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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腊摩仪嫫笑弯了腰。
“可我在哀牢王的禅让盛典上偷窥您时,您长长的发辫拖到臀部,一长串香藤耳环垂在丰腴的胸脯上,华贵的面容彰显着母姓的宽怀与慈爱,有着不容亵渎的威仪;却又很亲和,让人总喜欢待在您的身旁。我无法想象您会吃自己的孩子。”
“我生育了五个孩子,有一个成了豹子口中的美味,有两个是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得了疾病死去的。于是我苦学巫(医)术,这样就能让更多的孩子活下来了。我费尽苦心养大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名叫咪苴,因在洛阳城外失手弄死了当朝刘司徒的孙子而遭到报复,还连累了前益州刺史朱辅大人全家;现在只剩下一个名叫拉诺的儿子了。”
“我是朱辅大人的学生,因为大人遭难,我才由总领三郡农事的益州司农贬任永昌郡太守的。我听说白狼蛮一直在延续着母系氏族的古老传统,您是白狼蛮真正的女主;为了尊奉我们汉人的规矩,您让位给您的阿夏毕摩唐最来做蛮主,您自己潜心钻研巫术。是吗?”
“是啊!因为咪苴惨死,毕摩唐最心灰意冷,才让我代他来参加哀牢王禅让盛典的。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弄得这么狼狈,差点连性命都丢了?”
“那些暴民不听我的话,我不想再待在毒草丛生的博南山了。”
“你就别骗我了,马帮们都把你走失的消息传扬开了。你哪!做事从来不想想退路。”
“反正我是不想再回去了。总察益州、邛都、永昌三郡政务的益州刺史刘君世天天派人来催进度,而那些派给我的兵将却又不听我的使唤。我要回益州去,让刺史大人重新派人来督工。腊路呢?我还没好好谢他呢?”
“你骗他说你名叫吕抟,他生气走了。我们启程吧!”
仪嫫带着她的仆人,和已经康复的王寻一道,随着一队商家马帮一起到了叶榆(云南大理)。王寻直奔县衙。
中郎将尹就的军队屯驻在叶榆,尹就和叶榆县令张乔都在县衙。尹就一见王寻回来就说:“我说太守大人,你做了几年司农官没有政绩,才让你去永昌好好反省。可你运气也真够好的,朝廷集重资、征劳力开凿博南道,这督工的好事又落到了你的头上了,怎么……”
王寻打断他:“所以将军就派一些不听吩咐的兵将给我?”
“这可怪不得我,是你太过贪婪,克扣他们的供给;他们当然不肯饿着肚子听你的了。”
“我看是因为有人看我不顺眼,就故意做些手脚吧?”
“是又怎么样呢!要是你不贪墨,这博南道早该竣工了。”
王寻哑然无语。
张乔说:“太守大人不在工地加紧督工,怎么这么狼狈地跑到叶榆县来了?”
“那些军士不听使唤,我要回益州去,让刺史大人重新派人来督工。”
“算了,马帮们都在讲述你的笑话呢!朝廷居然会把你这样的人委以重任!啧啧啧!”尹就轻蔑地摇着头。
王寻愤怒地对尹就说:“恭喜你!现在我不想干了,如你所愿了。”
“捞够了就想放手了?没那么容易。太守大人,发告急文书吧!我教教你:‘哀牢王造反,意图谋害永昌太守。’”霸气书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母系氏族风情…普洱只应天上有 (9)
“我以为天下最毒的是博南山的毒草,原来更毒的还在这儿呢!将军不是小题大作吗?”
“我是在帮你呢!你擅离职守,朝廷征派的十多万劳工和那些督军转眼就成了难以驾御的暴民。你如何收场?”
“将军何必如此急不可待地挑起事端?这博南道通了,将军的军队不就能屯驻到金齿去,收获大把的财富去了吗?又何苦如此眼红猴急!”
“我的宝刀都快生锈了。怎么?你是怕战端一开,你那些隐藏在永昌的财宝会不翼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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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听将军的吩咐就是。”
正在程郑家族的商栈里与商贾豪客们聚饮的仪嫫,忽听程郑家的下人来说:“哀牢王造反了,叶榆县城戒严了。”
她独自赶到县衙找王寻:“太守大人,类牢是不会造反的,你是知道的。”
王寻额头涔涔冒汗。
“太守大人,类牢和你平时颇有交往,你们只是口舌之争哪!何必轻举刀兵,让这片渴望和平的土地血流沃野?”
