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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记下了这位名医的姓名,第二天就去登门拜访。
与贾德的第一次会面就造成了她生活中的大动荡。她觉得自已被拖进了感情上
的大漩涡,叫她心惊胆颤。在贾德面前,她心慌意乱,几乎说不出话来,好象自己
成了一个中学女学生,希望下次别再来这儿丢丑出洋相。她接着又去了一次,想证
明这种感情上的变化只不过是一种偶然的“事故”。结果,适得其反,感情反应更
强烈。
她一向以自己有理智、很现实而自豪,没想到现在一举一动竟象一个初次堕入
情网的十七岁的姑娘。她很难启齿同贾德谈丈夫的事情,便闲扯其他的事。每一次
见面,都会加深她对这位敏感热情陌生人的爱。
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无用的,因为不可能同迪玛可离婚。她认为自己心灵中
一定有可怕的污点,不然怎么会结婚才半年,马上又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她决定再
不见他,这样或许会好一点。
以后,一连串的事发生了。
先是卡洛尔被杀,接着贾德被车撞了。从报上她获悉,当莫迪的尸体在五星仓
库被发现时,贾德在场。这仓库的名字,她以前见过,写在一张发票单的上角,发
票放在迪玛可的书桌上。
可怕的疑团在她心头升起。
似乎难以相信迪玛可会介入这些恐怖事件中,但是……她好象陷入一场无法逃
脱的恶梦。她无法把心中的惶恐告诉贾德,也不敢同迪玛可谈这些事。她让自己相
信自己的怀疑是无根据的,因为迪玛可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贾德这个人。
两天前,迪玛可走进她的卧室,盘问她去拜访贾德的事。她开始还很恼火,他
竟在跟踪盯梢她,但马上又变得惶恐不安。瞧见那张气得龇牙咧嘴的脸,她明白他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直至杀人。
在盘问中,安娜犯了一个大错误,让他知道了自己对贾德的感情。
迪玛可两眼发黑,死劲摇头,似乎想以此来摆脱这沉重的一击。等到迪玛可离
开了卧室,只剩下安娜一个人时,她才意识到贾德的处境危险,同时也感到自己不
能没有他。于是,她告诉迪玛可,她不准备去欧洲了。
现在,贾德也来了,就在这幢房子里。由于她的缘故,他的生命危在旦夕。
卧室的门开了,迪玛可走进来,停住打量了她一下,说:“你有客人。”
她走进书房,身着黄色的裙衫,油亮的黑发披在肩头,苍白的脸颊上浮着忧虑
的神色,然而一举一动都显得冷静沉着。她发现只有贾德一个人留在书房。
“你好,史蒂文斯医生。迪玛可说你来了。”
贾德觉得两个人是在玩字谜游戏,话中套话,观众是不共戴天的敌人。凭直觉,
他知道安娜已经心中有数,已经把她的一切托付给他,准备按他讲的去做。
他只能尽量让她能多活两天。如果安娜拒绝去欧洲,迪玛可肯定会在这儿杀掉
她。
他犹豫不决,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可能变成危险的炸弹。
“迪玛可太太,你丈夫很不安,因为你改变了主意,不肯随他一道去欧洲。”
安娜等着,听着,掂量每一个字的含义。
“我也感到不安。我以为你还是去为好。”贾德提高嗓门说。
安娜打量着贾德的脸,想从他的眼神中理解他的真意。
她说:“如果我拒绝去呢?如果我出走离开他呢?”
贾德慌了,忙说道:“那可千万使不得!”她如果真这么干,她就别想活着走
出这幢房子。他故意地说:“迪玛可太太,你丈夫误会了,以为你爱上了我。”
她张开嘴刚要说话,贾德马上接下去:“我做了一番解释,告诉他这是心理分
析治疗过程中的一个阶段,是正常的现象。这种感情的转移,每一个病人都会经历
的。”
她明白了他的暗示,说:“我懂了。恐怕当初我就不该去找你,干了这么件蠢
事。我应该设法解决自己的苦恼。”
她的眼睛在告诉他心里的话,在表示自己的歉意,悔不该把他拖入险境。
她又接道:“我仔细考虑过了,在欧洲度假,休息一下,或许有点好处。”
贾德舒了一口气,放心了。她已经明白了。
可是,她自己的危险,贾德无法警告她。也许她已经知道了?即使知道,她又
有什么办法呢?在安娜旁边,穿过窗棂,可以看见林边的几株大树。她说过,她曾
在树林里长时间地散步;要逃,路是熟的。只要他俩能进到树林里……他压低嗓门,
急迫地说:“安娜……”
“话谈完了吗?”
