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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因为她有另外的某种问题。
某种别的考虑。
有别的名堂在进行。
我们可以平静地解决这件事情。
慢慢地,桑德斯开始用不同的眼光来看待一切了。上午的会面中,布莱克本并不是不搭理或者冷落他。完全不是,布莱克本是乱了方寸。
布莱克本感到害怕。
我们可以平静地解决这件事情,这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办法。
对大家都是最好的办法,他是什么意思?
梅雷迪思有什么样的问题呢?
她能有什么样的问题呢?
桑德斯越想便越觉得,她之所以不对他进行起诉,只有一个可能的原因。
他取出移动电话,给联合航空公司打电话,预订了3张去菲尼克斯的来回机票。
接着他又给妻子打电话。
“你这狗崽子。”苏珊骂道。
他们坐在第二水磨石餐厅角落里的一张桌旁。时间正是下午两点,餐厅里几乎空无一人。苏珊听桑德斯讲了半小时,其间既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说什么。桑德斯把自己与梅雷迪思会面时以及上午发生的一切源源本本地告诉了她,告诉了她康利…怀特公司的会议、与菲尔的谈话以及与弗尔南德斯的会面。此刻他已说完,苏珊正圆睁两眼瞪着他。
“我真能学会看不起你的,你知道不?你这狗崽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桑德斯道,“我不想谈论这件事。”
“你不想谈论这件事?阿黛尔和玛丽·安妮跟我在电话里谈了一天。她们知道,可我却不知道?这是让我丢脸呐,汤姆。”
“唔,”桑德斯说,“你知道,最近你一直心烦意乱的,再说——”
“住口,汤姆,”苏珊道,“这同我毫无关系。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告诉我。”
“苏珊,不是——”
“是的,就是这样,汤姆。昨天晚上我向你问到她的。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本来就可以告诉我。可你没有。”她摇了摇头。“狗崽子,我真没法相信你是这么可恶。你把事情弄得真是一团糟。你明白糟成什么样子了吗?”
“明白。”说着,桑德斯垂下了头。
“别在我面前装悔过,你这可恶的家伙。”
“我很抱歉。”他说。
“你很抱歉?去你妈的吧!你很抱歉。耶稣基督啊。我没法相信你,好个可恶的家伙。你同你他妈的那个女朋友过夜。”
“我没有过夜,她也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说什么?她曾是让你怦然心动的人。”
“她不是让我怦然心动的人。”
“哦,是吗?那么你为什么不愿告诉我呢?”她又摇了摇头。“你只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同她干了还是没干?”
“没有,我没干。”
苏珊一边搅动咖啡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对我说的是实话?”
“是实话。”
“没有落下什么吗?没有跳过什么不太好说的地方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落下。”
“那么她为什么投诉你呢?”
“你指的是什么?”桑德斯问道。
“我指的是,她投诉你一定有原因。你一定是做了什么。”
“不,我没做什么。我拒绝了她。”
“嗯哼,可不是吗?”苏珊皱起眉头看着他。“你要知道,这事不只是关系到你,汤姆。它关系到你的全家,关系到我和孩子们。”
“这我明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昨晚你要是告诉我的话,我本来可以帮助你的。”
“那么现在帮助我吧。”
“喔,现在我们可做不了什么了,”苏珊用尖刻挖苦的口气说道,“她到布莱克本那里先告了你,这以后我们是做不了什么的。现在你完了。”
“我并不那么肯定。”
□ 作者:迈克尔·克莱顿
第四节
“相信我的话,你现在没招儿了。”苏珊道,“你如果要上法庭,那么最少要过上3年活地狱般的日子,而且照我看来你也赢不了这场官司。你是男人,却起诉说一个女人对你进行了性骚扰,他们会嘲笑你,笑得让你自己逃出法庭的。”
“或许会的。”
“相信我的话,他们会的,所以你不能上法庭。你能做什么呢?迁到奥斯汀去。天哪。”
“我一直在想,”桑德斯道,“她对我提出了性骚扰的投诉,但她现在又不起诉。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不起诉?”
“谁管它那么多呢?”苏珊气恼地挥了一下手。“理由可以有一千条一万条,是公司的策略,或者菲尔说服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或者是加文。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汤姆,正视现实吧。你没有招儿了。现在是没有了,你这愚蠢的狗崽子。”
“苏珊,你能平静下来吗?”
