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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十七个瞬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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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施蒂尔里茨是这样认为的。当同事请他为他们作画时,他已停止了自己的“绘画练习”(这是后来他对自己爱好的称呼),“这看来很好嘛,”同事们对他说,“西班牙人乱涂乱抹,画的是什么谁也不懂,看了令人反感”。他们说的是戈雅的绘画作品——他在巴黎的旧货摊上买了两本非常精美的画册,他对这位伟大画家的作品赞叹不已。在这以后他把自己所有的画都分送给了别人,画笔和颜料赠送给他在布尔戈斯城所住的那幢房子的看门人的儿子,那儿有他和情报人员会面的秘密住宅。

  第四节
  罗尔夫来到凯特的住处。这天朦胧的阳光依然显得寒冷。天高云淡,犹如霜冻前十一月末的天气。唯一使人感到的春天气息是,一群群欢快的麻雀在尽情地吱啁,鸽子从胸腔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希特勒万岁!”巴尔巴拉起立向他致敬,“我们刚才…… ”
  罗尔夫打断她,说:“我和她两人要单独在一起。”
  巴尔巴拉刚才还脸带笑容,骤然间变得严肃认真,一本正经。随即她走进另一个房间。当她打开房门时,凯特听见儿子的哭声——显然他刚刚醒来,饿了。
  “请让我喂一下孩子,”凯特说,“要不然,他不会让我们工作的。”
  “让孩子等一会儿。”
  “这不行。孩子必须定时喂。”
  “好。您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然后去喂他。”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
  “我们有事,别打搅!”罗尔夫扬声说道。
  门开了。赫尔穆特抱着婴儿站在门口。
  “该喂孩子了,”他说,“孩子饿了,闹着要吃。”
  “等一会儿!”罗尔夫嚷道。“把门关上!”
  “是,不过…”赫尔穆特刚开口,罗尔夫站起来,急匆匆朝门口走去,在头发花白受了内伤的党卫队员面前把门关上。
  “听我说,我们已经查清,您知道自己的领导。”
  “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知道您的解释,我看过材料也听过录音。在今天以前我还相信这些说法,但从今天开始您的解释已不能使我满意了。”
  “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了一点事。我们一直等待着这件事的发生。我们已经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我们需要证据,证据也拿到了。要是没有证据——罪证,没有事实,或者哪怕是两个人的证明,我们就不能抓人。现在罪证已经到手。”
  “我想,我一开始就没有拒绝承认……”
  “别装了,别再装了!不是指您!您是非常清楚,指的是谁。”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谁。我请求您,请让我喂一下孩子。”
  “您先告诉我,您在什么时候和什么地方跟领导见面,说了再去喂孩子。”
  “我对抓我的那位先生已经解释过了,无论是领导人的名字,还是他的地址,我都不知道,就连他本人我也没见过。”
  “您听着,”罗尔夫说,“您别装傻。”
  他感到疲惫不堪,因为缪勒的所有亲信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在各区组织对施蒂尔里茨汽车的监视。在他的住宅以及这个秘密电台的附近都设下了埋伏。但施蒂尔里茨却毫无踪影。况且缪勒不准把寻找施蒂尔里茨一事告诉卡尔登勃鲁纳,更不用说施伦堡了。缪勒决定自己单独下这一盘棋,他清楚,这盘棋非常难下。他知道,正是鲍曼在瑞典、瑞士、巴西、甚至通过别人的名字在美国的银行拥有数额惊人的巨款。鲍曼不忘恩负义,但也不放过仇人。他把和希特勒有各种关系的一切事都记录下来,甚至写在手帕上,但凡是和自己有关的任何事他一概不写——这一点他是永远铭记在心的。所以盖世太保的头目要和这位与鲍曼打过电话并见过面的施蒂尔里茨单独打交道。假如没有给鲍曼打的那次电话和他们两人的会面,那事情就非常简单,对施蒂尔里茨也就不感兴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施蒂尔里茨——伯尔尼的密电——俄国女谍报员。而这条线的背后有强大的后台——鲍曼。所以盖世太保的头目和他手下的亲信为了到处设置圈套,准备决一死战,彻夜未眠,累得精疲力竭。
  “我什么也不讲了,”凯特说,“只要您不让我喂孩子,我就沉默。”
  母亲的逻辑和刽子手的逻辑是水火不相容的。如果凯特不提孩子,那她自己就会受尽严刑拷打的痛苦。她母性的流露,促使罗尔夫作出了他来时没有考虑过的决定。他知道俄国间谍坚强不屈的性格,知道他们宁死也不叛变。
  现在罗尔夫突然灵机一动:“这样吧,”他说,“我们不再白费时间了。我们马上让您和您的上司当面对质:他感到事已败露,决定偷越国境,但未能得逞。他指望自己的汽车可以救他一命,”罗尔夫凶恶的目光扫过凯特煞白的面孔,“他有一辆很好的汽车,是吧?但他打错了算盘,我们的汽车非但不差,而且比他的好。在这个纷繁复杂的案子中我们感兴趣的并不是您,而是他。您把他的全部情况供出来。全部情况,”他强调了一遍。“毫无保留地。”
  “我没什么可讲的。”
  罗尔夫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打开,他瑟缩了一下。
  “天气又变得寒冷了,”他自言自语说道,“春天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没有春天我们大家都感到厌烦了。”
  他把窗户关上,走到凯特面前,说道:“请把手伸出来。”
  凯特伸出双手,手铐啪的一声锁在她的手腕上。
  “请把脚也伸出来。”罗尔夫命令说。
  “您要干什么?”凯特问道,“您打算干什么?”
