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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天罡冷冷的道:“芳驾来得可真是时候。”
“黑妖狐”苗芳笑道:“‘是时候’这三个字,有完全不同的两面——幸与不幸,人指的是那一方面的。”
童天罡道:“大概是‘不幸’的一面吧?” “黑妖狐”苗芳道:“你,还是我?”
童天罡手中的“天煞令”刚往外一送,“是童某。”
“黑妖狐”苗芳笑容一收,肃容道:“跟你逗着玩,我如果要杀你,还费许多唇舌干什么?”
话落松开手指,沉声道:“能走吗?跟我走,当然,那得看你相不相信我。”
童天罡沉沉的道:“即使是童某不相信你,又能如何?问题是童某此刻根本无力跟芳驾走。”
“黑妖狐”苗芳有点焦急的道:“连走二十来丈的力气都没有?”
童天罡一怔道:“二十来丈?到那去?”
“黑妖狐”苗芳道:“别问到那去,告诉我能不能支持?”
童天足道:“大概可以。”
“黑妖狐”苗芳道:“这里眼睛很多,你得走起来像个样子才行。”
童天罡咬紧牙关从地上站起来,跟在苗芳后面,大步向后院右前方一处角门走去。
虽然步步牵肝连肺,痛疼锥心,童天罡还是硬撑着转进二十丈外的角门内。
角门内是另一处院落,全是“醉文楼”的独院上房,前进两进,足有二三十间。
一转进角门,“黑妖狐”苗芳不由分说,轻舒粉臂,拦腰挟起童天罡,急如轻烟般的窜进第一进第六间独院上房内。 穿过客厅,直进卧房,“黑妖狐”苗芳把童天罡放在床上,急促的低声道:“鲁东岳,快!”
话落抓起床上一个包袱,匆忙的奔到外间去了。
童天罡这才发现在酒楼内向他示警的那父女二人也在房内。
老者手中拿着一根三寸多长的金针,急步走到童天罡身边,不由分说的一针扎进童天罡的璇玑重穴内。 金针入体,疼痛全消,原本涣散无法捕捉的真气,也渐渐凝聚起果。 令人窒息的疼痛一消,童天罡的思维又活跃起来。目注身边的老者道:“尊驾就是名动宇内的‘神针’鲁东岳?” 老者点点头,道:“现在不要多问,苗姑娘原先在后院中慢条斯理的行动,是故意做给柳震川的眼线看的,使他们误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们在监视,现在必须快。”
话落指指童天罡身边的另一个包袱道:“你坐起来把包袱裹在衣服穿上,把剑扎在身上,我替你易一下容,秀儿,你出去看看苗!”娘去。”
童天罡依然坐了起来,刚想开口,“神针”鲁东岳已抢先制止道:“老夫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等你离开此地之后,苗姑娘自然会给你一—解答。”
从这次“西川一叟”柳震川的行动可以看出柳震川的狐智与阴狠。
此刻确实是干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童天罡既已无力左右大局,也只有听从别人的安排了。
当“黑妖狐”苗芳再度进来的时候,童天罡已变成一个略微肥胖的中年人,“黑妖狐”
苗芳也变成一个紫衣中年妇人。
背依青山,面迎小溪,兽踪时现,群鸟争鸣。
几间茅屋在重山翠岭之下,却似远离红尘的仙境。
身在竹床上,童天罡斜靠在房间的泥土堆砌的泥墙上,正好面问着小倚外那条清溪,窗外景致虽美,童天罡此刻却无暇欣赏,他心中有太多疑问没有解决。
“黑妖狐”苗芳已恢复了本来面目。
“神针”鲁东岳也完全变了个人。
不过,童天罡仍然无法确知这是不是他本来的面目。
首先打破房内僵房的是“黑妖狐”苗芳:“童令主,还喜欢这个地方吗?”
童夭罡笑笑,由衷的道:“这里远离尘壤,犹如世外仙境,如果说不喜欢,那是违心之论。”
“黑妖狐”苗芳笑道:“只是,‘梁园虽好,终非久居之乡’,你仍然一心想早些离开,对吗?”
