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下乡
冬野的风很冷很烈
吹得满畈绿茸茸的麦苗
直打哆嗉。远处的小道上
一位佝偻的老人;挑着
一担粪桶;吱吱嘎嘎地走来
头顶发黑的草帽;在风中
不停扑闪。我们擦肩而过时
他拉锯般地喘着粗气
那声音;极像我患气管炎的父亲
大楼竣工
一阵爆竹骤响
一座大楼宣布竣工
一辆辆拉着冰箱彩电的卡车
欢天喜地停在楼前
几个衣冠不整的民工
挟着霉味很浓的行卷
依依走出楼道
他们知道这儿
又成了别人的家
表兄
表兄本是做泥瓦匠的
因活路不宽;改为卖菜
每日骑着一辆飞鸽牌旧车
叽叽嘎嘎在城里飞
车架上的一对竹菜筐
像两只雨湿的翅膀
好沉好沉
晌午。表兄给我打电话
说卖菜的500元钱被人偷了
声音急切得有些结巴
我匆匆赶到菜场;看见表兄
手里捏着一棵白菜
目光不停的四下梭巡
一副丢魂落魄的模样
回家午餐时;我毫无食欲
心里不停地盘算
一斤白菜多少利润
一筐白菜多少斤
500元钱;需要多少斤白菜
才能赚回
想起哥哥
城市的街灯已经下班
在金桥大道的排污沟里
几个民工打着赤膊
正一锹接一锹地往上掀着污泥
那埋头苦干的样子
使我想起远方的哥哥
哥哥在河南一座城市里
与他们干一样的行当
前日写信告诉我
经济还算不错起早摸黑
一月能挣千儿八百元钱
就是人有些吃不消
一天下来骨头像散架似的
屈指算来哥哥已是50多岁了
怎能那样超负荷劳顿
我打电话劝他回家
把几亩山地山林管好
一家老小混个温饱就行
哥哥在电话那端叹了口气
不行啊你嫂有病侄女读书
还有一些人来客往感情搭礼
不靠在外面奔奔哪能成
望着污垢满面的民工兄弟
我脑海突然蹦出透支二字
那是政治经济学里的一个词儿
在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
有的人在透支金钱
有的人在透支生命
父亲与谷子
父亲忙忙碌碌一辈子
把一种叫谷子的作物
种了又收
收了又种
父亲说谷子是人的命根子
官可以不要
钱可以不要
其他东西都可以不要
但谷子不能不要
父亲一生侍弄谷子
与谷子感情深笃
直至最后;把自己与谷子
一起弄进了泥土
乡村物语(组诗) 作者:张作梗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未 来
很小的时候;
我曾举起万花筒;
一遍遍眺望——
小小小小的心;
因远方五颜六色的涂抹;
变成一只轻盈的蜻蜓。
而童年的焦距多么容易挥发。
纸做的地平线;被风吹远。
万花筒里的日子;
美丽;又短暂。
多年后;当我用生石灰涂抹墙壁
意外发现了隐身壁缝的万花筒。
拍打掉它身上的尘土;
我重新用它眺望远方——
手指;分开了旷野。
远方像我的老花眼;一片模糊。
我拆散万花筒;
哗啦哗啦;
从里面流出一堆颜色不一的小石子。
红薯花
夏天的虫吟尚未漫上山腰
红薯花就开了
嫩白的花儿;那么细弱
仿佛吹一口气就能将它融化
一垄之隔
新棉吐絮人如雪
五更早起的灯盏
点在鸡鸣中
树枝摇落了晨星
露珠以晶亮之小手
捋着红薯花瓣
砍柴的斧印卡在树桩中
红薯花绿了野雉尾巴
薯藤总是匍匐前进
红薯花像是它背上插着的令旗
棉花的白飘过来;飘过去
不知不觉;红薯花谢了
但它的果实结在了地下。
瞎眼的鹭鸶
细长的腿;仍然比美
高出十公分。只是;太阳
从她的眼里凋零了
她再不能优雅地
把时光和树影;啄到水里——
昏暗的身体比河岸更空旷
她想把自己忘记——用散步
替代思想。但是;“美一旦打开
一个人高贵的血统;必将用
一只沙漏滤尽她的身体
让她瘦得像一句古希腊民谚”
她把长喙弯进腋下;仿佛羞于
谈起鱼和鸟影。像在眼上
