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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邪焦急地过来帮我顺气,我起着鸡皮疙瘩,继续嗲:“药太难喝了,人家才不要,人家要吃糖~~呜咳咳……”
该死,又用力过猛了,这样咳下去,老子迟早要把胆囊吐出来!
看着归邪心痛地抬手要招暮鼓送糖进来,我喘着气阻止:“不,人家才不吃别人的,人家要吃自己带来的糖!可我现在不方便动,你帮我拿一下好吗?就在我的包袱里。”
归邪自然是乖乖照办。
他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碧玉翠瓶——包裹里面唯一的一件容器——迟疑地问道:“就是这个?怎么会装在瓶子里?”
我眨了眨眼睛就算点头,笃定地说道:“当然是装在瓶子里,这个可是糖浆,上好的槐花糖浆,芳香四溢,清雅幽长,不信你闻闻?”
归邪皱眉,那表情,与其说是好奇,还不如说是不放心。我点了点头,傻笑着望着他轻轻地旋开了盖子……
刹那间,归邪神色一凛,立刻警觉地把碧翠小瓶扔出了窗外,只是已经晚了。
他急切的问着:“婉儿,你要做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紧紧的:“你想要什么,我便为你去做……若是你反悔想要回去,我送你便是……你这是做什么……你又想做什么……快……给我解药……”
他沉润的声音越来越低,晶亮的紫眸也渐渐涣散,他努力挣扎着想保持清明,可最后还是软倒在了床前,不过拉着我的手,却怎么也没松开……
对不起,归邪,我没时间了……
我闭上了眼睛。
醉勾吻果然厉害。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臭狐三,你送的东西果然厉害……虽然用的也不是个地方,有点不务正业,不过,还是挺刚烈的……
(作者吐槽:那怎么用才叫务正业啊!!!)
归邪被我迷倒在了床前,他眼底青黑一片,看上去比在陈州见面的时候还要疲惫,也不晓得守了我多久,累成什么样子了。
可即使如此,他嘴唇抿得很紧,浓密的羽睫轻颤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凭我现在的体力,把美人拉到床上同床共枕这一高难度动作,肯定无法完成,可我就连给他搭床毯子都不能……
我的身上没力气,根本无法抬手。
我果然已经被废地差不多了,我自嘲地笑了笑,深深地望着归邪。
月华般的银发和暗红的衣袍,一如当年白瀚湖畔的烟波浩渺中,那相逢一笑的模样……
不过,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或许,真的还要更早吧……
只是,时间到了,我该离开了……
脑海中想着梦璃施展绕梦术时如兰的手姿,我努力动着手指,强制聚集起为数不多的灵力。
我周身渐渐发出了淡淡的光华。
入梦
周身的银华渐渐淡去,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莫愁古木参天的华盖和那虬形的枯枝之间斑驳深沉的绛紫色天幕。
狂风不住的往悬崖下贯,凉飕飕地,我想挪挪身子避避风,可是身上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我只能软塌塌地靠在峭壁端的古木上,缩地像只西瓜虫似的小小一团,望着深谷里聚聚散散的雾气和远处梦幻般光晕点点的旋梦,自嘲地叹息着。
身体居然已经千疮百孔到这种地步了,不过这万年不响应的绕梦术,居然在这种时候成功了……
只是它却把我带到了莫愁崖,前世赢幽结下禁咒战死的地方……
落叶归根?狐死首丘?哈,我这是应该笑还是应该哭……
眼前的紫色似乎模糊了起来,深深浅浅地晕成了一片,我撑着眼睛,使劲儿咬着自己的嘴唇想靠着疼痛的来提提神,可没有一丝感觉。
哎,我这是因为没有力气的缘故,还是连感觉神经都麻木了……惨,痛觉实际上保护自身,提示身体安全状况的一种有益的感觉……只有那狂乱的凤目和黯淡的紫瞳……
呔!推开了紫英,迷倒了归邪,最后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了莫愁崖,那又怎么样?现在可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套一句霄哥的话,我的一生,早没有一个悔字。正事要紧!
