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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世良心里一惊,怎么谁都在问这件事呵,但他的嘴上却是一副很平和的口气:〃这个事情,我已经向陈助理汇报了一下,看样子问题还是卡在公安局那边。〃
〃这样,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就给我打个招呼。〃
〃多谢你了,朱主任。〃
乔世良客气地把电话放下后,一脸神情凝重地再次走到窗户前,继续想着心事。
《夺标》第一章10
当他们的车子抵达松阳市的时候,托马斯让希恩开着车子围着这个城市转一转,他想知道,在未来的一些日子里,自己即将生活的城市大概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当然,这些是不会写在报告里的。
像很多中国北方的城市一样,松阳市街两边很少看到花草,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比起大城市来,这里的人的生活节奏慢了许多。街边有不少的人坐在有太阳的地方,悠闲地打量着
来往的车辆。
希恩开着车子在城市的几个主要街道上转了一圈。
城市不算很大,但总的来讲还算整洁。不到半个小时,就将城市的几条主要街道转过一圈。
机动车和自行车混在一起,不时有行人从汽车的前边窜过,以至于希恩的右脚下边忙成了一片。
整个松阳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红绿灯。路口站着的那些警察用一种懒洋洋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辆当地很少见到过的黑色牌照汽车。
城市里高大的建筑不多,但给托马斯印象深刻的是,在城市中心一左一右两座很有气派的大楼高高地竖立在街边。
〃这是什么地方?〃托马斯不认识中国字。
〃市委,市政府。〃
〃可在我们美国的所有城市里,最高大和豪华的地方都是那些商业和金融机构呀。〃
〃中国人总是把官看得最重的。〃希恩向托马斯挤了挤眼睛。
托马斯看到有几个台球桌子支在街边,一些年轻的人嘴里斜叼着香烟,脚竟踩在球台子上。
〃那些人是在打台球吗?〃托马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到台球桌子旁的那些年轻人,他无法想像,在波特兰许多酒吧间里黑暗而优雅的灯光之下的台球,竟在中国北方一个城市的白天当中,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当他看到一些男女坐在路边的一张桌子前搓着麻将时,他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些人在干吗?〃
〃在打一种叫麻将的东西。这些中国人可以一整天地玩这种游戏。〃希恩解释说。
〃为什么这里的人喜欢把很多游戏带到街边来玩呢?〃
希恩耸耸肩:〃当地的文化吧,谁知道。〃
托马斯记起几年前去希腊时,在酒店里碰到一个法国人,聊起来后,那个法国人评价道,到一个新的国家去旅行,你总会有一种感觉当中的秩序,首先接触的是一个城市的外表,它的商业,从你走出机舱到你入住的酒店,你就会形成一个这个城市最表面的印象了,但那仅仅是一个商业的印象。接下来,如果你在这个城市多住些时候的话,就会从商业的层面进入到当地人行为的层面,也就是法律的层面上去了。最后只有你在那里生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才能形成对这个民族或这座城市在文化方面的印象,而一个人只有了解了当地的文化才能说是真正地了解了那里。从这个意义上讲,多数参加旅行社组织活动的游客们经过一个城市之后,都不太可能留下比较正确的印象。比如有一天,你拿着个照相机跑到我们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圣母院、凯旋门或凡尔赛宫的艺术品前拍了几张相片后,就以为你已经了解巴黎了。那不是很可笑吗?
