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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璃国已经乱成这样,震惊之余,我强迫自己平定狂乱的心跳,淡然道,“京都还有贺扬镜一,要除一群叛贼易如反掌。”
“哼,派的上用场的兵力都被君明颜带过来了,你以为贺扬镜一还有兵力可以阻挡叛军的洪流之势?”落紫英颇为得意地笑了,英俊刚毅的面容一下柔和不少,“我刚刚得到消息,君明颜已经带着雁城那边的十万精兵撤得干干净净,快马加鞭地赶回京都平乱去了。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君莲舒。”
他起身看着我,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狷狂,“你就死心地呆在姜国,我要让你——亲眼见证璃国的灭亡!”
面对落紫英,我永远可以摆出一副凛然沉静的面孔。但他一走,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我咬住唇瓣,双手颤巍地扣住窗棂,如同要将它粉碎般死死扣住……直到我的嘴里弥漫着腥甜的味道,直到我的指甲缝里渗出丝丝血珠。
阿颜,阿颜……
我是如此的思念你。
不被理解,被背叛,从未有过的狂潮席卷而来,要将我淹没,将我溺死。我其实很愤怒,很害怕……
……阿颜,你为什么不来救救我?
眸中的泪水还未溢出,就已凝结成眼角的霜花。
“君莲舒,你不能输,你输不起。”我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冷风寒雪依旧,将我的低喃瞬间卷碎。
我趴在窗台上,任凭寒风来来回回割据着我的身躯,舞乱披散的蜿蜒长发。也许是这些时日太过紧张焦虑,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惊醒。
越来越吵,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变故,隐约可以听到‘六殿下’、‘刺客’之类的词。
我猛地站起来,将身子往窗外探了探,门外看守我的一对侍卫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碍于要防止我趁乱逃跑,所以还是坚守职位,只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努力往出事地点张望。
看来是李若的成亲仪式出现了意外,我心里一惊,莫非是……
一时思绪纷繁,正想着,却见一对侍卫突然闯进来,对我抱拳道:“六殿下有令,外有贼人作乱,请阁下即刻随我等转移!”
我正襟危坐,波澜不惊地看了那侍卫一眼,说,“听说外头来了刺客?不知落紫英死了没。”
说完,我颇为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那侍卫有些恼怒,语气不善的斥道,“六殿下洪福齐天,阁下不必担心!速速随我离去!”
说完,他上前一步就要强行将我押走——但,也只走了这一步而已。
电石火光的一刹那,他身后的一个小兵突然发难,猛地拔剑将他的胸膛刺了个对穿。那侍卫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胸膛戳出来的,一截血淋淋的剑尖,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栽倒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回过神来的小兵突然慌乱的喊道,“大家小心!有内奸混进……”话还没说完,亦是被一剑刺死。
屋内血光一片。我冷眼坐在窗边,自始至终连衣角也没有移动分毫。很快,屋里该死的人都已死了,那五个混进来的来历不明的男人却整齐地将剑插在地上,突然朝我跪拜道:
“臣等奉颜王爷之命特来迎接陛下!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果然……我舒展开眉头,站起身朝他们走去,“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何罪之有。君明颜呢?”
“王爷和其余八十名弟兄牵制住敌军主力,掩护我等前来解救。陛下,时间紧迫,您先随我们五人逃离这里,到了城门就可见到王爷。”
我有些疑虑,明颜不是已经率军回京平乱了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按道理说,落紫英的情报不会有错才对。
不过,现在非常时刻,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随手撕开裙裾上的布条绑住披散的长发,我扫视屋内一眼,在那五人的掩护下大步离去。
前院的喜堂已是一片混乱,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匆慌而过的人群,从角门溜出,准备去城门下与君明颜汇合。
谁知刚出角门,便有一把短剑破空而来直冲向我。我猝不及防来不及闪躲,两个侍卫见状挡在我面前,但那把剑竟然穿透那两人的身体,扎进了我的腰间,顿时鲜血如注。
“陛下!”
饶是身经百战的璃国高手,在看到插…进我体内的短剑时,也不经大惊失色。我咬牙深呼吸,缓过劲来后,我手握剑柄猛地一抽,青魂剑带着喷薄而出的鲜血拔…出。
一旁的侍卫迅速用布条给我包扎好,行动训练有素。我轻轻推开前来扶我的侍卫,与对面那刺杀我的人对峙着。
我望着手中熟悉的短剑,展开一个苍白而无畏的笑,沉声道,“你竟然用我的剑,来杀我?”
