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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震撼的不止是藤真与南烈,就是向来随意洒脱的仙道目睹此情,也无法不被感动,只是他心思灵敏,才智过人,忽然想到一事,急道:“糟了,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到府衙去,我们快拦住他们。”说着拉起藤真,施展轻功急掠追去。
南烈也忙追赶过去。'花藤'黑白情缘三十一
深津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便是想也没有想到过这种事。
他是权相门生,当朝钦差,似这般审案问讯捉拿命官的事干过不止一次了。有什么难的,纵然是封疆大吏,只要圣旨一到,还不是任他摆弄。想当年,飞将军池上,何等英雄,手握重兵,常驻边城。也不过就是他一名钦差,带着几十个下属,赶到边关,一道圣旨宣出,当场便令池上自己的心腹副将斩下了池上的人头。管你什么大英雄大将军或一方大员,在圣旨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本以为这次也与往常一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离京之时泽北一再交待说花形特别能招揽人心,为防百姓做乱,最好先与翔阳驻将越野联系上。越野手握兵权,又勇武超人,而且一向与花形不和,有他相助,也就不怕出什么乱子了。深津心中虽然答应,心下却不以为然,只道泽北是在花形手中吃过亏,太把他看重了。有代表无上权力的圣旨在此,还怕他会翻了天不成。虽然到翔阳时先依泽北之意找到了越野,但并不认为真得需要这位将军做什么事。
越野知道他特为查处花形而来却也并没有露出什么欣喜之色,只是带了一队二百人的兵马护送他一路来了府衙。
深津手下那帮子亲信近人进了府衙自然大呼小叫做威做福好一番威势,把这一府的差役惊得不知出了什么大事。
深津趾高气昂地对花形宣了圣旨,只道他必然会吓得魂飞天外,抖做一团,然后就象以前无数被查处的官员一样痛哭流涕连声呼冤,对他磕头不止,请钦差大人明察秋毫。
而花形神情却镇定平和,就似一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一般,只是平静地接了旨,对于他的质询,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绝无此事。”竟似无事人一般平静。便是对深津这天子钦差也只做没有看见,淡淡地陪立在一旁,由着他发号施令东搜西抄,对于他的口口声声喝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的眼睛望着深津,眼神遥远无比,仿似在这般生死关头,犹在思念心中某个最最挂怀的人。
反倒是他身旁的衙差们个个变色,连声为花形叫冤,一起跪在地上求钦差大人作主明查。
越是如此,深津自然越是气愤,当场便令人拿枷锁铐了他。在府衙里就开了公堂要审花形,看花形全不在意,从头到尾心思从来没有放在他身上过,更是动怒,连声地下令用刑。谁知这么大一个府衙,竟然连刑具都搜不出来。深津气极,便令烧火链,万万料不到,那一干差役苦求无用,竟然胆大包天到围在花形身旁不肯让开。
深津从来没有想过小小差役竟胆敢冒犯自己这天子钦差,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连连喝骂。这些差役下人虽然人人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口中仍在哀求,却竟然没有一个人肯让开。
反是花形看了不妥,心中虽暗暗感动,仍是低声要他们让开,不要自惹祸端。
衙差高野惨然一笑:“大人,祸我们已经惹下了,现在再想脱身也脱不了了,干脆惹大些算了。”
永野也是青白着脸说:“大人对我们翔阳上下的恩义谁不深感,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人受非人折磨。即然老天爷不长眼,不公道,咱们也只好拼了。”
长谷川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站在花形身前,不管什么圣旨,什么钦差,要想伤害他的主人,除非先杀了他。
