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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雨中,转过头去,却撞入了一个怀抱。
“若西……”
这个身躯好瘦,浑身也是湿透的,“若西……”
那一刻,心跳再一次停拍了。
“若西若西若西若西……”他用力呼唤她的名字,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发迹间,“若西……”
感受到颈后传来的温度,她几乎是无法呼吸——慢慢地,她转过身子去,回握住他的手,“君延……”
你终于来了。
“对不起……”宋君延低声哭泣,他居然为了对她道歉而哭泣,“我来晚了……”
顾若西怔在原地,他好瘦,像是只剩一个驱壳……
“我知道……你没变,”他轻轻低喃,仍有泪水止不住地下流,“我也没有。”
“顾小姐,”立时提高了声音,适时地引起了正在思考中的夏城的注意,他透过窗子去看,不止发现了顾若西,还发现了她身后的——
宋君延。
宋君延?
无暇去考虑宋君延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放开缨子缠绕在身上的手,径直走出了车子。只是走了两步,夏城却停下不动了。
他分明看到顾若西的眼里满是怜惜。
“顾若西,”夏城伸出手去,递到她的面前,“跟我回家。”
她怔了怔,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和她还是普通的生活,他来接她回家那么简单。她微微地朝前倾,却忽然感觉身后被谁拉住了。
“若西,”是宋君延,他用低沉温柔却悲伤的语气说道,“不要走,若西。”
她就停在原地,不知是否该将自己的手放到夏城的手中。正在此时,缨子打开了车窗,对外面的夏城焦急道,“二爷,进车来吧,雨好大呢!”
顾若西企图淡然面对,却发现自己无法释怀这一切。她转过身去,无视了他的那只手。
“君延。”她低声道,“我们回家。”
五十一。爱的期待
空气里飘着热茶的香味,让人不禁忘记了窗外狂风大作的天气。
“山本雏缨?”
“她是日本大将军的女儿,小时候我常和她一起玩,”宋君延刻意忽略了宋允飞企图通过他与山本雏缨联姻来稳固与日本政府关系的那一部分,“她可能没有看见我,但我一定没有看错。”
她怎么会在夏城的车里?
这是两人心中共同的谜团。但无法释怀的心情已经形成,她无法原谅一个陌生却美丽不凡的女子,坐在他的车里,倒在他的怀里,像是浑然天成的美景——
而她,明明是正牌的女朋友,却一脸狼狈地站在车窗外。
“君延。”顾若西把一杯滚烫的茶递到宋君延的手中,“你穿的太少了,外面雨又下得那么大。”
“不用担心我,”宋君延把茶递回她的手中,“你也不是淋雨了吗?”他无意间触到了她的手,好冰好凉,心紧紧地一抽,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很冷吗?”
“不冷,”顾若西惊惶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把手抽出来,她立刻恢复了平静,“洗个热水澡吧,君延。”她指指外面的水房,“我已经准备了热水,不然真的会得感冒。”
宋君延沉沉地望着她莫名疏离的背影。
“若西。”
他轻轻低声道,“若西,是我来得太晚了吗?”
她怔住,不再向前走,很久很久,她才低声道,“你去了哪里?我被夏城带走的那个晚上,你去了哪里?”
“我被我爸关在后花园的木楼里,”他慢慢地说,“因为夏城的条件太诱人,所以他答应了……但不是我答应,不是我答应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顾若西深吸一口气,“那今天呢,今天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要挟了我爸,然后逃了出来,先到了这里,邻居阿姨说你可能去了夏城那里,”宋君延忽然高声道,“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吗?我天天面对印有你和他照片的报纸,我无法想象你已经变成了他的人……”
“我不是没有等过你,”她勉强说服自己拿这个来当借口,“我……”
“若西,”他突然跨上前一步,“还来得及你知道吗?”
还来得及?
她在心中重复这句话,却是忽然有声音在脑海中百转千回。
“对不起,君延。”
她的声音中虽然有哽咽,但坚定异常,“来不及了。”
哪里来的勇气?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念头在心中旋转旋转,下定了决心,她就再不决定改变。
“别赌气,”他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她,“若西。”
“我没有赌气。”有一种熟悉的光彩在顾若西的眼底,她一字一字,顿挫道,“你知道我没有。”
对,她没有。
她的眼睛里,分明就是已经放开的神色。
宋君延踉跄着后退一步,但是他……
“我没有错。”
他在后退一步后又站得笔直,“我没有错,若西。”
“对,我们都没有错。”
顾若西苦笑道,“错的是命运。”
命运是错误的,为何那个夏日的夜晚他们会于几亿分之一的几率在码头相遇,而他又恰好救下了她?为何在莫家的宴会上他偏偏发现了正在被奚落的她?
宋君延并不知道,错误的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些“命运”,而是关于另一个男人的那一部分。如果不是他在订婚宴上疯狂的举动,如果不是他三番两次令她感动无比的行为,她又怎么会深深地陷在其中?
