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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小丫头片子是想炫耀,还是想勾起我的嫉妒?她怕是不明白,我君莲舒活了近三十年,做了许多事,也看透了许多。
我之所以不杀她,只不过是把她当个笑话看罢了。
我没有继续话题,只是指着池中的朵朵嫣红的莲花,对身后沉默的明颜道,“本皇记得你很喜欢红莲,小时候还闹着要同本皇一起赏莲来着。可惜本皇国事繁忙,一直没能如你愿,今日就同你赏一赏吧,不然,莲花就要谢了。”
想了想,我又笑着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人,本皇正好还有些要事要同你商量。”
“是。”明颜依旧没有表情,只是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
安康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眸子。收拾好桌上的茶具,便同贴身女官一并退下。很快,偌大的后园只剩我和明颜。
雪白的琼花瓣冰冰凉凉,宛若九月飞雪。我看着池中碧叶下时时划过的锦鲤,沉默得只听见彼此的呼吸。
静默片刻,我悠悠转过头来,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
“你……”
我愕然。没想到我和明颜竟然同时发问,声音交叠在一起,突兀的尴尬。
又是沉默良久,明颜放下琴坐到我身边,眼神却透过碧波红莲投向未知的远方,道,“你先说吧。”
“阿颜。”我轻笑着弯下…身,指尖点破一池静水,揉碎我模糊的倒影,“我怀孕了。”
一直想看明颜听到这消息的反应,也曾无数次勾勒出他或惊或喜的面容。却没想到,是这番模样。
他定定地看着我,只一瞬的惊愕闪过,随即恢复淡然。他轻而坚定地将我的身子扳过去,温暖干净的手掌缓缓覆上我的腹部。
“我们的孩子。”他垂着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觉察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如暖春的阳光缠绕指尖的温暖甜蜜。
没有惊喜,没有疑问,听到他肯定的语气,那么温和淡然……不知为何,我有些恼怒。
我一向喜怒无常,但自从怀孕后,情绪越发不能自已了。这让我很是反感。
怒极反笑,我冷冷看着他,道,“谁说这是你女儿?君明颜,你未免也太抬高自己了吧!”
没有说话,明颜抿嘴望着我,一汪深不见底的眼波,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又笑,“孩子是落紫英的,与你一点干系也无!”
明颜愕然望着我,深提一口气,又缓缓放下。静默半响,他终于发话了,“你别编胡话气我,莲,我不同你闹。”
我嘲讽似的轻笑一声,挣开他的手起身道,“听闻你对安康很是温柔体贴,怎么同我就这般没有耐心?君明颜,你最好弄清楚什么是公,什么是私,莫要站错了立场!”
明颜一愣,怔怔道,“圣旨是你亲自下的,你说娶我就娶,伤的也是我的一片真心。如今你若眼里容不得沙子,大不了再下一旨拆了我们……”
见我脸色越发铁青,他又放软了语气,站起身拉住我的手,叹道,“昨夜我想了很多,总算想通了。阿颜好歹也已长大,不像以前那般不懂事,知道你许多事也是身不由己……罢了,我不同你闹,人生苦短,我们少争执些,好好过日子罢。”
我用劲甩他的手,想要脱离他过度温暖的掌心,无奈如何也甩不脱,只好怒斥,“放肆!拉扯着本皇成何体统?”
“更放肆的事我们也都做过,你何时又在意起这些繁文缛节来?”明颜倔强地紧握住我的手,指骨挤压得生疼,神情固执道,“别怄气了,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莲。还有,我们的孩子……”
我放弃挣扎,神情漠然地看着面前几近祈求的少年,仿佛要剖开他的心看透他的真情般。半响,我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来,轻飘飘问道,“阿颜,你还记得半年前月曦的事么?为了那个亡国皇女,你可是同我闹得厉害呢。”
“莲,你……”
“你知道我是个心胸狭隘,占有欲极强的女人,我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我泠然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阿颜,如果安康成为第二个月曦呢?”
明颜猛然僵愣住,墨黑的眸子霎时空洞无神。见他不语,我步步逼问,“如果那样,你是不是又打算和本皇拼个鱼死网破?”