越野目光深深看着眼前的混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对于深津手下几个亲信对他作出种种要他出手的暗示视而不见。
深津气急败坏,自觉面目无光,指挥从人要将众人拉下绑起来。
深津手下虽多,大多是仗势欺人之辈,倒没有什么真难耐,一时竟也不能立刻将这些人制服,越野也只是站在一旁看好戏,并不动手。
虽然深津死要面子并不要求越野帮忙,终究他手下人多,眼看就要把这一干差人通通打倒,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给这群大逆不道胆敢抗旨的家伙订死罪,忽听外面一阵喧闹,然后便有下人面无人色地如飞来报说突然来了不知多少乱民,正在大呼大喊往府衙里冲。这里还没有说完,又有人惊惶万状地跑来,因为太过惊惧,半路上还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到了跟前大喊:“大人,外面的乱民人山人海,兵士们快挡不住了。”
此刻不用他们禀报,深津也听到如雷一般的怒吼声,心中也是忐忑。顾不得花形,忙往外走,看出了什么事。越野不发一言疾跟上去,且不论他对这位钦差的观感如何,如果朝廷钦差在他身边出了什么差错,就算有十个脑袋只怕也不够砍。
深津才走到府衙门口,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连退几步。府衙外一眼看去黑压压全是人,虽然越野手下的兵士久经训练,拿枪持刀拼命阻挡,但看起来,二百精兵毕竟太少太少了,如果这些人一拥而上……
深津不敢想下去,只是忍不住全身颤抖。
虽然外面那些百姓并没有拿刀持棍,看来都是空着双手而来,但人人大呼小叫,气势汹汹。
“叫钦差大人出来,叫钦差大人出来。”
“花形大人为我们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你们为什么要害他,你们凭什么要害他?”
“大家快上啊,如果有人敢碰花形大人一根指头,咱们跟他们拼命。”
“……”
“……”
深津脸色惨白,要不是身旁的越野及时扶了他一下,他几乎就要跌倒了。一时恨不得立里躲到里头去,又怕丢了面子,更怕就算躲到里头,最后也会被这帮乱民捉住。
越野在一旁沉声说:“大人放心,末将定会保大人安全。”
深津想到越野也是一位勇将,这才定了定心:“越野将军,我们出去看看这些个刁民要干什么?”
二人一齐走出府衙。
百姓中早已有人大喊:“钦差大人出来了。”
这一声喊,百姓又是如潮水般涌来,军士们纷纷后退,一直退到台阶前才止住了退势,勉强拦住百姓。
而深津见到这般声势,差点没有腿软坐到地上。
越野却是目光如电,早看到在百姓前面有两个人混在百姓之中,引领着众人前冲,可就在快冲过台阶时又止住众人,若有人冲势不止,或是一时激动要冲上前来做什么不利于深津的事,则被他们或以内力或以细石碎沙打在腿上止住步子。
这两个人却是仙道与南烈。他们拦住了百姓,一再劝说让大家把武器都放下来再来府衙。因为手中有武器心中再有激愤之意,则可能会一时冲动,试图打杀深津。虽然他们都恨不得杀了深津,却也不忍累及百姓。如果翔阳城发生百姓聚众做乱,杀害天子钦差的事,则必会引致朝廷大军围剿,不知要害死多少人。虽然他们想救花形,也绝不能连累这些善良的百姓。刺杀奸臣血溅五步固然快意,也该细想不要伤害到旁人。本来他们二人还不足以劝动这些激愤之至的百姓,可是加上藤真却又不同了。大家都知道藤真是花形的表弟,对他自然客气几分,愿意听从他的意见,最后都同意不再拿刀执棍地来打人抢人,只是徒手来请愿。
虽说是请愿可是人数越来越多,气势越来越壮,已足以对人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深津脸无人色勉力大喊:“我奉圣旨来翔阳查案,你们要干什么?”
仙道早已在人群中发力大叫:“我等就是知道钦差大人前来查案,所以才来看大人如何为我们翔阳百姓主持公道的。”
“如果不公道我们就和你拼了。”
“你虽然是钦差也不能随便伤害花形大人。”
“……”
仙道听得一些百姓的大喊,心中暗笑,口里却是大叫:“各位放心,天子钦差必然会明查秋毫,为我们的花形大人申冤,不致于伤害清官的。我们只要在这里拭目以待便是。”
深津恨恨说:“是非曲直本官自会公断,尔等聚众闹事威胁命官,眼里有王法吗?”
