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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猛地凑到我面前,一脸暧昧不清的笑,语气也十分地意味深长:“你和林森那家伙……有没有那个过?”
“那个?”大大地咽了口口水,我才极艰难地吐出疑问的字句。
她说的应该不是那什么吧?
“就是,那个啊。”她凑到我的耳边,顿时有温热微湿的气体喷在我的脖颈上,一阵瘙痒,“上床咯。”
她的话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整个世界一片动荡。
我的战线终于全线崩溃,我惊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而这一张老脸也滚烫滚烫的,奔涌的血液如同滚沸的热水,整个人像水壶一样呜呜地喷着水蒸气。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可以打包票可以用我的人品保证!”我像摇晃拨浪鼓一样摇着自己的脑袋,“我跟他再清白不过了!”
她又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抬手捋了捋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动作很随意,不知怎么却给人一种慵懒又性感的感觉,与之前可爱秀逗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老花眼了。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也是极懒散的,与之前真是完全的两种风格:“你这家伙,还真是很可爱。难怪他……”话说了一半,她忽地顿住,不往下说了。
我正着急于琢磨她的后半句话是什么,她正色道:“你有没有觉得,林森性格很阴郁很孤僻,非常抗拒与人来往?感觉他有专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
她转换话题的速度快得让我觉得跟不上,思维愣是从中间某处突然跳闸,没有电源供应的大脑当场当机。
于是她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虽然不明白为何她忽然提及这个,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有这种感觉。”
“林森他……是在他妈去世以后才变成这样的。他父母自他一岁的时候就离了婚,他被判给了他妈妈。林森他爸,也就是我的哥哥,离婚之后又娶了新的老婆。他七岁那一年,他妈妈自杀了,据说是跟她赌博和吸毒有关,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只比他大一岁,小时候并不常在一起,但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开朗活泼而且聪明伶俐的男孩子。可是,等他被送到他爸那里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了。不跟任何人说话,总是一个人独处,对外界事物都不感兴趣,人也变得越来越偏执……家里人曾经带他去看过医生,据说是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导致了他一定程度的自我封闭。虽然长大以后自闭的现象改善了,但性格终究是冷漠孤僻了些,也不擅长与人交际。”安在颜难得正正经经地述说着,叹了叹气,她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家伙,从小到大,一直让人担心得要命。我们都怕他,会这样孤单过一辈子。”
望着她清秀的面容,细细地体味着她刚才的那一番话,我久久都不能言语。我从未想过,这是他的过去,那个没有我参与,不为我所知的过去。我想象过很多,觉得他一定有着和睦美满的家庭,母慈父爱,其乐融融。他一定受着很好的教育,得到很多很多的赞美和宠爱,一路星光灿烂地走到如今。他那生人勿近的气质和沉默寡言的性格,我也只当是他的孤傲清高,不愿与一般的俗人见识。
现在想来,原来不了解情况的人,一直都是我。或许我这样不顾一切,强行地闯入他的世界里,对于他而言,如同自己的领地被人入侵一般,必然会带着惶恐,也必然会抗拒。
而他的经历,亦如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那是一种切身之痛,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对这样的事情感同身受。曾经他所承受过的一切变故,我也遭受过。唯一不同的是,他面对的是死亡,我面对的是生离。生离死别,这个世界上,最无可奈何最引人心碎的两样东西。
不为人知不为人道的秘密,皆是最黑暗最沉重的东西。我一直认为,遇到他是种巧合。现在我却更愿意相信,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彼此的救赎。只有知道失去和破碎滋味的人,才能懂得把握,才能一心一意地去保住那一份圆满。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抬头冲着小姑妈淡然一笑,我觉得心中前所未有地轻松和释然,也从未如此地坚决肯定。
和小姑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洗手间,快回到座位的时候,两个人都极默契地展露出一脸灿烂的笑意。小姑妈一看到林森,便又变成了那只叽叽喳喳快乐不已的小麻雀。一下子扑到他的跟前,她一脸神秘兮兮地往他身边又凑近了一些:“我要告诉你一个我刚刚发现的秘密。”
她的声音不大,却控制得很恰当,正好能让我们三个人都听见。听见她要说什么秘密,我的太阳穴猛然地突突连跳了好几下,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又要发生。
只听她嘿嘿地笑了两声,嫣红的双唇动了几动,吐出的字眼主要有“大腿”以及“很细很白”“细腻光滑”之类的形容词。我无端地觉得这些原本正常无比的词汇从她嘴巴里出来,就会变得无比猥琐。
她咂了咂嘴,还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真是引人犯罪啊!摸上去手感肯定很不错的!哎呀,刚刚忘记摸一把,真是亏大发了!阿森啊,你记得下次摸的时候,帮我这一份也一块儿补回来。”
我如同一台黑屏了的电脑,安静地黑森森地望着他们两个人。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小姑妈此刻在评论和遐想的人,是我。具体点说,是我的大腿。更要命的是,她还想煽动鼓舞别人来摸我的腿!
