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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想听你再说一遍。”马丁鞠了一个躬。
“我最后一次见到曼特逊——”
“不,还讲不到这儿呢,”德仑特平静地打断他。“讲一讲整个晚上你见
到他的情形——也就是晚餐以后。尽量详细一些。”
“晚餐以后?——好吧。我记得曼特逊先生和马洛先生在花园里来回踱
步谈话。他们从后门进来时,我听到了曼特逊先生的话。我记得的话是:‘哈
利斯如果在那儿,那么每一分钟都很重要。你得马上动身,一句话也不要对
别人说。’马洛先生回答说:‘很好,我这就去换衣服,然后就动身——’接
着马洛先生回到自己的卧室,曼特逊先生步进图书室,拉铃叫我,他交给我
一些信,让我早上交给邮差,还让我别去睡。这时马洛先生来了,劝他乘着
月色去坐车兜凤。”
“奇怪。”德仑特说。
“我也这样觉得。可是我想起来刚才听到‘一句话也不要对别人说’。以
为乘月色兜风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那是几点?”
“大约十点吧。曼特逊先生向我吩咐完,就等着马洛先生把车子开过来。
接着他步进会客厅,曼特逊太太在那儿。”
佣人又说,“我们今年来这儿以后,还从未听说过他进那间屋子呢。他
一到晚上就坐在图书室。那天晚上,他只和曼特逊太太呆了几分钟,接着就
和马洛先上走了。”
“你看见他们动身了?”
“是的,先生。他们向主教桥方向去了。”
“后来你又见到了曼特逊先生?”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吧,在图书室里。那时候大概是十一点十五分,因
为我注意到了教堂敲十一下钟声。我的听觉是很灵的。先生。”
“我想曼特逊先生已经从柜里拿出了威士忌、苏打水和酒杯,他把酒放
在那儿——”
德仑特做了一个手势。
马丁严肃地说道:“从生活条件来说,曼特逊先生算得上是很有节制的
人。我为他干了四年,从没有见他沾过烈性酒,只是晚餐时喝一两杯葡萄酒。
午餐时极少喝,临睡时有时喝一点威士忌和苏打水。
“很好。那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他拉铃叫你。你还能准确记得他说了
什么吗?”
“先生,他的话并不多。首先,他问我邦纳先生睡了没有,我说他已经
睡一会儿了。接着他说,他想找个人守夜到十二点三十分、可能会有一个重
要电话。马洛先生坐他的车去南安普敦了,他想让我做工作,有电话就记下
来,不必打扰他。他还要了一杯新鲜的苏打水,我想就这些,先生。”
“这是你最后一次听见和看见他活着吗?”
“不是,先生,过了一会儿,十一点半时,我正坐在食品室里看书消磨
时间,门开着,我听见曼特逊先生上楼去睡了。我马上去关了图书室的窗户,
再把前门锁好。我没再听到别的声音。”
德仑特想了想。“我想你坐等电话的时候没有打盹吧?”
“没有,先生。”
“电话来了吗?”
“没有,先生。”
“没有来。晚上这么热,我想你睡觉时一定开着窗子吧?”
“我晚上从不关窗子,先生。”
德仑特做完笔记,他站起身,垂着眼睛在屋里来回走了一会儿,最后在
马丁面前停住脚步,他说:“我想再弄清几个细节。你睡觉前去关图书室的
窗子,是哪一扇?”
“那扇法式窗于,先生。它开了一整天。门对面的那扇窗子很少打开。”
“懂了。你再解释一下。你说你的听觉很灵,曼特逊先生晚餐以后从花
园走进屋时你听到了。那他坐汽车出去以后,回来时你听到了吗?”
马丁顿了一下说:“您提到这一点,先生,我想起来了,我没有听到。
他在这间屋里拉了铃,我才知道他回来了。他如果是从前门进来的,我应该
听得见。但是他肯定是从窗子进来的。”他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曼特逊先
生一般都从前门进来,在大厅里挂好衣帽,再穿过大厅走进书房。我看他可
能是急于打电话,就径直穿过草坪来到窗前——他遇到重要事情需要处理时
就是这个样子。哦,我想起来了,他还戴着帽了,大衣扔在桌子上,做吩咐
时口气也横蛮——他忙的时候总是这样。他们都说,曼特逊先生急躁得要
命。”
“啊,看来他当时很忙呀。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异
样吗?”