看看那张成熟而艳丽的脸儿。
童天罡道:“你是在解答问题,而非发问。”
“黑妖狐”苗芳笑笑,道:“这么说,是我猜对了?”
话落接着道:“三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长?”
童天罡心头一震,猛然坐直身子,道:“要三个月的时间?”
目光从苗芳睑上转到“神针”鲁东岳睑上,“神针”没有开口。
“黑妖狐”苗芳道:“怎么?太长?”
童天罡道:“时间多少,在我而言是无所谓的。”
那双灵活的眼睛眨了眨,苗芳道:“听口气,你到四川来是游山玩水,并无什么目的罗?”
童天罡看看她,笑道:“如果我说‘是’,你相信吗?”
“黑妖狐”苗芳道:“如果你真这么说,我有什么理由不信呢?”
童天罡笑道:“事实永远是事实,信与不信都改变不了。”
“黑妖狐”苗芳笑笑,道:“只是此刻还不便于告诉我,对吗?”
童天罡淡淡的道:“我来找‘寒江门’的‘川康皓月’江万里与峨嵋的‘圆觉’和尚。”
“黑妖狐”苗芳睑色突然一变,道:“你知道我与江万里是什么关系吗?” 童天罡淡淡的道:“不管你与‘寒江门’是什么关系,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黑妖狐”苗芳道:“如果你不说出来……”
童天罡笑道:“我不说,江万里会不说吗?”
苗芳想了想,突然笑道:“不愧是双令令主,我唬不了你。”
话落肃容道:“我虽不能告诉你我来此地的目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我之间并没有冲突。”
童天罡道:“你救我纯属报答我?”
苗芳坦然的摇头道:“如果我真的这么说,你未必会相信,同时,我也不想欺瞒你。”
话落一顿,道:“你我合,则彼此有利。”
童天罡睑色一整,道:“芳驾此言,童某相信,话既然说开了,你我不妨开诚布公的来谈。”
“黑妖狐”苗芳也肃容道:“最好。”
童天罡道:“如果童某真需要在此将息三个月,时间太长了。”
“黑妖狐”苗芳道:“等不及?”
童天罡道:“不是我不及,是柳震川等不及。”
“黑妖狐”苗芳一怔,道:“柳震川并不知道我们躲在此地。”
童天罡道:“嘉定城中没有你的人了?”
“黑妖狐”苗芳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嘉定城中有我的人?”
童天罡淡然一笑道:“如果没有人手,你又怎么会知道柳震川要怎么对付我?”
苗芳一窒,脸上渐惭凝重起来。
童天罡继续道:“凭柳震川的狐智,你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金蝉脱壳之计,虽然瞒过了他们父子及他手下的众多耳目,他仍然会明白过来的,由你的安排,逐步向前回忆,他不难想到在什么地方漏的消息。然后他再逐步追查在场的人。”
“黑妖狐”苗芳凝重的道:“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话落转向“神针”鲁东岳道:“最快要多少时日?”
“神针”鲁东岳毫不考虑的:“最快也是一个月。”
“黑妖孤”苗芳的目光转向童天罡,道:“换个地方如何?”
童天罡道:“最好是换地方。”
苗芳道:“那得住岩洞。”
童天罡道:“我住在那里都可以,只是委屈了鲁大侠。”
苗芳笑道:“我呢?”
童天罡一怔,道:“你也去?”
苗芳道:“我不去,等着叫柳震川来捉我呀?”
话落笑笑,又道:“目前我们还可以在这里住上几天,也可以四处去找找可以存身的地方。”
童天罡点了点头,经过—阵沉默之后,童天罡又问道:“那两个捕头的及时赶到,是你安排的?”
“黑妖狐”苗芳摇头道:“不是。”
童天罡道:“你认为会不会是巧合?”
“黑妖狐”苗芳毫不考虑的道:“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我也一直猜测是这两个人出现的问题,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个人有这么大的神通。”
童天罡道:“江万里?”
“黑妖狐”苗芳点点头,没有开口。
童天罡道:“如果真是他,你有什么看法?”