林森将握拳的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脸色微微发红:“别胡说!吃你的饭!”说完了,他若有似无地瞥了我一眼,见到我也在望着他的方向,便瞬间移开了视线。那表情,竟是尴尬而狼狈的。我不由得有些失笑。
最后到了车站,把小姑妈送上车,她还不忘叮嘱林森:“阿森,什么时候摸到了,记得来跟我报备报备,可别忘了啊!”说罢,又回头冲我挤眉弄眼无比搞怪地做了个鬼脸,又吐着舌头,说:“阿静也是哦,要赶紧加快发展进程啦!”
想起洗手间里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再对比一下眼前这个抽风猥琐又秀逗的人,我实在是无法将两者划上等号。
车子终于缓缓地开走了,也带走了闹腾了一整天的小姑妈。我和林森两个人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小姑妈时不时的惊人言语,实在是令人精神紧张,无法招架。
作者有话要说:
☆、26。我的梦想
一路神情恍惚地往回走,我在心中默默地思忖:以后还是少招惹她为妙……
正想着,胳膊忽然被人用力抓住,再一个用力往一旁一拉,我顿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我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怀抱,那种自然的气息却又隐隐熟悉得很,仿佛什么时候闻到过。
还没反应过来,我已经又被他推开了。
“走路的时候不要发呆。”林森的语气淡淡的,不带情绪,一如既往的清冷。
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我闷闷地点了点头。这个家伙,即使是关心人,也总是这样不咸不淡不喜不怒的,真让人抓狂。
在心里默默地叹着气,我万分忧虑地想,我喜欢上的这个闷葫芦,如果以后用来过日子,那该有多么沉闷无趣呢?人生啊,真是没指望啊!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沉浸在白天的恍惚思绪里。翻了翻身,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突然冒尖:小姑妈她,该不会有人格分裂症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渐渐地热了起来。前不久好像还是春寒料峭的四月天,一转眼已经到了六月下旬。校园里到处是穿着短裙露着白花花大腿的姑娘们,和一边吐槽现在女生太奔放一边看大腿看得目不转睛的色狼们。
自从上次被陆圻城那个小王八蛋当着林森的面吐槽我“天天穿着牛仔裤半点女人味都没有”之后,我也狠狠心换上了迷人的超短裙,还破天荒地穿了双高跟鞋。
不得不说,这效果是极震撼的。因为林森寝室的几人看到我时眼睛都直了,陆圻城的嘴巴因为吃惊而张成了“O”字型,连一向冷淡的林森都明显愣了一愣。
反应过来的陆圻城连连点头称赞:“看不出来啊小静静,你还真有点资本。”
我潇洒地甩甩头发:“还行还行,随便长的。”
随着天气的转热,大三的第二学期也迎来了它的尾声。经过两周时间的激烈战斗,期末考试终于在学霸的欣喜与学渣的忧伤中结束了。而我临时抱佛脚的几天熬夜复习,帮我惊险无比地打着擦边球滚过了及格线。看到考试成绩的时候,我还为自己宝刀未老的临场发挥能力感到沾沾自喜。
结果老大、青青和子人齐齐地鄙视了我。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望着我直摇头:“木木,你大学三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过了这个暑假,就是大四的学生了,你就没考虑过自己毕业后怎么办?社团你一个都没参加过,学生会你又进不去,班干部也没当过,社会实践也没做过,成绩又……你还想毕业吗?想找份好工作吗?”
额……老大又要开始老生常谈了。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也想好好奋斗啊,可是每次不管我如何信心满满斗志昂扬,总会在可怕的高数、微积分、线性代数面前败下阵来,它们就像是飞机大炮应有尽有的精锐部队,而我只是小米加步枪的游击队员,怎么敌得过呢?随便甩一道高数题过来,我的血条就见底了。而我还能苟延残喘到如今,已经是个奇迹了,老大这种学霸中的战斗机怎么会懂呢?
但是为了挽回点面子,我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梦想……”
“就你这废柴,还有梦想啊?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来,跟姐说说,什么梦想?”一旁的青青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拍着桌子大笑。
我怒了:“你才废柴呢!”
老大横了青青一眼,鼓励我道:“别理她。你继续说。”
还是老大好呀。“我有一个梦想,希望有那么一天,和我最讨厌的人在一家高档餐厅里面吃饭……”
“你有病吧?”青青笑得更起劲了。
“你别打岔呀,听我说完!等买单的时候,我从容地掏出一张金卡,对我讨厌的人说‘其实,我很有钱,我的兴趣是花钱’,然后,我淡定地离去,留下一个潇洒不羁的背影,从此深藏功与名……”
“你病得不轻。”这次下结论的是一直在一旁看小说没有出声的子人妹妹。
我泪流满面:“连你也欺负我!”
