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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时静默无言。原本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在大部分时间里一直就是临也问陈默答的状态,所以如果折原临也不说话,那么陈默也不会主动开□流的。这样的距离让她感到安全,不用刻意顾及他人的感受,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就好了。然而,平日里的这种安全感,此时却偏偏成为了一种压抑,并且在侧身而过无数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路人后,这种压抑感就变得更加明显了。
“临也君…”终于,陈默停下脚步,同时拉住折原临也摆动的袖口,轻声唤道。这是她第一次对着面前的人叫出这个名字,从前的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穿越到二次元世界,一定要摆出最动人的表情站在她憧憬的折原临也面前,用最美好的笑容和声音叫出这几个字,坚定而又自信。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会在这个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的世界里,有机会对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说出这个名字,并且脸上挂着的,是一如既往茫然失措的神情。不坚定也不自信,不美好也不动人。
现实,真的是一点情分也不肯留给幻想呢。
走在前面的折原临也闻声回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后,歪着脑袋望向她,一脸疑惑:“怎么了?”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后,张开嘴干巴巴的问道:“……晚上吃什么?”面上一副坦然自若理所应当的神情,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心里却早已经默默的泪流成河了。拜托,她才不是想说这种废话呢……
“嗯,”不过折原临也却用食指点着下巴认真的思考了起来,“这倒是个问题呢,不如我们去吃寿司吧!”稍稍停顿了几秒后,他果断的做出决定,甚至没有任何询问她的意思,就兀自确定了下来。
幸而陈默天生就是个懒散的人,除非关系到底线问题,否则宁愿冒着被人说没主见,也懒得去做各种零七八碎的决定。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于是她耸耸肩算是表示同意。虽然兴趣爱好大相径庭,不过单从主导与被主导这方面来说,两人倒还真的是合拍。
吃过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随着钥匙在锁孔中的转动,陈默和折原临也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凌乱的脚步声交错而起,一同响起的,还有陈默左手拎着的几听啤酒,金属材质相互碰撞在一起,发出清亮的音色。是打着为折原临也找到工作而庆祝的名义从楼下超市买来的,而事实上则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夜晚,她却莫名且毫无逻辑的觉得很不爽。
“干杯!”暖黄的灯光下,女孩站在餐桌前,一脸豪爽的向坐在对面的折原临也举杯大声说道。
“…”然而难得的,折原临也没有配合,他皱起眉,嫌弃的扫了眼面前空荡荡的桌面,“说起来,为什么喝酒都没有下酒菜啊?太没诚意了吧。”
“嘛嘛,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啦,良辰美景还有我这么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作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一杯酒下肚后,陈默顿时变得活跃起来,弯过腰主动去碰他的酒杯,然后一喝到底,脸上挂着难看的笑容。
找没找到工作什么的,那种事情,谁去管它啊。她只是觉得,原本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一转眼就不得不去和别人一起分享了?
不是妄想症么?不是中二病么?不是无家可归只好暂时被她包养的少年么?不是连饭都不会做只能靠她来喂养的生活白痴么?
……嘁,什么嘛,就算没有她,他也可以在这里活的很好啊。
“嘿,我敢打赌,你肯定在那干不到三个月就会辞职的……”
“啊,不过这三个月里你可不能往家里带奇怪的女人哦,不然绝对把你关在门外,你要是敢再翻窗户的话,我就报警……”
……
酒过三巡后,变得异常啰嗦的陈默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仰起脑袋望着头顶上的白炽灯泡,不再出声。折原临也则坐在对面托着下巴意味深长的盯着她,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虽然她刚刚才没头没尾的扔给了他一堆毫无意义的牢骚,但是现在,他依然在等她先开口。虽然相识不过几周,但是面前这家伙的性格实在是太过直白,外表或许会给人严谨自大不好接近的印象,但是只要接触之后就会发现,那些漏洞百出的假象不过是为了掩盖她内里无可救药的傻而已。
无法直视的刺眼灯光让陈默不得不微微皱起眉头,眼睛也因此而变得湿润了起来。眼前模糊的视线,加上酒精的刺激,让她不自觉的有些恍惚,竟然开始怀念起了从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从前,她曾经天真的以为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是人类最后的救赎。她也曾经认真的把爱情当做信仰骄傲无比的活着。然而当绕了一大圈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过头遥望从前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从始至终,不过是凭借着自身的荷尔蒙气息横冲直撞,遵循着本能的欲望渴求温暖与陪伴。像是上演了一出喜剧,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曾经让她痴迷不已的情节与存在,如今已经无法再让她信任的倚靠。于是她缄口不再提“爱”。喜欢的话,想要的话,就想尽办法去占有,即使这拥抱不能长久,珍惜和挥霍,原本就是同一件事情。伤害或者被伤害,也只不过是这过程中需要付出的代价而已。这是她如今唯一可以确定的。
