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八万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施笃姆精选集-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祖孙俩终于到了我头顶上,我便退到旁边的墙凹里,让他们下去。雅各布见我一身旅行装束,惊叫了一声:
  “‘怎么,哈勒?瞧你又是手杖,又是雨帽的上咱钟楼来,该不会又要出远门了吧?’
  “‘是的,雅各布,’我回答,‘我只希望不要走太久就好啦。’
  “‘可我压根儿想不到你会这样!’老人嘟囔道,‘喏,既然非走不可,那就走吧。眼下燕子已经归来,正是出外漫游的最好时光,难为你临走还上咱这儿来。’
  “‘再见吧,雅各布!’我说。‘当你又看见我在阳光照耀下走进城门来的时候,你可别忘了像今儿早上欢迎归来的燕子那样,吹起号角来欢迎我啊!’
  “老人一边跟我握手,一边抱起他的小孙女。
  “‘没问题,哈勒师傅!’他笑呵呵地大声回答,每当开玩笑时,他总这么称呼我。我正准备转身下楼去,他又加了一句,‘怎么,你不想听阿格妮丝对你说一声一路平安吗?在上面,人家一早就来学。她还是那样爱这些燕子啊。’
  “我恐怕从来也没那么快地爬上这最后几级危险得要命的楼梯了,心剧烈地跳着,气也差点儿喘不过来。可当我到了降望台上,前面一下子出现耀眼的蓝天,我便身不由己地愣住了,目光越过了铁栏杆。我看见在自己脚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我的故乡静静地躺着,城中已呈现出一派春意。在一片屋顶的海洋中,这儿那儿地挺立着一棵棵高大的樱桃树,让温暖的春风一吹,便已繁花满枝。在市政厅小钟楼的对面,有一座山字形屋顶,它底下便是我的监护人的家。我眺望着他家的花园和园后的道路,心中充满了离愁别恨,情不自禁地长叹了一声。这当儿,我蓦地觉得有谁拉住了我的手,抬头一看,身边站着阿格妮丝。
  “‘哈勒,’她说,‘你到底来了啊!’说时她脸上漾起了幸福的微笑。
  “‘我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你,’我回答,‘可我马上就得离开,你干吗昨晚上让我空等呢?’
  “这一间,她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了。
  “‘我当时不能来,哈勒,我父亲不让我抽身。过后我跑进花园中,可你已走了,我等你,你没再来。所以今儿一早,我便爬到钟楼上我心想,我总该目送着你走出城门去吧。’
  “我当时前途茫茫,但心里总算有个计划。从前我在一家钢琴厂里干过,眼下又希望找一个同样的工作,挣些钱,往后自己也开一家制造钢琴的作坊,那年头这种乐器正开始大兴其时。我把计划告诉了姑娘,并讲了我最先打算去的地方。
  “她身子俯在铁栏上,怅惆地望着渺茫无际的天空。半晌,她慢慢地转过头来,声音低低地说:
  “‘哈勒。别走吧,哈勒!’
  “我望着地答不出话来,她又高声喊道:
  “‘不,别听我的;我是个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晨风吹散了她金色的发辫,把它吹到了她耐心地仰对着我的脸上。
  “‘咱们必须等待,’我说,‘眼下幸福存在于遥远的远方;我要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它回来。我将不写信给你,只要时候到了,我自己会回来的。’
  “她用她那对大眼睛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握住我的手。
  “‘我等着你,’她语气坚决地说,‘愿上帝保佑你一路平安,哈勒!’