拉下一幅帘子;逼回体内的眼光
看见了内心的孤独和风声
现在。沙岸上晃着一个寂静的
灵魂;细长的腿
仍然比美高出十公分
只是她的眼瞎了;她从此看见的
将是世界隐藏的那一部分……
忧 伤
那时槐花飘落的影子还躲在水湄
当野高粱大叫着跑过羊嘴、铲边
我为突然醒悟的忧伤独自落泪。
夜总是踮着脚来到村庄
——等乌鸦用叫声捆紧山野
我垂怜空瘪的衣兜
隔壁过早辍学而挣工分的尕妹
和那一窗无人理解的好月光。
哦;那时我多么小
翻墙而过的风声刮走我的睡眠
但我记得贫穷的凶猛
窗外落叶的叹息;母亲;
大年三十做出的无米之炊……
弯曲的里弄;垂阔的星野
那爬满青苔的埠石。多年后;当我
因远去而归来
我破损的喉咙已无力歌唱。
槐花飘落;像雪;像月光
堆积在老宅的场院——
我踩着;那么寂灭地
像踩着我这些年无人倾诉的忧伤
这一天(外三首) 作者:王征珂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这一天;天下太平;草木发芽
油菜花儿;鹅黄的吉利
一朵白云;不是惨白
白云白的;趋于唯美主义。
这一天我还看见
你的嗓音;正在流泉
天空的脸色;骤然转蓝。
我的老脸;老了多久了?
这一天像孩童;像一个
没有乌云的少年。
这一天;我送你桃李杏
你送我金镶玉。
通 感
千山那边;一个人的嗓音
比月光还轻
一个人的语言;比流水动听
比含羞草儿还要含蓄
一个人的香气;比栀子花洁白
比十里还要多飘出十里
一个人的皮肤;比油菜花滚烫
一个人的脸庞;比白莲花喜气
风生水起
我看花;花就舒展开了
看水;水就风生水起了。
哪一棵树上;我采集过
月光和露水。
哪一朵花前;我数过
花朵怦怦的心跳。
哪一缕月光下
有人像昆虫;像蝴蝶
像一个飞飞神。
何其美
那临水临风的女子
在春天;何其美
飞鸟见了;飞鸟停在树梢
野兔见了;野兔拱手行礼
钢铁见了;钢铁变成
海绵和软泥
乌鸦见了;乌鸦收起了
它的刀子嘴
它那黑黢黢的祸心
泼皮见了;泼皮也要收敛
他的青面獠牙
他那无耻的嘴脸
品茶 作者:周春泉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一叶江南
秀丽在青瓷茶碗上
拨几缕淡云薄雾
缭绕溢清香
吐雀舌样水灵鲜嫩
呷一口味醇甜润
品一杯黛绿清亮
一袭青翠罗衣飘来
一阵暖风暗香吹过
江南缎子般的春光
垄垄丛丛长长
诗歌责任编辑胡翔
女性意识中的诗性智慧 作者:何京敏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中国当代女性小说反映的女性生存本相具有了空前的丰富性和多面性;通过对当代女性生存的深刻思索;对当代女性灵魂的深入探寻;对女性个体在变化的现实中的精神困顿的细微剖析;默默地实现着女性小说审美创作倾向的转变。因女性意识的自觉;女性小说成为女性本质上渴望认识自己的生命冲动和生存本相所创造的独特的精神家园;使女性深刻地领悟女性和人生的神秘性和丰富性;着实地实践着文学就是人学的这一文学首要审美特性。
(一)独特感受的创作特性
女性文学的建构是极其艰难的;“在父权制社会中;支配群体通过控制言论来控制现实;他们剥夺了女性的发言权;使她们长期处于沉默状态。女性没有自己的话语;因而她们也就没有能力按照自己的体验重新解释这个世界。”①以往由于外在强权禁锢女性表达权利造成的“失语”痛苦;后来却被内在意识自觉后感到自身“无语”的焦灼所代替;女性文学的建构和发展比较其他文学的建构和发展更多了一层上下求索的艰难。王安忆的《纪实与虚构》;林白的《一个人的战争》、陈染的《私人生活》等;女主人公的人生经历往往围绕着与女性身体相关的密性生活;如对性的经验;对身体的感性描述;对属于个性生活经验的披露;从而显现出对性别差异的认识。