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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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稹�
  无情不再说话。
  他没有想到九现神龙的江南之行是世叔的要求,而数年前辞官告老的绝灭王——楚相玉的到来则让他的心神更乱。
  也许京城要发生什么事了。或者说,也许天下要发生什么事了……
  他徒然又想起了诸葛先生的那番“欠与不欠”的话。
  一定要发生什么了,他有这般强烈的感觉。而且他知道,一切都与他有关。
  然后,他又想起了赵浅琪,那个深宫之中如鸢尾般的女子,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
  蓦然的悲悯闪过眼眸,只是一瞬,却让对坐之人看了清楚明白,有些冲动的话语便在此刻兀自流转了开去。
  “无情,其实我时常会想,若我们一直这样下去会有多好。只是……”
  “少商。”无情轻轻的叹着气,断了他的话语。
  “我们是朋友,一直都会是。”
  聪慧如戚少商,不会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尽管他很清楚,有时,含蓄并非是一件好事,有时,后悔便是一生的事。
  但是,那场命定的婚姻,终究是近了。

  可笑谁为谁

  这场轰轰烈烈结姻,是要在神侯府进行的。
  究其因,是长熙帝姬自己的意思。
  浅琪自小便不喜欢皇宫,在那个诺大而又空旷的禁城中,她时常会觉得冷。即便是鸢琪轩前的那一片紫色花丛,也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凉。
  如果说整个皇宫中有让她留恋的地方,恐怕就只有那废弃的一点堂了。甚至有时她会觉得,这些年来让她继续住在宫中的就是那些曾经在一点堂中留下的回忆。
  所以,当几个月前徽宗问起公主府的选邸问题之时,她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必麻烦了,小楼很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想着今后。
  或者,她可以在小楼前的空地上种一些鸢尾,让竹林的翠绕上几丝隐隐的紫。
  或者,她可以陪他听箫抚琴,为他煮上一盅露水泡制的石亭绿,然后对上一局珍珑。
  或者……
  如此想着,心里徒然就有了些许的欣喜。
  “主子今日笑的真好看,一会儿成公子见了,定是喜欢的紧。”小瑶的嗓音细细的,充斥着一种别样的喜感。
  浅琪瞧着她将桌上一串串的玉钗银箔别上自己的发,又用红锦流苏的带子将一头乌丝尽数缚起,听着她说:“从今日起,主子便不能披发了。”
  然后,一只手很小心的将一块鲜红的盖头覆在了自己的头上。视线中徒然便充满了这种喜庆的色泽。这让她不禁想起了那个白衣胜雪的人,今日是不是会穿上一身红装?那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还有,今日他应该是欢喜着的吧……
  心中一直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直到大红八角的金帐喜轿微微颠簸了几下,落到了地面上。爆竹声在瞬间响彻云霄,几乎惊动了整个热闹的汴梁城。
  浅琪的心中不知怎的惊起了半拍,一丝徒然的不安闪过心口。帘外小瑶的声音传来,在噼啪的爆竹声中远远近近的,有些听不清楚:“主子,出了西华门了。咱们在这等着成公子来接亲。”
  接亲吗?
  爆竹的声响越来越频繁,她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在听轿外的动静。
  是自己太久没有经历这般的热烈了吗?为什么,会那么慌乱呢……
  当小瑶的惊呼声传入轿内的时候,浅琪愣了愣。她奇怪自己居然能在如此吵闹的时候听见这般清晰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与急促。
  “侯爷你——”
  呯的一声巨响,喜轿的门被极大的力道从外向里推开,瞬间,盖头的边缘出现一片刺目的光华。那是一柄剑,一柄泛着血色光芒的剑。
  然后她听见一个极好听的低沉男声,带着几分戏谑的口气在她耳边说:“劫他,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紧接着,身子被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量拉出了轿外,满目的红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片白。还未待她仔细看清,颈间的疼痛便让那片悠然的白渐渐消失在一片无尽的漆黑之中。
  不到半日,神通侯劫亲的事,便在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的传开了。有人说那方小侯爷风流成性,定是看上了长熙帝姬的绝色容颜,为美人不惜丢官卸爵;也有人说,他这么做分明就是不给无情的面子不给六扇门的面子甚至不给朝廷的面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不明真相的人,纷纷兀自猜测。少数能猜到真相的人,大都选择了缄默不言。所以即便猜测再接近事实,依旧不过是传言。
  只是,不论是怎样的市井流言,却都被满城张贴的通缉令和被禁卫军查封了的神通侯府证实了它的真实性——劫走长熙帝姬的,的的确确是神通侯方应看无疑。
  “原本以为就算是要闹,也该闹上神侯府,没想到方应看居然会去劫公主。”追命的话闷闷的,他闷自己竟然有一些佩服起那位神通侯。但在无情的面前,他是决计不会露出一点纰漏的。
  其实,方应看这样做的目的,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只不过所有的人此刻都在小心的避开这份清楚。无情已然换回了平日里穿的白衣,清秀的眉宇之间如同往日一般凝着几分沉:“铁手,如果你是方应看,你会怎么做?”