不远处,落紫英长身而立,隔着几步远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万分的怒意,偏生那双猎豹般凶猛的眼睛却冷若寒冰。
我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杀念。
“是我低估了李若。”他缓缓抽出佩剑,说,“整个璃国能和我的剑术抗衡的人,只有君明颜。拿起你的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是要决斗么?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我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腰间的伤口一抽一抽地剧痛。
“落紫英,你赢不了我的。”
下一刻,我手中的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般灵活地挑开落紫英的防御,长驱直入地扎进他的胸膛……只是眨眼的一瞬,胜负已定。
“你大概不知道,君明颜的剑术是本皇手把手教出来的。”看着落紫英满眼愕然的样子,我伸指沾了沾他胸口涌出的鲜血,然后放进嘴中吸允品尝,莞尔一笑,“礼尚往来,咱俩扯平了。只是可惜啊,受了伤把握不好力道,居然没扎到你要害。”
我狠狠抽出剑,看着落紫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笑道,“不过,可以下次再讨回来。”
落紫英没有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只是恨恨地看着我,背脊挺直如百丈峭壁。
腰间的伤势对我极为不利,我蹙了蹙眉,转身快速离去。
“是我看错了,君莲舒。你根本就没有心!”
身后的落紫英忽然嘲讽似的一笑,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当时风雪太大,我没听太清。
风雪迷离了我的眼。城门外,我看到一个浑身染血的白衣少年静静伫立,身边的骏马长嘶。看到我的倒来,他怔了片刻,压抑着嗓音淡淡然道:
“莲,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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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大红鸳鸯嫁衣的李若很美,脸上施了淡妆,头发盘成姜国女子流行的婚髻,斜插数支金钗步摇,交领的婚袍下摆拖在地上,流淌一地的嫣红……
今天,她展示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柔媚模样。
而当此时,仇珥书走进天牢的时候,他看到她早已脱下了大红的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铺着稻草的地面上。
见他到来,李若朝他一笑。
仇珥书突然觉得眼圈酸涩,他很想冲过去问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背叛。
不过,问了又能如何呢?已经,回不去了啊……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我李若可以不忠,但不能不义。”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李若轻声道,“我救她,不是因为她是璃国的女皇,而仅仅是因为她是我朋友,我记得我们之间有过的约定。”
想了想,她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珥书,陛下她其实很可怜。从小被遗弃,被伤害,被剥夺……她除了一个君明颜,就什么也没有了。”
“……她只是太孤单,孤单到让我忍不住同情。”
沉默良久,仇珥书问,“那我呢,我算什么?”
“珥书,我爱你。——只有这一句,我不对你撒谎。”李若背过去,揉了揉眼角,再转头来的时候,眼圈微微湿红。
“可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我们的立场,我们所肩负的责任,我们无法逃离的背叛,我们不能在一起……”她摸了摸身边丝质的美丽嫁衣,眼中仿若揉碎了点点琼花,颤声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呢,珥书?”
仇珥书没有回答,他哭了。
他将脸埋入双手,双肩微微抖动,一时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哭的那般无力。只是片刻过后,他抬起脸,用恢复往日雄浑气势的音调吩咐道:
“你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明日,明日我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的最后几个字,已然颤抖的厉害。
“好。”李若点点依旧笑得灿烂明媚。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谢谢。”
第30章
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躲避追捕了。厮杀,交锋,每一次都是以命相搏,旧伤添新伤。
和明颜背对背相靠,一起斩杀完最后一个追兵,喘息着环顾四周,猛然发现看不见边际的银白雪地上只剩下我和明颜两个人。
姜国派来的追兵死光了,君明颜身边的那八十个亲卫军也死的一个不剩。刀剑凌乱,尸首堆积着,雪地里一片刺目的血红。
“没事了。”明颜松了一口,转过身将我裹紧自己的狐裘披风里,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团团白雾。脸上有一条细长的口子,身上也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痕,渗出的血珠很快被冻结成冰渣。
腰间的剑伤早在厮杀中裂开,失血过多,我一阵眩晕身体软倒下去。
头昏脑炸,一抽一抽地疼,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大概是发烧了。
明颜及时捞住我,半跪在地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精秀漂亮的脸上浮出隐隐的慌乱。他轻而急切地拍着我的脸,试图让我保持清醒。
“莲,你怎么了?”扫视到我的腰间,他皱起眉头帮我把绷带缠紧些,“血流的太多了。”
有些疼,我轻哼出声,提起一口气道,“阿颜,你靠过来些,我冷。”
明颜迟疑了一下,伸手覆在我的额头上,顿时失色道,“好烫,大概是伤寒了。”
“不成,必须马上找大夫医治。”他将我小心稳妥地背在背上,步子走的很是焦急,“雁城那边已经失陷了,咱们要绕路回幽关,贺执兰营中有军医,你要坚持住!”
果真是关心则乱,我虚弱地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阿颜。”
他咬了咬牙,语气中带着几分内疚和自责,“小产后你身子就一直虚得紧,现在又流了这么多的血……”
我惊愕,“你……都知道了?”
他点点头,说,“李相差人来送密函时提起过。”
寒劲一过,身体现在又热的跟火炉似的,浑身火烧火燎。我吐了几口灼热的气息,颓然道,“我这么狼狈,你是不是很失望?”