更何况,她所爱的他,并不止是这些啊……
顾若西低下头去,她发现自己再次很不争气地想起了夏城。她也曾爱过宋君延啊,为何就没有这般思念的感觉?
“如果那一夜夏城没有出现,你会确定你爱的依旧是我吗?”
宋君延戛声问道。
窗外的狂风大雨忽然就停歇了下来,有小小的水珠滴滴地从屋檐上渗漏下来,打湿了这个寂静的夜。看着对面街上在风中轻轻摇摆的树叶,有一股愧疚划过了她的脑海。她静静地望着那里,忽然思绪回到了宋君延对她求婚的那一个夜晚。
好象夏城依旧站在那里,依旧用深邃不见底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像是一道雷光划过了沉沉的天际,有强光照亮了心中晦涩的角落。
“没有如果,”她抬起头,朝他绽放一个苦涩但释然的微笑,“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对吧?
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从一开始,她爱的就是夏城,那个明明自私、狂妄又看不起人的自大狂。当他用金钱打破了她的尊严,同时……
也打破了她的心房。
“没有如果,是吗?”
宋君延推开了顾家的门,定定地站在门口,用遥不可及却让人琢磨不透的目光看着她。
“我会创造一个如果。”
说完,他抬腿快步走了出去。茫茫的夜色里,有一个清瘦而背影落寞的男子。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刚刚接受了一次生死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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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边,全无睡意。因为有翻江倒海的声音在心中莫名地呼唤,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忽然而来的一切。
他……和他车里的女子,那个叫山本雏缨的女子。
她从不知道,淡然如自己,居然也会拥有如此强烈的嫉妒心,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刺伤了心中本该平静的那块角落。
是爱情让人的思想如此单纯,单纯到只应剩下彼此吗?
那他呢?
他看到她和宋君延在雨中依偎,就没有一点点的反映,甚至任凭她说“君延,我们回家”,然后他也带着那个女子回家么?
自古多的是痴情女与薄情郎,她从小接受西式教育,对男女不平等这一历史的遗留早已看淡。她会倾心于他,正是因为他开明的人生态度与让人安心的性格。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衣,她站在窗边,看着天空中悄然出现的月亮。它的光芒依旧如此慈祥与安宁,照耀着这个安静如初的世界。
有小小的鸟似乎不甘于睡觉,在天空中飞腾。她的眼睛中有些迷茫,头脑开始感到无力——正值要睡倒之际,“砰”地一声,身旁年老失修的木门发出了重重的响声——似乎是被踢开的。
“你……”她指着门口高高瘦瘦的身影。
“我什么?”夏城走进来,关上木门,“明天找人来修修,老太太都能撞开。”
看着他一脸自然的神色,顾若西忽然觉得是自己紧张过头了,“半夜三更来到别人的家里,只是为了告诉人家应该把门修一修?”
“别一脸愤慨,当初你也不是这样做过?”夏城施施然地在沙发上坐下,“连时间都如此一致。”
顾若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多变的心思让她无法揣摩,“你……来干什么?”
“顾若西。”
她不说话,等待他说下去,谁知过了十来分钟,他竟还没有开口。他只是起了身,走到她的面前。
她站在月光之下,脸上被涂了一美丽的层月牙白色。
他自觉再也无法忍耐,低下头去,深深地,静静地,将唇印在她苍白却柔软的双唇上。
她惊恐地后退一步——惊恐的对象不是他的行为,而是她的心情。
她居然一直在期待,期待在某一个被月光包围的夜晚,能够得到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他是冰凉的,但是他的内心,分明就是火热的。
“顾若西,”他再一次低吟道,“我们结婚吧。”
五十二。不会放弃
“嘟嘟嘟——”
“前面的车你走不走?”一个老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挡着我路了!”
“臭老头你急什么?”
前方的车主骂骂咧咧地说,一边发动了汽车继续往前走去,而他的车中,正放着一张当天的报纸。
“小孩,给我张报纸。”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卖报纸的男孩子面前。
“对不起了爷,早卖完了。”男孩子摊开手表示无奈。
“怎么回事?”男人很奇怪地走了过去,“以前报纸都一大堆的……”
“这位爷,您还不知道吧,”男孩子神秘兮兮地说,“今天的报纸上可有大新闻呢。”
男人刚想问是什么新闻,两个衣着光鲜美丽大方的女子从旁边慢慢经过,她们的声音虽然尖细但还是让人听得十分分明,“你听说了吗?宋家公子失踪的未婚妻,要和夏城结婚了。”
“诶呀,这事现在谁不知道?”另一个女子说是陈述,不如说是充满了醋酸气,“听说那顾若西还是我们的学妹呢。”
“她也是圣伯利的学生?”第一个女子有些惊讶,“不是说她家没什么背景吗?”