“莲,你不能这样,璃国好不容易和姜国议和,你不能杀……”明颜握着我的五指绞得更紧,一向温暖干燥的指尖变得湿冷起来,连声线都有些轻颤。
“果然。”我轻声嗤笑打断他的话,轻蔑地看着他,将五指一点一点从他掌中绝然抽出,生疼,“君明颜,本皇虽然爱你,但并非没了你就活不了。本皇说过,如果你再为了别人而叛离我,那便是万劫不复!”
“璃国?璃国死活与我何干?我管天下人死活,天下人反而骂我辱我。我君莲舒向来只为自己而活,谁敢挡我伤我,鬼来斩鬼,神来弑神!”轻笑出声,“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安康!”
君明颜,你可知我一生铁血无情,而唯一能真正伤我的,只有你一人而已。
明颜伸手,似乎想要拉住我的衣袖,我后退一步躲过。他眸子黯了黯,道,“我们为何总要这般极端,不能过得幸福安稳一点么?”
“生在帝王之家,注定不懂幸福为何物。”我理了理发丝,面无表情地看着明颜,道,“我最后问一次,也只问这一次:你爱我吗?”
明颜凝视着我,忍不住将我紧紧拥进怀里,坚定万分地点点头。“爱,爱的束手无措,爱得快要发疯了……”
“愿意为我做一切事情么?”
依旧点头。
“那好,亲手杀了安康吧。”
明颜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短暂的茫然过后,他眸中满是惊乱。
我没有看他,冰冷生硬的调子再一次从我嘴里飘出,“如果你真的爱我,心里只有我,杀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又何妨?”
明颜依旧睁大眼睛瞪着我,只是那滴墨的双眸中氤氲起哀伤的水雾,抱住我的双臂像是跌入冰谷般微颤。
我冷哼一声,挣脱他的怀抱。不料,明颜却像失去救命稻草般再一次将我拥入怀中,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绝然慌乱,一如他十二岁那年,我亲手逼他第一次杀戮前那转身的一瞬,他在我身后绝望无助的哭泣。
“你明知我不会拒绝,又何必以爱相逼?”叹息般的话语飘落,被一树琼花落英掩埋,凄怆忧伤。
我抬头,夕阳西下,昏黄的阳光也不再刺目。静静抬手抱住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我唇角泛出一抹满足的笑来,衬着如血夕阳,鬼魅万分。
第24章
十月,一个萧瑟的季节。
颜王府的红莲早已凋谢,只余几朵残破的荷叶浮在水面,半黄不绿,甚为萧条。锦鲤似被冻结般潜在水底,懒洋洋的,半响也不见动静。
然而,君明颜来到后园,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那样的场景。
花廊下悬挂着一个金丝鸟笼,笼子里关着的是一只羽毛油光整洁的九色鸟。石桌上放着三四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坛还未开封的美酒。
安康托腮而坐,出神地凝视着精致金丝笼中那蹦跶的鸟儿,一双秋水美眸顾盼流辉,眉间凝结着淡淡的忧愁。素裳蹁跹,长发宛若泼墨。
明明是秋色萧条的景象,却因那道纤美身影的存在而明若春华绽放。
君明颜在她身后呆了呆,若有所思。
半响,安康轻叹了一口气,纤指拨开笼门小锁,竟然打开笼子将鸟儿放飞了去。天空中一道彩色的身影盘旋而过,那只珍贵的九色鸟在屋脊上停了片刻,又哗的展翅飞去,隐入惨淡的天空。
“好好的,为何将它放了?”君明颜走过去,坐在安康对面。
安康一怔,许久才缓缓一笑,“怕以后没得时间照料,不如放它自寻生路。”顿了顿,又道,“我做了酒酿鱼唇,手艺不太好,王爷可否赏脸尝尝?”
在璃国,女人都是不屑于下厨的,这种事自然由男子来伺候。君明颜瞥了一眼桌上色味俱佳的小菜,眸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
沉默半响,他突然指着桌上的酒坛道:“十八年的女儿红,那不是你的嫁妆么?平时都不见你拿出来示人,今日怎么舍得喝了?”
安康又愣了愣,打量了明颜片刻,这才苦涩一笑,“安康还以为王爷不记得了……这酒再不喝,安康怕是没机会尝了。”
明颜忽的抬眼看向安康,眼中尽是探索和疑惑。或许,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安康斟了一杯酒递过来,打断他的疑问,“王爷不尝尝姜国的酒?”