这些包含了某些所谓“越轨性”的性描写的女性形象;迥别于传统经典文学中女性形象的特性;对包括女性之内的传统阅读习惯构成了巨大的挑战。而张洁的《无字》、王安忆的《长恨歌》、铁凝、殷慧芬等人的作品;更多地从文化上揭示男性中心文化以及被女性内化了的男性视点给女性带来的不公正的文化处境;这类作品的性别体验和差异是从其内容的选择、对人物及情节的特别处理方式来体现的。女性文学从文化意识到文学观念;从话语方式到表达方法;从叙述角度到叙述模式;都需要在破坏中建立;在解构中建造;在颠覆中构筑。
面对男性中心价值观念强大的力量;觉醒的女性作家也曾以毫不畏惧的气势;冲破重重樊篱;跻身于社会话语中心位置;结果却未能获得中心的地位。历史的教训使当代女性作家已不再简单地进入所谓的“中心”;而是采用了全新的策略;通过“边缘化”对整个世界的位置加以纠偏;以自身“边缘”言说;使中心变得可疑;从而达到逐渐颠覆男性话语中心的目的。在女性作家笔下;所谓“边缘”观念已有所改变;甚至不复存在;边缘的女性成了创作的中心;所谓社会主流、社会中心的传统观念被消解了。陈染、林白等作家对别人称她们的创作为边缘化创作并不避讳;陈染曾在《我的道路是一条绳索》一文中说自己始终在中国主流文学之外的边缘小道上吃力地行走。一向处在创作边缘女性作家不仅激活了女性文学批评;而且引起了批评界的广泛关注;一度几乎成为批评的中心。“当代女性作家挟着时代气息;以超越性别为宣言;冲破传统文化色彩重掩的心理障碍;大胆地书写女性‘私人生活’、‘一个人的战争’;把女性最隐秘的内心敞开来以供阅读;致使整个批评界似有被迫将‘女性写作’为中心话题加以研讨之嫌(创造了一个世纪末的大幽默)。”②女性小说创作使“中心”与“边缘”角色模式的模糊;甚至换位;其本身不仅表达了“女性的特殊存在”;而且对于这一存在的特殊意义进行了特别的揭示:在一个多元共生的时代里;文学意识的建构在形态上具有多种选择的可能。
当代女性作家创作显示了叙述方法和话语方式的独特性。在体裁上当代女性作家更青睐自传体、传记体的叙述方式;并且打破单一的故事叙述;打破时空顺序和线性叙述模式;从而达到对男性中心历史、文化、话语的颠覆。《长恨歌》使用块状结构来叙写纵向的历史;更能显示生活固有的丰富性和流动性;作家艺术选择的自由性在此得到了充分的体现。王安忆的《我爱比尔》、《妹头》等作品都采用了这种块状的结构方式。张洁的《无字》等作品则有意打破时间的纵向顺序;几代女性的人生经历交错出现;以女主人公吴为的经历为交点;女性的心理、情感、精神被放大到最突出的位置。从最亲爱的母亲撒手而去;到对爱情的彻底失望;再到心灵的永不得安宁;《无字》完全是情感沧桑的女性泪水浇铸出来的;以欲说无语的心灵感受震颤人心。陈染《私人生活》以意识活动为结构框架;把回忆、梦幻、潜意识作为叙述方式。倪拗拗个性成长的经线上细腻地编制着女性的生理和心理感受;记录着女性心路历程;以对男性叙述方式的拒绝来消解男性中心主义;展示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女性感知天地的精神世界。陈染的许多小说用相同的叙述角度和第一人称的自叙方式;大有对这种独特方式的强调之意;并由此拉开与传统小说叙述方式的距离。故事在女性小说中大多为潜在的目的服务;女性的生存状态、心灵感受、思想情感;即女性意识的表达成了文学中高于一切的中心和目的。女性作家用女性的情感与智慧自觉地突破传统文学观念的权限;用全新的眼光看待女性;看待人生;看待文学。
(二)独特言说的话语特征
