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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村干部组织起来,经过半个月测量,这条渠已基本测量完毕,之后,他们就开始研究组织上马修渠了,开始也有少数的人怀疑:大长沟的水不说放到九里岗,就是放到桃花沟都怕是望梅止渴了。但大部分的群众都望水改田,对此事给予支持的,积极参加修渠。
山坡上的殷红的六木树叶耀的更加殷红夺目,唐诗中的名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也可能就是这种景象了,所不同的就是在这种阳光明媚之下,四个人躲在阴暗的窝棚里,策划着一场伤天害理的杀人夺货的罪恶行动。
十四、互助组
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春天,路边的杨槐树刚开开,少数的花骨初放,密蜂已翁翁的围着树转来转去。地里的麦子已开始杨花,春风一吹,一层一层微微低下来,忽儿又抬起头来,一波一波真似绿色的水浪,古人形容为麦浪真太贴切了。昨天区委通信员通知村农会主席和村长都到区里开会,高华堂背着简单的背卷,天不亮就从家里走,走到周家凹后山上,太阳刚出头,他走热了放下背包,解开棉衣扣子就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按了一锅烟吸着,心想,离区公所不远了,今天的会议不会迟到了,坐下歇歇,就便儿等一下村长杨明道。不久,杨明道来了,他们就一起来到了区委会。
会议主要是贯彻文件《农村组织互助组》的精神,这时的区公所在广门,区委书记曹冠祥读完文件后,提出了怎样组织互助组的区委意见,并对响耳河村已经采取的互相换工改田的方法加以肯定,说他们这种做法已有了互助组的性质。中午高华堂准备一下,下午在会上作了个典型发言,他把他们的换工改田、就片就块改成大田的方法以及改田时如何留好渠路的长远想法给大家作了介绍,最后他说:共产党领导我们解放,已经四、五年了,我身为一个共产党员,又是村的主席,改田中采取互相换工的方法,主要是想到不少的户因老、弱、病无法正常生产。虽然他们也分到了土地,但他们还没有真正的得到解放,我们若不把他们组织起来,他们有可能还会受二茬罪。象我们村杨辣子一家,邻居都把他们一家视为树上长的毒虫‘毛辣子’,谁摸到了肉都疼。那天听人说他们分的二亩好地又叫他卖了,我还专门跑到那块地里看了,恁好的二亩地,种的麦子有一块没一块,一家三口人老妈是个瞎子,老大身体倒好是个傻子,老二病弱体小呆不几的,还好吃懒做;今年春上又没粮吃了,那块地说一石麦子卖给了古家,已收了人家二斗麦,讲好麦收后就把地交给古家种,古家弟兄多人也壮实,已听说他家把这块地买下了,还要再买别人家的地;要这样下去,不久就会出现新的地主;卖田卖地,卖儿卖女的穷苦百姓,就又要出现了。这样新的剥削阶级就产生了。
“我想,我们这些干部就应心里想着全村的人,谁的地也不能卖,谁也不能买人家的地,那些不会种地的户,到处都有,我们这次回去组织互助时,一是要把这些户组织进去,这种户在身强力壮户的眼里是看不起的,不要他们,我们的村干部先带头把他们组织起来,把这些老、弱、病残户组织到我们的互助组里。当干部要不怕吃亏,还要多出主意想办法把不同的人都组织到互助组里,让他们为互助组作贡献。我想象杨辣子那弟兄两个,老大是傻子但有力气,到组里挖地、挑粪,只要有人领着还是好劳力,老二体小身体不好,好吃懒做;给组里放牛,早晨规定各户都把牛赶到大路上交给他,由他赶上山放,回来了各家再去把牛赶回来。只要把帐记好,他家地就由互助组来做。今年春天他们家吃了古家二斗麦,只当是借的,麦收了再还古家,他家还不上,就由组里想办法还,而且还要做好古家人的思想工作,以后不要再想着买别人家的地了。
“这样,把互助组组织起来了,以后改田、修渠就更好教育群众了。修渠是千家万户的事,牵扯到千家万户的灌田和人畜用水。我现在还要求区委帮我们村一个忙:我们翻山堰的水准备开一条渠放到九里岗上,这一路山坡和沟里的坪地都能改成田,这样最少还要增一千多亩田是没有啥问题的,渠路我已经测了,修渠时要从桃花沟村的几十户的山坡上过,不免要伤到一些树木和山林,请区委给我帮忙协调一下”。说到这里,曹书记马上接口问:“桃花沟村的主席来了没有?高主席说从你们那个村的山坡上修个渠,你们的工作能不能做通?”桃花沟村的张主席说:“这个工作能做好,他们测渠时,我们那儿的不少户就给我说,他们也想去出工,水从山上过,山下的地也都改成田有多好。”“好啊!你们两个村就联合修渠共同用水,今天我就给你们两个村作主,共同办理。”说到这里,两个村的主席都站了起来,高华堂走过去和张主席握手说:“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们一言为定,只要不糟蹋水,你们用多少水我们不会阻拦的。”响耳河村和桃花沟村的两个主席在会上当众表了态,共同修渠,共同用水的协商就给定下来了。”