  “可我还没有走。眼前这托负着我俩的钟楼,是如此孤单地耸立在蓝天中,只有那一只只铁青色的翅膀在晨曦中微微闪光的燕子,在空气和光的海洋中游弋。我久久地握着她的手,心里觉得自己仿佛可以不走了,仿佛我俩,她和我,这时业已摆脱了人世间的一切苦恼似的。然而时光催人,我们脚下的巨钟轰鸣着,告诉我们一刻钟又已过去。钟声还在塔县周围缭绕,蓦地,一只燕子飞过来,翅膀几乎擦在我们身上,它毫无畏惧地在我们伸手就可抓到的栏杆沿上停下来,在我们像中了魔似地盯着它那闪闪发亮的小眼睛的当儿,它突然放开喉咙,望空唱开了春歌。阿格妮丝一头扑进我的怀中。
  “‘别忘了回来啊!’她喊着。刹那间,那只鸟儿便一振翅飞去了……
  “我已想不起,我是怎样从那黑洞洞的钟楼里走下来,到了平地的。在城门前,我又在大路上停住脚,回首仰望。在那阳光朗照的高高的钟楼上,我清楚地辨出了她那可爱的身姿,我觉得她远远地探出了栏杆,不禁失声惊叫起来。可她呢,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终于,我转过身,沿着大路快步走去,再也没回头。”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她白等了我一场啊,我自此再没有回去。我这就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您。
  “最初我在维也纷找到了工作,那儿有最好的钢琴厂。一年半以后,我从维也纳到了威腾堡,也就是眼下我定居的地方。我厂里一个工友的哥哥当时住在这儿,曾托他帮忙介绍一个可靠的伙计去。我去的这家主人,还是一对年轻夫妇。作坊虽很小,师傅却是一个和气而能干的人;在他手下,我很快便学到了更多的手艺,而在大厂子里,人家却总让我干些零碎活计。我卖力地干着,并把在维也纳讨到的一些经验也用上了,因此不久后,便博得了两位好人的信赖。特别令他们喜欢的是,我在工余还教他们两个男孩中大的一个学德语,他们欣赏我当时的北方口音,说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能讲这样纯粹的德语。没过多久,小的一个男孩也并始学起来。这时,我已不仅仅教他们语法,而是设法弄来一些书,常常从书中念各式各样有趣而带知识性的故事给他们听。这一来,两个孩子都很依恋我。一年以后,我独立造出了第一架音色异常优美的钢琴,这成了全家的大喜事,就像是他们的一位最亲的亲人,完成了自己的杰作似的。可我呢,却想到自己该回家啦。
  “谁料到,我年轻的师傅这时却病倒了。感冒终于转成肺炎,但病根可能是早已在身体里埋下了的。作坊的营业自然归我照管,这一来我便脱身不得。我和这家人结下了越来越亲密的友谊,对他们目前的处境深感忧虑。全家大小和睦而勤劳,可屋里却住进来了一个凶恶的第三者,好人们怎么赶它,它也不肯出去。在任何一个阳光暂时照不到的角落,病人都看见它蹲着。这家伙就是忧愁本身。‘快拿扫帚来扫它出去,’我常常对我的朋友说,‘我会帮助你的,马丁!’这时候,他多半会握住我的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凄苦的笑意,但过不多久、他又会在所有的东西上看见黑色的蜘蛛网。
  “可悲的是,这并非纯属幻想。他用以开办作坊的资金,原本就嫌少了一些。且不算头几年,他尽雇到一些拆烂污的人,吃了不少的亏,就说制成品的销售吧,也嫌太慢,再加上,如今又来了个一病不起。临了儿,我一个人不仅要为全家的生计操心,而且还必须安慰几个健康的人。师傅没多久便下不了床,每当我和孩子们坐在他的床沿上,他们就抓住我的手不放。病人呢,像是体力越衰竭,精神倒越活跃似的。他的头靠在枕头上苦思冥想,谋划着将来的事情。有几次,他感到死亡临近的恐怖,陡然一下坐起来,大喊大叫: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但接着,又合起掌来,低声地道,‘主啊,主啊,如果你要我死,我也愿意!’
  “解脱的时刻终于到来,我们全都聚在他的床前。他对我表示了感谢,并一一与我们诀别。可后来,他像突然发现面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便猛地一把将自己的老婆和两个儿子揽到身边去保护起来,眼神凄惨地望着他们,发出大声的悲叹。我于是劝他:
  “‘别再发愁,马丁,把他们托付给上帝吧!’
  “可他却绝望地回答:
  “‘哈勒,哈勒,这已经不是忧愁,而是贫困本身!它马上就会从我尸体上爬过来,我的老婆,啊,还有我可爱的孩子,他们都将逃不脱贫困的魔爪啊!’