两周的时间里,我是不是也要很可笑一次。托马斯在心里说道。
汽车经过街边一家音像商店时,托马斯竟然看到了店门口竖立着一部刚刚到货的DVD美国大片广告,他知道这部好莱坞最近投巨资拍出的电影甚至在波特兰的各大影院里也才刚刚上映。这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说起国外的那些盗版的事情来,国会的议员们总是显得那么愤怒呢。
像是看出了托马斯的惊讶,希恩说:〃有了MP3、互联网络和职业盗版者后,现在全世界的娱乐市场几乎不分早晚了。〃
托马斯点点头,说:〃看来,这个城市不是很大,但有趣的东西还真不少。〃
希恩说:〃要不就先转到这里,我们一会儿去酒店里登记吧。〃
托马斯有点不安地问:〃维克多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夺标》第一章11
崔厅长非常健谈,吃饭间,荤的素的,讲了一大堆的笑话。最厉害的是,别人笑得不行的时候,他却能眨着一双绿豆一样的小眼睛一脸的严肃看着你,那神情好像是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乔世良听着崔厅长用一种自嘲的口气讲到他到省里各地视察项目时,双方闹出的很多笑话,好几次众人笑得饭和汤一起喷了出来。
同桌吃饭的还有一位外国人,听着中国人讲的笑话,他居然也能笑得前仰后合的。看得出,他的中文非常好。吃饭当中,他用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绍道,他姓林,中文名字叫林志强。只有正式场合下,你们中国人才叫我林先生呢,一般的情况下,所有认识我的中国人都叫我的英文名字,吉姆。他对乔世良笑说着,你可以像他们香港人一样,叫我阿强,或者还是像你们大陆多数人那样,叫我吉姆就好了。
乔世良侧过脸来观察了吉姆一下,发现他长了一根细细脖子,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藏在一付近视眼镜片后,几缕头发搭在那个硕大的脑门上,长得竟有些像某个卡通片里的人物。
吉姆熟练地用筷子夹着菜,说道:〃其实,我的母语是广东白话。也就是说,当我说梦话的时候,我说的全是广东话。事实上,我的祖先能一直追到几百年前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去。我们家世世代代住在香港,一直做航务,到了我父亲这辈子上才做了金融。我的哥哥和妹妹继承了我父亲的行业,现在分别在渣打和怡和里供职。这一代里,只有我一直在做贸易和咨询方面的业务。〃
看着吉姆那种非常诚恳与随和的样子,乔世良内心产生了一种好感,他问道:〃吉姆,有幸能与你相识,可我很想知道,你怎么会到我们松阳来的呢?〃
吉姆笑了笑说:〃我和老崔是好朋友,我也是没事就跟着他瞎转。来,乔主任,咱们把杯子里的这点酒走了!〃
乔世良笑道:〃不说干了,说走了。吉姆,你可真比我们中国人还中国呀。〃
吉姆和乔世良杯了一下,然后一仰头,把杯中的酒干了,抹了抹嘴说:〃乔主任,你随意。〃
〃为了能有你这么个朋友。〃说着话,乔世良也是一口把杯中的酒给干了。
〃我说,你们俩不至于吧。别喝高了,就跟前些时候下边的一个副县长是的。〃崔厅长说。
一直坐在边上没有太吭声的朱丽问:〃那个副县长怎么了?〃
崔厅长眨了眨小眼睛说:〃那天,他喝得高了一点呗,中间晃晃悠悠地去了一趟厕所,回到席间和在座的人感叹道,这家餐馆生意可真够好的,连厕所里也摆了两桌。正说着,几个大汉冲进包间里,揪起我们这位副县长就搥。我们赶紧起身拉住那些大汉,问他们干吗打人。他们指着副县长说:这他妈小子进了我们包间里,一边嘟哝着,一边对着墙角解开裤子就尿了一泡。〃
听到这里,桌子的几个人大笑了起来。
〃好,好,〃吉姆笑着说:〃为了崔厅长这么精彩的笑话。〃他手里抓起了一个啤酒瓶,一看空了,再抄起一个来,又是空的。于是他拖长了声音道:〃小姐,啤酒!〃
崔厅长说:〃吉姆,差不多了。〃
〃那哪行呀,还没尽兴呢。〃吉姆对着走进包间里的服务小姐说:〃再来两瓶啤酒。〃然后又冲着几个人挤了挤眼:〃我和老崔的双簧每次都演得差不多,他说行了,我就再要两瓶,他挑餐馆请客,我掏钱包买单。〃
看着一脸神态得意崔厅长,再看了看眼睛喝得有点红的吉姆,乔世良心里说,看来这两个的关系真是用酒精给泡出来了。
就在乔世良嘴上还挂着笑意的时候,朱丽把头悄悄地凑到乔世良的面前,小声地说:〃乔主任,怎么听综合处的同志讲,员工出去学习的事情咱们临时订了一个规定。这是怎么回事呀?〃