“说来也真是让人嫉妒,据说她不仅长得很好,连成绩也很好呢!”她的同伴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可是拿全额奖学金的呢,连徐雅芸都没有的待遇。”
“真是东方版的辛德瑞拉。”两人同时皱眉。
正在两人絮絮叨叨走过的同时,一个坐在路边的男子猛地抬了头。但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又低下了头。
这个坐在路边,衣服邋遢,头发散乱的男子,却有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叮。”
一个经过的老妇人看了看他,颇为同情地往里面扔了一个硬币。她想抬脚走人,地上的男子却冷冷地开口了,“我不是乞丐。”
“孩子,拿着去买点吃的吧。”老妇人以为他是饿久了头脑开始发昏,一时心热,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钱票,递到他的面前,“给你,也买些其他陌伞!? “我说了我不是乞丐,”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文雅,换作其他人可能已经发火,“请你收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喜欢打死了脸充胖子?”好心的老妇人已经急得跳脚,“拿着拿着!”
宋君延慢慢地抬头,用深不可测但阴森无比的眼神看着那位老妇人。他张开嘴唇正想说什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少爷,”严肃恭敬地一鞠躬,“我来接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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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报纸的指关节渐渐地发白,她用力地捏着报纸的一角,似乎想靠力量来把它捏碎——但是再怎么捏碎,也都无济于事了。
她失算了。
她根本没想到夏城居然这么快就向顾若西求婚了。
那个晚上,她看到了与顾若西站在一起的宋君延,那张从小到大一直做伴的脸,就算天再暗她也认得出,但为了不引起夏城的猜测,她假装没有看到他或者假装根本不认识他。他们一起离开之后,也是她怂恿夏城去找顾若西的。
“那个女孩子……对二爷来说很重要吗?”
她小心翼翼、却又假装什么都知情地问——果然正在冥思中的夏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过了许久,他才点了点头。
“既然很重要,那么还是回头去找她吧。”她展开一个微笑,“误会是要马上解释清楚的,拖延越长时间越不好。”
缨子清楚地记得夏城的表情——那分明是惊讶……和赞赏。
也许很少有人会这样对他说话吧。
“谢谢。”夏城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但对缨子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礼物——这是她跨出的第一个成功的步伐。
她首先取得了他的信任。
不管今后的路是怎么样,他再怎么喜欢顾若西也好,只要能从这个多疑的男人身上首先得到信任,她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路,她只要按着计划一步一步执行,总有一天,他会完全成为她的绕指柔。
但是她错了。她失算了。她根本没想到连夏城这样的人都能对一个女子产生根深蒂固的爱——爱到想要时时刻刻把她绑住,而不让她落入类似宋君延这样同样优秀的男子的怀中。
她的手指渐渐划过报纸上两人的照片——虽然两人的行动并不亲密,但是他们的脸上分明写满了幸福。她费尽心机想要成为另一个人,甚至为了更成功的转变而做出一些违心的事情,到头来,怎么能什么都失去?
缨子走到窗边,望向遥远的远方。她所住的旅店拥有全上海最好的风景,和丁家是处于同一条马路上的。
她不会甘心的。曾听夏芷说从前有个姓徐的小姐,喜欢了夏城十几年,她与夏城的距离是其他女子从未达到过的——但是她最后仍败给了顾若西,并且从此放弃。她当时一笑过之——在山本雏缨的辞典里,还从未有过放弃。
所以,今天,她同样不会放弃。
就算他们领了证书结了婚,她还是会努力。
这是专属于山本雏缨的——
对爱情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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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延,跟我回去如何?”
坐在里边的宋允飞平静地看着窗外,开口对他的儿子说道。
宋君延没有说话。他破烂的衣裳与豪华的轿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正在开车的严肃,却止不住地摇头叹气。
少爷这又是何苦?
“顾若西的变心你已经看见了,”宋允飞继续说道,“这样的女人,有哪里值得你爱了?”
“你忘记了吗?”宋君延淡淡回头,“妈是被你害死的,你没有资格跟我谈爱。”
“放肆!”宋允飞冷声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谈你妈的事!”
那个女人,会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偏偏他们的儿子,却要旧事重提。
“为什么没有?”宋君延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的父亲,“我知道这是你计划好的。”
“什么?”
“在木楼的那天,我挟持你的时候你可以逃走,也可以不让我逃出宋家,但这一切都是你意料之中的,”宋君延平平地看着远方,“你故意让我去找若西,算准了让我死心。”
他本不相信若西的变心——直到现在他仍不相信。因为若西告诉他,他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时间。
天时地利人和,一旦失去一个,将万劫不复。
宋允飞有些吃惊——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只要你与缨子结婚,上海滩迟早会是你的天下,”他诱惑道,“到时候无论是夏城还是顾若西,你想让他们生不如死也好,想让他们怎样也好,和大将军联手,你还怕扳不倒夏城?”
“你太无耻了。”他敬若神明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无商不奸。”宋允飞冷笑,“况且……我们还有一张大王牌在手里呢。”
宋君延并不知夏宇的事,他只觉得宋允飞可能有其他的计划,他转念一想,那个日本女子的身影又出现在脑海里。
还有她看向夏城时那倾慕的眼神。
“恭喜你的计划终将落空,”宋君延的声音飘渺而虚无,“只怕,缨子不愿意。”
“缨子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