尹就命军士:“把这老巫婆赶出去。”
军士把仪嫫架出门外,仪嫫在门外高喊:“太守大人,类牢还只是个孩子呀!他是不会造反的!你轻燃狼烟,致使苍生蒙难,不觉得羞愧吗?大人,你怎么对得起你的先师朱辅大人!你怎么对得起他精心呵护军民关系的一番苦心哪?”
尹就大怒“把那老巫婆拖进来!”
军士把仪嫫拖了进来,尹就阴笑着说:“我差点忘了,你是哀牢王的姨妈。老巫婆!我要借你的头颅用一下。”
仪嫫恢复了镇静:“真是可惜了!边民们居然会指望一帮精于贪腐和内讧的阴谋家去征西拓土!所有人都错了,这已经不是武帝时代了,西南夷的繁盛局面迟到了两百多年啊!”
王寻忙拦住尹就:“将军不能杀她!”
尹就推开王寻,欲抽宝剑,被王寻再次按住双手:“将军不要滥杀无辜!”
尹就一脚踢翻王寻,仗剑朝前,王寻抱住尹就的腿,声嘶力竭地说:“这是一位连鬼神也会听她讲神话故事的女巫,杀了她你会遭报应的!”
尹就揪着王寻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把剑塞在他手里:“哀牢王想谋害你,你杀了他姨妈,这才合情合理。去!杀了这个老巫婆。”尹就推搡着王寻。
王寻往后退,尹就推着他说:“你不杀了她就得担当起损失十几万劳工的责任而获罪下狱!”
王寻握剑的手在颤抖。
仪嫫从容地说:“太守大人,挥舞宝剑的手是不该颤抖的,别让我再次看不起你!”
王寻顿了一下:“仪嫫女巫,我一直想告诉你,我现在相信了,蛮夷们所讲的每一个神话故事都是真的。”
仪嫫说:“还有我们所唱的歌。”
王寻挥剑砍下了仪嫫那散发着药香的头颅。仪嫫的从人攻击县衙,被官军尽数斩杀。
看着挂在城门上的仪嫫头颅,程郑楚冷叹道:“这帮蠢货是想逼哀牢王造反呀!这条商道又该不平静了。”他对商栈的录事程郑莫说:“收拾打点,我们启程。”
程郑莫说:“公子,这乱端一开,局势难测。还是留在重兵驻守的叶榆县城,这样更安全一些。”
“如果哀牢王真想来攻,你以为这帮蠢货能守得住叶榆城吗?这些年来和夷人交往,我太明了他们的禀性了,一旦激发起他们无法抑制的怒火,攻下叶榆城后他们就会屠城。无论是精明得糟糕透顶的官员还是无辜的百姓,都将无可避免地面临灭顶之灾。我们得离开是非之地。”
“可是仪嫫女巫被斩的消息会象风一样传遍各个蛮部。从这里回成都有千里之遥,一路上,那些憎恨汉官的夷人会频频袭击我们以泻愤,我们还没走出多远就会从人间消失。”
“谁说我们回成都去了?我们去云南(今祥云),找一些素来和程郑家族交好的夷人头领,资助他们造反,寻求他们保护。”
守门的官兵见是程郑家族的人马,没有阻止他们出城。
严阵以待的叶榆兵马不但没有等来哀牢王的进攻;而且还收到探报说,哀牢王诏令他麾下分布在叶榆周围的六部蛮蛮主不得反叛。
朝廷的诏书已经下达,命集中益州、邛都、永昌三郡兵马歼灭哀牢王叛军。三郡兵马迅速集结。益州刺史刘君世命叶榆县令张乔带叶榆县常备军出击,并从益州、邛都的援军中各分拨了一部,由他统率前往博南山,试探哀牢王的虚实。
张乔让他的三千多人马驻扎在博南山东麓,命益州的一千援军和郭仲翔所率的一千邛都援军分别从博南道两侧深入博南山中探察,并一再叮嘱这两支军队,进入博南山腹地以后就不得再往西挺进;须迅速回报情况,等他所率的后备到达以后再作对策。
校尉郭仲翔率一千军士进入博南山腹地以后,见四周都有狼烟。他派出探子察看,探子来报说有数万无人管顾、也无人提供给养的暴民正在焚烧工棚和修路物资以泄愤。他对军士们说:“改变一生命运的时候到来了。”边派人回报张乔边率军掩杀了过去。
手中只有一些钢钎铁锤的暴民虽然人数众多,却经不住训练有素的军队奋力砍杀,纷纷四散奔逃。郭仲翔所部军心大振,不顾一切地掩杀过去,几天工夫就追到了澜沧江边。仓惶逃蹿的暴民,来不及渡江而涌入江中被旋涡卷走的数不胜数。
首战告捷,郭仲翔一面命人回报战况、催促后备军队前来,一面命部队驻扎在澜沧江边。却收到张乔命他回撤与之会合的命令,他只好率军回撤至博南山中段与张乔会合。
郭仲翔一进营门就被张乔命人把他绑在木柱上,抽打一百军鞭。他惊异地大嚷:“大人,我打了胜仗为什么还要惩罚我?”
