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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平宫事(女尊)-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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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话逗得一屋人忍俊不禁,连颜莘的脸也板不住了。莫璃嗔怪道,“这没大没小的东西。竟然拿主子玩笑起来了。”
  冬儿便忙笑磕了几个头,连连给莫璃赔了不是。颜莘这才笑了挥手要他退开。
  这边莫璃又道,“陛下别光顾着笑话臣侍了。臣侍是想,叫这孩子晚间给陛下侍寝如何。”
  颜莘摇头道,“朕今夜有人要陪。”
  莫璃回头看容千青有些失望,便笑道,“又是哪宫的侍君先央了陛下了?”
  颜莘笑道,“可不是。是个小妒夫。自己有了身孕,还要朕常来。偏朕也喜欢他,就答应了。所以今儿个晚间要陪他啊。”
  莫璃却早听明白了,脸红笑道,“陛下,当着别人的面儿……”见颜莘冲他笑,又道,“臣侍也只是说说,陛下整日里日理万机的,臣侍怎么敢要求得太过分。”
  “偏生朕就喜欢你过分。”颜莘又轻笑道。
  “陛下……”莫璃早已是羞红了大半边脖颈。
  颜莘见闹得他心情大好。便笑道,“时候不早了,朕也得回去了。你好好歇着,朕晚间再来。”便起身要离去。
  见她要走,莫璃忙扯住她衣袖,道,“陛下,千青……”
  颜莘想也不想道,“明晚吧。”
  莫璃这才放手,冲容千青道,“快谢恩。”
  容千青忙喜道,“谢陛下。”
  颜莘摆摆手,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了。朕要钦天监算了日子,三月后初十,给友亦办喜事。你这做表哥的,是不是也该有些表示?”
  莫璃正要行礼,闻听此言忙抬头,丝毫不惊讶地道,“那是自然。陛下放心。”
  颜莘点头,这才起身离去。二人又恭敬目送。
  待颜莘走远了,容千青兀自有些激动,待回过神来,忙冲莫璃道,“多谢叔叔。”
  莫璃又歪着倚了下去,只挥挥手,淡淡道,“你这刚进宫,可还去别的宫里拜见了没有?”
  容千青恭敬答道,“只是教引公公带我们一起到凤栖宫觐见了。得了空,侄儿便马上来叔叔这里了。顺便也把母亲孝敬叔叔的一点儿心意带了来。别的地方都还没去。”心里却窃喜:先来你这里可不是对了。一下子就碰到皇上了。
  莫璃点点头,道,“你该去各宫走走。这些个东西,我也不要。你都拿回去,也别舍不得,宫里各处都打点了。”
  容千青忙陪笑答道,“叔叔也别嫌弃。这些虽比不上宫里的,却也是外面最好的。来前母亲嘱咐一定要孝敬到叔叔手里的。况且侄儿已经留好了打点的了。劳烦叔叔费心了。”
  莫璃这才轻笑不语。
  容千青见他脸色不错,便又笑道,“侄儿觉得皇上对叔叔真是好。叫侄儿好生羡慕。”
  莫璃听了这话,心里十分受用,嘴上却道,“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容千青眼见自己的恭维起了作用,忙补充道,“侄儿再小,也看得出叔叔在皇上心里重要得不得了。皇上又怕叔叔受了凉,又怕劳累了。真是无微不至。侄儿虽眼拙,可也看了个清清楚楚。”
  莫璃轻抚了肚子,遮掩笑道,“不过是因为这个孩子。”
  “这可是锦上添花了。”容千青又笑道,“叔叔如今已是三千宠爱在一身,若诞下了龙脉,便定然更能牢牢拴住皇上的心。到时候侄儿再想孝敬叔叔,却怕是挤不进来了呢。”
  莫璃被他几句话说得十分高兴,心里十分喜欢自己这个乖巧的侄子,便出言道,“你呀,别顾着一个劲儿嘴甜。多留着点儿劲儿向皇上使去。”
  容千青忙道,“说起这个,侄儿还得多谢叔叔在皇上面前提点呢。”
  他探看了莫璃脸色,见他心情大好,便假做犹豫,试探问道,“不过侄儿……刚刚进宫……也不知道这宫里人的关系……”
  莫璃果然哂笑了一声,道,“这却也不难。你只要每日晨省时准时到凤栖宫。再常去承明宫和德阳宫,就是了。”
  容千青诧异道,“承明宫的惠侍君……不是……被禁足了么……”
  莫璃冷笑了声,道,“不妨。惠侍君的事情,是他母亲被牵扯进了前段时间皇上大办的戚易的案子,按律他们水家该被族诛的。皇上还不是看在他和皇长女的面子上,只将他母亲流放了,他也不过是被禁足。可见皇上还是十分在乎他的。过不多久,便就如当初了。”