“我们哪里闹事,哪里威胁命官了,我们只是在这里向钦差请愿,为我们无故被奸臣冤枉的父母官喊冤,不知这犯了哪条王法。就算是天子脚下,京城之内,也从来没有不许老百姓请愿的规定啊。”
随着这仙道的一句话,立时就有百姓喧哗起来,要往上冲。
“是啊,我们明明是请愿,犯了哪条王法了,凭什么说我们犯法?”
“凭什么要对花形大人动刑?”
“莫非你就是奸臣,就是来害清官的?”
这一番骚动,立时有人按捺不住,又要往上冲。
深津眼看这些人个个神情凶恶,只怕一扑上来就要将自己撕碎,而且四面八方不断有人汇入人流中,汇入这惊人庞大的请愿大军中,更是心胆皆战,只得拉住越野连声说:“将军,快快快,快把这些目无王法的乱民清剿了。”
“大人是要我用两百人清剿这么多人吗?”越野冷冷说。
“久闻将军精于用兵,手下将士皆是久经训练能征善战之士,人数虽少,但这些乱民不过是乌合之众,手上又没有兵器,未必能够抵挡,而且将军只要有一点时间,应该就可以将你手下的大队人马全调来,那时,还怕这些乱民不……”
深津口里说个不停,全没有注意一个兵士正在悄悄移动身形向他们靠近。
藤真知越野是沙场勇将,武艺高明,又有精兵在手,万一他听从深津之命,下令屠戮百姓,那这府衙之外将变成人间屠场。虽说百姓人多,但毕竟只是激于义愤而来,哪里有打杀的经验,和这些久经训练的兵士无法相比,一旦动手,必会有无数人丧命,而且可能会引来城外由越野独立指挥的大批驻军。越野本来就和花形不合,再加上深津这种人也不会把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他一旦以钦差的身份下令,越野极可能遵从,那这些满腔义愤想为清官争取公平的善良人们不知会有多少死于非命。
所以藤真一到府衙就和仙道南烈分开行动,仙道南烈混在人群中负责造势并控制人流不要做出太过激烈以致于后患无穷的事,而藤真一早趁乱点倒一名兵士,换上他的盔甲混在兵士中,居然也没有被发现。此刻听到深津要求越野屠杀百姓,他才悄悄移位,准备暗中出手,务求一举制住越野,以避免血腥杀戮。
听着二人说话,藤真徐徐调匀呼吸暗中运气,纵是身经百战的他也万分紧张,如果他一击不中,则现场必生大混乱,无论他们三个有多少神通,也难保这些无辜百姓不在混乱中丧命。
'花藤'黑白情缘之三十二
“大人恕罪,末将不能从命。”越野平静从容的一句话令得深津在一瞬间瞪圆了眼睛,而藤真也大为惊讶。
“我身为翔阳守将,保的是翔阳百姓的安康,岂能反而屠戮百姓,这令我何以对朝廷,何以对圣上?”
深津疾道:“什么屠戮百姓,这些都是犯上做乱的逆民。”
“犯上做乱?哪个持了刀,哪个拿了剑,又有哪个冲上来伤了大人你一丝半点。我食朝廷俸禄投身军旅为的是杀敌保国,可不是杀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越野态度出奇地强硬“末将的胆子不如钦差大,还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怕老天爷拿雷劈我。”
深津脸上阵红阵白,厉声说:“本官命令你。”
越野微笑道;“大人忘了,你是钦命来查花形透妨碍河务一案的,在案子处理上拥有全权,末将也必须配合大人,但其他军务政务大人无权插手,有何资格命令于我?”