乔世良心里一惊,然而他脸上依然保持着一种笑容,眼睛看着吉姆和崔厅长,嘴里却回答道:〃是这样的,这件事情我让他们综合处的同志去查了一下国家、省里和咱们市里的有关文件,尽管各方面的条例略有出入,但基本的精神是一致的,鼓励学习,但学习费用要与学习效果挂勾。有些文件规定,为防止学习完成后,学习者与其单位发生纠纷,甚至双方还要签合同,要求学习者至少要服务几年后,才许离开。我看咱们经贸委就不必这样了。〃
〃可我的理解是,我去学习,还要自己掏钱。〃朱丽口气有些不快地说。
〃我真的不行了,这是最后一杯了,我可不想一会儿挨别的包间里的人揍。〃乔世良把手中的酒杯向转过脸来的吉姆碰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把嘴凑到朱丽面前,眼睛却看着崔厅长,说道:〃有可能,你们原来的计委或是其他的单位和咱们经贸委的规定不一样。〃
听到这里,朱丽一下子站了起来,接着摔门而去。
〃怎么回事,小朱是怎么回事?〃
乔世良笑道:〃可能喝得高了一点吧。〃
崔厅长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看着乔世良。
吉姆在边上说:〃唉,你们可得小心呀,一会儿,我没准许儿把门摔得更响。〃
乔世良用一种感激的眼神冲着吉姆点了点头。
《夺标》第一章12
托马斯跟在一个嘴里叼了根香烟,腰上挂了许多钥匙的警察后面,走在一个筒子楼里边。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个人来到了一间门前。
那个警察掏出钥匙来,把门打开。
屋里很暗。一开始,托马斯什么也没有看清。
只见那个警察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之后,说道:〃格林先生,有人来看你了。〃说完,他把门边的一根绳子拉了一下。
咔嗒一声,屋里亮了。
维克多穿着外衣,抱着一张毯子从床上慢慢地坐了起来。当他看到托马斯时,显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
托马斯看了看那个站在门边的警察。
〃你们先谈着吧。〃警察嘟囔着走出屋去。
满屋的烟味。托马斯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子,设施还可以。靠近门边,有一间不大的卫生间,窗户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袋还没有冲开的方便面和一些看去肮脏的餐具。桌子旁边有个小衣柜,上边放着一台电视。一张弹簧床靠在墙边。床脚边扔了很多的中文杂志和报纸。
托马斯原以为维克多见到自己之后可能会非常激动的,然而他的表情却出奇的冷静,甚至有点冷漠。维克多个头不高,长着一对绿色的眼睛,除了耳朵和后脖子的上边有着半圈头发,头上几乎没有什么头发了。
〃我叫托马斯。德卡。前天从波特兰飞过来的。〃托马斯向维克多伸出了手来:〃怎么样,警方没有虐待你吗?〃
维克多表情冷漠地问:〃我在总部好像见过你的。〃
托马斯点点头,说:〃我想是的。我记得你曾经带着客户来过几次我们产品设计部的。〃
维克多说:〃我没有想到总部会派人来。希恩怎么没有来?〃
〃警方只让我们进来一个人。〃托马斯找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怎么样,能不能讲讲有关的一些情况。〃
维克多拉开床边小桌子的抽屉,从里边摸出一包香烟来,弹出一支来,递给托马斯。
托马斯摇摇手说:〃不会吸,谢谢。〃
维克多一下子坐在床上,斜靠在一叠被子和毯子上,点着香烟后,竟然把一口烟深深地吸进了肚子里,没有吐出来。
托马斯有些惊奇地看着维克多,他一下子想起了路上希恩提到维克多曾经在韩国的那些事情了。
过了好一会儿,维克多才说:〃我真的是被人害了。可我想不出来是谁下的手。那天晚上,我们和他们市经贸委的人先一起吃了一顿饭。〃
〃和经贸委的什么人吃饭?〃托马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笔记本来。
〃一个女的,姓朱的。〃维克多回想着说:〃对,他们下边的人都叫她朱主任的。一起吃饭的人很多,没有几个认识的。后来说是去歌厅去唱歌,接着喝酒。我本来真的是不想去了,可吃饭时有个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叫什么三子的人,非要拉我去,说是那天晚上从俄罗斯来了几个跳脱衣舞的女孩子。我就去了。可一帮子人坐在那里喝了半天的酒,也没有见到什么俄罗斯的女孩子,那个三子说那几个俄罗斯女孩子每天晚上都要赶场,迟到晚来是常事,于是我们就坐在一个很大的包间里喝着啤酒。突然间,一群警察冲了进来。结果一帮子人被带到了附近的公安局里测尿样。谁曾想,拉我来的那个三子什么事情也没有,放了出去,而我的尿样却呈阳性。〃
