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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送他去了小鳗书社。
袁不知道该怎么说,凯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还等着做伴郎呢!〃看凯那一脸乐天知命的表情,扭过头忍着鼻孔里泛滥的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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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门口卖栗子的那个女孩儿每天都来,每天都会有恋爱中的男生女生来光顾生意。怕去晚了买不到,俏特意让她每天给留上一份。每天都抱着回寝室一粒粒仔仔细细地剥着,把完整心形的集中到一个透明的窄口硬质塑料瓶里。每当一颗栗子心从瓶口落进去,在瓶底蹦上两下,俏都会觉得多了一份希望。栗子心一层层堆积起来。俏傻傻地想,等这个瓶子被栗子心装得满满的,林就该原谅我,就该理我了吧?
在一旁往嘴里大把大把塞栗子肉的雪摇头大赞栗子的味道实在是好极了。〃还是慢些装满的好,塞满了我就没得吃了。〃还指出栗子一系列的营养价值。
俏在她的肚子上掐了掐,〃你瞧你都胖成什么样儿了?还吃?〃
雪吧唧着嘴巴也在肥肥的肚腩上掐了掐。果然,都胖得出坨了。站起来跳了两下,还是厚厚的一层脂肪,看来现实变严峻了。眼巴巴看着桌子上摊开的栗子暗叹无福享用,真是可怜啊!给毅打电话嚷嚷,〃我胖成这样儿了,真可悲,我要减肥减肥减肥……〃俏柔柔笑着,又将一颗栗子心小心翼翼地投进去。
第三十三章散落一地
一颗颗坚果落地敲起的寒冷声在秋冬之交更加寒冷的风中拼命地挣扎着。那地面上无助滚动着的,抓不到手里的,是坚果?不,那是心,随凋叶一起落地的心。
我永远不会忘记,用我由心而发的无可抗拒来温暖你,直到,直到看见你幸福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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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每天晚上都在做梦,半夜惊醒时总是一床虚汗。白天去咨询过学校的心理学教授,教授说他目前的状况是一种较长期潜在的心理压力外加某些强烈的刺激共同造成的结果。这种潜在的心理压力大多时候连自己都无法觉察,但它却是一直存在于你的意识里的,像是一颗有待点燃的炸弹。也许一辈子不去触碰,它都是安全的。但是,一旦触碰了后果就会很严重,甚至是不堪设想的。这些和患病者不快的幼年经历、亲人的离世,甚至是巨大的惊喜,总之只要构成刺激的都有一定的关系。按照教授形象的说法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一直有一个爱好憋尿。长期的逼尿活动使尿液中的病菌日积月累地在身体里积累了起来。有一天,他猛吃了一箩筐辣椒,猛灌了一大桶扎啤,病菌就给激活了。于是他的某些部位就开始难受了。去医院一查,用B超一超,得,患了前列腺炎。其实你的也是这个道理,只是问题不在前列腺,在脑子、在思维里、在精神上。〃听着教授唾液横飞的解释,林的脑子里也不断地闪动着各个镜头。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那些潜在的因素也开始被自己察觉出来,并在一次次往复地撕咬着他脆弱的神经,像是被谁用一根根钢针在上面扎来扎去。
教授说目前很多家医院都在鼓吹对这种情况的治疗效果,并且对这种病症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命名,对应的药物也是数不胜数,但实际效果通常是不怎么样。有句老话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恢复到健康的状态还是要靠自己,靠自己的毅力,让自己把那些不快的记忆从思维中割离出去,就像用杀毒软件把电脑里的病毒统统杀掉一样,另外还要把自己好好地保护起来,一定不要再让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大的波动,否则病情会变得更糟。
林的情绪有些激动,问他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教授毫不避讳地告诉他疯掉。林笑着问他:〃您这么直接地回答我难道不怕我受刺激?病情恶化吗?〃教授冲他睿智地笑笑,〃你不会。因为你的症结不在于你自己,在于感情。除了感情没什么事能触动你的神经。〃林诚服地点点头。
