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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淼看老鸨出去,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端详赵成岳的脸,真是越看越爱。伏下身子,把嘴贴在他耳际,呓语一般:“周爷,奴家想死你了。”
夜半时分,赵成岳苏醒了过来,脑中迷迷糊糊,鼻子里一股软绵绵的香。这是妓馆夜间常备的催情香,赵成岳过去每次来都是在白天,所以未曾赶上。
香气缭绕,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灯光很节约,也影响了他的判断。体温有点高,心里却抽着小冷风,身边一具光滑暖和的躯体抱着自己……还蛮舒服。
赵成岳的思维慢慢复原,噢,这里是揽春楼,旁边躺的,就是那个云淼吧。想清楚了,他就变得放松,头有点晕,肌肉有点酸,实在是不想动弹,不想出去。这里的设施都显得妖娆而诱惑,让他觉得痛彻心肺的欺骗,侵蚀入骨的严寒,困扰已久的麻烦,都不过是个遥远的梦境,或者,是刻意使它们变得遥远。
他想换个舒服点的位置,手臂摩擦过云淼的肌肤,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从头到脚在体内窜了个遍。是的,熟悉呀!
赵成岳小时候就是个恋旧的孩子,他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对自己用过的东西却敝帚自珍的很,从来不舍得轻易扔掉。所以,熟悉呀。
赵成岳翻身上去,在熟悉的感觉里沉沦。
云淼其实一直没睡,他是个夜生活工作者,这是他最精神的时候。他只是安静而警觉地悄然观察着赵成岳,像一直暗夜潜伏的小猫。
猎物顺理成章地送到了小猫的嘴边,小猫满足地笑了。
云淼在赵成岳身下扭动,这是他头一次发自全部身心的迎合。
不像第一次进入你,而是邀约了很久的故友重逢。
在这张床上,发生了无数次,但云淼认为这是最完美的一次——
52发明
天亮了。
云淼的睡眠时间。所以他睡得正香,嘴半张着,一个不太雅的动作。但在他脸上呈现出来却性感得教人流鼻血。
不过赵成岳倒不觉得。
他没有感到愧疚,只是有些懊恼。
赵成岳起身,衣服还有些潮,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套在身上。
云淼被惊醒,缩在被子里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走了。”
“别。”云淼一下子坐起来,“等等。”
赵成岳回头看他,乌黑的头发象瀑布一样流泄到肩膀上——他真的有很动人的地方。再看身上……全裸……妈妈的,他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犹抱琵琶半遮面!
“做什么?”赵成岳又转过头去。
云淼嗫嚅半日,可怜巴巴地来了一句:“爷出去别忘了把赏钱交了。”
“干吗?”
云淼祷告自己没有把这位周爷砸傻:“爷睡了一夜,怎么能不给赏钱……”他倒不是想要什么,只是怕赵成岳出不了揽春楼的门。
赵成岳从来不会把银子之类的阿堵物带在身上,也不会做出戏文上演的留下什么腰带玉佩之类的愚蠢行径,所以他很无辜地说道:“我没钱。”
“什么?”云淼讪笑,把被子披在身上,“爷怎么会没钱……”
“你把我的衣服都脱光了,我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吗。”赵成岳此刻看起来很像吃霸王餐的小混混。
云淼很震撼地看着他,过了一会被子一掀掉过头去:“爷等会儿。”
他在床边的墙上开始鼓捣,赵成岳凑过去瞟了一眼,似乎是个很先进的机关。
云淼在转过身来的时候,手了拿了一张银票和几块个头不小的碎银,攥得铁紧,恋恋不舍地递向赵成岳:“爷拿这个吧。”
赵成岳道:“你这是干什么?”