“去你妈的,汤姆。你不老实,也不负责任。”
“苏珊——”
“我们结婚5年了,我本该有比这更好的下场。”
“你能不能不要急?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认为我确实有一个招儿。”
“汤姆,你没有。”
“我认为我有,因为现在局面是一种很危险的局面,”桑德斯说,“对每个人都很危险。”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假定,路易丝·弗尔南德斯关于我起诉的事对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实话,她是个好律师。”
“不过她不是从公司的立场,而是从原告的立场来看此事的。”
“对。唔,你是原告。”
“不,我不是,”桑德斯说,“我只是个潜在的原告。”
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阵沉默。
苏珊瞪着桑德斯,两眼扫视着他的面孔,并且皱起了眉头。桑德斯看着她在琢磨自己的话。“别逗了。”
“不是逗。”
“你一定是发疯了。”
“不。你看吧,情况是这样,数字通讯公司正处在同东海岸一家非常保守的公司的合并过程中。这家公司已经退出一次合并行动,原因是它要与之合并的那家公司里一个雇员的名声有点不好。据说那个雇员在解雇一个临时秘书时语言有点粗鲁,于是康利…怀特公司就退出了。他们对名声十分敏感。这意味着眼下数字通讯公司里所有人最不希望出现的事情就是对新上任的女副总经理提出性骚扰起诉。”
“汤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桑德斯说。
“你如果这么做的话,他们会气疯的。他们会尽力搞垮你。”
“我知道。”
“你同马克斯谈过这件事吗?你或许应该同他谈谈。”
“让马克斯见鬼去吧。他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儿。”
“我要去问问他,因为这并不是你的事情,汤姆。在公司的你争我斗中,你从来不是把好手。我不知道你在这件事上会不会打赢。”
“我想我能。”
“这场较量会很险恶。过不了两天,你就会后悔没有接受奥斯汀的位子了。”
“去他妈的。”
“这样做会成为十足的小人,汤姆。你会丢掉朋友的。”
“去他妈的。”
“这么着看来你就算准备好了。”
“没错。”桑德斯看看表,“苏珊,我想让你带上孩子到你母亲那儿去呆几天。”苏珊母亲住在菲尼克斯。“你如果现在就回家收拾东西的话,就可以赶上8点的飞机。我已经给你们订了3个座位。”
苏珊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他。“你是真要这么干了……”她喃喃地说。
“是的。”
“嗬,好家伙!”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手提包,取出了备忘记事本。
桑德斯说:“我不想让你和孩子们卷进去。我不想让任何人硬挤到他们面前,把新闻摄影机对着他们的脸,苏珊。”
“好吧,等一下……”她的手指顺着记事本的预约登记拦住下滑动。“这一项可以改期……还有……电话会议……对。”她抬起头。“行,我可以走开几天,”她看看表,“我想最好赶紧去收拾。”
桑德斯站起身,同她一起走出餐厅。天在下着雨,街上灰蒙蒙的,满目荒凉。她仰起头,看着桑德斯,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祝你走运,汤姆。多加小心。”
他看得出来她很害怕,这使得他也感到害怕。
“我会没事的。”
“我爱你。”说完她便很快地向雨中走去。桑德斯等了一会儿,看她是否会回头看,但她没有回头。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桑德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孤单。苏珊和孩子们走了,现在他是独自一人了。他并没有像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样感到如释重负,可以放开手脚地采取行动了,而是有一种被抛弃和面临危险的感觉。他感到冷,便把两手插在雨衣口袋里。
吃午餐时和苏珊谈得不好,她会在离去的路上反复思量他的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他回答得不好。他没能表达出昨晚自己经历的那些相互斗争的感觉。肮脏感、负疚感、做错什么事的感觉,虽然他并未做错任何事情。
你本可以告诉我的。
我并未做错任何事情,他告诉自己。但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呢?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走过一家图片商店和一家橱窗里陈列着浴室用白瓷装置的水暖器材商店。
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想告诉我。
可是这样说是毫无意义的。他为什么不想告诉她呢?他的思绪再次被旧日的意象打断:白色的吊袜带……一碗爆米花……他所住的公寓房门上的彩色玻璃花。
住嘴,汤姆。这同我毫无关系。
浴室洗脸池中的鲜血,梅雷迪思为它哈哈大笑。她为什么笑?这会儿他记不清了,那只是一个孤立的意象。一位空中小姐把一盘航空食品放在他面前。床上的一只箱子。电视的声音关掉了。花哨的橘黄色和紫色的彩色玻璃花。
你同马克斯谈过吗?
她说得对,他想,他应该去同马克斯谈谈。他把坏消息通知布莱克本后马上就去。
2点30分时桑德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惊讶地发现布莱克本正在里面,站在他的位子上用他的电话打电话。看见他进来,布莱克本挂上了电话,脸上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喔,汤姆,很好,你回来了我很高兴。”他绕过桑德斯的办公桌走过来。“你是怎么决定的?”
“我非常仔细地考虑了这件事。”桑德斯说着关上了通向走廊的门。
“嗯?”
“我已经决定聘请霍华德·马林事务所的路易丝·弗尔南德斯做我的律师。”
布莱克本显得有点不解。“做你的律师?”
“是的,以便万一有必要打官司。”
“打官司,”布莱克本说,“你依据什么打官司,汤姆?”
“《民权法令》第7章下的性骚扰罪。”桑德斯答道。
“噢,汤姆,”布莱克本做出一副悲哀的样子。“这不明智,这非常不明智。我力劝你重新考虑一下。”
“我整天都在重新考虑,”桑德斯道,“但事实是梅雷迪思骚扰了我。她对我进行挑逗,而我拒绝了她。现在她是个受到了蔑视的女人,因而对我怀恨在心。所以如果真走到那一步的话,我准备起诉。”
“汤姆……”
“就是这样,菲尔。如果你把我调出现在任职的部门的话,会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
布莱克本两手猛地往上一扬。“可你指望我们怎么做嘛?把梅雷迪思调走?”