贾德转过身,只见迪玛可已经悄悄地进来,后面跟着安吉利,还有那两个大汉。
安娜对丈夫说:“是的。史蒂文斯医生认为我应该随你去欧洲,我打算听取他
的意见。”
迪玛可笑了,看了看贾德,说:“我早就知道你能说服她,医生。”
他取得了全胜,容光焕发,脸上闪着得意洋洋的光,使他显得具有迷人的魅力。
似乎他内在的能量和本事可以随意调遣,化恶为善,明明是阴险、卑劣,看上去却
温柔、迷人,无法抵挡。难怪安娜会上当受骗,就是贾德自己,此时此刻,也很难
相信这位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的美男子,竟是一个冷酷无情、心理变态的杀人犯。
迪玛可对安娜说:“亲爱的,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你还是赶快上楼去收拾
一下行李吧。”
安娜犹豫了。她不愿把贾德一个人留给这帮家伙。“我,我……”她无可奈何
地看着贾德。
贾德点点头,暗示她放心。
“那就这样了。”安娜伸出手,说,“再见,史蒂文斯医生。”
贾德握住她的手:“再见。”
这一次,的确是告别了,无路可选择。她转过身,对其他人点点头,走出书房。
迪玛可目送安娜离去。“她漂亮吗?”说这话时,他脸上现出一种奇异的神情,是
爱?是占有欲?还是别的什么?也许后悔,对即将下毒手杀她表示惋惜。
“她全蒙在鼓里,”贾德说,“为什么要把她扯进去?放开她吧。”
迪玛可脸色骤变,迷人的表情消失了,房间里充满了仇恨,迪玛可和贾德两从
彼此心照不宣。迪玛可脸上现出欢喜若狂的神色,说:“走吧,医生。”
贾德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机会。迪玛可肯定不想在自己家里杀他,机不可失,
时不再来。两条大汉贪婪地盯着他,巴不得他有所行动,安吉利站在窗边,手摸着
枪套。
“我不会在这儿收拾你的。”迪玛可轻言细语地说,“你是非死不可了,不过
我想按我的办法来结果你。”
他把贾德往房门搡,其他人步步紧逼,一起往门后走去。
安娜走到楼上厅房时,停下了,注视下面大厅里的动静。她看见贾德同其他人
往前门走去,便赶紧闪到一边,冲进卧室,停在窗口窥探,只见那几个人正要把贾
德推进安吉利的汽车。
安娜顺手抓起电话,拨总机号码,好象等了很久很久,才听到接线员的回答。
“接线员,接警察局!快,有紧急情况!”
一只男人的大手伸过来,按住了听筒。安娜惊叫一声,转过身来,只见尼卡站
在面前,对着她狞笑。
第二十三章
安接力打开了车前灯。时间才是下午四点,可是寒风呼啸,卷起一团团浓云,
漫天飞滚,遮住了太阳。他们已经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安吉利开着车,罗克坐在他旁边,贾德和迪玛可坐在后面。
开始,贾德不停地朝车外张望,巴望看到一辆过路警车,好孤注一掷,设法引
起警察的注意。可是,安吉利专挑没有车辆行人的偏路小道,朝新泽西洲中部荒无
人烟的地方开去。
天空灰色的去块扩散了,下开了一场飘泼大雨。冰凉的雨点敲打着汽车前的挡
风玻璃,听起来好象是疯狂的鼓点在咚咚响。
“开慢点!”迪玛可下令,“别翻了车。”
安吉利遵命照办,压在油门上的脚放松了一些。
迪玛可对贾德说:“大部分人都会粗心大意,犯这样的错误,自找麻烦,考虑
问题没有我周到。”
贾德看着他,就象医生打量病人一样。这人得的是妄想狂病,已失去理智和逻
辑的能力,没有任何力量可以说服或者感动他。他已失去道德感,所以杀人不眨眼,
不受良心遣责。现在,贾德总算明白了一切。
为了一种荣誉感——西西里种族的报复意识,要洗刷妻子给他、给他的家族带
来的耻辱,迪玛可亲手杀了一人又一人。
头一次,他误杀了汉森。后来,听到安吉利的汇报,他又闯进办公室,发现了
卡洛尔。可怜的卡洛尔,不知道迪玛可太太就是安娜,当然无法交出录音带。但是
他天生不能容忍任何不顺心的事,结果丧失理智,疯狂之极,杀了卡洛尔。正是这
个迪玛可,开车撞倒贾德,伙同安吉利闯进办公室行凶,甚至还冲入室内开枪。现
在,既然麦克锐佛确认了贾德有罪,他们便决定让他死得象自杀,因悔恨而寻短,
这来,警察就不会去进一步追究调查了。
还有莫迪……可怜的莫迪,当贾德告诉他两名侦探姓名时,还以为他对麦克锐
佛反感不满呢!其实是对安吉利。莫迪已经知道安吉利与这个家族有牵连,可当他
摸到了蛛丝马迹时,却……
他看着迪玛可,说:“安娜会出什么事?”