  他把脚镣锁在她脚的踝骨部位,并大声喊道;“赫尔穆特!巴尔巴拉!”
  但没有人答应。他把门打开又大喊了一声:“巴尔巴拉!赫尔穆特!”
  这时俩人急忙跑进房间,因为他们已经听惯了罗尔夫心平气和的声音,可现在他高声高调,声嘶力竭,充满了神经质。罗尔夫所以如此大声叫喊是完全有理由的:缪勒指派他今天,就在今天迫使俄国女谍报员开口。一旦施蒂尔里茨落网,缪勒手中就掌握了主要的王牌。
  “把婴儿抱来。”罗尔夫下令说。
  赫尔穆特便去抱孩子,罗尔夫把一张小桌推到窗前,桌上放着一个插着假花的花瓶。然后他推开窗子,说:“我是有意提醒您,今天的天气非常寒冷。只要把您的孩子放在这张桌子上三到五分钟——赤身裸体,没有包布,他就会冻死。是说还是不说,您决定吧。”
  “您绝不能这么干!”凯特大声吼叫起来,在椅子上挣扎,“您绝不能这么干!打死我吧!打死我!把我打死好了!您不能这么干!”
  “是呀,这么做我感到很可怕!”罗尔夫回答说,“但我一定要以帝国所有母亲的名义这样做!我要以遭到轰炸的帝国儿童的名义这样做!”
  凯特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上,她在地板上翻滚,哀求,“您有没有良心?!您这是在干什么?!我不信您会这么干!”
  “小孩在哪儿?!”罗尔夫大声问道,“把他抱到这儿来,该死的!”
  “您是孩子的母亲啊!”巴尔巴拉劝说道,‘您要放聪明点……”
  她说着全身在微微颤抖,因为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赫尔穆特抱着孩子走进屋子。罗尔夫接过孩子放到桌上,跟着开始解开襁褓。
  凯特发出了疯狂而又可怕的号叫声。
  “怎么样?”罗尔夫大声吼道,“您不配当母亲!您麻木不仁,是狠心肠的杀人犯!说不说?”
  孩子在哭,由于受了委屈撇着小嘴。
  “快说!”罗尔夫继续叫嚷着,“我不数一二三了。我马上把窗子打开,掀掉你孩子身上的被子。听清楚没有?你为你的人民尽自己的责任,我要对我的人民尽职!”
  遽然间凯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只听见四周一片嗡嗡声,接着她便失去了知觉。
  罗尔夫坐到桌沿上,说:“赫尔穆特,把孩子抱起来--”
  士兵抱起孩子,正要离开,罗尔夫叫住了他:“别走。她马上就会醒来,我还要继续……巴尔巴拉。请给她和我拿点水来。还有强心滴剂。”
  “给她倒几滴?”
  “不是给她,而是给我!”
  “好,几滴?”
  “我怎么知道?!十滴。或者三十滴--”
  他在凯特身边蹲下,用手打了几下她的脸颊。
  “女人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罗尔夫问赫尔穆特。
  “遇到这种情况,您母亲要多少时间醒来?”