云淼道:“拿去给香老鸨啊……爷下次来可别忘了还给奴家……”
赵成岳嘁了一声,转身走掉:“我不给,愿意给你自己给去。”
心痛的感觉又开始复苏了,但此刻他最想做的,还是先把这身潮乎乎的衣服给换了。
赵成岳没有命人搜寻刘萱。别说找不到,就是找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赵成岳开始频繁出入揽春楼。
频繁得有点显眼。
可他顾不上了。外表看起来,赵成岳强势、坚韧,其实他也不过才24岁,知道自
己的内心:越来越害怕孤独,怕黑,甚至开始不敢一个人睡……
他不想让自己陷入致死的忧郁。
揽春楼灯火辉煌,春色荡漾,不能说是风光无限好吧,却也把心底的事儿都吵闹得散了。
云淼的身体,像忘情水。喝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赵成岳在遗忘和记起之间挣扎徘徊,云淼却天天象过节一样快乐。
真快乐。
做到高潮时,云淼总是一遍遍地问:“周爷爱云淼不?周爷爱云淼不?”
赵成岳不是拒不回答,就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爱!”
为什么不爱?
“因为你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赵成岳的口气有点恶狠狠。
云淼很沮丧。眼里能有什么呢?眼屎?
不过沮丧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口口声声说不爱的周爷,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事没少做,钱没少给,自己也快成了他的专有用品……这叫不爱?鬼才相信。
来得多了,赵成岳发现云淼也不完全是个废材。比如……,比如那个从天而降的该死的盆。
云淼解释说赵成岳是他那天试验的牺牲品,为了证明,他向赵成岳演示了他已经获得成功的设计。
但见云淼以那种很欠揍的姿态倚在床上,手一拉,一个精巧的木质框架包着一个水盆稳稳地滑了过来,于是云淼大少爷开始洗脸。洗完脸,手一拉,一个水囊又顺着绳子滑过来,于是云淼大少爷开始漱口、喝水。手再一拉,桌上的一盘点心不知怎么的就认祖归宗般的落到一个小筐里,乖乖地向着云淼滑去,于是云淼大少爷开始用餐。手再一拉,不,这次是一按,一个马桶从床底冉冉升起,于是云淼大少爷开始……撒尿……?
赵成岳及时制止了他的企图,皱着眉头:“你想死到床上?”
云淼笑道:“哪呀,上次我不是摔了腿吗,真是不方便呀。我弄了这些东西,下次再摔了腿,就不用去求他们了……”
下次?赵成岳举拳在云淼腿上比划了几下,他很想让云淼的伟大发明明天起就投入使用。
云淼赶紧缩回腿去,在床上打滚,大笑:“爷饶命啊。”
赵成岳用拳头敲打自己的额头:朕怎么会和他混在一块。
云淼是个奇技淫巧的天才,原来他的脑子是为这方面长的。赵成岳看着云淼为他展示自己制造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时,经常会这么想。
像得了失心风般不断跳舞的木头人,总是不合时宜地发出刺耳叫声然后喷出浓烟的报时鸟,还有那个赵成岳永远也记不住密码的床头小密室……赵成岳被他搞得瞠目结舌,精神崩溃,好几次,他都想对云淼说:小哥,朕在工部给你找点事做吧?
天寒地冻,夜来得越来越早。
一个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冬夜,云淼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都有点诡异。赵成岳警觉地打量他:“你有什么阴谋?”
云淼眼眯成两条缝:“哈哈,周爷怎么老是提防着奴家,奴家能有什么阴谋?”