  铁手低头想了片刻,答道:“的确,大师兄这边讨不得便宜。我也会去劫公主。”
  “不。”无情摇了摇头,“我是说,之后,你会怎么做?”
  铁手愣了愣:“大师兄的意思是……”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情垂下了眼。
  “你们当真认为他劫公主,只是为了……我?”
  小楼霎时静默下来。
  窗外微凉的秋风将窗棂吹的吱嘎作响。天色已暗,屋内昏黄的烛光摇摆了几下,将众人微微拂动的喘息称的分外清晰。
  “方应看要造反!”
  不带感情的声音打破沉默。是冷血。
  “时机到了……”
  不知是谁。
  “方应看那毛头小子要造反,还早上了八百年!”
  这一次,是门外的声音。
  无情一惊,铁手、追命、冷血更惊。陌生的声音,居然到了门口,他们却毫无察觉!
  强烈的侵意让屋内的四人刹那警觉,三枚青石弹子瞬间带出几道银辉,噗噗噗三声穿过木门,直取门外之人。随着清脆的暗器落地,木门“啪”的一声碎成了数块,一个人影带着浑然天成的巨大压力以横平的姿态顿入屋内。顺逆神针毫不犹豫的刺破空气,追命的快腿仅仅只比明器慢了几分,配合着铁手的掌风和冷血的快剑,向来人迎去。
  灰色的身影一晃,又来一人。竟是斜刺里插入神针与追命之间极小的空隙中,将三人挡在身前。先前那人掠过灰影,强劲的内力直逼后方的无情。
  无情一拍轿椅的扶手,十三枚柳叶镖以上中下三路向前掠出,而自己则借着一拍之力轻盈的窜上半空,以单手拉住了屋顶的横梁。
  来人左臂一挥,挡落明器,同时右掌即出,落在方才无情靠坐的墙角,竟硬生生的抓下一把青砖石灰。一时间,破碎的石粉弥漫挥洒,顿时让屋内所有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待到石粉散去,众人才看清闯楼的两人。那灰衣的老者竟是他们的师父诸葛神侯。而另一人,乌衫健硕,长须苍发,却不是熟识之人。
  “师父?”
  面对扶须浅笑的诸葛神侯,众人有些无措。倒是那乌衫的老者一阵爽气大笑,朗声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诸葛,你收的好徒儿!”
