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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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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只想:“这七虫七花膏至少也有一百多种配制之法,谁又知道她用的是那七种毒虫,那七种毒花?化解此种剧毒,全仗以毒攻毒之法,只要看不准一种毒虫毒花,用药稍误,立时便送了三伯六叔的性命。”突然之间,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了父亲自刎时的心情,大错已然铸成,除了自刎以谢之外,确是再无别的道路。他缓缓站起身来,杨不悔问道:“当真是无药可救了么?连勉强一试也不成么?”无忌摇了摇头。杨不悔应道:“傲!”居然神色泰然,并不如何惊慌,无忌心中又是一动,想起她所说的那句话来:“他要是死了,我也不能活着。”心想:“那么我害死的不止是两个,而是三个。”
  心中正自一片茫然,只见吴劲草走到门外禀道:“教主,那个赵姑娘在观外求见。”张无忌一听,悲愤不能自己,叫道:“我正要找她!”从杨不悔腰间拔出长剑,执在手中,大踏步走出。小昭取下鬓边的珠花,交给无忌,道:“公子,你去还了给赵姑娘。”
  张无忌向小昭望了一眼,心想:“你倒懂得我的意思。我和这姓赵的姑娘仇深如海,我们身上不能留下她任何物事。”当下一手杖剑,一手持花,走到观门之外,只见赵明一人站在当地,脸带微笑,其时夕阳如血,斜映双颊,艳丽不可方物,她身后十余丈处,站着玄冥二老,两个人牵着三匹骏马,眼光却瞧着别处。张无忌身形一晃,早已欺到赵明身前,左手一探,已抓住了她双手手腕,右手长剑的剑尖抵住她胸口,喝道:“快,取解药来!”
  赵明微笑道:“你胁迫过我一次,这次又想来胁迫我么?我上门来看你,这样凶霸霸的,难道是待客之道么?”张无忌道:“我要解药!你若是不给,我是不想活,你也不用想活了。”赵明微微一红,轻声啐道:“呸!臭美么?你死你的,关我什么事,要我陪你一块儿死?”张无忌正色道:“谁跟你说笑话,你不给解药,今日便是你我同时毕命之日。”赵明双手被他握住,只觉得他全身颤抖,激动已极,又觉得他掌心中有一件坚硬之物,问道:“你手里拿着什么?”张无忌道:“你的珠花,还你!”左手一抬,已将珠花插在她的鬓上,随即又垂手抓住她的手腕,这两下一放一握,手法快如闪电。赵明道:“那是我送你的,你为什么不要?”张无忌恨恨的道:“你作弄得我好苦!我不要你的东西。”赵明道:“你不要我的东西?这句话是真是假?为什么你一开口就问我讨解药?”张无忌每次跟她斗口,总有落于下风,一时语塞,想起俞岱岩、殷利亨不久人世,心中一痛,眼圈儿不禁红了,几乎便要流下泪了,忍不住想出口哀告,但想起赵明的种种恶毒之处,却又不肯在她面前进示弱。
  这时殷天正等都已得知讯息,拥出观门,见赵明已被张无忌擒住,玄冥二老却站在远处,似乎漠不关心,又似是有恃无恐,各人也便站在一旁,静以观变。