临出门时,教授给了他一张名片,让他随时可以打电话咨询。并且叮嘱他,他的状况具有传染性,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
林在心里忍痛下了决心和俏分手。一切等到情况好转再说。
雪陪着俏从大门口买栗子回来,在实验楼门口遇见心事重重的林。俏已经很多天没见到林了,欢快地跑过去喊他。
林对俏的思念也早已经到了极点,心扑通扑通剧烈地跳着,强忍着不让自己去拥抱她,甚至还要刻意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臭脸色,真是不曾有过的煎熬。一把将俏给推开,恶狠狠地骂道:〃滚开!我们分手了!〃虽说自知这只是暂时的,但一颗心还是在往下沉,像是被拉伤一样痒痒地疼着。
栗子从纸袋口滚向地面,一颗一颗……
俏跪在地上慌乱地捡着,泪水如从闸口奔泻的洪流一般向地面倾流着。纤白的小手抓向滚动的栗子,却怎么也抓不牢。
林在心里暗自念着:亲爱的,我是为你好,爱你的……
雪大步走过来,狠狠地扇了林一个耳光,急促的呼吸把鼻孔撑大一倍都不止。在林的身前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当着你面儿说瞧不起你是不是不太好?〃
林转身大步走着,干黄的大片树叶从树端被风吹下,落得满眼苍凉。
雪用力拉着俏,被俏拼命甩开,还是跪在地上,去捡散落一地的栗子心,一颗、两颗……
2
袁陪着鳗去婚纱店看婚纱,走了几家店鳗都没有找见称心如意的。不能怪鳗过分挑剔,就是袁也觉得款式太俗气了。每家的款式都像是从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各自打着〃××年老店〃的旗号互相贬低。
两个人在婚纱街上拉着手走着,都懒得再进去试穿了。走过半条街后,橱窗里的一件潮红色样装吸引了鳗的眼球。这是一家新店,新到牌匾还没来得及挂出来。整个橱窗里摆着一排排裸体塑料女模,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这件潮红色的样装穿在立在一边的塑料女模身上显得惹眼至极。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婚纱,半立的百褶领口向外微微敞着,束腰麻纹的上衣以及连体偏侧敞口带蕾丝边儿的下裙。看上去既给人一种特别的洋气又暗藏着淡淡的古典感。就好像是把中式的旗袍和西洋的婚纱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就像一个看似明快而实则忧伤的心绪。
长相可以的售货员说已经有几十位顾客预订了这套婚纱。但老板一直没舍得卖。袁表示价钱不是问题,售货员拿出一张签了很多名字和电话号码的单子让他做了个记录。
离开店时,鳗恋恋不舍地在那套婚纱上摩挲着,脸上荡着美美的笑。
3
那个不知名的店家一直没打电话来,估计那套婚纱是没戏了。
袁拿着请帖回到寝室,只有林一个人在床上躺着。他并没有睡,而是睁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屋顶,看上去有几分新增的木讷。他想尝试着不与身边的任何人交往,他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绪像瘟疫一样传染给别人。几天来,他似乎幻化成了另一个人,或是从自己的灵魂中分裂出了一个影子来,这个影子不费吹灰之力地走进他的内心,然后把倾听到的、窥视到的、分析好的一切再一一转述给他听。他渐渐地站到了一个客观的角度来辨察自己。并且这种辨察的形式让他奋不顾身地沉迷其中。他在一点点给自己下着定义,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并为此没日没夜地思考着,且无法自拔。同时他又无度地惧怕着,惧怕他终有一天会永远地只成为一个简单的定义,永远再见不到任何人!于是他就夜以继日地矛盾着、恐慌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况在一天比一天地颓废着却又无力挣扎。他有时希望着能跟身边的人建立起一道密实的屏障,那样他就用不着担心谁谁会被他所传染,这屏障就像对俏的谎言,袁对他至今未消的误解……
最可怕的状态恰恰就是渐渐地感觉到自己。
艳红的请帖从床下伸过来,弯起身子看见袁向他抖着手里打包回来的小炒,〃下来,吃饭!〃
袁把电话调到当初收到的那条〃鳗姐,老厂房〃的短信,在〃鳗姐〃两个字上来回比画了两遍,〃只有你和俏会这么称鳗,这条短信是你发的。是我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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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场期待已久的婚礼,袁和鳗一起做了最充分的准备。面见彼此的父母、派发一张张亲笔填写的请帖、预订喜欢的酒店……