“黑妖狐”反问道:“先说说你的看法好吗?”
童天罡笑笑,道:“你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黑妖狐”苗芳道:“他知不知道你入川的目的?”
童天罡笑道:“当然我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黑妖狐”苗芳道:“那他为什么要救你呢?”
童天罡犹豫着,没有立刻开口。
“黑妖狐”苗芳立即道:“好,咱们先不谈这个问题,先替你治伤吧?”
童天罡笑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他救我的原因,如果我是一把刀,现在刀把是握在他手中,有把刀,可以做很多事情,一把刀在没有用钝之前,为什么要毁掉它呢?”
苗芳点头道:“你的判断很有道理,只是,他与柳震川相交已非一日。他为什么要借你之手杀他呢”?
童天罡一怔,道:“目前我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要借我之手杀柳震川。”
“黑妖狐”苗芳道:“那柳震川为什么要找你?”
童天罡道:“因为我杀了梆震川的女儿柳燕翔。”
“黑妖狐”苗芳道:“柳燕翔是闻世雄杀的。”
童天罡一楞,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黑妖狐”苗芳道:“先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江万里做寿的时候,闻世雄曾经登门道贺,而且向江万里请过未曾投帖拜山之罪,宴罢江万里曾命三个儿子送闻世雄到江边码头,他是当夜上船离川的。”
童天罡怀疑的道:“你是说闻世雄杀柳燕翔是江万里安排好的‘移祸江东’之计?”
“黑妖狐”苗芳道:“是与不是,你自己可以想。”
童天罡沉重的摇摇头道:“看来我是完全落入江万里的圈套中了。”
“黑妖狐”苗芳道:“你寒心了。”
童天罡凝重的道:“他比我估计的要高明得多。”
“黑妖狐”苗芳正色道:“伤好了你可以离川。”
童天罡望着她,没有开口。
“黑妖狐”苗芳道:“我救你确定与我自己的利益有关,但是,你救过我却也是事实,因此,我无权强迫你要怎么做。”
童天罡淡淡的道:“生命的路程是不能回头,也不能停顿的。”
“黑妖狐”苗芳一怔,道:“你入川跟生命的路程有什么关系,我实在听不懂。”
童天罡笑笑道:“听不懂,表示你比我幸运。”
凝眸望着童天罡,“黑妖狐”苗芳神色认真的道:“你的话我虽然听不懂,但是,我感觉得出来,你好像挑着一付极为沉重的担子在走你人生的路程。”
童天罡不答反问道:“你肩上没有担子?”
先是一怔,“黑妖狐”苗芳的睑色很快的凝重起来,她想了想,道:“当然有,不过,你的处境与我不同。”
童天罡道:“不错,每个人的境遇都不相同。”
“黑妖狐”苗芳摇头道:“我的意思你还没弄明白,我是说,在江湖上,你已是名播天下的成名人物,如果你想雄踞一方,创个局面,虽然不能说易如反掌折枝,起码不会有多大困难,因此,你应该没有什么困扰才对,除非你欲望太奢,企图……”
底下的话她没有接下去。
…
清心居 扫描,南宫寒涛 OCR
第 六 章
童天罡淡然一笑道:“企图雄霸江湖?”“黑妖狐”苗芳笑道:“我猜中了?”
童天罡摇头道:“没有,说了你也许不相信,我不但没有雄霸天下的野心,甚至连枭踞一方的欲望都没有。”
“黑妖狐”苗芳凝眸睇视了童天罡许久,笑道:“我说过,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童天罡道:“但是,我说的这些话你并不相信。”苗芳道:“如果说像你这种年龄,功业又正在如日中天之际,能勘破名与利二字,我实在有点不大敢相信。”
童天罡淡淡一笑,没有再开口。
“黑妖狐”苗芳又道:“怎么不开口了?话不投机?”童天罡道:“见解不同。”
“黑妖狐”苗芳道:“见解不同?你知道我的见解是什么?”童天罡考虑了一下,道:
“成名。”黑白分明的美眸转动了片刻,苗芳道:“不错。”
童天罡道:“原先我想奉劝芳驾两句,此刻又觉得那是多余的。”
“黑妖狐”苗芳偏着头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有些原本不存奢望的事,往往会有意外的成就。”童天罡想了想,道:“自古名利不如闲。”
“黑妖狐”想都不想,紧接着道:“凡事都有个道理,你说这话的道理在那里?”