“用不着你担心,我会照管她的。”迪玛可说。
安吉利笑道:“那是当然的。”
贾德气得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迪玛可沉思片刻后说:“我错了,不该娶家族外的女人。局外人是永远不可能
理解我们的。”
汽车在荒寂的旷野上奔驰,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座工厂的轮廓。
“快到了。”安吉利说。
“你干得很漂亮。”迪玛可说,“我们要把你藏起来,等风声过去了再露面。
你想到哪儿?”
“我喜欢佛罗里达州。”
迪玛可点头同意:“没问题,跟家族里的一个成员呆在一起。”
“我在那儿有几个认识的漂亮娘儿们。”安吉利笑道。
迪玛可通过反光镜回报一笑,说:“你回来时,一定晒得黑黑的。”
“但愿如此。”
罗克哈哈大笑。
远处的右边,贾德看见一排排工厂的厂房,喷出一团团烟雾。车开到一条通向
工厂的小路上,拐了一个弯,一直驶到一幢高墙跟前,才停下。
大门关闭着,安吉利按按喇叭,从门后走出来一个穿雨衣戴雨帽的人。他看见
了迪玛可,便点点头,打开门锁,把门拉开。安吉利开车进厂,大门又呼地一声关
上了。他们到了目的地。
在第十九警察区,麦克锐佛中尉同三名侦探,白泰尼局长,还有两个联邦调查
局的人道,正在办公室里研究一份名单。
“我就是该家族在东部地区的全部成员的名单。麻烦的是:不知道安吉利与其
中的哪一个成员勾结在一起。”
“一个一个查,要花多少时间?”白泰尼局长问。
联邦调查局的人答道:“我张名单上有六十多个人的名字,起码得需要二十四
个小时,可是……”他停下了。
麦克锐佛替他把话说完:“可是,二十四小时后,史蒂文斯医生已经没命了。”
一位穿制服的年轻警察急急赶到门口,看见一屋子人,便停住了。
“什么事?”麦克锐佛问。
“新泽西方面不知道此事是否重要,不过你曾通知他们一有不寻常的事就报告。
电话接线员接到一位成年女性的电话,要求接警察局,说有紧急情况,紧接着电话
被卡断了。接线员等了一会儿,没再打电话来。”
“电话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
“从一个叫劳泰本的城镇。”
“问了电话号码了吗?”
“没有,电话很快就断了。”
“这情况很重要。”麦克锐佛说。
“算了吧。”白泰尼说,“大概是一个老女人想报告丢了一只猫。”
麦克锐佛的电话铃响了。他拎起话筒:“我是麦克锐佛中尉。”
屋里其他人发现他脸色紧张。
“好的,告诉他们别动,等我来。我马上去!”他扔下听筒,说:“公路巡逻
队刚才发现安吉利的车在206号公路上,正朝北驶去,面粉厂外面。”
“跟他的车了吗?”联邦调查局的人问。
“警车正好往相反方向开,等转过头来,安吉利的车已经不见了。这区我熟悉,
除了几间工厂,什么都没有。”他转身对联邦调查局的人说:“请火速查清这几间
工厂的名字及其工厂主。”
“好的。”他伸手挂电话。
“我现在就去。”麦克锐佛说,“查清以后就用无线电话通知我。”他转身对
手下人说:“出发!”