“对,”桑德斯说,“或者把她解雇,人们在处理进行性骚扰的上级时通常就是这样做的。”
“可你忘了,她也投诉你性骚扰。”
“她在撒谎。”桑德斯道。
“可是没有目击者呀,汤姆,你们两方面都没有证据。你和她都是我们信赖的雇员,你期望我们最后相信谁呢?”
“那是你们的事,菲尔。我要说的一切就是:我是无辜的。我准备起诉。”
布莱克本皱着眉头站在屋子中央。“路易丝·弗尔南德斯是个精明的律师。我不相信她会建议你采取这个步骤。”
“不,这是我的决定。”
“那么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布莱克本说,“你在把公司置于非常困难的境地。”
“公司在把我置于困难的境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菲尔道,“我希望这不会逼得我们不得不解聘你。”
桑德斯迎着他的目光心平气和地望着他。“我也希望不会,”他说,“不过我不相信公司认真对待了我的投诉。今天晚些时候,我要到人事处的比尔·埃弗茨那里去填写有关性骚扰的正式投诉书。而且我正在请路易丝起草必要的文件,提交州人权委员会登记备案。”
“天啊。”
“明天早晨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文件提交给州人权委员会登记备案。”
“我看不出有什么好着急的。”
“没有着急,只是登记备案,把起诉记录在案而已。我需要这么做。”
“但这是很严肃的事情,汤姆。”
“这我知道,菲尔。”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作为朋友。”
“帮什么忙?”
“暂缓正式起诉,至少是在州人权委员会那儿。在把事情弄到外面去以前,先给我们一个机会进行内部调查。”
“可是你们并没有在进行内部调查,菲尔。”
“不,我们是在调查。”
“今天上午你连听都不想听我这方面的陈述,你告诉我说它无关紧要。”
“不是这样,”布莱克本说,“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你的陈述当然重要。我向你担保,作为调查的一部分,我们会详细倾听你的陈述。”
“我不知道,菲尔,”桑德斯道,“我看不出在这个问题上公司怎么能做到中立。现在看上去,一切都对我不利,人人相信的都是梅雷迪思,而不是我。”
“我向你担保,情况并非如此。”
“情况看来肯定是如此。今天上午你还在对我说,她怎么怎么有关系,她有多少多少的盟友。这话你提到过多次。”
“我们的调查将是认真负责、不偏不倚的。不过请你先等调查结果出来后再把材料送交州里的机构,这一点似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合情合理的。”
“你想让我等多久?”
“30天。”
桑德斯笑起来。
“可这是性骚扰案调查的标准时问。”
“你们要是愿意的话,一天就可以调查清楚。”
“不过你得同意,汤姆,我们这阵儿特别忙,有那么多有关公司合并的会要开。”
“那是你们的事,菲尔。我的问题不一样,我受到了自己上司的不公正对待。作为一个工作多年的资深雇员,我有权利看到我的投诉得到尽快处理。”
布莱克本叹了口气。“好吧,等我把情况反馈给你再说。”他匆匆走出了房问。
桑德斯瘫在座椅里,两眼瞪着空中。
已经开始了。
15分钟后,布莱克本和加文在5楼的经理办公室里开会,斯蒂芬尼·卡普兰和数字通讯公司的人事处长比尔·埃弗茨也在座。
布莱克本开门见山地说:“汤姆·桑德斯已经在外面请了律师,并且威胁说要对梅雷迪思·约翰逊起诉。”
“噢,天啊!”加文说。
“他声称受到了性骚扰。”
加文对桌子腿踢了一脚。“这个狗崽子。”
卡普兰问:“他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全部的细节我还不知道,”布莱克本答道,“不过大致说来,他声称梅雷迪思昨晚在她的办公室里对他做出了性表示,他拒绝了,因此现在梅雷迪思对他怀恨在心。”
加文长叹了一口气。“呸!”他说,“这正是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这会成为灾难的。”
“我知道,鲍勃。”
斯蒂芬尼·卡普兰问:“她是这么做的吗?”
“上帝啊,”加文道,“这类情况谁能知道?这种事情永远也搞不清楚。”他转向埃弗茨问道:“桑德斯有没有为此事来找过你?”
“还没有,没有。我想他会来的。”
“我们一定不能让此事张扬出去,”加文说,“这一点至关重要。”
“至关重要,”卡普兰点头道,“菲尔得保证事情不张扬出去。”
“我正在努力,”布莱克本说,“但是桑德斯说明天要到人权委员会去为此事登记备案。”
“那是公开的档案吗?”
“是的。”
“过多久就会公开?”
“很可能在48小时内,这取决于人权委员会书面工作完成的快慢。”
“天啦,”加文叹道,“48小时?他是怎么啦?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布莱克本说:“我想他知道,我想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想讹诈?”
“嗯,是施加压力。”
加文问:“你同梅雷迪思谈了吗?”
“今天早晨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