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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有人窜到了身后,整个人被拦腰抱起,来不及挣扎就被大力扔了出去。无情拼尽全力也只是反手抓住了把自己抱起的那个人,同时发出手中最后三枚柳叶镖。
只听见铁手急促地喊了声自己的名字,人已经落了下去,上面的战场消失在了视线之内,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远的地平面,耳边的风声听上去好像哀嚎。
之后就是天旋地转,不断的撞上树枝,感觉全身每一块骨头都没能幸免,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已经完全辨不出自己哪个地方受了伤,可怕的坠落和翻滚带来的恶心感让无情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就已经是这个状况了。
极美的眼再次睁开,视网膜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渐渐的能够看清一些东西了。无情努力转动眼球,观察四周。头顶看不到天,只有茂密的枝条,一棵树触着另一颗的,叶片遮蔽了所有。有雾,空气很潮,闻得到泥土和草药特殊的香气,混杂了一点血的腥味。
这个沟谷……在上面时目测,少说也有50米深吧,自己居然还好好的活着,可真是个奇迹。身下软绵绵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潮湿。
那么,自己是获救了吗?
“救……救我……”耳边忽然有人在呻吟,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似乎是面部受了伤。无情尽力扭过头,看到一个人躺在距自己不到3米的地方,面向这边,手死命地朝自己伸过来,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看见男人的同时也看见了自己的手,完好地连着自己的肩膀,可就是……没有知觉。
是那个把无情扔下来,却被一起拖入深渊的山匪。
“你想杀死我,现在却求我救你?我只听过农夫救了蛇被蛇咬伤,倒还没有听过被蛇咬了再去救蛇的。”语言中枢完全没有受到伤害,无情用几乎能杀人的语气冷冷回应。
“求你……救我……求求你……”那人的脸不知被什么划开了长长的血口,说话都在漏风,而他挣扎着的动作,似乎是下半身无法动弹了。无情细细的看了看,发现他的身子正以一种缓慢却无法抗拒的速度逐渐降低,消失在潮湿的土壤中。
身下柔软的土地,渐渐下陷的山匪,无情终于发现自己身下是一片嗜人的沼泽。
不知道山匪在下落时伤的如何,但看他还能说话,看来一路上茂盛的植被起到很大的保护作用。可是他不偏不倚落在了沼泽中心,而自己则躺在靠近边缘的地方,这才没有落得他那个下场。
只有一点点脊背和双手还处在空气中了,看来自己昏迷的时间不是很长。无情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道:“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我就拉你出来。”无情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还刻意动了动身子,让山匪以为自己伤的并不是太重。
山匪果真上当,竭力大喊:“是头头的计划!头头是一个月前到渠行山的,他说他能帮我们扩大组织,也是他说你们会从这里过,要趁着这个机会大捞一把。今天的事情是头头策划的,说用动物来进攻绝对能打破你们的防守,还说今天的任务只是要把你杀了,剩下的人留到今晚解决!多的头头没跟我们说,不到行动的前一小时他是不会把计划说出来的!大人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您救救我……我并不想杀您的……您救救我吧……”山匪说得激动,挣扎的动作越发剧烈,下沉的速度也加快了。
无情冷笑:“并不想杀我?把我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扔下来,不想杀我,莫不是以为我会飞?看来你们这个头头来头不小啊,他是哪里的人?”一个了解自己,甚至了解前进路线的人……这是蔡京老贼布下的局,还是阳城之中出了叛徒?