君明颜摇了摇头,站起身,“酒会误事。更何况,还是敌国的酒。”
安康微微错愕。望着那挺直修长的背影缓慢而决然地离去,她握紧酒杯,嘴角却勾勒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王爷,有没有人说过你固执得可爱?我啊,忍不住要真的爱上你了呢!”
她仰起雪白的脖颈,一口饮尽杯中醇香的汁液。而在仰头的一瞬,她眼角的余光却瞥到门口有一抹血色的嫣红伫立,象征皇室至尊的黑色玄纹爬满了她的裙裳。
该来的,终究来了。安康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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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放下酒杯,静静地看着我。
我昂首走近她,冷漠而傲然地笑着。终于,她起身朝我一拜,道了声恭迎女皇。
我没有看她,却扫视了一眼桌上渐冷、却没动分毫的酒菜,笑容里已然带有三分鄙夷,“如此良辰好景美酒佳肴,却无人赏怜,岂不甚为可惜?”
“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陛下取笑了。”安康垂着头,低声道。
红袖一挥,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虽有幸做了颜王府的王妃,但有没有这个命消受,还得看本皇乐不乐意。”指上加大力度,安康咬牙轻哼,疼得皱起眉头。“安康,你最近不太乖,本皇很不满意。”
“安康不知做错了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哦?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直起身睥着她冷笑,双掌一击,喝道,“来人,把她带上来!”
立刻有侍卫拖着一个血糊糊的人上来,将她甩到了安康面前。安康狐疑地盯着地上那张血迹斑斑的脸瞧了半响,蓦地面色惨白,颤声唤道,“小、小陶?”
小陶自然没有回应,她又哆嗦着手摇了摇地上的人,那人浑然没一丝反应。
安康将手指颤巍巍地递到侍婢小陶的鼻下,浑身猛地一僵,凄愤的瞪着我,道,“小陶侍奉了我十年,与我情同手足!不知今日她犯了何罪,让陛下痛下杀手?!”
“她做了什么事,你应该比本皇更清楚!”我抬手指了指身后瘦削严谨的墨衣女官,道,“胡爱卿,你来告诉公主,此人犯了何罪?”
刑部侍郎胡清薇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宣读道,“身为颜王妃的陪嫁丫鬟,却与内臣有染,按大璃律法,当处以剥皮剔骨之刑;盗取皇室机密,按大璃律法当处以剐刑。同伙及知情不报者连坐同罪……”
安康愤然道,“说她与内臣有染,你们有何证据?同她有染的又是谁?!”
我勾起唇角悠然一笑,缓缓道,“原来你不知道?就是本皇一个失宠已久的男宠,名字……唔,本皇不太记得了,只知道是多年前姜国的一个战俘。”
此言一出,安康顿时面如死灰,呆若木鸡。浑身颤抖着瘫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过事情一败露,那男宠就咬舌自尽了,弄得个死无对证。”我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死尸,“要不然,本皇哪能轻易地让她死掉。”
安康依旧盯着小陶的尸体,眼珠瞪得老大。浑身像风中的枯叶般抖得厉害,也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害怕。
“安康,别怪本皇心狠,连你最后一个心腹也要杀。实在是你身边的那些人没得教养,乱来的很,本皇不放心。”我摩挲着石桌上晶莹玉润的酒杯,闻了闻杯中的酒香,忽而笑道,“极品的女儿红,不知姜国的酒和我璃国的酒比之如何呢?”
话音一落,立刻有女侍托着一个碧玉荷叶盘子,低顺地跪在我面前。
我执起细颈酒壶摇了摇,里面的琼浆玉露叮咚作响,拿过酒杯倒了一杯推到安康面前,我缓缓扯出一个笑来,“这酒名叫钩吻,很好听的名字,不是么?”
安康终于将实现从尸体转移到我身上,顿了片刻,最后落到面前的那杯钩吻酒上。
“钩吻之毒,的确是个好名字。”安康惨淡一笑,绝美的容颜上是一片绝望的死寂,“陛下,要杀我。”
她不是用一个疑问句,而是低而肯定的的语气,这么说,她早就料到有如此下场了。
我半垂着眼眸看她,用指腹摩挲着羊脂玉酒杯,漫不经心地问,“安康,你是自己喝还是找人伺候?”