“文化记忆对女性来说是一种难堪的空白;但女性身体记录着沉默的一切。”③语言在传统社会中无不受到男性中心文化的浸染;用传统语言进行创作来寻求女性的自由解放;结果是再次落入性别歧视的陷阱而无以自拔;不使用传统语言创作;女性作家又常常面临着无话可说、无言能说的尴尬境地。当代中国与文学的发展和进步;加之西方当代女权主义思潮的直接影响;使女性作家开始了独特话语的大胆而艰难的探索。
“立足于女性的身体和欲望;女性快感的生理节奏使她们运用了不同于男性的语言特点和节奏。”④立足于女性身体;使语言与女性身体发生有机的联系;即通过身体写作成为女性小说创作的一种语言策略。通过身体语言打捞女性经验;体验女性生命;深掘女性生命痛苦;努力实现性别超越。身体语言不仅使女性创作不再沉默;并且有效地找到了女性精神突围的语言契机。陈染在《饥饿的钱袋》中对女人的描述:“女人像头发一样纷乱”;精彩地写出了女人的特质;女性精神与心态的丰富性便在植根于女性身体的语言中得到了区别于异性的独特展现。《无字》里张洁写吴为回到故乡“躲在麦地里的感觉真好;安全如母亲的子宫。”以女性特有器官作喻体的比喻;不仅恰好地表现出了吴为那常存于心的“对故地一种情迷的固执”;而且使女性器官从传统语义中解脱出来;获得了全新的能指意义。
相对于“理性的、逻辑的、等级的和直线的型”的男性语言;女性语言是“不重理性的;反逻辑的、反等级的和回旋式的。”⑤女性作家以女性的身体和欲望为对象;执拗地表达女性的体验和幻想。虽然她们深知:“优秀女性;特别是女性作家;不仅拥有可触的感性方式;同时也应具备理性的逻辑的、贴近事物本质的能力;……她们不仅用身体的皮肤写作;而且也用她们的脑子写作。”⑥但是当代女性小说表现了对生活、人生的理性思考;执拗地带上感性的原态;突出放大从身体欲望生发出理性的特点。这种“感性”的理性思想;极大地有别于传统的男性语言;让人感到作家与生活贴得很近;理性来自与身体有关的感性;思想植根于感性生活。同时令人感叹的是女性作家那非凡的想象力;对女性身体和欲望的言说;一旦插上想象智慧的翅膀;将使女性文学获得巨大的艺术生命力。就像“那声音使你感到你在人间走着;回身望望足迹;你感到你在人间活着。”(《私人生活》)一句喻示的那样;女性因守着身体与欲望的书写;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女性生命的存在。
身体语言的话语策略;使女性小说大量出现性的描写。这种带有与女性生理密切相连的描写;更加关注私我体验带来的差异性;因此更加丰富和细腻。有的女性作家将写作与女性生理相连;从而“保持住女性写作的纯洁性”。 ⑦陈染说:“性本质上是原欲;当性摆脱了仅仅作为生殖的工具后;就跟快乐、情感、物质;跟一切有了关系。”在此;性常常会作为生存状况和人生态度的象征物;使女性小说超越了传统历史对性的偏见;通过书写欲望、书写自身;将性描写推进到作为人性深度挖掘的独特路径。“女性写作实际上是使用着女性躯体之笔;饱蘸着女性血泪之墨所记录的苦难历程。倘无‘超越性别’之精神;便无以成就女性文学之大业。”⑧
(三)生命体验的诗意美学特性
当代女性小说以不断的超越性实践着文学的创造本性;并艰难而着实地建筑着女性文学的诗意美学特性。在男权为中心的传统文化社会里;女性被动低下的社会附庸地位;使女性实际上处于极少自我思索的深层可悲处境;也就逐渐失去了为自己立传的自信和能力。当代女性小说注重女性体验的书写;自传体这种易于表达女性体验的体式;便成为女性作家的偏爱。女性作家笔下的自传体小说也突破了以往爱情、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