“我不知道……头头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我不知道……”
“那很抱歉,我救不了你了。”
“不要!求求您……我什么都说了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救我……救我……”
无情又是冷冷一笑,心中却叹气,偏过头不看他。山匪继续哀求着,似乎更加剧烈地挣扎,渐渐的,哀求的声音变成沉闷的单音,最后彻底消失,被泥土滑动的声音掩盖。
不是我不救你,我自身都难保……何谈救人?吞噬了山匪的泥沼似乎一瞬间长大了许多,无情感觉自己的身子向着沼泽的那一侧塌陷下去,一点点的滑向中心。双手使不上力,根本没办法挣脱,无情尽可能扭动腰身想要脱离,却只是徒劳。
眼看着手边的石头和植物都一点点消失在泥沼之中,深黑色的泥水从指缝间钻出,慢慢吞噬了整个手掌。无情除了保持不动,只得冷笑。
正在这时,无情听到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某种四足动物,怕是来觅食的。声音渐进,果真如无情猜测,从不远处的林中窜出一只灰黑毛色的狼。
看来……不是被泥土吃掉,就是被狼给吃掉啊!无情撇了撇嘴角,开始考虑憋死和疼死哪一种更适合自己。
那只狼循着血的味道,离无情越来越近了。干燥的鼻尖有些好奇又有些胆怯地触碰指尖,鲜红的舌伸出来,舔舐掌心中的血。看来要被吃掉了啊,无情在脑子里胡乱地想象自己被吃掉后会变成怎样一副难看样子,胸口却突兀地疼了起来,心脏像是被铁锤狠狠击中一般猛地抽搐,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狼似乎被吓到,猛地向后退开几米远,弓起身子警惕地盯着无情。被吃掉的危机解除了,可心脏的抽痛却再也停不下来。只一瞬间鬓角已经被冷汗浸湿,无情大张开口呼吸,一阵接一阵的痛疼几乎连喘息的力量都夺去了。
无法抑制……无法躲避,上身疼得拱起,断裂的肋骨却带来更多的折磨,无情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受不了这种疼痛离开了身体,却还是被什么东西扯着,死死揪着,怎么都脱不开,除了疼还是疼,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了。
好疼……好疼……无情想要大声的叫出来,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听上去和刚才那个垂死挣扎的山匪那近乎绝望的求救如出一辙。
救我……谁来……救我……
在疼得昏死过去之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无声的求救给吸引来,柔软的触感扫过汉白玉一般的肌肤,微微的痒,微微的安心。
那之后……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九。章
傍晚时分,大队伍终于到达了山北的庇护所,一座荒废了多年的水电调度室,被诸葛先生用来当做渠行山上的勘测点,在上山之前已经安排了一支小队带着全新的狙击枪守在这里。
接近庇护所,看守的队员们远远看见了,急忙出来护送一行人进入楼房中。追命帮着队员搀扶受伤的人,待确定所有人都安全进入庇护所后,追命急忙拖上铁手赶去看诸葛先生。铁手精神颓靡,追命看他那窝囊样真不想管他,心里担心诸葛,又怕铁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好死命地拽着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诸葛小花伤的很重,他和学生们在一起,受到的攻击最多。猎犬体型小,异常敏捷,在山匪的掩护下很容易就躲过枪弹冲进学生队伍中,虽然绝大部分都被诸葛一掌拍在天灵盖上毙命,可诸葛也因此成为猎犬的主要攻击目标,小的刮伤不算,被咬出血的伤口就不少于十个。
最要命的伤在左侧腰部,在忙着对付猎犬保护学生时被暗算,刀子斜着刺进去,贴着肋骨向上刺,若不是无情的铁镖击穿了那人的脑袋,诸葛小花此时就应该躺在裹尸布里了。
医生做了简单的消毒缝合,用了大量抗生素,只祈祷伤口不要感染,等赶到汴京做进一步消炎治疗就能万事大吉。此刻的诸葛发着低烧,吃过药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追命看着那张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知道这次失败给诸葛带来的打击绝不是以沉重二字能简单概括的。
而那个让追命头疼的铁手一直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帮忙,甚至没有看诸葛一眼,只是身子绷得比枪管还直,拳头紧紧攥着,咔咔响。
山匪抓走了两名学生和一名第一小队的队员,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大部分是刀伤和咬伤,伤得最重的一人跟腱被猎犬撕裂,整条右腿都废了。不过山匪也没捞到太多好处,护送小队杀了至少二十条猎犬六个山匪,有一个还是被铁手活生生打死的,当时其他那些山匪吓得什么都顾不得,屁滚尿流逃得飞快,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可是,无论杀死多少山匪,失败的也还是诸葛。现在的他,睡得熟,眉头却紧锁,怕是在昏迷的梦境里还在不断的自责。