高华堂发言后,区委指导员龚成进(实际是区委书记)对大会作了总结性的讲话,他说:这次大会开的很好,全国各地都在搞互助协作,我们一定要走在前头。刚才,听到高华堂介绍他们村已进行了换工改田,我很高兴,这做法实际上是一种互助协作的趋势,要发扬光大。他还讲到了我们干部要不怕吃亏,要把那些老弱、病、残和二流子懒汉也要团结到组里来,以我们干部的以身作则来引导和教育他们,把他们也教育成能够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这很好。高华堂讲到改田和引水,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他很有远见,搞好水土保持,这是由苏联的专家提出的,省委书记王任重对水土保持也作了具体的阐述,他说:“水土保持就是要山、水、地同时治理,不能顾此失彼,我们现在只讲了引水改田,还没有谈到山的问题,我们区是一个大山和丘陵混合地带,从解放前到现在一直还在刀耕火种,这种方法最破坏水土保持。每年轮换着刀耕火种,他们叫的火前地,就是头年冬把一面坡的所有草木杂树全部砍完放在地上,到第二年早春草木干了,点火一烧,撒上种子把土皮一扒就算种了,到秋季收获时,山上的土地被夏秋二季的两水冲的差不多了,这样年复一年的刀耕火种就把山上林毁完了,土也冲光了。虽然当时收到部分粮食,可谁知道现在吃的这种粮食是谁的。”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等人回答,楞着没人答。他接着说:“这就叫老子吃了儿孙的饭,你们这样的把山林砍了,土被水冲走了;一年一年的种、冲,越种山越穷,山穷则水恶,水带着泥沙又冲毁了丘陵的良好田地;这样就穷了深山、毁了浅山。那就是说,引水治地的同时也要提高治山思想意识,治山、治水、治土三个方面缺一不可,必须同时治理,必须提到每个干部的议事日程上去。”
回来的路上,高华堂和杨明道背着沉重的背包却不觉累,心里都是沉甸甸的;都在心里想着区委书记治水、治地、治山的话,特别是关于刀耕火种原始耕作法是老子吃了儿孙的饭的说法,是很深刻的,很让人长见识,必须要好好领会,好好落实。这次大会区委对我们以前的治水、治地的方法作了肯定,并且安排我们在会上作了典型发言,过细的想起来完全是对我们的鼓励,是鞭策,我们做的离区委和党中央的要求还差的很远。这几个冬春虽然改了不少的田,还采取换工改田的方法,但我们换工中还与组织互助组差的很远,我们改田主要是让劳力强和劳力多的人家互相换工,而把老、弱、病、残户关在门外,杨辣子家卖地就是对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说明我们这种干部还不算成熟,就是不称职。他想到这里,习惯的从脖子上取下旱烟袋捏了一撮烟,扭转身递给杨明道,自己也按了一锅烟吸了几口,才慢慢的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了杨明道。杨明道接着说:“是的呀,我也在这么想,我们当干部的要不怕吃亏,按照这次会议精神,开始组织互助组。还有修渠的事,你和桃花沟村的张主席已拉勾握手了,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也要不怕吃亏,只要我们渠从他们的山上过,没人阻拦就行,他们出多少工我们也不作过多的要求。反正渠从人家地里过,不让用水也是不可能的,不论谁用水,多长了粮食都好。我还想,今明年两个冬春把这个渠一定要修好,从上朝下一截一截的集中修,修成一截受益一片;通过受益来激发改田的积极性,光干部组织只是一头热,人民群众的热才是根本。改田的积极性高了,田改多了,就要争着去修渠了”。说到这里高华堂又接上了,你说的这话都很在理,只是我还在琢磨,搞好水土保持,山、水、地这三个方面同时治理,还是个重心工作。搞好水土保持,治山要放在前头,山里头不搞刀耕火种了,他们生活怎么办?这我们当干部的就要想出个办法来。还有这浅山,山都是一些肉土堡子山,老百娃年年留白地深翻,一年一年的深翻,一年一年的流失,灌得上水的老百姓愿意改田,改田了水土不流失了,那些没有水和灌不上水的地方也都按改田的方法改,下雨能容住水,可以保墒防天旱。山上也按改田的方法改坪地,改成水平线、盘山转,万一改不成,就栽上树。我儿子的课文中有这么几句:“高山远山森林山,近山低山花果山,山坡背阴松柏树,杨柳栽到河道边。”