  诸葛神侯只是微笑不语。乌衫老者走到坐回轿椅的无情面前,打量了片刻:“余儿也已经长那么大了。果然清雅出尘,难怪我商儿一路上说个不停。”
  听他如是说,无情的心下了然,出口三字,道破来人的身份。
  “绝灭王。”

  陷 阱

  听月楼中接太清,依楼听月最分明。
  月色下的小楼,空旷而寂静,最是适合听月独吟。
  只是此时的无情,显然没有这份心情。
  一屋的石尘在夜风的吹拂下已然消失散尽,小楼的空气在此刻渐渐清晰了起来。铁手三人的离去让这方才还是一片硝烟弥漫之地,蓦然间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踌躇。
  “那位方小侯爷也着实配得上‘枭雄’二字了。”
  绝灭王的漫不经心,总是带着些许调侃的滋味,让人一时难辨他话中的意思。正如那“枭雄”二字,是认同,或是讽刺,便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他真正“要说”的,显然不是这句话。
  无情心中清楚。
  但是无情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
  所以即便楚相玉说了与“本意”无关的话,他也不会把话带回他的“本意”上去。
  “王爷应该关心长熙帝姬的去向才是。”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长熙帝姬是已故太子赵倜之女,而其母楚相惜正是绝灭王的亲胞妹妹。长熙帝姬赵浅琪,追根结底是你楚相玉的外甥女,你没有理由不去关心。
  楚相玉自然能够听懂无情话中的意思。
  “那神通侯其实大可不必亲自动手,完事之后栽赃嫁祸他人岂非更妙。想来他也不过是借个机会做他想做的事罢了。劫长熙,是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片刻,他又似故意一般补了一句:“长熙于方应看有用,所以不必担心过甚。”
  无情闻言,心下不禁几分敬佩。这绝灭王在短短数时之内便有如此眼见,倒是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清目微转,他向诸葛神侯道:“世叔,长熙帝姬被劫一案,无情要追。”
  “那么神通侯试图造反一案,崖余可要追?”绝灭王抢一步问。
  无情眉目一凌:“这本是同一案,自然要追。只是事实未清之前,王爷切勿妄自定义才好。”
  楚相玉哈哈一笑,半是玩味半是认真的撇了一眼身旁的诸葛神侯,话却是对着无情:“不管是劫帝姬还是要造反,不管是对神通侯还是对崖余你,其实都是另有法子可行的。”
  “不。”无情厉声断了他的话,“那法子是错了百姓错了天下。这般的事我不会做。”
  无情在说这话的时候,小楼外的夜似乎明亮了几分。
  月光透过半合的窗棂,将一缕银辉铺洒在他乌黑的发丝上,白色的清冷身影如同被拢在一片飘渺的幻像中,尤为傲世出尘。
  楚相玉心中暗暗赞叹,这如梅似雪的清傲,世间怕是独有眼前之人最为妥词。转头正视诸葛正我,他谓声长叹:“本王只道天下早已无清心寡欲之人,况且还是本该……诸葛兄果然好意料!本王服你。”
  久未作声的诸葛正我只是淡淡的笑着,他望着无情那双比月华更明亮的眼,柔声道:“倘若可能,世叔倒愿余儿脱身此案。只是……”
  “世叔。”
  无情轻轻地摇着头,举首间的眉蹙带起丝缕不明的忧郁:“我欠盛家的,太多了……”
  他回视着诸葛先生的目光,那双眼中的倔强与坚持,是他最为熟悉的神采。
  诸葛先生知道,这样的神采是一种执着,一种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的执着。起身按住无情的肩,他认真的对他说:“有人已起疑洞悉,凡事万加小心。记得,事因何起,便终因何而解。”
  小楼外的夜空中,云絮般的漂浮雾气正逐渐聚拢,丝丝缕缕的掠过皓月与漫天隐晦不定的星辰,时隐时现的湮没一地的斑驳倒影。汴梁城的街道房屋,甚至富丽堂皇的宫殿在这一瞬间,竟有了几许诡异古怪的轮廓。
  夜,似乎有些暗了。
  神通侯府的金漆大门上,横竖交叉的诺大封条翘起了一角,在夜风中瑟瑟的颤栗着。原本门梁前的两顶雕花灯笼早已隐灭,缝隙间的黑暗彷佛随时都会开启,将最后一丝光亮吸入其中。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阴暗的大门前默然沉吟了片刻,骤然之间提气一跃,连带着座下的轮椅一起悄无声息的落入诺大的庭院之中。
  没有一丝烛光,整座侯府在这漆黑的深夜中,有一种死气沉沉的错觉。平日里精雕细琢的门柱画梁假山亭落,此刻统统失了调,只留下一片渺无人踪的空旷。
  无情对这里并不算陌生。不论是因公还是因私,他或多或少都来过几回。凭借着记忆中的路,他慢慢的推着轮椅,在这空荡荡的府邸中前行着。
  绕过错落层叠的庭院房屋,他停在府中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的楼房前,那是方应看的寝楼。伸手轻推,虚掩的木门在这万籁俱静的府中发出“嘎吱”的响声,向里端打开了一条缝隙。
  屋内的深沉似乎更甚,那黑暗彷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都有可能将一切吞没。无情将半掩的木门完全推开,驱动着轮椅缓缓进入。
  当目光逐渐适应了黑暗,楼内的摆设便慢慢显示出了它们各自的轮廓。他没有理会外间的桌椅画屏,而是径直向主卧而去。方应看已然离了京城,但无情的直觉告诉他,他一定会留下一些什么。那些能让他找到他的蛛丝马迹,就在那间主卧之中!