〃那是不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进酒里了?〃
维克多点点头说:〃毫无疑问是这样的。只是当时我们在一起都喝了啤酒的。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叫什么三子的,把一杯酒分别倒在了两杯子里,然后我们举杯同饮的。〃
托马斯想了想,说:〃那么会不会他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毒品放在了你的杯子里的呢?〃
维克多摇了摇头说:〃前天一个帮我打饭的警察和我聊起这件事情时,他问了我一个情况,就是当时包间里有没有矿泉水什么的。我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三子确实是和啤酒一起还带了一些矿泉水的。那个警察说,那就对了。你肯定是被他们给做了。我问他什么意思,警察后来告诉我,有经验的人,只要在短时间内一口气连喝一大瓶矿泉水的话,被抓住测尿的话,一般来说不会有问题的。〃
托马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题是这些害你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天晓得。〃维克多歪了歪嘴说:〃我现在就一条,我希望抓我的警方向我解释清楚这一切的原因,并向我认错。不然的话,我宁肯永远地在这里呆下去的。〃
〃警方怎么说?〃
维克多说:〃事实上,他们只跟我比较认真地谈过一次话,那就是他们希望我写一个认错书。我跟他们讲,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我向你们承认了所谓的错误的话,那我就会失去一切的。我的美国总部,不可能容忍一个吸毒的首席代表在这里开展工作的。现在我需要一个能够主持正义的律师,我希望马上展开调查,让他们帮着我找到那个叫三子的人。〃
〃那还不容易吗?你只要找到那个当天晚上请你吃饭的经贸的的朱主任,不就可以找到那个人了吗?〃
维克多说:〃可他们跟我谈了一次话之后就再也不理我了。好像是把我给忘了一样。〃
〃这样吧,维克多,〃托马斯说:〃我今天晚上,就给总部打个电话。把你刚才说的情况向他们解释一下。现在呢,你也别着急。记住,公司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援助的。〃
《夺标》第一章13
近些年来,乔世良养成了一个习惯,静思。忘了是在哪个回忆录里看到的,那些大政治家,大谋略家好像都有这种习惯。乔世良有自知之明,已经这把年纪了,什么家不家的也不敢再想了,但过去的一些时间里,他确实觉得,很多事情先搁一搁,很多文件先放一放,很多话说之前再想一想,很多字签下去前再考虑考虑,确实可以减少很多无谓的失误。一般人和特殊人的区别就在于,一般人常常是想了就说,想了就做,而特殊人却能在定力的控制之下,想了才说,想了才做。别看一个就字和一个才字,古往今来,能成事者,恰恰是那些把
这两个字想透了的人。
此刻他站在自己的窗户前,望着窗外,调整着呼吸,思绪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二十分钟前,当朱丽推开办公室时,他原以来这个女人又会在学费的问题上纠缠一番呢,不曾想她的身后竟跟着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吉姆。
对那些能够理解中国文化,甚至还能讲上一些中国俏皮话的外国人,国人从内心里多少都是心存好感的,毕竟人家是虚下心来学习你的文化和语言的。
乔世良赶紧目前握住吉姆的手:〃怎么今天有空到我们这里来指导呀?〃
吉姆笑着说:〃没有啦,刚才到朱主任那里讨教点事情。〃
朱丽站在边上接着话说:〃吉姆提出来想我们合作,搞一些经贸方面的业务。我一想,也刚好对口,就约过来谈一谈。〃
乔世良本想叫人来倒茶,想了想,决定还是自己亲自来倒,这样显得更亲密一些。
见乔世良倒茶,吉姆赶紧一步赶上,说受不得。
朱丽说声,你们谈吧,就离开了办公室。
〃我们松阳这么个小地方,不知能为你林先生提供些什么服务?〃乔世良问。
吉姆四下里看了看,见周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