我聚集着游丝一般的灵力,闭上眼睛,缓缓地呼唤着:璇玑,璇玑……
脑中嗡嗡一片,却没有回音。
是我入梦失败了,还是,还是璇玑已经……
不,不,不可能,我软磨硬泡地逼着璇玑认真修行了那么久,凭她现在的程度,一定还能支撑的……对,这肯定是因为我现学现卖的缘故,法术还不熟悉!
我再次尝试入梦,可是身体里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小小的法术了,我气地想跺脚,可是四肢却跟被压住了一般,只能急地猫抓心。
突然,一波流水似的灵力波动缓缓地流进了身体,胸前剔透的澄心发出了无暇的光芒。
这……这灵力是……
——澄心宁愿敛去光芒,百年千年地等待,直到主人的灵气再次化开晦暗枯泽,洗尽那无尽的暗紫,召回那一生只有一次的灿灿灼灼。
澄心,这是你之前未雨绸缪储存的灵力吗?这些是我的,抑或更早,是赢幽的……算了,总之,谢谢你……
我再次闭上了眼睛,想着那个脸颊粉粉好似红苹果一般的小姑娘,声声殷殷地唤着,璇玑,璇玑。
温润的澄心,似乎变得更亮了。
耳边纷繁杂乱的声音渐渐消散了,脑中不断地回荡着自己的呼喊,越来越清晰。
也不知道叫了多久,突然有一个声音在怯生生地回应:“……你是谁?”
我心中一喜:试了这么久,脑电波终于连上,入梦成功!!
“璇玑,是我,阿婉,你现在……”
“阿婉?!阿婉……真的是你吗?”璇玑似乎淡淡地笑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紫英师叔找你简直找的要发疯了……现在他终于不用担心了。你……”
璇玑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她只是慢慢地说着,语调平淡而恬静。
好歹也算是生离死别,劫后重生,她竟然如此淡定,哎,果然是因为跟她联络上的,是我而不是她心爱的师叔吗?真枉我难得圣母大爆发一次╮(╯▽╰)╭
不过,现在也不是觉得失望受伤的时候,我赶忙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还在琼华对不对?我跟你说,你快离开那里!快离开,快!!咳咳……”
我深深吸气,平复着呼吸。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只是真的是怕灵力那么一不足,话才说到一半,信号就那么中断了……
只是,也不管我咳得惊天动地,她老人家只轻飘飘地回了我一个字:“不。”
“什么?!你——!呜咳咳咳咳……”我自然大惊。
你、你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耍小性子,臭东西,丝毫不体会我的苦处!啊啊啊,如果还可以动的话,我真的好想踩你几脚!!!
就在我咳地无法言语的时候,听得璇玑幽幽长叹:“阿婉,你知道么,现在琼华下雪了……虽然玄寂道常年冰雪覆盖,可这却是我第一次看见下雪……纯白的雪花一片一片从天空中落了下来,在风中静静地旋舞着,很美……剑舞坪、桃抱松、柳湖,到处都是纯白无暇,仿佛初生一般,而且很静很静,只听得到积雪簌簌落地的声音,就连夏鸣都不叫了呢……也对,他说过,夏鸣,是活不过冬天的……”
只是,我在梦境中,却看见了琼华漫天的飞雪。
风裹着冰粒,纷纷扬扬,就这么砸在了璇玑身上。她在墙角缩成一团头上肩上覆着积雪,眼睫毛上也结着白霜,只是怀中却抱着一个草编笼子,笼中的夏鸣已经冻死。
冰封的琼华向上升起,冷漠的琼华弟子妄想成仙,但至少还有璇玑,握着曾经生机勃勃的夏鸣虫笼,在默默地等待着……
——夏鸣,是活不过冬天的。
……活不过冬天个熊猫!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你,夏鸣是夏鸣,璇玑你脑抽了吗?!
