也安慰她,说她可以帮到家里,也是值得欣慰的成就了。
老总让我发梁小姐的调令给她。高层决定的事情,要不接受,要不就是走人。可是这个调令发得如此突兀,让我十分疑惑。走进梁小姐的办公室,她似乎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正在整理办公桌上的东西。我把文件递给她的时候,她说:“我这事可以入吉尼斯了,我就是为了一支香水的事情而调职的。”
梁小姐所在的部门,有部门经理可以支配的不多的部门费用,用于部门内搞活动什么的。而梁小姐和部门的人员说过,三八妇女节的时候把这笔费用发一些给大家。“本来说好了发现金,后来因为我怕发现金影响不好,因为其他部门是没有这笔钱的,怕在公司内引起误解,我就发了日用品。”梁小姐苦笑着说,“终于有人拿这事做文章了,说我发现金贪不了钱,发实物从中可以捞油水。”
午休的时候,我们又说起梁小姐的调职。小孟说,她不管调到哪个职位,都一样过好生活的,她那样的人,不怕失业的。我们都没有接小孟的话,转而谈她们部门发的三八妇女节慰问品。小孟又接口说:“我卖给梁小姐啦,然后我买了那瓶我想要的GUCCI妒忌香水啦!”
我这才注意到小孟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水味。我问她:“你难道不知道梁小姐为什么被调走吗?”小孟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说:“我很内疚呢,早知道她会拿钱买我的日用品,就不会发这些牢骚了。”
我感觉小孟并不内疚,她已经用她“上天不公”的理论原谅了她自己。她全身已经笼罩在妒忌香水的氛围中。
后弈他对着九个太阳,要射一个下来开夜班,那也是九分之一,而且射下来的,并不一定是我——阿清离开时,用了太阳做比喻。
第80节:月亮的脸悄悄地在改变
月亮的脸悄悄地在改变
月亮它没有考研,所以它只能一直开夜班,所以它只能围绕着地球转。阿清开完夜班后,在回家的路上,月亮走,她也走,她看着月亮想到了自己,心生怨艾。部门里面,四人一组负责一个项目,其他三人都是研究生以上学历,在分工的时候,他们都说他们需要在白天处理很多数据类的东西,而晚上只需要看看仪器,做些他们认为简单的记录就行了。所以,阿清小组的另外三个同事认为,这么简单的事情,交给阿清就行了,所以,阿清她不得不开夜班,她甚至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谁叫你不是研究生啊,就只好做做打下手的工作啦!
阿青才25岁,本该是面色光润的青春年华,却因为长期开夜班,面色枯黄。阿清开始是以为自己的护肤品用错了品牌,换了五六种护肤品,脸色依旧。后来,她发现她那个做护士的表姐,脸色也和她一样,就和她谈起了护肤问题。表姐幽幽地说,我们做护士的,总是开夜班,新来的鲜嫩鲜嫩的护士,不出两年,脸色不是苍白就是枯黄,皱纹也比人家来得早,谁叫我们是做护士的命啊。阿清听了表姐的一席话,恍然大悟。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读大学时光洁红润的皮肤在工作两年之后不见了,原来,就是晚晚夜班害的。
阿清知晓这个道理后,专门在白天回了一次公司,她来找我,希望通过人事部门和她所在的部门沟通,改变一下她所在那个小组的排班情况。她的要求让我有点为难,她也看出了我的为难,她指着自己的脸对我说:“安妮,你看看我,我这样下去,残花一朵,谁会摘啊?”阿清的话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答应她去试试看。
我想,既然阿清会来找我,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改变她所在部门的决定,而我也觉得,让一个女人长年累月地上夜班,确实是太不公平了。我找到她所在组的项目负责人,希望他改一下现有的安排,让阿清过一种能见到几天太阳的日子。没想到,那位有博士学位的项目负责人一口回绝了我的请求,他说,外面有多少大学生等着她这份工作啊,她能在白天独当一面吗?我无语地退了出来,科研中心这块地方,除了他们的学历,我对他们所学的东西一窍不通,我没有权力来决定他们的工作细节。
阿清还是天天上夜班,直到有一天,她来递辞呈。她说,在某个月色皎洁的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看着月亮,觉得它虽然明亮,但那还是借着别人的光。“那是虚的,而且只能亮在夜里。”阿清很轻松地笑着说,“虽然这份工作待遇不错,虽然考研之后前途未卜,我还是决定去考研了。”
再怎么黯淡那也是太阳啊。后弈他对着九个太阳,要射一个下来开夜班,那也是九分之一,而且射下来的,并不一定是我——阿清离开时,用了太阳做比喻。
我开始怀念以前那个乖巧地躲开机密谈话的安妮,从四签名开始,我和我的碎纸机,似乎都不再轻松了,
第81节:四签名
四签名
董事长要处理旧文件,我和我的碎纸机到了他的办公室。旧文件很多,我根据我的理解,将那些文件做了分类,一类是必须用粉碎掉的,一类是撕掉就可以了,还有一类是无须粉碎,可以直接交给清洁阿姨当废纸去卖的。董事长过来翻看了一下我的分类,他没有表示意见,我就当他是默认了。
正当我一张张把纸往碎纸机里送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会计部的经理。他站在一地的纸上面,嗫嚅着不说话。我说,让碎纸机凉快一会儿,我先出去一下。我出了门到茶水间喝水,看着时间,心想,过五分钟之后再进去,五分钟他应该把事儿说完了吧。五分钟到,敲门,听到董事长叫“进”,我便开了门,看到会计部经理还在一张纸上比划,正欲退出去,董事长说,没事,你进来吧。
董事长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坐在那儿听他们的谈话,也就是说,我进入了机密的核心。其实,他们的谈话也到了尾声,会计部经理出去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我们部门的旧文件也太多了,没处放,想销毁一些。”董事长点了点头。
过了两天,收到了会计部请求销毁文件的报告,董事长捏着那份报告对我说:“安妮,你和我去对一下里面的内容,他们说要销毁。”我从他手上接了那张纸,仔细看了看,报告附有要销毁文件的清单,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要销毁的是1996年至1998年的会计凭证和账簿。我知道董事长是做会计出身的,而我也学习过税法普及知识,清清楚楚地记得有个条例这样写:会账凭证、完税凭证及其他有关资料,外商投资企业和外国企业、私营企业的会计凭证、账簿的保存期为15年。上述需保管的资料不得伪造、编造或者擅自损毁。
我没有向董事长提起保存期这回事。我太相信他的专业知识了,他让我去核对一定有他的理由,而我要做的,就是去执行核对的命令。我们一起去会计部清点账册凭证,董事长和会计部经理就站在旁边看,一名会计协助我做清点工作,核对无误之后我在清单上签了名,我让协助我的会计也签了名,然后让会计部经理也签了名,最后让董事长也在上面签名。要销毁的资料装在两个箱子里。空间宽敞的会计部,难道就容不下这两箱子凭证和账册?
我拿了大家都签了字的清单去复印,给会计部留了复印件,“我留原件。”我说,“怕记性不好,以后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