鳗感觉在自己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之前的厌烦热闹,再到如今一心准备着自己的热闹。
他们算是真切体验到了,结婚不仅是一件幸福的事儿,同时也是一个挺累人的活计。订完酒店后天已经黑了,两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袁非要拉着鳗去酒吧坐坐。见他这么高的兴致,鳗不想泼他冷水,靠着他的肩膀向酒吧晃了去。
这是一间占地不到百平的小酒吧,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醉我凡生。酒吧里亮着彩灯,结构和摆设都是极其简洁的。墙面是咖啡色的,没有音乐。吧台在一角,简陋得只有一张不到一米的半弧形裸木台子,后面是一个不加任何装饰的酒架,中间站着一个胖嘟嘟的小姐。奇怪的是,这么简陋的地方,三四十张桌子竟然坐得满满的。有的一张桌子前甚至挤了五六个人,让人分不清他们之间是不是很熟悉。
袁到吧台前对那个胖嘟嘟的小姐说了几句话,小姐从下面翻出来一个无线麦克风给他,又顺手抻了条抹布让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袁打开开关,用手在上面拍了拍,发出刺耳的噪音。鳗发现所有人似乎都没听见这刺耳的噪音,继续做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喝酒、吸烟、谈天……
袁冲鳗笑了笑,握着麦克风走到了酒吧的中央。二话没说,提起麦克风便大声唱了一首《数鸭子》(儿歌)。还配合着鸭子扭屁股游来游去的舞蹈,逗得原本麻木不仁的人们乐得前仰后合。鳗皱着眉强忍着他跑调的歌,心里大加怀疑他怎么没喝就醉成这样?
唱完后,袁紧接着大声说:〃我很少唱歌,大家今天都很有耳福。大家说我唱得好不好?〃嘻嘻哈哈傻笑的人们举着杯子乱喊着各种腔调的〃好!〃鳗心里饶有兴致地佩服袁可真是行,连这群麻木不仁的乌合之众都能调动起来,干脆去找个娱乐节目主持人当算了。哪知袁竟又大声问道:〃再来一首要不要?〃把话筒伸向人多的一面,酷似无知的小歌星在台上玩票。众人不出所料地嚷嚷着同一个字〃要!〃鳗把双手抱在胸前,心说看你又要耍什么花样?袁伸出另一只手冲大伙摇了摇,一本正经地说:〃第一首的钱先付了吧!〃
待大伙发出的各种稀奇古怪声落定之后,袁牵着鳗的手来到众人中间。大家的目光也都好奇地凝聚了过来。
〃既然你们都不肯付钱,那就帮我一个忙好了。〃袁笑着看了看被人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鳗,端起麦克风继续说,〃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漂亮的女孩儿是我的女朋友,希望大家帮个忙。〃说着招呼大家都聚拢过来,〃麻烦大家把手拉在一起唱一首《求婚进行曲》。谢谢!谢谢!〃
〃女孩儿〃,袁是这么称呼鳗的,称呼得鳗的心里很是舒坦。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些人的兴致竟变得高得不得了,按照袁的意思手拉起手,绕着他们两个一圈圈转啊转的,各种跑调的《求婚进行曲》就这样在小酒吧里响了起来。
袁单腿跪在鳗的身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八角红缎子小盒,轻轻地打开,拿出漂亮的钻戒,柔柔地拉过鳗的右手,缓缓地套进鳗修长的指节。把鳗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暖着。轻声说:〃我要给你每一个温暖的细节,不求感动,但求真心。亲爱的,让我为你取暖,一辈子。〃
鳗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以为她再也不会为谁而哭。然而这一次,却哭得满面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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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吧回来的路上,两人没有打车。而是沿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着。鳗的身上披着袁的外套,头枕在他结实而舒服的肩头。他们的步子迈得很小,愿意就这样缓缓地走下去,不怕天黑,不怕寒冷。慢慢地走,很久很久,很远很远。
一片片晕染的薄云被风吹得遮住了投进来的月光。凯透过小鳗书社的窗子抬头望去。觉得好些事都如这月亮一样圆圆缺缺,恰似一场场周而复始的轮回。另外,今天的月亮很圆的呵!