我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你被雪球砸傻了吗?并腿环膝抱着个虫笼子坐外面干什么?!咳咳……不用装着摆造型了,没人回来看的,快进屋去缓缓,然后……咳咳……呼呼……”
现在不仅咳得厉害,怎么连呼吸都不畅了?难道这个身体,真的像归邪说的一般,连一点点术法都无法承受了吗?
我耷拉下眼皮看了看。果然,剔透的澄心似乎暗了些,上面还浮起了淡淡的紫痕,仿佛凸显的血脉一般。
可是璇玑还是无动于衷。
“没关系的,阿婉,我的心脉越来越紊乱,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璇玑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
我暂时不能说话,不过她那态度真是让我不爽到极致。我努力平复着呼吸,积蓄着能量,打算骂她个狗血淋头。
“……我要让紫英师叔喜欢,便磨着他去捉夏鸣……我怕紫英师叔不喜欢,于是便又要他把虫子扔掉……”璇玑的慢慢叙述着,“……望着紫英师叔不曾舒展的眉头,我让他四处找你……然后……”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丝波动颤抖:“然后……他冲进了结界,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就因为我让他保护师叔……他冲进了凶险万分的妖界……便、便再没有出来……”
青砖石屋外,少女接过了虫笼,听着虫鸣清脆,小嘴嘟嘟,可少年却笑得如水清朗。
现在,依旧是那青砖的石屋,少女却抱着虫笼缩在了墙角下,没了热闹的鸣叫,没了少年郎温润的笑容,只余下漫天飞雪,严寒刺骨。
“不进去,我不进去……”璇玑有些呆滞地重复着,“我不能进去,是我害了他……我怎么好意思再进去……不进去……”
“……只是……为什么不是紫英师叔,在这种时候,无论睁眼闭眼,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却总是他……呜……为什么总是他……呜呜……我好想再见见他……哪怕一面……呜呜……”
溢满眼眶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璇玑泣不成声。
她要胡闹,他只好陪着她胡闹;她要追紫英师叔,他只好跟在她身后一起追;她说话得罪了别人,他只好帮忙赔礼;她还不懂得照顾自己,他就无微不至地关照。
那个宽厚温和的师兄,永远跟在他身后,疼爱地看着撒娇胡闹的她,面上带无奈而宠溺的微笑……
“呼呼……”我使劲儿地吸着气。只是,为什么灵力都已经衰竭到这种程度,还可以感受到璇玑的情感波动?
我喘息着:“……呼呼……果然被冻傻了……咳咳……谁说怀朔死了,他没事……”
璇玑浑身一震,她颤声问道:“他没事……阿婉,这是真的吗?”
我瘫在树下像摊烂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咳咳……这个……你亲自到青鸾峰,看看就知道我骗人没有……咳咳……”
滚烫的泪水顺着璇玑的眼角滑落。
那泪珠在半空中凝结,落在雪地,仿佛鲛人落泪成珠一般。
“他没事,他没事……”璇玑就跟个复读机似的,只重复着这么一句,明明眼泪落个不停,可是说着说着,嘴角却扬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似乎因为那个舒心的笑容,而泛出了一丝柔柔的亮光。
只是在下一刻,璇玑却像失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在了厚厚的积雪中。
!!
“你怎么了!!呜咳咳……”
我急切的呼唤着,显然璇玑也听到了,她努力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因为心脉受损的缘故,她力不从心。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压地她动弹不得。
茫茫雪原,静默地可怕,她望着手中握紧的夏鸣草笼,哭啸出声:“不不,阿婉,我不要就这么被雪埋住,我要活下去!我要见他,我想要活着去见他,呜哇————!!”
