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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不管走到哪儿,这世上都不缺好事之人。是一个以前和久仁子一起坐过台的人悄悄告诉我的。而久仁子当时被几个男的缠着不放,这个坐台小姐也说了。”
“莫非你辞职离开东京也是……”
“久仁子怕把我也牵扯进去,所以一直无法下定决心和我结婚。所以我就想,离开东京或许能让她放心。不过说到底,经营旅店倒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汤川的神情变得黯淡起来,他低下了头。
“在得知原口从房间里消失后就没再回来过的时候,我就有种是他们俩把他给杀掉了的直觉。我也想过告诉警察,但我实在是做不到。我希望他们俩能去自首。而且我心里对是否真是他们俩还有些怀疑。”
“那就是密室。”
“没错。支持佑介的不在场证明的就是那间密室,而我自己就是证人。老实说,我也曾经为自己应该怎样看待这事实而烦恼过。不过这下,我也豁然开朗了。我不再犹豫了。他们俩就是凶手。”
“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估计是因为久仁子遭到原口先生的威胁。比方说,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以前的事的话,就拿钱来之类。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原口生前债台高筑,说不定之前原口也曾经勒索过她好几次呢。”
汤川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很有可能,杀人的动机可以理解。”
“即便如此,杀人也是不允许的。”藤村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和他们俩这么说,我还打算告诉他们我会等他们刑满释放。”
汤川绷起嘴唇,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表说:“我差不多该走了。”
“是吗……”
两人回到了出租车停车的地方。坐进车子后座的汤川隔着车窗抬头望着藤村说道:
“我还会来的,到时候把草薙也一起叫来。”
“两个大男人吗?真没劲。”
“草薙的部下里有个看起来挺要强的女警,我到时候也会叫她一声的。”
“这倒挺令人期待。”
“再见啦。”说罢,汤川关起了车窗。
藤村目送出租车渐渐远去。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后,藤村回到了家中。
他走进厨房,从架子上拿出了一瓶红酒。这是久仁子最喜欢的牌子。他把酒瓶和两只杯子放在托盘上,端到休息室里,用开瓶器小心地拔开瓶塞,往一只酒杯里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是久仁子开着商务车回来了。
藤村往另一只酒杯里也倒上了红酒。
第四章 指示
1。
当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大致明白堀部浩介所为何事了。所以尽管也可以早早地给出回答,但她还是决定暂且忍住不说。假如完全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会感觉自己挺傻的,而且在此之前,对于假定的设问,“那个”想必也不会正经回答她。
堀部指定的地点是车站旁的一家快餐店。虽说叶月觉得如果只是谈话的话,到公园的长凳去谈也行,但她却没法主动说出来。约定四点见面之后,叶月挂断了电话。
她在四点差五分的时候来到车站前,走进一间能够清楚地看到约好会面的那家快餐店的便利店里,一边装成翻阅杂志的样子,一边观察着快餐店的情形。
没过多久,堀部浩介出现了。他纤瘦高挑,身姿不算好,但叶月却喜欢他那种略带倦感的步伐。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懒洋洋的,一旦到了赛场上,他的双腿就会如同换了芯似的有力地奔跑起来——或许正是这种反差令她着迷。堀部比叶月要高一级,属于足球部,而叶月在部里任经理。就在前几天,堀部迎来了他的初中毕业典礼。
等他走进去五分钟之后,叶月离开便利店,走向了快餐店。
堀部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喝着冰奶咖,看到叶月走过来,他的脸上露出了略显羞涩的笑容。
“不喝点什么吗?”看到叶月坐下身来,他问道。
“我现在不渴。”
她不能说怕花钱。而她也正是为了不点东西,才故意比堀部晚进来。
“突然把你给叫出来,真是抱歉。你不会已经和人有约了吧?”
“我没事。堀部学长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呢?”