  “嗯…我母亲……那些混蛋想摆脱得一干二净,让我干这种讨厌的勾当…请给我火柴。”
  “我不抽烟。”
  “巴尔巴拉!”罗尔夫喊了一声,“把火柴也带来!”
  巴尔巴拉拿来两杯水。罗尔夫喝下了那杯有点浑浊,颜色微蓝的水,他皱了皱眉,说:
  “呸,真难喝。”
  他点燃香烟,在凯特身边蹲下,然后撩起她的眼皮。瞳孔放大的眼睛仿佛在盯着他。
  “她是不是死了?”他问,“过来,巴尔巴拉,您来看看……”
  “不,她还在呼吸。”
  “您想点办法。时间有限。那儿等着我呢。”
  巴尔巴拉开始拍打凯特的面颊——动作小心翼翼,犹如按摩似的非常温柔。她从杯子里喝了一口水,然后把凉水喷到凯特的脸上。凯特长叹了一声。脸上抽搐了几下。孩子还像刚才一样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叫。
  “您想想办法让他别哭!”罗尔夫吩咐道,“什么也听不见。”
  “他饿了,要吃东西。”
  “您怎么也象鹦鹉学舌似的这么说?!您以为只有您一个人才有善心啊!”
  孩子声嘶力竭地哭叫着,他的尖叫声撕人肺腑。小脸憋得发紫,嘴唇苍白,眼皮哭肿了。
  “走开!”罗尔夫把手一挥,赫尔穆特便走出房间去了。
  赫尔穆特刚抱走孩子,凯特使苏醒了。孩子在哭叫,离这儿不远,房间里很暖和,这么说,罗尔夫还没有开过窗子。
  “还是让我去死吧,”凯特悲戚地想道,“这样大家都可以得救,无论是孩子,尤斯塔斯,还是我。对我来说这是最好,最理想的出路……”
  这时罗尔夫说:“我看,她恢复知觉了。”
  巴尔巴拉又在凯特身旁蹲下,用两个手指弄开她的眼皮。凯特看着巴尔巴拉。她的眼皮不停地抖动。
  “是的。”巴尔巴拉证实说。
  凯特试着想继续装着昏迷不醒的样子,但她脸部的神信却暴露了:脸上恢复了生气,这是她意志所无法控制的,因为孩子在隔壁房间哭闹。
  “够了,别装了,”罗尔夫说道,“刚才是真的,现在您休想耍弄女人的花招。您既然干了男人的事,就收起女人的那一套吧。巴尔巴拉扶她坐起来。听着!睁开眼睛!”
  凯特一动不动,眼睛也不睁开。
  “好吧,”罗尔夫说,“巴尔巴拉,放下她。我看得出,她听见了我说的话。现在我就叫赫尔穆特,然后把窗子打开,这样她就会睁开眼睛,不过那就为时已晚啦。”
  凯特哭了。
  “怎么样?”罗尔夫问道,“想好没有?”
  他亲自把她扶起,让她坐到椅子上。
  “说不说?”
  “我要考虑考虑。”
  “我会帮助您,”罗尔夫说,“使您不会感到自己是个变节者。”
  他从口袋里拿出施蒂尔里茨的照片给她看,但不让巴尔巴拉看见照片上党卫队联队长的脸。
  “怎么样?明白了吗?您不开口还有什么意义呢?咱们谈谈吧?”
  凯特依然沉默不语。
  “你说不说?!”罗尔夫突然可怕地尖声叫嚷起来,用拳头在桌沿上一捶,插着假花的花瓶被震得跳了起来。
  “还是不说?!赫尔穆特!”