只是倾天的雪,落个不停。
璇玑倒下的地方,被厚厚地覆盖,已然是一片雪白,只有她那越来越弱的哭泣声,在这冰封之地回荡……
飞灰 。。。
“……我不要就这么被雪埋住……我想要活下去……呜呜,我多想再见他……哪怕一面……呜呜……呜呜……”
雪花一片片地在空中旋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听不明晰。寒风无情地卷动撕扯着,璇玑越来越弱的呜咽声,最后,完全消散在了厚厚的积雪中。风呼呼地刮着,仿佛在低低吟唱着一曲挽歌。可沉沉风吟中,我似乎依然听到一个悔恨的声音,在不甘地呼喊着。
——我要活下去,我要再见见他。
我叹了一口气。
澄心已经有一半被染成了紫色,温柔的光华也逐渐暗淡,看上去灰木木的,像被罩上了一层丝纱似的,少了那种灵动透亮的感觉。
这么名贵的水晶,被我折腾地光芒暗哑,跟块破石头差不多似的,真是造孽。
呀呀,赢幽归邪,我对不起你们啊,不过,我还是要继续折腾下澄心……
我都不好意思看澄心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哎……罢了,我把你送回怀朔身边……大不了……咳咳……我牺牲下永远不见他……咳咳……”
我又咳又喘,“……到最后……咳咳……你果然还是个麻烦的小丫头……”
照平常,一听到我说她是小丫头,她早蹦地八丈高地同我抬起杠来了,可是雪堆下没动静也没声音,仿佛下面埋着的依然是了无生气的雪花一般。只有此时同她梦境相连的我,才能感受到那她弱地似乎随时都要断掉的气息。
我叹了一口气。
天边被光芒刺破的朝霞,喷薄而出的巨大红日,染上淡淡金色的雾气,我努力回想着青鸾峰钟灵毓秀的青山绿水,对远在琼华的璇玑,施展了绕梦咒。
在世界的那一边,点点银华似胆怯的萤虫般试探,如破碎的星光般聚集,慢慢地落在了雪地上,缓缓包裹住了雪底下那个娇小的身影。
快了,我正暗自高兴着,只是耳中却“嗡”地一声鸣响,呼吸猛的停滞,身体仿佛经历了跑长途马拉松般沉重酸滞,心也憋闷地难受。
归邪说过,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适合施展法术,不过很明显,归邪同学说话很委婉,这根本就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更何况我在超负荷透支……
琼华山巅的积雪在眼前不停晃动,反射着昆仑仙界的天光,白晃晃地得令人眩晕,我咬牙坚持,努力聚集着体内那少的可怜的灵力。脑中混混沌沌的,紫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雪花晕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梦境,哪里又是现实。
再次睁眼时,那星点的银光正在慢慢散去,雪地凹了一块下去,而被雪埋住的人,已然不见。
嗯,还行,看来璇玑已经被送走了,不过有没有被准确送到青鸾峰还不清楚,毕竟,我是第一次对别人用绕梦咒,还隔了那么远,只是估计也差不了多远,就算不在紫云架,也肯定在太平村的。
喉头一甜,接着满嘴浓腥,我垂下眼皮,只见衣襟之间一片血红。
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宫装啊,我想擦去嘴边的血迹,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手。
咳嗽、昏迷,现在还吐血,这林黛玉三部曲,我居然也演了个齐全,哈,想当年,我也是个很少生病身体超级健康的好宝宝……璇玑,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不要抱怨我把你当小白鼠移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凭你现在的程度,只要离开了琼华,就一定没事了……老子已经仁至义尽,牺牲够大了……
脖子上的澄心完全失去了光芒,紫色的纹路也爬满了晶石,木木的,一点灵动剔透的感觉都没有,仿佛一块布满灰尘的笨拙石头。溅上去的血迹慢慢地干了,黑黑的,再映着晦暗的深紫,说不出的沉闷颓废,了无生气,就像最开始归邪给我戴上时一样。
看上去,就连澄心都无法再支持我使用一次绕梦咒,哎,这次真的就要报废这莫愁崖上了……不过即使能用,我又可以到哪里去呢?到卷云台找玄霄拼命,就用我现在这个碰一下仿佛都要碎掉的身体?呵,算了算了,人生自古谁无死,老子这一辈子难得这么豁达。
自从被望舒这个死东西把我选为宿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杯具。算了算了,虽然我不是学商科的,不过用我两三年歪歪倒倒的苟延残喘换璇玑小朋友的长命百岁、怀朔童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