走到鳗家已是凌晨一点。强忍着睡意的小区保安从登记本里抽出一张包裹通知单给鳗,是同城投递的。署名处标着〃不哭〃两个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名字。袁搂着鳗的腰身,〃走吧,明天领来就清楚了。〃
第三十四章碎了记忆
最怕的就是孤单,那么,只要不孤单,就好。
是记忆弄痛了你的心,还是你心里的痛将记忆揉碎?
圈起所有的江海,拢住所有的山石,只为做一场盟誓,来见证轰轰烈烈的爱情。随即在瞬息之间轰然崩塌,不小心成了海枯石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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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飘舞着鹅毛般的大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这般豪爽,新闻里播报这是五十年来本市最大的一场降雪。袁和鳗的婚礼就定在了今天。
凯把轮椅摇到小鳗书社的窗前,凝望着漫天苍茫的大学飘得满天地都是一片片洁白。脆响的爆竹声穿过漫天白雪传进书社,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软软的微笑。鳗和袁在一起,他放心。
凯没有真的去做袁的伴郎,他不愿以这种残缺的姿态出现在鳗的面前,不想让她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因为他的缘故而无法痛痛快快地高兴起来、幸福起来。婚礼上的人一定很多,不缺他一个。但一旦多了他一个肯定会出现很多的不愉快。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守着这小小的书社,书社里的一切都是花高价赎买回来的幽酩书屋的书架、幽酩书屋的书桌、幽酩书屋的……一切都打上了幽酩书屋的烙印。摆设的方式也是如同幽酩书屋的一样,只是屋子比幽酩书屋大了些,中间空出来的〃心〃字也更宽阔了些。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缺了点儿什么。外面的爆竹声响了很久,每一响都是那么明亮,像是在向这茫茫白雪宣告着什么。
没有参加婚礼的不仅是凯一个人,还有林。他不愿在那种人多的场合出现,去见那么多的人,尤其是俏。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在万千雪花飘洒中。忽地感觉自己好孤独,整个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单双杠、球门、吊环……都积满了雪。贪婪的白雪似乎想用自己博大的身躯覆盖掉大地上的一切。雪越下越大,走在没脚深的雪地里,回头望了望那排歪歪曲曲的脚印,确实很孤独。
俏的电话打进来,没有接也没按掉,在《单身情歌》怨诉般的调子中向前艰难地走着,嘴里也跟着校园广播哼了起来,〃孤单的人那么多……〃这首老掉牙的歌曾是他的最爱。那时候他还小,但那时候很好。哼着哼着嘴里被灌进了雪花,被舌尖的温度给融化掉。继续朝前走着,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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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投递给鳗的包裹里是一件婚纱,就是鳗在那家不知名的新店里看见的那件。此时,鳗正在酒店后台的试衣间里换上这套婚纱,巧的是刚好合身,刚刚好,恰到好处。就好像是专门为她定做的一样合身。
漂亮的女司仪进来催她,应下后又在试衣镜前照了照,嘴里念叨着〃刚刚好哈〃。笑着出了试衣间。
通常的程序过后,袁和鳗走到席间给来宾们斟酒。
轩和花木兰坐在靠窗的桌子前,见他们两个走过来,站起身。花木兰笑着打量着鳗。替她仔细整理着婚纱上细碎的褶子,像是一个好姐姐细心地呵护着漂亮的妹妹,笑着夸赞:〃真配哈,真合身。〃随后介绍道,〃我和轩在婚纱街开了店,店名叫'不哭',有空过去玩哦。〃
听见〃不哭〃两个字,鳗和袁这才明白这件婚纱的出处。笑着应承下来,又转到别的桌前招呼了。
轩拉过花木兰问她那件婚纱是怎么回事。花木兰笑着说:〃我替你送给鳗的结婚礼物。〃轩的心头掠过一股不知名的滋味。不知是因花木兰大度的表现而欣慰,还是因为鳗成为别人的新娘而酸涩。花木兰的手从桌下伸过来,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婚礼结束后,轩从花木兰手里接过一张照片递给袁,〃祝福你们。〃
袁前后翻动了下,鳗看见自己照片后面一串生日号码下面颇具艺术感的字样〃或许我可以做一缕温暖的日光,打开你心里潜藏的郁结,融掉所有坚硬如冰的过往,给你一个全新的开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