温柔淑女的子人妹妹极其毁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低头看她的小说。
老大拿起我桌上的维生素C重重往我怀里一放:“吃你的药!”然后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看她的美剧去了。
我又感觉到了一种淡淡的、淡淡的忧伤:天才的世界,果然是寂寞的呀……
就这样,在初夏的阳光照耀下,我迎来了我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带着行李走出寝室楼的时候,正是阳光灿烂的午后。校园里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和我一样背着包拿着行李,准备离校去过暑假。
不过这个假期我并不打算回家。早在考试之前,家里人就给我打过电话说我小姑店里最近缺人,让我过去帮忙。想想暑假漫长的两个多月,每天在家当米虫也挺无聊的,而小姑家在另一个城市,我过去帮忙也可以顺便在当地玩一玩,所以我想也没想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出发之前,我去和奶妈见了一面。坐在奶妈公司附近的一家奶茶店里,我们随意地聊了会儿天。
听到我要去W市,奶妈觉得很意外:“你之前不是告诉说,这个暑假会留在这里找个兼职吗?”
我挠挠头解释道:“这个决定也是临时做的。留在这里找兼职的话,我不确定自己这种能力水平,能不能找得到……W市我好多年没有去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过去玩一下呗。”
听完我的话,奶妈看上去很失望:“原本以为我来了这里,和你的相处时间会变多,没想到我刚来你又走了……”
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过完暑假你就又能见到我啦。何况你以后就留在这座城市,我们见面的时间多得是呢!”
“婉静……”奶妈望着我,欲言又止。他的眼睛好像玻璃珠子一样,透彻又明亮,看着我的时候里面好像会有许多小星星,一闪一闪的。此刻,它们似乎隐藏着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只要再浓烈一点,再外露一些,我就能读出其中的讯息。可是眼睛的主人忽然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它们,那些情绪那些光芒也随之被掩盖了起来。
我隐隐地能感觉到一些东西,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只好不解地回望着他。
他轻笑一声,又像以往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语气温柔地说:“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会不会想我啊?”
我笑眯眯地点头:“当然会呀!”
他好像被我的笑容感染似的,也开心地弯了嘴角:“有空我会去看你的。”转头看了看窗外,又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有免费的提包工人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好呀好呀!奶妈你果然最好了,嘻嘻……”
后来我知道了奶妈的好不但体现在提包这一方面,还体现在帮我排队买车票、给我买矿泉水、往我包里塞路上吃的零食,甚至怕我无聊还给我买了本杂志……
所以,大受感动的我,直到火车开出了老远,还趴在窗口泪眼汪汪地望着越来越远逐渐朦胧的城市作依依不舍的凝望。
我心里有些怅惘地想:这么好的男银,以后不知道会落在哪个女人手里?要是他有了女朋友,会不会就不理我了?再也不对我好了?
就在我发呆的当口,手臂突然被人碰了一下,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你好像坐了我的位……木婉静?”
我回过头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怎么会是林森?我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那么,不是我白日做梦?
林森已经反应过来,原本淡漠的脸瞬间爬上一丝鄙夷:“蠢货,那是我的位子。”
蠢货……会这么叫我的人也只有他了= =,果然不是做梦。
没想到,我和林大帅哥的缘分这么深,到哪儿都能遇上,连坐个火车都能凑到一起去。我更没想到,我误打误撞坐了他的位子。奶妈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这缘分啊,就跟天上掉鸟屎似的,躲也躲不开呀……”
既然我们如此有缘,那我就更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了。于是我立马转向邻座的大叔,可怜巴巴地恳求道:“大叔!咱们换个座位好吗?我跟这个哥哥是认识的,我想和他一起坐,沿途有个熟人可以说说话,好不好?一看您就是好人,就可怜可怜我一个小姑娘人生地不熟他乡遇故知的激动心情好吗?我请你吃好吃的好么?”
大叔明显被我打动了,笑呵呵地点头答应了:“小姑娘很有勇气!小伙子长那么帅,不好追吧?这么甜的嘴巴,多说点好听的,人家小伙子会高兴的。加把劲啊!”说完他继续笑呵呵地接过我手中的车票,起身走了。
我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两跳。大叔,这都被您看粗来了,让我情何以堪……
我偷偷地看了看林森,发现他对此没什么反应,面色如常地在座位上坐下了。
我摸摸鼻子,开始找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作者有话要说:
☆、27。冤家路窄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林大帅哥还是那么惜字如金。
咦?该不会跟我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吧?我顿时兴奋了:“你也去W市?”
“不是。”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我的心情一下子跌落下来:“那……是哪里?”
“M市。”
“呀!离W市也不算远嘛,我记得坐汽车四个小时就能到了!”我又激动了。
林森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我又一次一眼读懂了他的意思:你知道四个小时的车程有多少公里路吗?
于是,我语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