  容千青见左右无人,又道,“侄儿那日得知……皇后……至今没有子嗣……”
  “你别管这些。你只听我的,但凡皇后招见,便准时过去。万万不可违逆。”
  见他不解,莫璃便道,“就算皇后不能生育,他也仍是皇后。皇上尚且敬重,你我又如何敢僭越。况且……”他顿了顿,低声道,“现在皇长女也是寄养在凤栖宫里……”
  容千青忙点头。又怯声问道,“那怀清宫的淑侍君……”
  莫璃闻言,愣了一下。
  说起这怀清宫的主位,叫萧云的,是两个月前才封的淑侍君。
  莫璃一想起他,心里便略有些发堵。不仅是因为他为人不讨喜,更是因为……
  一年前的春天,那时候凌太后还在世。颜莘有一日上朝,带了一个男子回来,一下子引起了轩然大波。
  按照大慕律例,宫里是不可能允许皇帝沾染庶民出身的宫侍的。偏那男子是朝晖殿前的侍应,执的是叫做“御前行走”的职位。被颜莘下朝时偶尔遇见,带了回来。不过是个贫苦出身的男孩子,一无背景,二无地位。
  不想这萧云却凭空得了颜莘千般宠爱。不仅给他脱了贱籍,还专门为他腾出了一处宫殿,又御笔亲题了“怀清宫”。
  整个宫里的人都十分惊讶,众人谁也猜不透皇上这是发了什么善心,放着一众后宫不理,偏偏宠上了这么一个人。
  但只有莫璃他们这几个,跟了颜莘一路走来的,知道这是为什么。
  萧云进宫几日之后,他也无法免俗地好奇去看,只第一眼,他便明白了。
  这个萧云,眉目之间,神态表情,竟足足与那个死了的芮叶相像个七八分。
  而那怀清宫,也只不过是因为无法再常去那清如苑,以示怀旧之意而已。
  颜莘执意要提拔萧云,这普天之下,除了凌太后,便再也无人敢反对。
  只是凌太后因伤心过度,早已无心他事,又引发了旧疾,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眼见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又哪里能有心思去管颜莘这些琐事。
  因此萧云进宫几个月,便平步青云,由才人直接升为四品侍林,后又升三品卿。
  凌太后去世后,一年孝满,颜莘索性又直接将他封为侍君,赐号“淑”,直与水卉等人比肩。
  他虽是四君中品级最低的,却也是年纪最小的。
  萧云这一年多,可谓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莫璃等人与他相交不久,便知此人性格内里。
  萧云最初遇到颜莘时,只有十五岁。如今也不过十六岁而已。他年纪轻轻便一夜之间飞黄腾达,却丝毫不知内敛谨慎,也不探求根源,只道是颜莘确是喜欢自己。是以十分放肆招摇。仗着颜莘宠他,不仅对品级在他之下的君卿呼来喝去,连皇后吟竹也不太放在眼里。缺席晨省是常事,即便是见了皇后,也敢公然地不按规矩行礼。
  莫璃冷眼旁观。起初萧云偶尔违逾宫规,吟竹或安总管报给颜莘时,颜莘只做不以为然,有时还会恼火他们多事。后来吟竹倒是不敢多说了,但别人再说起,颜莘有时会脸色稍变。再到后来,颜莘就不再说话,只是皱眉。
  他却知道那是她生了气的意思。只不过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发火就是了。
  但莫璃常常想,萧云应该是夜里下了不少功夫的。因为他有时候觉得定然不可能饶了萧云的事情,在他侍寝一夜之后,便再也不见颜莘提起,也就此烟消雨散了。
  以色相侍人,定然不是长久之道。莫璃不用想也知道。
  只是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便一心安胎,无暇再顾其他。他心里清楚:不用自己动手,也会有人收拾他。更甚者,不用任何人,他便会一步一步地、自己为自己掘好坟墓。
  是以半晌,他方轻“哼”了一声,冷笑道,“那人……你只须远远躲着,不与他作对,就是了。”

  医得此心能不病2

  莫璃又问了容千青一些家里的事,二人接着说笑感慨了一阵。
  莫璃喜欢容千青心思齐全,玲珑八面。便琢磨着既是自家人,若是将来在宫里吃得开了,定然会成为自己得意的左膀右臂,便掂量了将宫里的人脉关系和一些该注意的事情,简单指点了他。
  末了他却有些倦了。容千青眼尖,虽还有要问的,也觉得不好再打扰,加上惦记着早些回去准备明晚上的事,便行了礼要告辞离去。