安康盯着那杯毒酒半响,又将实现移到我的脸上,温柔的眼眸里尽是嘲讽和轻蔑,瘦小的身板挺得很直,很是倔强的养子。
“将我嫁给贺扬将军,你害怕失去璃国军权。将我嫁给颜王爷,你又担心我抢走你爱人。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杀了我?闹到如今这种地步,你以为你还能干干净净地收场吗……”
她笑,一针见血,“陛下,杀了我也没用,你一开始就输了。”
说完,她伸手夺过桌上的酒杯,绝然地将钩吻毒酒饮尽。
“陛下,你说颜王爷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呢?”一丝晶莹的酒水顺着她的唇角淌下,她用纤白的指尖抹去它,清傲一笑,保存着一个公主应有的尊严。“……我真的很期待啊!”
一丝黑红从她嘴角溢出,源源不断,源源不断,滴落在她素白的裙裳上,宛若灼灼其华的桃花。
我转身,却看到君明颜呆然地站在门口。他的视线透过我望向倒在地上的安康,神情有些错愕惊乱,还有稍许痛苦和……内疚。
那一瞬,其实我是打算告诉他,安康喝的毒酒并不致死,我只是想给她一个警告罢了。虽说嫉妒,但身为一国之君的我并不能真正弃国家利益于不顾。
我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但一接触到明颜那复杂的神色,我又将其生生吞咽下去。最终,只化为一抹烟轻云淡的笑。
一直以来,任性的是我,最会伤害人的也是我,我们的感情之所以一直摇摆不定还是因为我。要不是明颜的万分包容,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触摸到爱情,也许,我会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在遥遥无期中孤独终老。
我想,虽然明颜嘴上不说,但他一定对我失望透顶。在感情方面,我是那么地愚蠢无知,那么地没有自信。
我唯一会的,不过是剥夺和伤害,占有与疯狂。
明颜朝这边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他朝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
就当我以为他要与我擦肩而过扑向安康时,他却像十年前那般扎进我的怀抱。我一时不备,被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撞得后退几步。
明颜一手搂住我的腰部,稳住我的身子,一手抚摸着我的腹部,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静静地将头颅埋在我的颈窝,没有说话,也埋头抬头看我。我知道他是怨我的,但他不想和我吵,我们之间跌跌撞撞地相爱,走的每一步都太不容易,太不容易……
所以,他不会责备我,也不能发泄自己的不满。他只能压抑着,抱着我沉默无言。
我深爱的明颜,我可怜的明颜……我懂你的悲伤,却不能安慰。我知道自己的任性,却无法回头。
那次之后,安康没有死,但成了身体一落千丈,御医说她至多活不过三年。我听后舒了一口气,便没去在意她,让她窝在颜王府里自生自灭。
十月中旬,边境姜国赔偿的九座城池有七座发生叛乱,明颜主动请缨,率领二十万精兵前往镇压。
大军出征那日,乌云低垂,黄沙漫漫,秋风瑟瑟。
我依旧盛装站在城楼上目送他出征,红衣玄纹,金钗凤冠,绶带飘飞。然而,内心一直隐隐不安,仿佛有什么不详之事要发生了,心悸不已。
第26章
边塞千年如一日的凄瑟。长烟落日,孤城一剑。万里黄沙,冷月如冰。
我到达幽关的时候,天空正好下起了大雪,飘飘扬扬。驼铃清灵回荡,被白雪掩盖的黄沙大漠更显辽阔凄清,白茫茫刺目的一片。
几点苍鹰盘旋掠过低垂的天空,旌旗似血。
凤辇停在了城门口,我伸手挑开细绒帘子,呼呼啸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车门外,李若和守城的女将贺执兰双双跪在雪地里,迎接大璃国主的到来。
接过侍婢送上的狐裘披风系好,我大步踏出马车,伸手虚扶起面前跪着的李若和贺执兰,挺身道:
“诸爱卿忠君为国,本皇甚为欣慰,不必多礼!”
沿着砖墙城街一路往上,我问贺执兰雁城的叛乱处理如何。贺执兰锁紧眉头,沉声道,“前些日子颜王爷费尽苦心,几场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