  只是,这样想的不止是无情一个人。
  方应看的卧室显然已经被搜查过。窗棂紧闭,桌柜大开,半垂的床帐凌乱不堪的覆挂在那张依旧华丽的雕花木床上。地上是肆意丢弃的书卷和纸墨,但凡一些比较珍贵的东西早已不见了踪迹。若是普通人,那线索怕是早已夭折在这般风残云卷的景致之中。但是方应看不同,他早该料到如今的场面,即便是要留下什么也定是更为隐秘的才是。
  袖间的手指轻动,两颗铁弹子撞开紧闭的窗棂,将外头若隐若现的月色引入了房,无情的眼开始环视这件卧室的每处角落。
  在月色徒然破云的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
  无情骤然看见一个人影。就在那张被床帐半遮的大床上,静静坐着的一个人影。
  无情反应极快,在一惊的同时三枚金针已出手,借着月色直击那人影的几处要穴。就在此时,月再度隐没在云层之中,房中霎时又是一片漆黑。
  无情皱起了眉头,因为他清楚的听见了金针钉入木质墙面的声响。
  无情没有再动,他在等。等月光再度照亮视野的时刻。
  就是这一刻。
  床上没有人,甚至连那个影子都彷佛不曾存在过。
  无情推动椅轮,行至床前,缓缓的掀开半垂的床帐。
  轰——
  几乎就在他掀起床帐的同时,他听见下方的木板传来一声巨响。在尘烟四起的迷茫中,他猛然感觉到自己开始急剧的下坠。
  两手在轮椅两侧一撑,白色的身影如同轻盈的飞鸟般向上掠起。就在他要抓住破碎的地板边缘时,下方突然有一股力道握住了他的脚腕。
  无情的脚腕,经脉尽断……
  低头不可置信的向下望去,在看清之前,蓦然落入下方熟悉的怀抱之中。

  戾 伤

  烛光刹现,坠落顿止。
  突如其来的光芒将满目的惊疑悄无声息的湮没在一片深邃的瞳海中,愕然脱口的话只来得及说一个“你”字,便尽数被封回了喉中。炽热随即包裹了上来,放肆挤压着那方微凉。柔软的舌趁着混乱的当口强行撬开牙关,探入清甜的口中,如同要将满腔压抑已久的思念尽数发泄一般,暴敛的纠缠着。
  骤然坍塌的惊愕还未得缓,本不该出现的熟悉气息又雪上添霜般的更乱了心智,这般的景象着实让无情失神了许久。
  他没有料到,这个千人追捕的通缉犯竟然胆大到藏身于自己被查封搜索的府邸之中,这个本该留下线索给自己的人居然放肆到把自己留下!
  不可抑止的怒气在回神之余滕然涌出。素袖微动,两指间的神针毫不犹豫的刺入那忘我撒野之人颈后的风池穴。
  肆虐的动作在刺痛下微微顿了顿。
  然而,只是一瞬间。
  一只手臂徒然绕过无情清瘦的肩将他强行揽住,另一只绕到自己的颈后摸索着猛然将针拔出。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霸道索取的唇一秒未停的吮吸着,似乎要将他胸腔中所有的空气都吸干一般。
  “我再偏上半寸便是你的死穴!”
  用力推开压迫自己的身躯,无情在短暂的空隙间谓然喝道。
  那人却如同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边用腾出的手臂按住他的肩令他无力挣脱,一边将灼热的唇舌凑近他的耳边,变本加厉的轻咬起那方精致的耳垂。
  “方应看,够了!”
  在第二根神针即将刺入身体的瞬间,那压迫在无情肩上的力道却突然松开了。
  方应看依然保持着紧拢的姿势,沉沉的拥着他。鼻腔中暧昧的气息如同一柄小小的毛刷,在他的耳涡中流动着。
  “我很想你……崖余……”
  扣上怀中人垂于两侧地上的纤指,将头埋进他的颈间。那独有的淡淡清冷像是一味让人忿涨的药剂,让他无法抑制的渴望,疯狂的渴望着。
  轻叹不可遏止的在烛火光晕中兀自弥散,几乎不可耳闻却又是如此清晰。一时之间,地下室潮凉的空气让两人无端的产生了一种朦胧迷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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