赵成岳半信半疑,暗自提高警惕。
一直到上了床,还是平安无事。赵成岳的手驾轻就熟地搭上云淼的背,预热。很快,感觉到达了,赵成岳爬上自己预热过的地方,正待有所举动,整个床慢慢晃动起来。赵成岳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云淼不知是情动还是忍笑,声音含混不清:“奴家的新发明……床自己能动……爷觉得省劲不?……”云淼的身体在他身下上下起伏,完全是床板的机械作用。赵成岳被这种外力推动地极不舒服,但也顾不上骂他,因为开弓没有回头箭,感觉已经强烈到必须发泄的地步了。
就在赵成岳要长驱直入的那一刻,天地突然逆转,床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转过来,再反转过去,于是不知怎么搞得,赵成岳竟变成了下面的那一个。云淼的低笑听起来是如此可恶,如果现在赵成岳手中有兵器,一定要在他身上捅六十四个透明窟窿。
云淼这个混蛋,原来一直有骑在自己头上的野心。赵成岳周身难受无比,自己的欲望还没有找到出口,后面却又侵犯进来一个不喜欢的东西。他奋力撑起自己,翻倒在云淼身上,正在反攻倒算的云淼被压得吱的一声叫,两人几乎是打了起来。
“放肆,你敢……”赵成岳掐着云淼的脖子,坐在他小腹上。床又开始晃动,云淼又是笑又是挣扎,尽管有先进工具帮忙,却挡不住赵成岳实力强大,翻滚了几圈,还是乖乖的就犯了,由着赵成岳任意驰骋。……
赵成岳躺在床上喘气,胳膊还很不放心地压在云淼的胸口。云淼一边承受着他的压迫,一边委委屈屈地套弄自己。费那么大劲还是不行,“嗝贱。”
阴谋没有得逞的云淼不情不愿的睡去了,赵成岳却睁着眼睡不着了。后面有点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擦伤了,太荒唐了,朕居然会被他……
正在那里设想怎么教训云淼,窗子竟然悄无声息的开了。
53刺客
窗外月黑风高,屋内光线昏暗,赵成岳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身手敏捷地移到床前,举剑劈来。
电光石火间,赵成岳一脚把睡在外面的云淼踹下床去。那人被突如其来的云淼撞的趔趄一下,剑重重地划过床头,落在空枕上。
那人见一击不中,未作任何停留,纵身一跃,闪电般地窜出窗外。
除了掉在地上的云淼几声懵懵懂懂的呻吟,一切安静的像一部无声电影。
那人行动太过迅速,赵成岳来不及多考虑,抓起佩剑,紧跟着就追了过去。
一出窗子,赵成岳就被迎面而来的寒气包围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仅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可前面那人跑得极快,赵成岳不敢犹豫,牢牢追在后面。
当赵成岳感到后悔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追到了一个看上去充满险恶阴森的荒郊。前面那人的速度明显缓慢,赵成岳心中一凛,也停了下来。
环顾四周,他暗自后悔,自己如何冲动愚蠢至斯!像猎狗一样穷追不舍过来也就罢了,怎么也得通知到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吧。他转头想走,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四个暗无声息潜过来的人包围了。
“你们想干什么?”赵成岳冷笑一声,问道。
没人出声,回答他的只有击来的利剑。一剑接着一剑,剑剑凌厉,明摆着要取赵成岳的性命。危急时刻,赵成岳只能使出浑身解数,殊死搏斗。他虽师从名师,却并不专攻武艺,何况双拳难敌四手,自然是勉为其难,险象环生。
四人不发一言只是狠下杀手,赵成岳确信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除掉自己,而这诱敌深入之策也肯定是早设计好的。他无心恋战,且战且走,但那四人哪容他逃离,纠缠的甚是紧切。赵成岳勉强和他们拆了几十招,大冷的天,额上背上全冒了汗,胳膊上多处受伤,渐渐无力支撑。
太冤了,没想到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
赵成岳疲惫不堪,脑中一片空白。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长剑没胸而入,贯穿了他的身体。
长剑贯入赵成岳胸口的那一瞬,持剑者也诧异地在自己的前胸看到了带血的剑头。
还好,被踹下床的云淼在地上蠕动了一会,醒悟过来,赶紧开门,叫进那两个让他纳闷为什么老是在外头转悠的爷。两个侍卫心说不妙,提气狂追,终于发现了荒郊野外的皇上。虽然,有点迟了。
这两个近侍都是出类拔萃的绝顶高手,很快就把刺客灭掉了四分之三。
最后一个要跑,却被凌空飞来的长剑钉在地上,捂着腿挣扎不已。俩侍卫是专业人士,当然会留住他的活口,其中一人飞身上前,把剑抵住他的脖颈:“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牙忍痛,半晌高叫一声:“秦丞相,可惜我不能杀狗皇帝为你报仇。”身子往前一窜,触剑身亡。
侍卫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抬头为难地去看皇上指示。这一看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赵成岳胸前插着一把剑,已经站立不住,瘫坐到地上了。
另一个侍卫此时也从不远处跳将过来,声音急切惊恐:“皇上?”
不会是秦熙的人……到底是谁?赵成岳按住伤口,兀自琢磨。但此时浑身都在止不住地打冷战,胸前的血已经喷涌得如同趵突泉水,脑部供血严重不足,还没来得及继续推敲,就在晕眩中失去了知觉。
二侍卫慌忙察看皇上的伤势,然后面面相觑,虽然谁也没发一言,可是相互的眼神都在说:这回可完了!