深津气急败坏,却也知越野即是撕破了脸,也不会再惧他的权势,只得恨恨说一声:“好,你说得好,即如此,本官也不敢难为将军,就请将军尽力控制住局面,把这些人拦住就是。”也不再多说,拂袖就往府衙里面去了。
越野即已将他得罪定了,反倒放开心怀,不以此为虑,淡淡一笑,站立衙前指挥一众兵士,只是眼神似有意似无意扫过藤真。
藤真也不掩饰,站到他身旁,双目直视他:“为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胆子小,怕老天爷一个雷打下来吗?”越野微笑。
藤真料不到这位英勇武将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瞠目无语。
越野悠悠说:“我本是大将军鱼住帐下副将,当年花形大人为翔阳百姓而独闯大帅军营。大帅何等威武,多少勇悍之士被他眼神一扫也会胆气尽丧。可是花形大人不过是一文弱书生,身入军营与大帅论理,竟是毫无惧色,当日的神采风范,我至今犹不能忘怀。这几年我驻于翔阳,与花形大人多有冲突,但私心之中却是佩服他的。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了不起的官,不是每一个当官的可以做他那样的人。有几个当官的是靠死俸银过日子的。我们这些武将还是好的,但吃吃空饷多是难免。花形大人正直之士,知道了自然会说。另外我们这些将兵们都是精壮男子,长年驻守军营,有时也难免会有些人精力无处发泄在市井中闹事。这种事只要不太严重,当兵的为将的都知道苦处,不会太过将之为难。花形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也难免为这种事屡屡与我冲突。我虽有时也觉不快,但也不致于因此就期望大人遇害。如今大人身负奇冤,我还愁无力相救,所幸当官的心中即有了百姓,百姓心中也有了清官,竟肯如此相救相护,也不枉花形大人为翔阳的一番苦心。我碍于身份,不能明着帮助各位,又岂能和大家为难。我的胆子实在不够大,只敢在战场上杀敌,却万万不敢屠杀无辜百姓。我的人也还不算太坏,最多也就是吃吃空饷,要我参于加害一位真正的清官却是万万不敢的。”他抬手指指一众百姓,轻叹“天理自在人心,公道自在人心,我区区越野宏明又岂敢违逆天理人心。”说到后来,冲藤真眨眨眼笑说“最重要的是,我要真的听了他的,就算老天爷不劈我,只怕金童阎罗的剑也饶不了我。”
藤真心头暗叹,天下有能之人真是数不胜数,这越野竟是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只怕当日河堤前自己露了一手后他就已暗中设法把自己的底子全摸清了。幸而他无心对付花形,否则只凭自己的身份,已足以治花形死罪了。想到深津刚才铁青的脸色,忍不住问:“你这样得罪他,会有什么后果?”话问出口,心中也觉好笑,刚才自己还恨不得一剑劈了这个人,现在却开始关心起他的安危来了。
越野微笑:“结仇是免不了的,权相一系当然多多少少会说些我的坏话,不过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是鱼住大元帅的亲信爱将。当今权相一系与安西先生斗法正烈,大元帅手下一众将士则保持中立,我们当兵的人只会打仗,对于这些权利斗争兴趣不大。如今权相正想着拉拢鱼住大元帅呢,如果他对我下手则未免得罪大元帅,等于把大部份中立的军中将领推向安西先生那一边,相信权相还不至于做这种蠢事。”
他说来虽淡然,但藤真也明白,就算他本人不会有什么危险,不会被安什么罪名,这般得罪权相一系,以后的升迁也会受极大的影响。可越野本人却神情平静从容,并无半点后悔懊恼之意。
藤真注目看越野唇边微笑,听身旁无数百姓的声声大呼,心中无由震动,越野方才说的那句话似乎又响在耳旁。
“天理自在人心,公道自在人心。”
是啊,天理自在人心,公道自在人心,花形那个笨蛋官又怎么会死得掉呢。
凝眸望向府衙深处,那个笨蛋官,总是做尽了傻事,惹下多少冤仇,原说这种人想不短命也不行,想不到,种种傻事,却能得到更多的人倾心相助。先是自己这个向来自以为精明的人,后又是南烈那个出了名的坏蛋,再加上翔阳上下无数的百姓,还有眼前这个被他得罪过不知多少次的越野。
那个笨蛋官,到底是聪明还是痴傻呢?
只怕谁也说不清了吧。
深津在府衙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他身旁的从人下属也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听着外面的怒吼声,呼唤钦差大人出来对老百姓说话的叫声更是让他们心惊胆跳。
越野快步走入,刻意紧皱眉头说:“大人,你久久不出去对百姓说明审案之事,外面的人已经快控制不住了,要是他们一拥而上,冲了进来,难保不会有人激动之下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