他损失了学生,损失了队员,损失了他最宠爱的无情。
那个恶毒的家伙掉下山崖的一瞬间,不知有多少人的魂跟着掉了下去,再也爬不上来了。
加强了诸葛的房间的守卫,又去看了看学生,最后爬上楼顶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异常情况,追命这才拉着铁手回到给他们俩安排的房间准备休息。刚一关门铁手就在石凳上一坐不起,拳头似乎从无情掉下去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追命怕他把那双铁拳给攥废了,拼命揉着他的手,让他一点点放松下来。追命想说点什么宽慰铁手,可他比铁手更清楚无情可能的下场。此时没有任何词汇能用来安慰,无情是回不来的,就算他是无情,是长久以来以神的姿态被传诵被崇拜的无情,也是无力回天。
“晚了,睡觉吧。”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追命强硬地把铁手弄上床,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两人和衣而卧。
大约十点左右,追命看着铁手的眼皮闭上又睁开,又沉沉地闭上,等他终于坚持不住睡着了,追命才放心地放开铁手,悄悄起身出去。
现在这个护送队伍,昏迷的昏迷离魂的离魂,都跟死了没区别,各个队员都负伤在身,最重要的无情也生死不明,能够指挥队伍的三个人都成了摆设。弹药用完了,被猎犬咬到的队员们都只服了抗生素,且每个人都从自己应得的那一份里分出一些给诸葛先生和学生,若不尽快注射疫苗肯定熬不过。
护送的担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压在了追命这个外人身上,追命自己都给自己喊冤。早知道当初就不要返回去帮他们,反正诸葛给的任务已经办完,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就好了,我这是何必呢……何苦呢……
追命心里懊恼,可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返回来,会不会更懊恼。
应该……不会吧。追命想要像以往那样傻笑一下以掩饰复杂的心境,好不容易裂开了嘴,却比掰开铁手的拳头还要艰难。
没办法,已经惹了一身骚,也就不在乎更臭一些了。追命叹气,回头确认铁手还在安安稳稳的睡着,便放心地关门离开,几步小跑来到队员们休息的地方,召集队长开会。
追命不知道的是,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铁手就睁开了眼睛。
偌大的房间阴冷潮湿,没有点灯,整个空间都是月光的颜色。学生们在角落里一个靠着一个睡,有人在梦中颤抖着,怕是梦到了白天的场景。四个护卫握着枪守在周围,而追命则与另外四个人在房间的对角团坐开会,这四人是队伍中除追命外伤势最轻,格斗枪法都最好的四个人,再加上追命,已是队伍里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都很清楚,”追命压低了声音,语调异常的严肃认真,“我挑出你们几个是想让你们帮我,我有个计划,应该能解决现在这一堆麻烦事。”
“为什么是你来,铁二爷呢?”一个队员正襟危坐,问道。追命叹气,看来还是有人不服气,果真还是要应付这个问题。
“铁手暂时是帮不上忙的,他的状况跟诸葛先生差不多了,”追命讽刺的笑,“我知道你们会不服气,毕竟我只是一个外人,只是一个学徒,没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朝你们这些跟了诸葛多年的老兵指手画脚……”
“请你直接说计划吧,我们还要守夜。”一个人打断了追命,有谁小小的嗤笑一声。靠!我才说了几句话就不耐烦了?想看我出糗,没门!
“既然知道时间宝贵就给老子认真听着!”追命态度大变,猛地骂出声,四人吓得身子一抖,立马端正地坐着不敢说话。
我果真还是适合当反派……追命暗叹:“听着,我本来就是个低俗的佣兵,说不出什么拉拢人心的话,你们要是不服气就跟我一对一干一架,看看现在谁比较有发言权!我是一个外人,但我也是诸葛正我亲自收下的学徒!你们自己不也传说诸葛要培养我当第二个铁手么?用不着瞎蒙乱猜了我现在就正经八板的告诉你老子我就是诸葛内定的接班人!你们以为这次这么重要的任务世叔会允许一个毫无相关的外人来掺和么,他让我跟着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确立我在洛都的地位,就是要让你们看清楚,我不是铁手捡回来的东西,更不是死缠烂打的骗子,我是你们下一任的长官!现在这个情况下你们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给我我马上拍屁股走人,你们要是放不出屁来就给老子乖乖的听着叫你干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干什么!明白没有!”