这个课文如同给我们写的一样,我们这里有高山远山,也有近山低山。说河吧,我们这里山下都是沟,沟大的都叫河,大小河到处都是的。山里头不刀耕火种,又不能种水稻,就只能拦沟闸挡改坪地,大山外的小浅山能栽果树的栽果树,不能栽的就栽松柏树,反正要在几年内消灭秃子山。我们回来后的第一件就是把区委的会议精神认真贯彻落实,在麦忙前把全部互助组组织好,麦收麦种都以互助的方式进行,夏季挂锄期间就开始改田改地,修渠也同时上马,三年里一定要做出个眉目来。今天晚上我们两人先做一做成立互助组的工作,就便通知群众明天在村公所召开村干部会,要求每个村干部带头先组织一个组,再逐步扩大,麦忙前一定把全村组织完。
高华堂回家天还没有大黑,他胡乱吃了碗饭,就下到渠头上去找吴著伟和他们商量。吴著伟正准备吃晚饭,看高华堂到道场边就说:“老表,听说你上区里开会去了,啥会儿回来的?一起吃晚饭。”“已吃饱了,不客气,我先坐这儿,吃一锅烟和你谈谈,一会把查土堰找来一起商量。”吴著伟喊厨房的儿子说:“山娃,你一边吃一边去你查土堰大哥家,看他在家没有,要是在吃饭,就叫他端碗过来,说你华堂表叔叫他来商量事。”
不大一会,查士堰端着饭碗过来了,高华堂说:“我今黑先找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就便把区委的这次会议精神也给你们两个先说一下,这次会议主要是成立互助组,并且表扬了我们换工改田和分地留出路(留渠路)的做法,并指出互助组要大家互助,不能光是有势力而且强壮的户互助,丢下老病、弱、残的户不管,这一点我们以前就没有做到。我想我们这回从洪科武那家以上,全部组成一个组,你们看咋样?”说到这里,吴著伟放下碗说:“洪科武以上这十几户里头的人都好说,那洪篾匠和常公山这两户人家没人跟他们互助,篾匠尖滑,他成年不做农活,只做他的手艺,咋合作?常公山虽然力大,却又懒又好吃,要不是去年他妈给他七将就八将就地接了一个漂亮媳妇,他现在还是一个光棍汉。结婚后仍然懒惰成性,媳妇跟他糟蹋了,地分给他也糟蹋了。”说到这里高华堂插话了:“越是这些户越要互助,洪篾匠编筐子、打席子也给他算工,抵给他种地的工;常公山他又不傻,就是懒,可以教育,每次上工做活专门安排个人把他喊上,我看这个组的组长由查土堰当,吴老表当副组长,常公山那一户由我包下做他的思想工作。要他上工做活才行。你们两个明儿就分头去做工作,就在这几天里把全村的第一个互助组成立起来,你们两个组长就兼记工员”。“在一起做活了,看还有啥问题需要解决,先从谁家地里开始做呢?现在要研究研究,”吴著伟插话说。高华堂接着说:“这个我倒是想了,我先说说,你们看要得不。我想总的原则是,一面坡一条沟逐地就块连着做,或老、弱、病、残先做,但也不能太死搬了,总的来说,哪急需要就先做哪,我们三个可都是党员,我们三个首先要大公无私,不怕吃亏,我们的地放到最后做,麦放到最后割,只要我们带头了,个别私心大的户也就没话说了。明天我到村上开个村干部会,你们两个就开始组织,组织的咋样,明天我们在这里碰个头”。
高华堂商量互助组的同时,杨明道也在家里找了几个人组成了一个互助组,而且他担起负责杨辣子一家人加入互助组的工作。杨明道组织的这几户也都是他小时一起要好的穷朋友,虽然杨明道现在当了村长,他们还是亲如兄弟,杨明道说的话他们都是言听计从,但在提到让杨辣子家加入到他们互助组时,都不乐意了,梁万义第一个带头反对:“杨老哥,自从我们两放牛开始结交,你那处说话我不听?你叫我去东坡赶牛,我就不到西坡去赶羊,可这次你要叫杨辣子家加入到我们组,其他人虽然都没言语,我想大家的不乐意是显而易见的,大概都想退组了。”“那你不愿入这个组了?”杨明道插了一句。梁万义说:“我倒不见得,我跟你从小长大的,我还不知道你的为人,我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接济他和资助别人也是应该的。”杨明道说,“是啊,我们本身就是穷人出身,现在我们翻身了就把穷人给忘了,那我们不是忘了本?你们都知道解放才四、五年,分地时都觉得他家穷,一家人老、傻、呆,老是受人家剥削,解放了都同意给他家分了几亩最好的坪地,可他家不会种,多好的一块地,麦子长的有一块无一块的。古家也太贪心了,觉得他家的几个儿子都大了,现在有了土地,这几年收成又好,屋子里存了点粮,就要强买杨家的地。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他家不也成个新的地主了。新的地主产生了,新的贫农不也更多的产生了?你们想想我们这些穷人不就又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