脚步踏在雪地里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明颜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比一切都重要,是阿颜没用。”
我迷迷糊糊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本皇是不能再生孩子了,以后阿颜替我生吧。”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明颜的耳朵红得厉害,害羞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我闭上眼,一口轻轻咬住他圆润的耳垂。
咬着咬着,我的头便毫无意识地垂了下去。
“莲,莲!你别睡,你醒来,和我说说话!”感受到我的异常,明颜有些焦急地耸耸肩,将背上的我唤醒。
我‘嗯’了一声,费力地睁开眼,找了个话题,“落紫英说你率领三军回京平乱了,我还当真以为你不要我了……怎么突然间,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接到京师叛乱的消息时,我确实准备拔营回京。结果却在走的前一晚接到李大人好不容易从敌营传过来的密笺,说你在龙门关遭遇敌军被俘,被落紫英关在了汝阳行宫。当时我真的被吓坏了,真想率领十万精兵一路打到汝阳去……
可是京城那边又十万火急,我不得不回去。无奈之下,我只好让十万精兵回京平乱,自己独自带着八十五名千里挑一的心腹高手秘密潜入汝阳,在李大人的安排接应下,趁着她婚礼忙乱的时刻混了进来。”
明颜心有余悸地舒一口气,说,“幸好我来了……莲,莲?你有在听吗?”
我点点头,将滚烫的额头倚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我本来不对李若那家伙抱有任何希望了的,没想到她还挺能干的……那么严密的监视和防卫,她是如何给你送信的?”
“她曾在姜国呆了那么多年,又怎会没有培植几颗暗子,给自己留条退路呢?不过这一次她没能随我们逃出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耳边明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等到我从昏迷中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你醒醒,醒来好不好……别吓我……”
“我该怎么办……娘,你一直睡,一直睡,阿颜该怎么办?”
明颜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忽而来,忽远忽近捉摸不定。我想说话,可嗓子却发不出一个音节。我试图抬起手臂,却是半点力气也没有。
不久,唇上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接着一丝微凉的液体被哺进我的口中。我下意识地吞进那些甘露,待恢复了力气后,便缓缓地抬起眼皮。
睁开眼的一瞬,明颜那焦虑的、布满血丝脸庞便渐渐在我眼前清晰。我怔怔盯着他看了半响,哑声问,“阿颜,你怎么这般瘦了?”
明颜呆了呆,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将我死死按进怀里,哽咽道,“还能说话,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依旧是茫茫雪域,只是现在是夜色正浓,天空中又下起了细雪。风很冷,但明颜的怀抱却是十分温暖。
休息片刻后,明颜又将我稳稳背在背上,继续赶路。
天亮的时刻,我又有些反复发热,头脑烧的不太清白了。有些悲哀,莫非我真的要丧命于此?
“莲,你不要睡。”明颜吃力地背着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行,眼泪都急出来了,“很快就到了,你和阿颜说说话,说我们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我想了想,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也是下这么大的雪,你,你……”
说着说着,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无尽的苦涩漫上我的心尖,窒息般的难受……是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从没给过他什么幸福的回忆。
他五岁,我两第一次见面,我逼他亲眼见证他亲生父亲惨死的一幕。
他七岁,我带兵逼宫,在他面前亲手毒死了自己的母亲。
他十二岁,我将他关进密室,逼他拿起剑杀掉屋中所有的人。
他十四岁,十五岁,十六岁,在战场上九死一生。
他十七岁,我因妒忌而逼死了他的恩人,又数次对他暗动杀机……
蓦然回首,才发现我给他的永远都是无尽的痛楚。
明颜见我不再说话,以为我又陷入了昏迷,连忙停下脚步,偏过头来唤我。一声又一声叫着我的名字,慌乱而无助。
“我在呢,阿颜。”我忍住眼角的酸涩,黯然道,“我脑袋大概烧糊涂了,过去的事记不太清,不如你讲给我听吧。”
明颜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人立刻精神了不少,开始喋喋不休地回忆起来。
“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很美,很有气魄,红衣乌发,如同雪地里驻足的红莲魅……我那时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姐姐呢?结果呢,你却说让我唤你‘娘亲’。”
我笑笑,“阿颜记得真清楚。”
“我七岁,太上皇死的时候,我看见你从她的尸体上跨过,走到我身边蹲下,看了我很久,才将头轻轻倚在我肩膀上,疲倦地笑着说,‘阿颜,娘亲好累。你为什么就不能快些长大呢?那样,娘就可以倚在你肩上休息了。’
当我听到你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又是惊喜又是心疼。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便下定决心要快些长大,好好护着你,不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后来每次出征回来,隔着很远都能看在你高傲的伫立在城门迎接,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对我含笑点头,说‘我的战神,孤王为你感到骄傲’时,我便觉得特别幸福……”
我心弦猛然拨动,一时间有些失神。最终苦涩一笑:明颜不知道,我当时那随口而出的夸赞只是虚伪的应承罢了,甚至连施舍都称不上……而他,却当做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铭刻在心。
“再后来,咱们闹了些矛盾,不提也罢。是阿颜太不懂事,虽然你那时拿剑说要杀我,但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再也忍不住,我的泪水悄然滑下。傻阿颜,那时候,我是真真正正地想要杀死你啊……
我们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过去,我从不知道自己肮脏的过去在阿颜心目里却是那般圣洁美好,美好得让我愧疚难安。
阿颜说,“能得到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不过是普通的一句话,却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