“是!”四个人挺直身板,标准的军礼伺候上。追命乐呵呵,哼,想用老资历来压我?滚回窝里啃草吧!却不知四人背后全是黑线……我们真的真的只是在担心你废话太多浪费时间放松警惕给山匪以可乘之机罢了,谁想给你下马威了……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不拉不拉的一大堆话,到底是谁小鸡肚肠啊……
追命被那个许云琨整过一次,心里难免留下一点阴影,总觉得洛都这些家伙都是见不惯他的,却不知道官兵们每天看着他没心没肺活蹦乱跳,再加上铁手无意间的潜移默化,早就把追命当自己兄弟看了。
追命得意劲儿没过,趁着这个时候正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却听见楼外一声枪响。五个人立马跳了起来跑向窗边,楼上守夜的人大喊一声:“有人在那边!”追命顺着看过去,只见楼前的空地上正有一人快速朝着森林深处跑去。
靠,探子这么快就来了?想从你追命大爷这儿逃跑,你这是蔑视我还是无视我啊!
“留在这里保护学生,有异常情况只管开枪,一个活口也不要留!”追命大声吩咐,轻轻一跃跳上窗沿,毫不犹豫地从二层楼上跳了下去,稳稳落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方才那人逃走的方向奔去。守在窗边的四个人呆愣着,被追命的神速吓了一大跳,这人正站在这儿说话呢,怎么身子已经跑到那么远去了,他上半身跟下半身是分开长的?
追命脚底生风一路紧追,没多会儿就追上了逃跑的人,黑色的身影在林间蹒跚前行,追命跃上树枝从上方快速追到那人前方,猛地跳下,阻断了那人的去路。
二话不说便用拳脚伺候,追命腿毫不留情地踹上去,一脚就把那人踹翻在地,第二脚紧追而上直逼胸膛,却在即将踢中的一瞬间生生停了下来。
少许月光渗漏而下照亮了半边身子,追命看清那张脸。是铁手。
铁手坐在地上,被追命全力踢中腹部,他忍着痛,抬头看着追命,那双眼里,没有疼痛,没有责备,没有乞求。什么都没有。
你想要去找他么?追命冷笑,行,你想要去找他,我带你去!我亲自把你送到崖边亲脚把你踹下去让你跟他双宿双飞双双殉情,这样你能不能给我消停会儿了?!追命上前把铁手拽起来,不顾铁手的反抗将铁手背在背上。
好重,双腿几乎承受不住这样可怕的沉重,从铁手身上传递下来的沉重,加倍地砸在自己身上。可即使这样,还是从莫名的角落聚集了力量,拼死一般快速奔跑起来,不顾树枝打在面颊上的疼痛,不顾铁手那双死死扣着自己肩膀的手,什么都不顾,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跑到了无情跌落的山崖边。
“去啊!跳下去啊!去找你的师哥去找你爱人去!去啊!”追命大喊着,抓着铁手的衣领往下推。铁手本能地反抓住追命的手,后脚跟死死地抵着地面才让两人没有一起摔下去。
“你……放开我……”铁手把追命往后推,追命发狠继续往前,可他的力气哪敌得过铁手,最后被铁手用力一掌推倒,铁手自己也被扯住倒在了追命身上,扭打中一些山石被踢得滚落下去,少许撞在了石头上,在寂静的山谷中发出空虚的巨响。
两人倒在地上重重喘着气,铁手撑起身子,被压在下面的追命痛苦地咳嗽几声,不知是因为被压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眼角居然渐渐湿润。
“该哭的人是我,你哭什么。”铁手低沉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有些沙哑,他坐起身,静静的看着山下。
追命拽着铁手的衣袖坐起来,冷冷的看了铁手一会儿,一把抓住铁手的领口,照面就是一拳。铁手没有躲,任着那一拳打在脸上,不太重,不很疼,却意外的让人很难受。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