马丁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时莫奇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么你离开时,他正在敞开的窗前打电话,你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是
不是?”
“是这样,莫奇先生。”
“说到饮料,你说曼特逊先生睡觉前常常不喝威士忌,他那天晚上喝了
吗?”
“我说不好。我送新鲜苏打水时瞟一眼只是出于习惯,看看里面盛的酒
是不是还过得去。”
警长来到高大的角柜前,把柜子打开,他拿出一个玻璃酒瓶,放在马丁
面前的桌子上。
“这酒比那时少吗?”他平静地问。“这是我今天早上发现的。”酒瓶已
经空了一半。
马丁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第一次动摇了。他急忙抓起酒瓶,举到眼前晃
了晃,又吃惊地看着其他人,慢慢地说:“比我最后一次看到少了半瓶酒—
—那还是星期日晚上的事。”
德仑特又翻开一页笔记本,一边用钢笔轻轻敲着本子,一边思索着。过
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道:“我想曼特逊先生那天晚上吃晚餐时穿得很整齐
吧?”
“是的,先生。他穿了一件外套,他叫它小夜礼服,在家吃晚餐时常穿。”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也是这种穿戴吗?”
“只是外套不一样。他晚上在图书室时,常换上一件旧猎装,颜色较浅,
粗花呢的,就英国习惯来说有点俗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穿着这
件衣服。”
“——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了——尸体上的衣服是曼特逊先生那天要穿
的衣服吗?”
马丁揉了揉下巴。“您提醒我了,先生,我刚看到尸体时非常吃惊。开
始时我看不出衣服有什么异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就看出来了。那领子是曼特
逊先生只有在晚餐时才戴的。接着我又发现,他前一天穿过的衣服又都穿上
了——前襟宽大的衬衣,还有别的——只是外衣、背心、裤子、褐色皮鞋和
蓝色领带不同。至于外衣,那是他可以穿的五、六件中的一件,他没穿其他
衣服,只是因为它们拿着顺手,根本不管哪是该在白天穿的衬衣和外衣,这
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还有其他事情,这些都表明,他起床时肯定忙乱得很。”
“当然,”德仑特说,“我想我要了解的就这些。你讲的都很清楚,马丁。
我们以后如果再有问题,我想能在周围找到你吧。”
“我听您吩咐,先生。”马丁鞠了个躬,默默地走了。
德仑特一屁股坐在安乐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马丁真了不起。”他说。
“他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咱们这辈子也赶不上他。直话直说吧,可爱的马丁
身上一点有害元素也没有。”
“看来是这样啊,”警长同意地说。
“好吧,”德仑特说着站起身。“你再想想,我去卧室看看。也许在我查
找的时候,答案会突然在你脑子里迸发出来。不过,”德仑特在门口转回身,
用恼怒的声调说,“不论什么时候,你要是能告诉我一个衣冠整齐的男人怎
么会忘记戴假牙,你就把我当作疯子送到最近一家精神病院去好了。”
四 放在闸子里的枪
卧室很小,陈设少得出奇。这个财阀的生活用品简朴之极,然而曼特逊
在鞋上表现出了富家阔绰。沿墙放着两个长长的架子,上面放着很多鞋,都
擦得十分干净。德仑特自己很喜欢研究皮鞋,现在他用欣赏的目光端详起这
些鞋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放在上层架子上的一双漆皮鞋上。
警长已经对他讲过这双鞋所在位置;曼特逊死去的前一天晚上就是穿的
这双鞋。德仑特一眼就看出来,这双鞋已经穿了不少时间,而且是最近刚擦
过的。鞋面部分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弯下腰,皱着眉头端详着,并和旁边
的鞋做了比较。接着,他拿起鞋,看了看鞋帮和鞋底的接缝。
他把鞋翻过来,用卷尺量了量,又仔细看了一番鞋的底部。每只鞋的鞋
跟与鞋前的夹角处都有一丝淡淡的红砂的痕迹,几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打开
通往曼特逊太太房间的内门。
只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大房间已经被匆忙地改头换面,不再是女主人
的寝室了。
他在房内观察了一番,并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他快步走到曼特逊的房间,
拉了拉铃。
“我还想请你帮忙,马丁,”男仆立正站在门口时,德仑特说。“我想让
你去说服曼特逊太太的女仆,和我谈一次话。”
“我马上叫她来,先生。”男仆走了,没过一会儿.一个穿黑衣服的小巧
身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她一走进屋子,本能就告诉她,她得首先博得好感。她做出一副厚道直
爽的样子说:“先生想和我谈话吧。”接着又补充道:“我叫塞勒斯汀。”
“很好,”德仑特不动声色地说。“塞勒斯汀,我想让你告诉我的是,昨
天早晨七点,你给女主人端茶来的时候,两间卧室中间的门——就是这扇门
——是开着吗?”