  “人在临终时的情形是很特别的,我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这一层,年轻的朋友。当时,我便答应我那奄奄一息的师傅,我要一直留在他妻儿身边,直至这个使他咽不下气的幽灵再也不能侵害他们。我的话一出口,死神马上溜进了房间。马丁手一伸,我还当他想和我握手哩,谁知却是让那个看不见的上帝的使者握住了。我还没来得及碰着他的手,我年轻的师傅已经一命呜呼。”
  我的旅伴脱下帽子,放在怀中,正午的温暖的微风吹动他的白发;他默默无声地坐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哀悼他那早已亡故的友人。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的老汉森有一次对我讲过的话:“除去死亡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使人身不由己的事情哩。”然而,这使活着的人不能见面的,仍是死亡啊。很显然,我对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是谁,已经一清二楚了。半晌,老人才慢慢戴上帽子,继续讲他的故事。
  “我遵守了自己的诺言,”他说,“可我在许下这个诺言的同时,却把另一个诺言给毁啦。情况很快就表明比我一直想的还糟得多。丈夫死后没几个月,老婆又生了第三个孩子,一个女儿,这在当时的情况下,真是旧愁之上添新愁啊。我作了自己最大努力,可一年年过去了.景况仍不见有好转。我不只尽心竭力,而且把自己几年来的积蓄也填进去用掉了,却还是没能战胜贫困这个幽灵。我清醒地看到,只要把我换成任何一个稍微不那么忠实细心的人,这归我保护的无依无靠的一家子便算毁啦。
  “自然,我常常干着干着活儿也想起家来,阵阵乡愁便会咬噬我的心。不止一次,我自己手里的凿子停住了还不知道,直到好心的主妇来叫我才猛然一惊,回过神儿来。要知道我的心那时已飞回故乡,耳际正响着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哟。梦中,我常看见自己故乡城里的大钟楼:开始时是在阳光朗照下,周围飞着成群的燕子;后来再做梦时,却看见它黑糊糊地兀立在苍穹之下,被狂风暴雨袭击着,眼看就要倒了似的,耳边还听见大钟在一个劲儿地敲着。但不管开始也罢,后来也罢,阿格妮丝总是俯身在(目+缭右)望台的栏杆上,仍穿着为我送别那天穿过的天蓝色裙子,只是已经破烂不堪,一片一片地在风中不停飘动。‘燕子何时再归来啊?’我听见她在呼唤。我听出这分明就是她的声音,可在狂风吹打中,它听起来是何等地凄惨哟!每当天蒙蒙亮,我从梦中醒来,多半都会听见有几只燕子在我窗前的屋檐上呢哺。头几年,碰上这种情况,我总要撑起头来谛听,一直听到我的整个心田让乡愁给塞满;到后来,我就再也受不了啦,不止一次地拉开窗户,把那些啁啾个没完没了的可爱的鸟儿轰跑。
  “就在这么一个早晨,我突然宣布现在我必须走了,现在终于到了该我考虑考虑自己生活的时候。我的话刚一说完,两个男孩顿时大哭大叫;他们的母亲则一言不发,只一下把小女儿塞进我的怀里,这娃娃马上也伸出小胳膊来,把我的脖子紧紧抱住。我心疼这些孩子们啊,亲爱的先生,我丢不下他们。于是想,‘好,我再留一年吧!’这样,在我与自己青年时代之间形成的鸿沟,便越来越深,到最后,过去的一切都似乎再也不可企及,恰如一些不堪回首的旧梦。终于,我应已成年的孩子们的请求,和他们的母亲,这个长期以来以我为唯一依靠的女人结了婚,当时我已经四十开外。
  “可谁想到,这一来我心里却产生了奇异的变化。从前,我对这女人始终很有好感,而她的为人确实很好;可眼下,在她和我结成终生伴侣之后,我心里却讨厌起她来了,岂止讨厌,简直可以说是越来越恨她,我常常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掩饰住自己的这种感情。我们人就是这样啊,我在心里把由于自身的软弱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全怪在她头上。后来,上帝使我经受了一次试探,从而挽救了我。
  “那是在盛夏里的一个星期日,我们全家进行野游,到住着一家亲戚的邻近的山村里去。两个儿子领着小妹妹在头里走,把我们老两口丢在后面;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已消失在前面的树林中。我的妻子便提议带我走一条地熟悉的山路,这条路从采石坑边上插过去,没准儿在上大路时我们还能赶在孩子前边哩。
  “‘我和马丁恋爱时来过这里,’在我们转进旁边的枫树林时,她说,‘再往前不远,我们那会儿还采到一种深蓝色的花;我真想知道,眼下那儿是不是还有啊。’
  “不多时,我们旁边的树林便走完了,眼前的一条小路,一边紧贴悬崖的边沿,一进依傍着一道长满黑麦和其他灌木的斜坡。我妻子精神抖擞地在前边走,我慢慢地跟在后面,马上又沉须在自己的旧梦之中。故乡在我的意识里犹如一个失去了的乐园,我冥思苦索,却怎么也想不出一条回到这个乐园中去的路。我仿佛透过一层纱幕,才依稀看见眼前临着采石坑一边的路上,长满了深蓝色的小花,我妻子正一次一次地在弯下腰去摘着。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蓦地,我听见一声惊叫,抬头一看,我妻子的双手正在空中乱抓,而同时脚下的乱石却松动了,有的已经哗啦哗啦滚到峡谷中去,地脚下十步开外,便是一道陡直的深渊。
  “我像瘫痪了似的站着,耳际响起一个声音:别过去,让她摔死好了,这样你就脱身啦!’然而,上帝帮助了我。只一闪念间,我便奔赴她身旁,豁出自己的性命,在悬崖边上抓着她的手,侥幸地把她拖了上来。
  “‘哈勒啊,我的好哈勒,’她哭喊着,‘是你这手又一次把我从深渊旁边拖开,救了我的命!’