  赫尔穆特抱着孩子走进屋子,凯特朝他探过身去,罗尔夫从赫尔穆特手中夺过孩子,然后打开窗子。凯特想朝罗尔夫扑过去,但摔倒了。她疯狂地叫喊着,罗尔夫也在吼叫着什么--一刹那间响起了两声短促单调的枪声。
  杜勒斯接到战略局局长多诺万关于和沃尔夫的谈判今后用代号“纵横字谜”表示的指示。为了加速谈判进程,两位将军——英国元帅亚历山大的情报局局长埃里及美国的莱姆尼采前往参加谈判。
  艾伦·杜勒斯在瑞士一条安谧街道上的一所用假名租来的小房子里等待着这两位将军。正是在这里他们举行了两天会议,以便商定和党卫队卡尔·沃尔夫将军继续进行谈判的共同立场。
  “我们的时间很少,”杜勒斯说,“而我们要做的工作却很多,盟国的立场应该明确而又经过周密考虑。”
  “英美盟国的立场。”埃里将军用一种不知是问话还是肯定的口气说道。
  “英美还是美英在目前情况下是个名称形式,并不改变事情的本质。”杜勒斯说道。
  在整个战争期间就这样第一次从“盟国”的概念中少了仅仅一个词“苏联”。在伯尔尼出现了一个新的术语“英美同盟国”,取代了“英苏美同盟国”……

  第十六章
  第一节 1945年3月13日10时31分
  艾斯曼没有来得及更换衣服,便匆匆赶来见缪勒。他的样子十分狼狈:靴子上粘满泥污,弗伦奇式军上衣完全湿透了。他冒着雨在诺依施塔得镇上徘徊了很久,寻找施拉格牧师的妹妹的下落。他根据案卷中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所,但她不在家。他向当地的盖世太保分局打听,那里的人对施拉格的亲属一无所知。
  尽管邻居们对他说,这几天他们在深夜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是来的是什么人,乘坐的是什么车,此后安娜太太和她的孩子们出了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
  缪勒笑容满面地接待了艾斯曼。听完党卫队一级突击大队长的报告,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公文夹,然后从公文夹里取出一张纸。
  “而这件事怎么办呢?”他把那张纸递给艾斯曼,问道。
  这是艾斯曼的报告。从这份报告中可以看出他对党卫队联队长施蒂尔里茨的充分信任。
  “我们全都罪该万死!”
  “这么说也许更准确一些,”缪勒把报告放回文件夹里,附和说,“这是对您的很好的教训,朋友。”
  “我该怎么办呢,给您写一份新的报告?”
  “为什么?不必了……”
  “可我认为自己有必要放弃原来的看法。”
  “这么做合适吗?”缪勒问道,“放弃自己的看法,这话听起来总不那么悦耳。”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您应该相信,我会把您过去那份报告束之高阁。您只管相信这一点。继续工作吧。要知道,您不久就要去布拉格。说不定您从那里回来后还要到牧师那里去,他是您的忠实的朋友,您曾经同他一起在斯摩棱斯克躲避过炸弹。现在您走吧。不必难过。反间谍工作人员比任何人都应该懂得,在我们的时代,不能相信任何人——有时甚至不能相信自己。当然,您可以相信我…”
  普莱施涅尔按照约定时间向秘密接头地点走去。他和昨天晚上一样,情绪稍微有些激动。他工作得很顺手,动身之前他稍微吃了点东西,心里充满了喜悦和希望。他盼着希特勒快点垮台:现在他见到报纸就买,作为一个善于分析问题、同时又精通历史的人,他不难想象到未来。他心中时常有两种感情在冲突着。他懂得,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的同胞将要经受什么样的考验;但他也懂得,这种悲剧式的净化比希特勒的胜利要好。他一直认为,法西斯的胜利就意味着文明的覆灭,最终将导致民族的退化。古罗马的灭亡就因为它妄图凌驾于世界之上,后来在野蛮人的打击之下终于覆灭。国土以外的胜利吸引着古代的统治者,以致于使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奴隶们的暗中的不满。忘记了那些得不到奖赏的廷臣们的怨言,忘记了那些幻想美好未来的思想家和哲学家对这个世界永远不知靥足。战胜明显的敌人,使得那些皇帝们、法老们、权臣们、暴君们和执政官们确认,在击溃异邦之后,再对付本国表示不满的臣民就容易得多。这时他们忽视了军队中有他们需要压服的那些人的子弟或一般的熟人。在统治者和臣民的分离层中,有一些进步分子,普莱施涅尔暗自给他们取了个名字,叫做“文明的酵母”。他知道,希特勒打算进行一番毒辣的尝试:德国征服世界的胜利,要在每个德国人可以感觉到的物质利益上体现出来,不管他在德国社会上的地位如何。希特勒试图把每个德国人都变成世界的统治者,而其他国家的百姓则是他们的臣民。也就是说,他想彻底杜绝“文明酵母”产生的可能性——至少在不远的、可以预见的未来他要达到这一目的。希特勒一旦胜利,德国将变成一个全面军事化的国家;希特勒将解除其他各国人民的武装,取缔他们国家的组织。那时,被征服的国家人民的任何反抗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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