“这个嘛,啥都没做。虽说也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自由散漫地念高中的话,可就麻烦了。”堀部边说边玩弄着额发,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两人漫无边际地谈了些足球部的事。堀部频繁地舔着嘴唇,摆弄着额发。一眼就能看出他虽然在和对方有问有答地谈着,但却有点心不在焉。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挺直了脊背,两眼笔直地望着叶月。
“这个,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有个事情想问问你。”他说话时偶尔会移开视线,说道,“真濑,你有正在交往的男朋友了,是吗?”
他的问题正如叶月所料。她摇了摇头,小声地回答了一句“还没有”。她能感觉到堀部听后像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那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虽然他的表白时如此的生硬,但叶月还是感到心头一热。她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不行吗?你另外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的。”
“那你愿意答应我吗?”
叶月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他:“我一定要现在当场回答吗?”
“倒也不是,可为什么呢?我很想尽快知道答案。”
“我想稍微考虑一下……可以吗?”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呢?”
“我会很快给你打电话的,估计今天之内就打。”
“那我就等你的电话。我可以期待好消息吧?”
叶月只有报以微笑。但她自己也知道,这笑容有多么的僵硬。
和堀部道过别,她回到了和母亲两人生活的公寓。开门进屋后,把门反锁上,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尽管只是除了一间饭厅兼厨房之外,就只剩一间日式房间的拥挤的一个家,但她却从未有过丝毫的不满。叶月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母亲贵美子有多么的辛苦。
日式房间里放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式桌子。叶月端坐在桌前,拿起了钱包。她从钱包里拿出来的是一颗指尖大小的水晶。水晶的头很尖,另一端拴着一条十厘米左右的链子。她用指尖捻起了链子一端,整颗水晶便倒悬了起来。
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可以问一问吗——她在心里低声说道。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之前静止不动的水晶开始如同钟摆般慢慢摆动起来。渐渐地,摆动趋于平稳状态。水晶在呈逆时针方向摆动着,而这对她而言,代表着肯定。
她用手制止水晶的摆动,深呼吸了一口,凝望了一会儿水晶,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的问题谁该不该接受堀部浩介的请求。
在指尖感觉到水晶已经摆动起来后,她睁开了眼睛。看到水晶的摆动方向,她叹了口气。
大约五分钟后,她拨通了堀部浩介的手机。
“喂,我是真濑,答案已经出来了。堀部学长,得知你的心意,我十分开心。可我还要准备升学考试,所以我想还是算了吧……对不起!我已经想好了。堀部学长,你一直很受欢迎,我想你很快就能找到好女孩的……对不起,真的不行。就这样吧。”一口气说完之后,她便挂断了电话。
2。
一条单向通行的狭窄小路两旁,是两排古旧的木建筑,每户人家都散发着一种昭和时代的感觉。
这些人家当中,坐落着一户显眼的大宅子。门口看来很是气派,墙内还种植着花木。
鉴证科的科员们正在门口忙进忙出,薰站到不会妨碍到他们工作的地方,翻开了手册,而草薙则拿着便携式烟灰缸,在一旁吸烟。
“被害人是住在这家里的野平加世子女士,七十五岁。是她儿子发现她倒在一楼日式房间里。死者脖子上有条像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过的痕迹。目前还没有发现凶器。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据说是在一周前出发到夏威夷去旅行,今天傍晚才回来。”薰看着记录说道,“她儿子最后一次和被害人说话是在三天前的早上十点左右——这里说的是日本时间。之后他在离开火奴鲁鲁之前又给她打了一次电话,没有打通,他就开始担心了。虽然目前尚无法得知详情,但从尸体的情况来看,估计已经死了两天以上。据家属说,被人翻过的就只有被害人倒地的那间日式房间,其余房间并没有凶手进去过的痕迹。凶手曾经在日式房间的衣柜和佛坛上搜寻过。”
“凶手估计是事先得知她儿子一家准备去夏威夷旅行,专门趁机行窃的吧?”岸谷对草薙说道。
“这种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专业惯偷的话,估计只用从外边瞥一眼,就能看出家里人已经全部出门,只留下一个老婆婆看家。”
薰回望了她的前辈一眼,说:“假设是一场流窜作案的话,我认为其中存在好几个疑点。”
“什么疑点?”