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想被抢走的话,就要自己想办法看好。在乎的人如果不想被迫失去的话,就要牢牢把他绑在自己身边,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她怕人,非常非常的害怕。因为人类,是很可怕的生物啊,从一开始不就是这样说的么。但是,她也是人类啊,所以,或许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自己的可怕之处了。
☆、09
夜晚的凉风从半开的窗户外袭来,夹杂着路旁盛放的丁香花气息,传递着光辉与祝福。陈默仰面躺在床上,心跳像鼓一样在胸腔里一刻不停的敲打着,震的她两眼发晕,脑中一片空白,脖子下边却还压着不属于自己的胳膊。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两个人在不大的木质圆桌前相对而坐,一个单手托腮笑意满满,一个对灯独酌豪气冲天。在不知道是第几罐啤酒再次见底后,陈默不满的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后的椅子也跟着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双手支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眯起眼睛认真的审视着对面的家伙,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脑袋进水,遵循本能的伸出食指一脸色相的勾起了少年的下巴,音调不稳的企图扮演一次高水准的女流氓:“哟,临也君,来给妞乐一个~”
原本正坐在椅子上安然看好戏的折原临也毫无防备的被迫抬高下巴,他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脸上恶质的笑容瞬间转变成了皮笑肉不笑,诡异的停顿后冷静的抬手扒拉开她的胳膊,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后才不慌不忙的开口:“小默默,你喝多了。”他喜欢观察各种状态下的人类,却惟独讨厌醉酒的人,因为酒精会侵蚀他们的大脑,让所有人都变成同一个样子,粗暴并且直白,毫无美感可言。
然而纤细的手指却不离不弃的再次抚上少年的脸颊,陈默显然已经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时时懂得分寸,矜持而隐忍的模样,她任性的较起了真:“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但是就是因为喝多了,所以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杀人放火都没关系。”说完露出一个得意而满足的笑容,顺便还兀自点了点脑袋。
“哦?难道在这里醉酒杀人是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的么?”折原临也闻言扬起脖子好奇的问道,却终于没有再抬手反抗她的动作,而是任由她心满意足的吃着豆腐,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
“啊…”陈默却被这明显不是同一套思维想出来的问题给问住了,张着嘴想了一会后,皱起眉不太确定的回答,“我想,应该还是要偿命的吧,即使是在喝多了的情况下……”但是她随即撇嘴,表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那种事情完全不重要吧,杀人偿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重要的是,只要能骗过自己就好了吧?杀人,再被杀。害人,再被害,活着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这样不是就够了么?就扯平了吧,根本没理由再去承担什么愧疚感和负罪感的不是么,所以说,人的心里到底都是怎么想的呢?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无辜的…但是啊,却又总是学不聪明,被伤害了总还是会觉得委屈,伤害了别人又总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永远也学不会理所应当,那不是很傻么。”
“诶——原来是这个意思么?不过,小默默其实是在说你自己吧?”折原临也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之后同样站起身,一针见血的指出。
“…才不是呢!”她皱起眉眨了眨眼,忽然提高音量大声的反驳着,看上去却更像是恼羞成怒后的心虚,直到抿起嘴对着面前那张摆明了不相信的俊俏脸庞瞪了半响,才稍稍清醒了一点,陈默脸上浮现出不怎么甘愿的神情,却还是诚实的低头妥协,“我只是觉得,只有在酒精控制大脑的时候,才能让理智暂时滚一边去,说点自己心里真正想说的话而已。”
听到这明显是在求安慰的话语,折原临也感兴趣的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凑近了脸庞,微微眯起的眼睛对上她的瞳孔,用他那独特的声线蛊惑的问道:“阿拉,那小默默的心里现在有什么话想要说呢?告诉我嘛。”
清亮的音色缓慢的飘来,再加上酒精的刺激,让陈默在一瞬间有种时间静止了的错觉,暖色的灯光下,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自己无比熟悉的脸庞,淡定的看着它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半,然后再逐渐回到最初的一个。长时间同一个姿势的站立让她的脚有点发麻,耳边好像还有不知道从哪飞进来的蚊子围着她转了好几圈,翅膀扇动空气发出单一的细微声响。脑袋里一片空白,心里的烦躁感也好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苍白的空洞。
这一刻,她以为她心目中一直憧憬与向往的,那个所向披靡的,那个永远也不会惊慌失措的,对她来说如同神一般存在着的折原临也,真的来到了她面前,愿意倾听她的秘密。于是她笑了,笑得异常开心,傻里傻气的拉住他的胳膊,毫无预兆的倾过身子吻上他漂亮的嘴唇。
这大概,是她所经历过的,最纯洁的亲吻了。因为她的乌托邦,是不被允许存在那些不洁的欲望的啊。
两唇相接,又不舍的在上面蹭了蹭后,女孩才心满意足的收回动作,亮晶晶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把对方的眉眼笑容都认真描绘一遍后,才终于开口:“呐,临也君,要不要,和我一起拯救世界?”