塞勒斯汀一下子来了精神。“是的,先生!门象往常一样开着,我也象
往常一样把它关上了。”
德仑特点了点头说:“现在我准确知道了当时的情况。谢谢你,塞勒斯
汀。这么说,女主人要起床更衣、在房间里用早餐时,曼特逊先生还应该在
他的房间里?”
“是的,先生。”
“实际上,谁都没有惦着他,”德仑特说。“好了,塞勒斯汀,我很感谢
你。”
她对德仑特眨了眨眼睛,打开门,旋风似地消失了。
德仑特一个人留在卧室里。半小时过去后,他慢慢地站起身,小心地将
鞋放回到架子上,然后走到楼梯中间的小平台上。
通道的另一面有两间卧室,他打开对面一间的房门。这间卧室一点也不
整洁。德仑特穿过屋子,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一边轻轻地吹着口哨,一边
用卷尺量了量几样东西。干完以后,他坐到床边,扫视着屋子。
他的目光落在烟盒旁边的一个扁平皮面盒子上。
盒子一打就开了。里面是一支又小又轻的左轮枪,做工优美。还有十几
个空弹壳,枪上刻着“杰·马”。
德仑特打开枪膛,看了看枪管,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莫奇警长在门
口出现了。“我刚才还在想——”他忽然停住话头,看着德仑特正在摆弄的
东西,那双机敏的眼睛也睁大了。“德仑特先生,这是谁的左轮枪?”他用
平淡的语调问。
“显然是住在这个房间的人的,”德仑特指了指枪上的刻字,也用平淡的
语调说。“我是在壁炉上发现的。看来这支小枪很好使,而且最后一次使用
之后精心擦过。”
警长从德仑特伸出的手中拿过枪来,又拿出一个空弹壳,放在宽大的手
掌中;接着他从背心口袋里取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弹壳旁边。那个是个铅制
子弹心,顶部有些磨损,两侧有一些新的痕迹。
“这就是那粒子弹吗?”德仑特一边注意看着,一边小声问道。
“正是,”莫奇先生答道。“是在后头骨里找到的。一小时前斯托克先生
把它取出来,交给了当地警官,刚刚送到我这儿。你看到的这些新痕迹是医
生的器具弄的。这些旧痕迹则是枪里的来福线留下的——就是这样的枪。”
放枪的小盒子摆在两人中间,德仑特和警长相互凝视好一会儿.最后还
是德仑特先开口。“这个谜案全都不对头,”他说。“完全不合逻辑,而且是
显而易见的。我们看一下目前的情况。曼特逊派马洛乘汽车去南安普顿了,
或说马洛出去了,昨天晚上才回来,那时罪行已经发生了很长时间,这一点
没有问题吧。”
“不管怎么样,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莫奇先生略微加重语气说。
而且马洛到过南安普顿这一事实已被当地警察局证实了。
“而现在,”德仑特接着说,“我们发现了这支擦得锃亮的手枪,于是就
可以得出如下假设:马洛根本没有去南安普顿。那天晚上他又回来了,想办
法使曼特逊先生起床,穿好衣服,走到外面,而且没有惊动曼特逊太太和其
他人。然后他用这支手枪打死了这个曼特逊,又精心把枪擦干净,放到屋里
警官容易发现的地方。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干完之后就走了。”
德仑特拿起手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弹轮,说道:“难道这是想转移目
标,你看不是吗?”