母系氏族风情…普洱只应天上有 (10)
张乔说:“先让你偿偿博南山中毒蚊的厉害,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郭仲翔那娇嫩白皙的肌肤被鞭打得满身是血。嗅到血腥味的毒蚊蜂拥而至,争相享用捆在木桩上动弹不得的美餐。第二天早上,他的全身浮肿,身上的血块粘住了厚厚一层蚊子,连脚下都有高至膝盖的一堆挤死了的蚊子。
张乔问他:“你想清楚了没有,为什么不但不奖赏你还要惩罚你?”
郭仲翔说:“想清楚了,如果我的父亲是朝中议郎,昨夜受到地狱般煎熬的就是你而不是我。一个不但不敢乘胜追击,还有着令人作呕的猥琐与懦弱的统军者;一个不但不嘉奖有功者,还因嫉妒而抑制他人发挥才能的阴谋家。他才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说得没错,如果你是勘察三郡政务的益州刺史,抑或是统领六郡兵马的西部都尉;你比任何人都急切地想要扑向金齿那片美丽富饶的土地。可是到了那里以后你怎么办呢?”
“这还用问,战胜以后班师回朝,受赏封爵。”
“你知道金齿以西是什么地方吗?”
“金齿以西……那不是我大汉的疆域。”
“金齿以西是毒瘴滋生、燥热难当的八百媳妇(缅甸北部)。再往西,就是满地黄金和珠宝、流淌着能让人产生无穷智慧的恒河水的身毒(印度)。”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脚下踩着一条最古老的东西方商道,无尽的财富有如川流不息的金汁河(金沙江)水,每天都在你的脚下流淌。河水溅起的浪花每每沾湿西南夷高官们的裤脚,令他们不得不驻足,对这条商道进行细细的审视。”
“我不明白,那你们为什么还在驻足不前?”
“若举三郡驻守的兵马,我们只能到达金齿,无力再行西征。可是如果哀牢王的叛军寇边,劫掠了几个县而令朝野震惊的话;朝廷会酬重资、派重兵来剿灭哀牢王。我大汉军队可以轻易地攻下金齿,野蛮尚未开化的八百媳妇也可以被纳入我大汉的疆域。我们不是可以去贴近那片梦寐以求了两百多年的西方乐土了吗?”
“可这是与朝廷怀柔的抚边政策相违背的。”
“如果你是西部都尉或者是益州刺史,这金汁河水一样在马背上流淌着的无尽财富有一半或者更多的是属于你的;你还会顾及朝堂上那帮迂腐得可笑的政要们,制定的什么重农抑商的国策,或者什么羁縻的抚边政策吗?”
“在我的想象中,问候那片神秘的西方乐土,应该是骑着白骏的马匹、唱着动听的歌谣,象是去造访一位风情万钟的姑娘那样舒畅和惬意;而不是象你这样,被道德的金箍勒住脖子,一副因万分的饥渴和焦灼而扭曲变形的狰狞嘴脸。”
张乔命郭仲翔率其所部在博南山中,扼住商道要冲扎营。他和益州兵马在郭仲翔侧后两翼策应。
郭仲翔迎来了哀牢王的军队。数十头战象和十几万夷兵漫山遍野席卷而来,犹如草原上黑压压的蝗灾。
郭仲翔丝毫不畏惧,他挥舞长剑:“叫哀牢王出来说话。”
金光闪闪的白象背上,安然端坐着一位气定神闲的小王:“来将报上名来。”
“我是都佥校尉郭仲翔。你这小孩知道吗?凡是反判朝廷的人,都被青史归入‘反贼’之列。你为什么不效仿你的父亲,诚心归服朝廷,书写开明王者的典范?”