他奔出房门,三名侦探和一名联邦调查局的人紧跟在后。
安吉利把车驶进门边的警卫室,朝一排外形古怪的建筑物开去。高耸的烟囱,
巨大的水槽,奇形怪状,笼罩在蒙蒙雨雾中,就象古老荒原上的妖魔。
车轮继续转动,冲到一组组粗管道和传送带跟前,戛然而止。
安吉利和大汉先下车。大汉打开后车门,手里抓着枪,对贾德喝道:“出来。”
贾德慢慢地下车,后边跟着迪玛可。隆隆的吼声和呼啸的风声迎面扑来。前方
大约二十五英尺处,有一条巨大的管道,压缩的空气挤满管道,响声震天,管口附
近的东西全部吸了进去。
“这是国内最大的管道之一。”迪玛可吹嘘说,提高嗓门,好让旁边的人听见,
“你想看看它是怎么样运转的吗?”
贾德不相信地看着他。迪玛可又扮演开殷勤主人的角色,在招呼他的客人。不
——这不是演戏,是说到做到。这正是可怕之处。迪玛可马上就要杀死贾德,这是
一件平平常常的买卖交易,就象处理掉一件陈旧无用的设备一样,只不过事先想给
贾德留下一个印象。
“过来,医生,这管道可有趣了。”
他们朝管道走去,安吉利在前面开路,迪玛可夹在贾德身边,那条大汉殿后。
“这间工厂一年将可以挣五百万美元。”迪玛可自豪地说,“全部生产过程都
是自动化操作。”
离管道越近,吼声越响,那噪音几乎难以忍受。从管道口到真空室二百码距离,
有一条宽大的传送带,把大块的原木送到一尊二百英尺长、五英尺高的刨床上,刨
床上有六对锋利的刀具。刨过原木再往上送到一个旋转台上,台上刀具丛立,象一
头凶猛的豪猪。锯屑夹杂着雨点在空中横飞,然后统统被吸进那条大管道。
“不管原木有多大多粗,”迪玛可骄傲地说,“这些机器都能把它们锯得刚了
好能送进这条三十六英寸粗的管道。”
迪玛可从口袋里掏出钱,大喝一声:“安吉利!”
安吉利转过身子。
“到佛罗里达州旅行去吧。”迪玛可扣动了扳机,安吉利衬衣衣爆开了一个腥
红的洞。安吉利睁大眼睛,迷惑不解地盯着迪玛可,脸上还挂着半拉子笑容,好象
在等着解除答谜语似的。迪玛可扣了一下扳机,安吉利缩成一团,倒下了。迪玛可
冲着罗克点点头,这大汉便背起安吉利的尸体,朝管道走去。
迪玛可对着贾德说:“安吉利太鲁莽了,全国各地每一个警察都在找他,万一
抓住了,他就会把我供出来。”
杀人灭口,冷酷无情,已经够叫人不寒而栗的了,可接着发生后更令人毛骨悚
然。贾德心惊肉跳地看着大汉把尸体背到管道口,管口内巨大的吸力一下子就抓住
尸体,贪婪地一口吞噬掉了。大汉用手紧紧地攀住管口的一个大扶手,才顶住那要
命的旋风,没有被卷进去。安吉利的尸体从管道转出来,通过刀具丛立的旋转台,
消失了。大汉伸手拧动管道口的阀门,道口马上被盖住,堵住了旋风。接着,突然
一片沉寂,震耳欲聋的沉寂。
迪玛可转过身,对着贾德举起了枪,脸上的表情兴奋而又神秘,对他来说,杀
人是一种宗教上的体验。贾德知道自己的死期已到,已不再害怕。相反,他愤怒不
已,因为象迪玛可这种人竟然可以活下去,再去杀安娜,杀其他正直无辜的人。贾
德听到一阵咆哮,这是愤怒和失望的呻吟,他意识到,这声音正从他自己的嘴里发
出。他象一头落入陷阱的猛兽,恨不得杀掉捕住它的人。
迪玛可猜到他的心情,冲着他微笑:“我要朝你肚子开枪,医生,让你慢点死,
好有时间再替安娜操点心。”
没救了。还有一线希望。
“应该为她操心。”贾德说,“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男人。”
迪玛可费解地瞧着贾德。
贾德开始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