  不待他出门,便听外面通报萧云来了。
  容千青不知该不该走,便看莫璃。莫璃只轻轻抬了抬手指,示意他稍候。
  一阵环佩铿锵走近,身着盛装的萧云进门,笑了屈膝道,“给哥哥见礼。”
  直看得旁边立着的容千青心里一下的瑟。眼见萧云把好好的一个屈膝礼行的,跟脚踝处被绊了下、快要摔跤似的飞快,他心里叹了口气:原本也算是面容姣好的卿卿佳人,竟如此不知深浅,全然不把面前这个比自己品级高的一品君放在眼里。只图一时逞强,对自己又有何益。
  莫璃见他注意到了,便看了他一眼,眼含深意道,“千青,你先下去吧。”
  容千青忙向二人施礼退下。待走到外间隔帘处,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正赶上萧云往这边看。二人四目相对,容千青只觉对面看来的眼神十分不善,便忙笑了笑,从宫侍掀起的帘子下走出去。
  莫璃叫人给萧云看座上茶,自己也端正坐了,打量萧云。见他一身水红丝织纱衫,上面金线银织宛然,显然是极其名贵的织物。便笑道,“淑侍君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萧云便笑了,娇声答道,“皇上常在我这儿说起哥哥,说哥哥有了身子,自当要我多敬重些才是。我便想着没事儿过来看看哥哥,跟哥哥说说话,免得哥哥闷了。”
  莫璃笑道,“那我可得多谢淑侍君了。”又看着他道,“淑侍君身上这衫子,可是今年雩山新贡上的料子?”
  萧云讶道,“哥哥竟连这个都知道?”又有点儿不掩骄傲之色道,“这是今春的贡品里,皇上先叫我选出来的。”
  每年各地进宫的贡品,衣料和御用摆饰,最好的原是该先由皇后挑选的。莫璃心想若不是颜莘私下准许纵容,这料子怎么能轮到他上身。因此心里紧了一紧,面上却做钦羡样子道,“果然皇上还是最宠淑侍君的。”
  萧云谦道,“哥哥说哪里话。皇上可是将哥哥日日挂在嘴边呢。”
  你不就是想说我们都是被挂在嘴边,你是被挂在心里的呗。莫璃心里好笑,却抚了肚子笑道,“我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孩子。”又装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明知故问道,“对了。淑侍君怎么还不快些给皇上诞育个子嗣?”
  萧云脸上这才有了些红白之色,略有些尴尬道,“这个……”一面向左右看去。
  莫璃会意,便摆摆手,叫众人都退下,小声道,“莫不是淑侍君也有难言之隐。”
  萧云笑道,“哥哥可别当我是像那位似的,”说着挑了挑食指,往凤栖宫的方向大略指了指。又有些难过似的叹了口气,“皇上还不准我停药呢。”
  莫璃假作想了想,方笑道,“定然是因着淑侍君尚年轻,自己还是孩子,皇上不舍得呢。”
  萧云也不辩,只道,“可能是吧……”又笑了笑,道,“如今我可不是羡慕哥哥呢。”
  是嫉妒吧,莫璃腹诽,活该不准你生育,不然不得要你飞扬跋扈到天上去。
  二人又聊了会儿。莫璃见他句句好听,但话里处处透着自大欺人之意,心里便有些不舒坦。兼之他早起这一段时间说的话多了,因此便一面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一面却又强打精神和他寒暄了几句。末了却是萧云先倦了,便忍不住推说怕莫璃累着,寻了理由告辞去了。
  莫璃送他出门,见他轻灵欢快远去,只轻轻嗤笑了一声,转身回去休息了。
  这一日,吟竹叫了丹珍跟着,捧了些文书,去到文源阁找颜莘。
  刚进外殿,隔了转廊和屏风,就听到里面有人浅浅笑闹的声音。吟竹有些诧异地想会是谁,却一下子听到了萧云的说话声。
  他心里正有点儿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心里一动,第一反应便是转身要走。不料正巧赶上若韵打了帘子出来,见他尴尬,便过来施礼笑道,“皇后来了。”
  吟竹见无法再躲,只得站住。任若韵进去通报。
  若韵进去不多时,便听颜莘的声音道,“哦,无妨。叫他进来吧。”
  若韵再出来,笑了引他进去。文源阁这段路他是走了无数遍,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别扭。待一进门,见颜莘正垂了腿坐在榻沿儿,披着外衫。
  颜莘的衣衫倒是十分整齐。只是吟竹知道她就算是亲昵时,也一向是不会动自己身上衣物的,所以还是刚从榻上起身。