“据说在她儿子一家回来的时候,玄关的大门是锁着的。因为当时窗户和玻璃门也全都是从里面反锁,所以出口就只有玄关一处。也就是说,玄关大门应该是凶手锁上的。事实上,家门钥匙也不见了。如果是流窜作案的话,凶手首先考虑的难道不是尽快逃离吗?”
“如果是寻常罪犯的话……但这次也许会是个例外。毕竟杀了人,所以就想尽可能拖延被人发现的时间这总是合乎常理的吧。”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另外还存在疑点。”
“有吗?那你就快点说吧。”
“我说过,凶手曾在衣柜和佛坛里搜寻过,衣柜里被盗的是被害人的存折、宝石和贵重金属一类的物品。不过,因为存折的印章保存在另外的地方,所以并没有被盗走。重要的还在后面:佛坛里的十公斤金条也被盗走了。”
“你说什么?”草薙瞪大了眼睛,“佛坛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据她儿子说,那是被害人的丈夫留下的。说是怕完全依赖银行的话,万一有个什么不测就麻烦了,所以就把财产的一部分换成了黄金。”
“十公斤黄金值多少钱?”草薙问岸谷。
“不清楚。” 岸谷侧着头说道。
“我刚才查过了,一克黄金的市值是三千多日元,十公斤的话应该值三千多万日元。”
听了薰的回答,草薙吹了一声口哨。
“据她儿子说,佛坛里存放着的是十根一公斤的金条,而且全都放在一眼无法看出的暗隔里。”
“暗隔?”
“就在佛坛的抽屉里面。把抽屉抽出之后,横向推动后边的隔板就能看到。佛坛上总共有四只这样的抽屉,而金条也是分开存放,可最后却全都被盗走了。暗隔制作得十分精巧,如果不是知情者,估计是看不出来的。”
听着薰的叙述,草薙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他的嘴角边浮现着笑容,但目光却反而变得犀利了起来。
“原来如此。凶手不但认识被害人,而且连她的财产管理情况也都了如指掌啊。这可有趣得紧啊。”说着,他挠了挠鼻翼。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
听到薰的话,草薙一撇嘴,说道:“怎么还有啊?”
“目前还不清楚这一点与本案是否有关——她家的狗不见了。”
“狗?”
“据说这座宅子里的玄关外养着一条狗。是一条和甲斐犬杂交出来的黑狗,见到陌生人从大门走过,它就会叫得很凶,然而那条狗现在却不见了。”
薰从门口窥视了玄关一眼。只见房门的外边有个小狗屋,蓝屋顶,洞口用记号笔写着“小黑之家”。
“据说那条狗平常就是拴在那小屋里的。”
3。
发现尸体的第二天,警方获得一条目击信号:假定的案发当日白天,曾经有一名女子隔着围墙窥视过野平家。据目击者说,那名女子年纪大约四十岁,身穿西装,看起来像是推销员。
警方从野平加世子的房间里找出了许多保险证,全都是由同一家公司受理,由一个名叫真濑贵美子的女人负责。警方立刻找来了贵美子的照片,让目击辨认,目击者断定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
薰和草薙当即出发去找真濑贵美子。到她单位一问,才知道她已经回家了,于是两人又转而前往她家。
真濑贵美子居住的公寓位于距离野平家徒步十五分钟的地方。一居室,开门就是饭厅,连里面的日式房间也一览无余。薰他们隔着桌子和贵美子坐在狭小的饭厅里谈话。
里边的房间里,一名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正在看电视。据贵美子说,自打三年前丈夫去世之后,母女二人便一直相依为命。
贵美子长相端正、消瘦,虽然看似企图靠化妆来修饰发暗的面部,但不可否认风韵犹存。尽管已有四十一岁,但薰估计,有些客户恐怕还是冲着她的美貌才在合同上盖了印章。
贵美子并不知道野平加世子已死。说不定她是在作戏,但她表现出来的的确是大受打击的样子。原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越发显得苍白了,眼睛也眼看着就充血了。薰觉得如果这是在作戏的话那演技也实在太厉害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从前就确确实实遇到过拥有如此精湛演技的罪犯。
贵美子对自己曾在案发当日去过野平家的事实供认不讳,说她当时是去为野平加世子解释所参加的个人养老金保险合同。她说她是在下午三点多到的野平家,并于四点前后告辞。
“有人说,您当时曾经隔着围墙窥视过野平女士的住宅?”