皇上受伤太重,不知道还有救没救,就算能救得过来,身为侍卫,让皇上出这么大的事也是罪责难逃。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呢?一个侍卫已经在寻思远走高飞的路线和方针了。
这时,云淼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过来:“等……等……我……”他跑到跟前,看见横了一地尸体,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地上躺着的和尸体无二的赵成岳。“周爷。”云淼三魂跑了两魂半,疾扑上去,“这是怎么了?”
两个侍卫幽怨地瞪他:要不是你,皇上能出这事?哥俩能落到这步田地?事到如今,皇上当然不能不救,可咋救呢?如果运回宫去找来御医,估计皇上早就龙驭归天了,哥俩也就情跟着驾鹤西游去吧。不回宫的话,外边的大夫又怎么能放心?何况荒郊野岭,想找都不一定来得及找到。
正踌躇间,云淼惨叫连连:“快,快救周爷啊。”
侍卫不敢拔剑,脱下外袍塞裹赵成岳的伤处:“你知道最近处哪里有大夫?”云淼手上全是血,浑身发抖:“卢大夫……快,快跟我来。”
他抱起赵成岳,站起来刚走了一步就摔在地上。侍卫急了,抢过赵成岳,边按压他的血脉边吼:“前面带路。快走!”
云淼一路狂奔,脸上水涔涔的,不知是汗是泪。很快到了一处寥落的村庄,他四处环顾,急得跺脚:“在哪呢?”侍卫大怒:“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云淼朝一户人家的门乱砸:“我不记得了,好像是这一片。”
一名男子睡眼朦胧地打开门,口中骂骂咧咧:“大半夜的,发什么疯……”看见横眉怒目的侍卫,以及侍卫手中抱着的血糊糊的人,他的话又咽了回去:“……怎……怎么了?”
云淼急火火问道:“卢大夫住在哪里?”
那人挠了半天头:“卢大夫……噢,卢痴……在那边。”他朝远处一指,手还没收回来,就看到眼前的人几乎是奇迹般的消失了。
这所村落的建筑本来就七零八落、甚为萧条,卢大夫住的地方更是孤岛中的孤岛。一处清简得有些破败的小院,在寒夜中透出几点寥落的灯火。
云淼紧扣院门,却好半天毫无动静。
就在心急火燎的侍卫正打算破门而入的时候,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五官长得端正内敛,眉宇间却夹杂着三分冷漠、三分迷乱,还有三分惆怅、一分痴狂。他举起一盏小红灯笼,往外一照,看到云淼,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干什么?”
云淼道:“卢大夫,快,快救人吧。”
卢大夫把小红灯笼朝侍卫和赵成岳前面靠了靠:“怎么了?”
侍卫对这种乡野村医十分不放心,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剑伤。快,你有什么办法?”
血顺着侍卫的袍角往下滴,他实在担心皇上的血会不会就此流光。可卢大夫不紧不慢地看了几眼:“噢,快死了,那就进来吧。”
要不是指着这个村医救命,又刚听见说叫他们进去,侍卫差点就先把他给剁了。什么叫快死了才就进来吧啊!
进得院子,适才微弱的狗吠声变得近在咫尺。定睛看来,原来这院子面积很大,在一侧搭着棚子,棚下放了许多装着狗啊猫啊之类动物的小笼子,甚至还有毛色灰白的大老鼠,上窜下跳于其间。云淼生平最怕老鼠,一见它们登时双腿发麻,周身僵直地向屋内逃去。
如果说院子里丝毫不像一个大夫的住处还情有可原,那么屋内仍无医所的样子就有点不像话了。这位卢大夫的房间,不像别人的医馆那样摆了半面墙的中药盒子,反倒像个杂货铺,瓶瓶罐罐,刀刀剪剪,什么都有。这里也没有别的医馆那种浓郁的草药味,而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卢大夫下巴一抬,指挥侍卫把赵成岳放到左边一张床上,自己随即上前,检查处理起来。扯掉已经被血染透了的侍卫外衣,卢大夫随手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