  “她这几句热呼呼的话撞击着我的心扉。以往那些年,我对自己的过去从未吐露过一个字;开始由于年轻,羞于把自己神圣的感情告诉他人;后来则出自一种无意识地想掩盖自己内心矛盾的需要。可这当儿,我突然渴望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讲出来,于是,坐在悬崖边上,向我刚才还希望她葬身崖下的妻子,掏出了自己的心。就连刚刚那一闪念,我也不曾对她隐瞒。她听了泪如雨下,既哭我,也哭她自己,但更加痛惜的,却是阿格妮丝。
  “‘哈勒,哈勒,’她唤着我的名字,把头贴在我的心口上,‘这个情况我不知道啊;可眼下已后悔莫及,而谁又能免除我们的罪孽呀!’
  “这一来反倒是我去安慰她了。直到几小时后,我们才进了村,孩子们早已望眼欲穿了。自此,我那善良正直的妻子便成了我最知心的朋友,我俩之间再也不存在什么秘密这样又过了许多年。渐渐地,我妻子似乎已忘了我给她和她孩子们的好处,都是牺牲另一个人的幸福换来的;而在我自己内心中,也比以前平静多了。只有到了春天燕子归巢的季节,或者往后黄昏来临的时候,群鸟都已投林,唯有燕子仍对着布满晚霞的天空歌唱,我才会旧病复发,耳畔又不断响起那可爱的声音:
  “‘别忘了回来哟!’
  “今年的一天傍晚,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当时我坐在家门前的一条长凳上,看着夕阳慢慢在葡萄山上往下沉。我的二儿子的小女儿爬到我身上来;她玩累了,想在爷爷怀里舒舒服服地呆一会儿。没过多久,她便闭上了眼睛,同时晚霞也已从天边散去,可是,在旁边的邻家屋檐上,却有一只孤燕蹲在暮色中,在啾啾唧唧地轻声啼叫,活像诉说着对往昔的回忆。
  “这当儿,我妻子走出房来。她在我身边不出声地站了好半晌,我都一直没有看见她。当我终于拾起头来时,她便温柔地问:
  “‘老爷子,你怎么啦?’
  “我没有回答,苍茫的暮色中,只听得见从旁边传来的声声燕语。她于是又问:
  “‘又是为了那燕子的原故吧?’
  “‘你知道就是了。老婆子,’我说,‘你可是一直都很体谅我啊。’
  “可实际呢,我还并不完全了解她,她对我的好心还不止于此啊。她用双手抚着我的肩。
  “‘你觉得怎么样?’她大声问,同时用一双善良的老眼盯着我。‘我觉得咱们现在可以了结这件事啦,你一定得去会会你的阿格妮丝,要不你就进了坟墓,在我身边也得不到安宁啊!’
  “我让她这建议差点儿吓呆了,正想表示异议,她却又说,‘听上帝安排吧!’我于是照办了。所以,眼下才能回故乡来,不过,当我们的马车驶进城门的时候,老雅各布恐怕不会再吹号角欢迎我了吧。”
  我的旅伴不吱声了。可我再也缄默不下去,心里太激动了。
  “我知道您,”我说,“我非常了解您啊,哈勒·延森;还有阿格妮丝我也认识,她在我祖母家里生活过许多年;对我来说,她就跟我的祖母一般亲近。我从她本人口中,知道了一切,包括您刚才不曾讲出来的那些事情。”
  老人合起掌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