  他心里有些怪道:你这样还干嘛叫我进来。
  颜莘却丝毫不以为意,笑道,“你来了。”
  吟竹忙屈膝行礼,有些尴尬道,“臣侍不知陛下……”话未说完,正赶上起身抬眼,看到她身后的云被散乱,明显是裹了人。这原本是预料中的事,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自己心里一堵,便没再说下去。
  颜莘不动声色地笑了盯着吟竹,心下满意:看你还和我死扛。
  这时云被里的人动了动,轻声道,“是皇后么,臣侍……”
  话音虽低,吟竹却听了个满耳。一旁的颜莘却笑了笑,隔了被子按住了那人,笑道,“不用了。”
  这边却站起来,看着吟竹笑道,“他也没穿戴整齐了能见人,朕便给他做个人情,皇后就不要他起身行礼了。”
  吟竹忙勉强笑道,“陛下玩笑了。陛下说不用,臣侍便不敢当,如何要做人情了。”心里却更是酸苦难言。
  颜莘点头,一边向外殿走,一边正色道,“什么事。”
  吟竹原本过来,是为了后宫管理上的一些事。因前些日子宫里新进了不少人,封号也差不多都给了,有一些份例和特殊的安排,吟竹先定下了,再来讨颜莘批准。
  颜莘也不看,只要他说了自己听,倒也没认真去挑出什么不妥来。只是末了却问道,“这锡兰茶一项,是怎么回事。”
  吟竹忙答道,“这是我朝新近的附属国朝贡的贡品。按定例,陛下有四十两,臣侍有二十八两,其余做公里赏赐腾挪之用。但贵侍君因有了身孕,按例所有日常给用都该有增益,故臣侍擅自作主,给他添了十四两。”
  颜莘点头。想了一想,又道,“也给淑君一份吧。”
  吟竹忙躬身答是。又犹豫道,“还有一事。”
  “说吧。”
  “端卿等人,进宫已有一年多了,淑侍君……也有近一年了,陛下是否考虑,该给他们停药了……”
  颜莘见他说得艰难,看他笑道,“你想?”
  吟竹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嘴上却只能答道,“是。”
  “继续用着。”颜莘眼见他表情复杂,定然是腹里辛酸,便笑道,“就偏不叫你遂意。”心里却叹了口气。
  颜莘和吟竹的斗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二人做这名不符实的夫妻,已有近三年了。
  这三年,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或许不长,但之于两个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的生活,却是太长太长了。
  毕竟近在咫尺,却遥似万里的近一千个漫长的日日夜夜,是让人很难接受的。
  颜莘觉得自己越来越难以把握了。
  很多个同眠的夜晚,她会起身,借着月光仔细看着身边熟睡的人。看着他稍耸的颧骨,通直高挺的鼻梁,精致却不媚俗的眉眼。那么想,想用手一一抚过去。
  他虽然比自己还要大上六岁,岁月却并未在他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忆起他再次回京,两人初见面时,直觉的他气质卓然,恍若下凡的仙子般不染一丝凡尘。又兼一颗七窍玲珑心,笑语嫣然,春花烂漫。
  自己当年喜欢的,难道不正是他这种成熟丰致的韵味么。
  可惜她那时正执迷于自己一见钟情的爱人。执迷于两相厮守,执迷于天长地久。那时的她,简单到意识不到身边的危险,简单到保护不了自己的爱人;简单到一厢情愿,简单到什么都不去想。
  那时候的爱充斥了头脑,遮蔽了眼目。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想不到。还自作聪明地要为他正名分,要地位。结果不仅什么都得不到,最终竟还害了他。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可笑。不仅不懂低调地保护,反而高调地把他树成了靶子。
  结果,必然是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在所有人看来,她可以为了那人不惜一切和任何人作对。
  但所有人又都吃惊地看到了她平心静气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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