这时,卧室半关的门被慢慢地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他俩吓了一跳,
警长马上停住话头。那人的目光从盒子里的手枪移到德仑特和警长的脸上。
他们都没有听见这个人进门的声音,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落在他那细长的脚
上。他穿的是胶底网球鞋。
“你一定是邦纳先生吧,”德仑特说。
五 新思路:期待了结
“卡尔文·邦纳听您吩咐。”那个人从嘴边拿开没有点燃的雪前烟,彬彬
有札地说。
德仑特和这个美国人相互打量了一番,彼此都产生了好感,“我已经得
到解释了,”德仑特高兴地说,“我本以为发现的这支枪就是打死曼特逊的那
支,看来未必如此。据说你们这儿的人很喜欢这种枪,它已经很流行了。”
邦纳先生伸出瘦骨嶙嶙的手,从盒子里拿出手枪。“是的,先生。”他一
边熟悉地摆弄着枪,一边说。“长官说得对。我们叫这种枪为‘小阿瑟’,我
敢说,眼下有好几万人裤兜里都揣着它哩。这枪对我来说太轻了。啊,先生
们,实在抱歉,我现在要去主教桥,这些天有很多事情要办。要发很多电报,
多得足以噎死一头牛。”
“我也得走了,”德仑特说。“我在‘三桶餐馆’有一个约会。”
“我用车送您去吧,”邦纳先生殷勤地说。“我正好路过那儿,长官,你
也往这个方向去吗?不去?那么,德仑特先生,跟我来吧。”
邦纳先生似乎并不急于把车子开出来,他递给德仑特一支雪茄,然后把
自己的雪茄点燃。接着他坐到车子踏脚板上,一双瘦手夹在膝盖当中,热情
地望着德仑特。
“德仑特先生,”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案子可是非同一般啊。我告诉
您这是为什么。我相信老头子知道要出什么事。其次,我想信他认为自己无
法避开。”
德仑特从旁边拉来一个木箱,在邦纳先生对面坐下。“这听起来有些文
章呀,”他说。
“告诉我你的看法吧。”
“我这样说,是因为最近几个星期老头子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只要有
一丁点小事不对劲,天啊,他都会大发雷霆。在这我的图书室里,我看见他
打开一封信,信里的一些话只是有些不中看,他就破口大骂,象一个上著似
的,说他要把写信的人抓到这儿来,而且绝不理睬他,还有别的话,一直骂
得都让人觉得可怜了。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变化。还有一件事,曼特逊死去
的前一个星期,根本不管生意了。”
“你认为他有某种隐秘的焦虑,害怕有人图谋他的性命吗?”德仑特问
道。
美国人点了点头。
德仑特说:“你认为曼特逊感到恐惧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谁在威胁他?
我一点也不知道啊。”
“恐惧——我不知道,”邦纳先生沉思地说。“您是说焦虑吧,或者是不
安——这个词更确切一点,老头子是很难被吓倒的,而且他从不采取预防措
施——他只是想避开危险。似乎他是想求得尽快的了结——如果我判断得对
的话。怎么不是呢,到了晚上他就坐在图书室,望着夜空,那件白衬衣是很
好的靶子呀。至于是谁威胁了他的性命——啊。”
邦纳先生不说了,两人皱着眉头坐在那里。两缕淡淡的蓝烟从雪茄上冒
出来。过了一会儿德仑特站起身,“你的话对我很有新意,”他说,“很有道
理,唯一的问题是,是不是都与事实吻合。”他看了看表。“我的朋友在等我
了,咱们现在走吧。”
六 黑衣新寡
德仑特到达第二天,一整天都要做调查。昨天他与那个美国人在通往主
教桥的路上分手以后,再没有获得很大进展。
今天早晨,他一边爬山一边暗想。他从没有接受过自己这样不喜欢的案
子,而这案子的案情又那样吸引自己。
回旅馆的路弯弯曲曲,从崖顶上经过。落潮时他看中了崖上的一个地方。
现在他一边向那里走去,一边向下观望。在笔直而落的崖边,坐着一个女人,
双手抱膝,凝视着远方轮船的烟雾,脸上充满了梦幻般的神情。
她的脸透着南方人的白色,两颊在凤的吹拂下有些微红,脸型小巧端正。
她的两缕黑眉垂向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