听到草薙的询问,贵美子“啊”了一声,点点头:“因为我事先并没有联系过,所以就想先在外边确认一下野平太太是否在家。”
“隔着围墙吗?要确认对方是否在家,只要去按呼叫门铃就行吧?”
“这我知道。那天我后来也按了呼叫门铃。我是因为觉得最好不要靠近她家的那扇门,所以才会事先朝里边窥视的。”
“您为什么不想靠近她家的门呢?”
“那是因为她家养着一条名叫小黑、叫得很凶的狗,只要有人靠近她家大门,那狗就会叫个不停。其实我这人挺怕狗的,每次出入她府上的那一瞬间,我都感觉像是下定了赴死的决心。”
“哈哈,是这么回事啊。那么那天小黑冲您叫了吗?”
“当然叫了。”
“您回去的时候也是吗?”
“对。”贵美子点了点头,接着一脸诧异地望着草薙问道,“请问小黑有什么问题吗?”
草薙瞟了薰一眼,再次把目光转回到了贵美子身上:“案发之后,小黑就下落不明了。”
“咦,是吗?”贵美子说着睁大了眼睛。
“您是否知道些什么呢?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您应该是最后一个看到小黑的人。”
“就算你跟我这么说……”贵美子一脸为难地侧着头沉吟道。
“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吧。请问您是否看到过野平女士府上的那座佛坛呢?”
“看到过。”
“那么她之前是否和您提过那座佛坛里放的什么东西呢?”
贵美子虽然在一瞬间里表现出了不明白对方所提问题的样子,但也不能排除她是在作戏的可能。
“你是说金子的事吗?”她说道
“是的。您果然知道佛坛里的那些秘密暗隔啊。”
“她有一回让我看过。不会是里面的金子被偷走了吧?”
草薙并不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暗隔的秘密?”
“这……”她则着头沉吟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是吗。那么最后能麻烦您告诉我们您在离开野平女士家后的行动吗?如果您能尽量说得详细些,我们将不胜感激。”
听到草薙的问题,贵美子皱起了眉头。她大概已经察觉到草薙这是在询问她的不在场证明。
“之后我到几家老客户那边转一转,就回事务所去了。记得当时应该是七点左右。再后来我就去买了些东西带回家。到家大概是八点左右。”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待在家里了。”
“就您一个人吗?”
“不,我女儿也在。”真濑贵美子说着稍稍往身后扭了扭头。
那女孩依旧在日式房间里看着电视,从斜后方能够看到她白皙的脸颊。
草薙点点头,说道:“真濑女士,我们有个请求,请问能让我们在您家里稍微看看吗?”
贵美子板起面孔质问道:“是要搜家吗?为什么呢?”
“不好意思,我们每到一户人家询问的时候都得搜查一下的。马上就好。想来您是不愿意让男人碰您家的东西,那就让内海来好了,您说呢?”
尽管贵美子一脸的不知所措,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办法了。请吧。”
薰说了句“抱歉”,站起身来,从衣兜里掏出了手套。
她先从饭厅开始搜寻,其目的自然便是察看是否藏有金条。尽管手中没有搜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