…………
“好啊。”
这问句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也就是一句不正经的玩笑话,然而于陈默来说,这却是支撑着她一直走下来,并且还能一直走下去的唯一信仰。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问出这句话的,因为这信仰如此脆弱,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抵抗现实的嘲讽,以及不屑。
而这答案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或许也就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应和,不具备任何效力以及束缚力。然而偏偏却是被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一字一顿认认真真的说了出来。
回忆完毕。
…………
陈默继续躺在床上,耷拉下眼角,苦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扭过头去扫了眼此时身边睡得正香的折原临也,表情不由自主的变得微妙了起来,虽然依旧还是苦逼。
果然中二病是会传染的么,她郁闷的小声念叨着,在确定不会吵醒对方的情况下。两人不久之前在进行完那神奇的对话后,她似乎就直接趴到对方身上睡着了,所以之后的事情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醒来之后才发现两人竟然躺在了同一张床上……好吧,同一张床上就算了,但是少年你面对一个身心健康的妹子居然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睡觉是想做什么?!信不信现在就把你踹下去啊!
比起她的纠结,折原临也却似乎睡得十分安详。原本时时闪烁着狡猾与算计的眼睛此时正乖巧的阖着,略长的睫毛直直垂到眼下,制造出一小片阴影。秀气的鼻梁挺立着,嘴唇微张,从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胸口也跟随着节奏一起一伏。
啊…她果然还是狠不下心,对着这张睡颜……为什么这会看上去这么无邪的存在,醒来以后会变成那样一个牙尖嘴利,偏执成瘾的麻烦家伙呢。为自己的没有原则哀叹一声后,陈默悄悄坐起身,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将对方的胳膊挪到了一旁,然后才又重新躺下了身。纠缠的思绪缠绕在一起,打成了一个死结。在沉入梦乡的最后一秒,她在迷迷糊糊中做出了最佳决定:果然,明天醒来还是当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因为昨晚喝的太High,再加上之后的一系列意外,导致一向生活规律井井有条的陈默竟然在一周的第一天,星期一的早上没能按时迎着初升的太阳从睡梦中醒来。等到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9点03分了。
顾不上旁边一样还在沉睡的折原临也,陈默瞪着墙上的挂钟直到眼睛酸疼,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一般绝望的尖叫一声,四肢并用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奔向卫生间。简单的洗漱后,甚至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就跨上包从屋里冲了出去,顶着一头后现代主义抽象派的发型。从始至终,没有再去看床上的人一眼。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的高峰期,地铁里比起以往显得格外空荡,陈默坐在座椅上吹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超强冷风,双手抱臂低下头无所事事的盯着自己的鞋面出神。虽然上班迟到是件让人很恼火的事情,但是心里却也在暗暗庆幸,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早上的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乱七八糟的状况呢。她一定是疯了,调戏谁不好偏偏去调戏那家伙,一开始就带着深不可测的目的住进了她家…好吧,虽然貌似是她自己把人家领进门的。
随着零散的人群一起走出地铁站,外面依旧刺眼的阳光让陈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加快脚步向着不远处的公司走去。
但是,或许这才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吧,想要寻求同伴和盟友,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世界,只是始终缺乏勇气和决心。这下倒好,所有的后路都被自己断掉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一边走路一边走神的后果就是……“啊!”陈默捂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心里不禁抱怨着自己这几天还真是丧,果然要去烧个香拜个佛转下运什么的么,她面无表情的站稳脚步,张开嘴准备道歉,然而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反倒是被撞到的那个人抢先一步说了出来:“啊,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默愣了愣,然后一边自我催眠着“不会吧”一边僵硬缓慢的抬起了脸。
好吧,事实证明一切皆有可能。被她撞到的人,刚好是从办公楼另一个大门走进来的亦启,此时他正一脸愧疚的摸着自己细碎的短发,眼角眉梢都带着歉意,嘴里更是连着重复了好几次“对不起”。
“…没事。”被这样郑重的对待,她感觉有些尴尬的快速说道,随后率先绕过面前的人走向电梯。
这件事告诉了她,以后走路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发呆走神,不然就算撞不到电线杆子,也会撞到最不想碰见的人。况且,比起现在这样,其实她更愿意去撞电线杆子。
☆、10
大概是因为已经过了9点半,办公楼的一层大厅里空荡荡的,鞋底踩在地板上可以听到回声的那种安静。于是无论陈默再怎么磨蹭,还是和亦启走进了同一个电梯,方方正正的电梯间里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听说老板出差了?”
“嗯,好像周五的时候就走了。”陈默目不转睛的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半尴尬一半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嗯,所以这周我被调到你们屋来工作,顺便帮你们构思一下那个要开发的手机应用。”电梯门开后,亦启悠闲的迈步走出,半回着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诶——”陈默听到后后知后觉的站在原地叫了出来,双手抵在身后的门板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直到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她才慌慌忙忙从里面跑出来,却仍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走在前面的男人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磨磨蹭蹭走进公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