童天罡道:“如果这句话能有个人人都能信服的道理,古往今来,名利场上就不会有许多人浮沉不定了。”
“黑妖狐”苗芳想了一阵,道:“你的意思是说必须经过自己亲身体验,醒悟?”童天罡转睁看看苗芳,摇头笑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
明眸中闪动着贪欲的光芒,“黑妖狐”苗芳双目定住在童天罡脸上,道:“我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这种经历,你可以助我达成。”目光移向窗外远处静静流着的清溪,童天罡没有接腔。
“黑妖狐”苗芳逼着道:“我说过,我们合作,彼此有利,你的武功配合我在川康的人力,我们彼此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目光仍然望着窗外,童天罡道:“早先,你并没有这么大的奢求?”“黑妖狐”
苗芳道:“想法是早就有了,步骤的确没有这么快,现在,有你协助,步骤当然要加快了。”
童天罡淡漠的道:“看来童某是不能不答应了?”
清脆的笑了一阵,“黑妖狐”苗芳道:“童令主,你这么说,岂不变成我在胁迫你了,我说过,咱们这是互惠呀,对吗?”
童天罡笑笑道:“是的,咱们的确是互惠。”“黑妖狐”苗芳道:“你身上的伤也该着手医治了,我也得出去另寻居处,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计划。”
话落转向“神针”鲁东岳道:“鲁东岳,你就留在这裹替童令主疗伤吧!”
“神针”鲁东岳驯服的道:“是。”
当“黑妖狐”苗芳带着鲁东岳的女儿离去的时候,童天罡心中不由暗自叹服“妖狐”这两个字对苗芳形容之恰当。
当在地藏王庙救她的时候,他万没料到这个看来娇媚的女子竟然真的狡如“妖狐”。
“神针”鲁东岳走到童天罡床前,沉沉的道:“童令主,放开心情,先躺好吧。”
童天罡笑笑,道:“尊驾真能替童某把内伤根治痊愈?”“神针”鲁东岳面露不悦之色,道:“你对老夫的医术存疑?”
童天罡淡漠的道:“你能使童某由死亡边缘一变成为一个翻山越岭亦如往昔的人,单凭这一点,童某就不能不信服你这“神针”二字。”
“神针”鲁东岳道:“那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脸上不悦之色突然消失,怔怔的望着童天罡。
童天罡淡淡的道:“我是说你扎的部位,真是你确信治伤该扎的部位吗?”
“神针”鲁东岳道:“你怎么会这么想?”童天罡笑道:“如果童某的想法不合理,那尊驾听命于她就更不合理了。”
“神针”鲁东岳冷漠的道:“童令主,多费精神去思考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除了多增困扰之外,一无是处。”童天罡笑笑,道:“不错,临渴掘井,江心补漏,为时确实足太晚了。”
“黑妖狐”三个字重又浮上童天罡脑海。
口口口口口口打从搬进这座重山峻岭中的山洞那天算起,童天罡等一行已经在这荒无人迹的山洞内住了二十七天了,加上在原先山谷中茅屋中停留的三天,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神针”鲁东岳确实堪称神医,在药石与金针并用之下,他在一个月之内,竟然真的治愈了童天罡严重的内伤。
“黑妖狐”苗芳在搬进石洞的第三天就离开了,直到童天罡伤势痊愈,她都还没有回来,“神针”鲁东岳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急躁。
“童老弟,依你看,咱们要不要出去寻她?”
多日的相处,他对童天罡的称呼己显得亲切多了,而童天罡对他与“黑妖狐”
苗芳之间不寻常的关系世看出了几分。
坐在洞口青石上的童天罡抬头看看当空的烈日,转眼望着面前的“神针”鲁东岳道:
“苗芳?”“神针”鲁东岳点点头,没有接腔。
童天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