“只要贪腐的官吏还没有把子民们的血髓榨干,只要命运之神还允许他们有艰难喘息的机会;他们都可以忍受苦难,都可以用无数代儿女的血汗喂饱你们那因发酵而沤烂的贪欲。谁又愿意让无数苍生在痛苦挣扎中哀嚎着死去而留恶名于后世呢?”
“那就多谢你成全我一世的英名,让我的名字列在醒目的英雄榜上了。”
“真可惜!你的名字无法载入史册了。我见你燃放狼烟通知策应部队,可是我派出察探敌情的人没有发现这博南山中有其他的部队。”
“反贼休想动摇我军心。”郭仲翔指挥人马冲杀了上来。
类牢回身对下属说:“一群被脏官愚弄了的可怜的勇士,把他们全部擒获为奴吧!”
夷兵没有放箭,也没有纵象前来踩踏;而是毫不费力地把这支人马俘获,全部押解到金齿去了。
不久,在山中以逸待劳的哀牢王类牢,迎来了失去耐心的三郡兵马。
尹就率军前来:“哀牢王,我一直在叶榆等你,你就是不来。”
“我不想让我的子民们因抑制不住怒火而发生屠城的悲剧。你胆子也真够大的,居然敢到博南山腹地来和我交战。”
尹就大笑“哈哈哈哈!我知道夷兵擅长山地作战。我敢来,自然有敢来的理由。”说完就挥师挺进。
夷兵在战象的引领下,从正面和两翼疯狂绞杀官兵。
官兵却不顾侧后,重兵直扑前方。
类牢率领排成战阵的象队迎上去,遭遇的却是穿着汉军铠甲的蛮兵;他们是从邛都征派来的牦牛羌人。
羌人手执用卤水浸过枪头的标枪,专门抛掷战象。密密匝匝的标枪透过犀甲插入战象肌肤,虽不致命;可是战象被盐卤蛰得疼痛难忍,乱成一团,把骑在战象上面、试图控制局面的象兵抛入脚下踩踏。
大象为躲避那些标枪,纷纷转身逃避,朝夷兵阵中踩踏过来;使毫无防备的夷军阵中混乱不堪。官兵乘势掩杀过来,人人找寻可以让他们封侯食禄的哀牢王。
类牢也被战象掀到地上,却被一些拼死冲来的夷将护住。但他还没来得及跳上马背,就被俩官军将领突破护卫的人群,分别朝两边向他杀来。
他引一箭射中一名官将,却被另一军将的马蹄踢翻。
那踢翻他的军将回马扬刀朝他砍来,被他轻盈躲过,并信手把那军将连人带鞍扯落马下。那军将才翻滚爬起,类牢已贴近了他,并把手中的户撒短刀连刀把一起喂进了他的体腔。而后恨恨地说:“如此低劣的本领,也配来取我首级!”
类牢捡起那军将掉落的大刀想要冲杀时,却发现数千牦牛羌人已经斩杀了护卫他的人,把他团团围住。
牦牛羌头人卤承说:“哀牢王,我的族人们被官兵驱赶到贫瘠酷寒的高山草甸上放牧牛羊,你的头颅能让我族的后世子孙免去贡赋。”
类牢昂然说:“好汉,我的头颅是你的了;可也要凭真本事来取。”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霸气书库
母系氏族风情…普洱只应天上有 (11)
牦牛羌人纷纷让朝一边,在乱军丛中围成一个圈,任他俩单打独斗。卤承跳下马来,持弯刀和类牢对砍。类牢虽然身法轻灵,却奈不住骁勇顽强又久经战阵的卤承砍杀。没多久,卤承圆熟地挥舞弯刀,把类牢斩成两段,割下首级纵马呼喝。
夷兵虽然被官兵冲得七零八落,但一见他们所爱戴的首领已经毙命,竟然不顾一切地死拼。
久经沙场的尹就命官兵弃马步战,护住侧后且战且进,步步为营;直至把没有头领的夷兵分批逼到澜沧江里。夷兵象被鱼网逼到一角的鱼儿,拥挤翻腾着惨死无数。
益州刺史刘君世所率的后备军,没有随尹就所率的军队在博南山里胶着混战;而是绕过博南山渡澜沧江,翻越高黎贡山渡怒江,直指金齿端了哀牢王的老巢。
尹就花了一年的时间,才一一剪灭了博南山中残余的夷兵。他带着残剩不到三成的军队,到达金齿和益州刺史会和。
由于这次战争耗时太长,官军伤亡太大,到达金齿以后就没有再向西推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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