  赵明微笑道:“你是明教教主,武功之强,震动天下,怎么遇到一点儿难题,便像小孩子一样,哇哇哭泣,刚才你已哭过了,是不是?真是好不害羞。我跟你说,你中了我玄冥二老的两掌玄冥神掌,我这次是来瞧瞧你伤得怎样。不料你一见人家的面,就是死啊活啊的缠个不清。你到底放不放手?”张无忌心想,她若想乘机逃走,那是万万不能,只要她脚步一动,自己立时便又可抓住她,于是放开了她的手腕。赵明伸手摸了摸鬓边的珠花,嫣然一笑,道:“怎么?你自己倒像是没受什么伤。”张无忌冷冷的道:“区区玄冥神掌,未必使伤得了人。”赵明道:“那么大力金刚指呢?七虫七花膏呢?”这两句话便似两个大铁锤,重重锤在无忌胸口,他恨恨的道:“果真就是七虫七花膏。”赵明正色道:“张教主,你要黑玉断续膏,我可以给你。你要七虫七花膏的解药,我也可以给你。只是你须得答应我三件事,那我便心甘情愿的奉上。倘若你用强威逼,那么你杀我容易,要得解药,那是难上加难。你再对我滥施恶刑,我给你的也是假药毒药。”张无忌心头一喜,道:“那三件事?快说快说。”赵明微笑道:“我不早跟你说过么?我一时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想到了,我随时跟你说,只须你金口一诺,决不违约,那便成了。我不会要你去捉天上的月亮,也不会叫你去做违背武林侠义之道的恶事,更不会叫你去死。”张无忌听她说“不会叫你去做违背武林侠义之道的恶事”,登时便放下了心,寻思:“只要不背侠义之道,那么不论多大的难题,我也当竭力以赴。”当下慨然道:“赵姑娘,倘若你惠赐灵药,治好了我俞三伯和殷六叔,但教你有所命,张无忌决不敢辞。赴汤蹈火,唯君所驱。”
  赵明伸出手掌,道:“好,咱们击掌为誓。我给解药于你,治好了你三师伯和六师叔之伤,日后我求你做三件事,只须不违侠义之道,你务当竭力以赴,决不推辞。”张无忌道:“谨如尊言。”和她手掌轻轻相击三下。赵明取下鬓边珠花,道:“现下你肯要我的物事吧?”张无忌生怕它不给解药,不敢拂逆其意,将珠花接了过来。赵明道:“我可不许你再去送给那个俏丫鬟。”张无忌道:“是。”赵明笑着退开三步,说道:“解药立时送到,张教主请了!”长袖一拂,转身便去。玄冥二老牵过马来,侍候她上马先行,三乘马蹄声得得,下山去了。
  赵明等三人刚转过山坡,左首大树后闪出一条汉子,正是神箭八雄中的钱二败,挽强弓,搭长箭,朗声说道:“我家主人拜上张教主,书信一封,敬请收阅。”说着飕的一声,将箭射了过来。张无忌左手一抄,将箭接在手中,只见那箭并无箭镞,箭杆上却绑着一封信。张无忌解下一看,信封上写的是“张教主亲启”,拆开信来,一张素笺上写着几行簪花小楷,文曰:“金盒夹层,灵膏久藏。珠花中空,内有药方。二物早呈君子左右,何劳忧之深也?唯以微物不足一顾,赐之婢仆,委诸尘土,岂贱妾之所望耶?”无忌将这张素笺连读了三遍,又惊又喜,又是惭愧,忙着那朵珠花,逐颗珍珠试行旋转,果有一颗珍珠能够转动,当下将珠子旋下,金铸花干中空,藏着一卷白色之物。无忌从怀中取出针炙穴道所用的金针,将那卷物事挑了出来,乃是一张薄纸,上面写着七虫为那七种毒虫,七花是那七种毒花,中毒后如何解救,一一写得明白。其实无忌只须得知七虫七花之名,如何解毒,却是不须旁人指点。它一看解法,全无错误,心知并非赵明弄鬼,大喜之下,奔进内院,依法配药救治。果然只一个多时辰,俞殷二人毒势便即大为减轻,内脏麻痹渐止,眼前彩晕渐消。张无忌再去取出赵明盛珠花送他的那只金盒,仔细用心察看,终于发见了夹层所在,其中满满的装了黑色药膏,气息却是芬芳清凉。这一次无忌不敢再鲁莽了,找了一只狗来,折了他一条后腿,挑些药膏敷在伤处,等到第二日早晨,那狗精神奕奕,绝无中毒象征,伤处更是大见好转。
  过了三日,俞殷二人体内毒性尽去,于是张无忌将真正的黑玉断续膏再在两人四肢上敷涂。这一次全无意外,那黑玉断续臂果是功效如神,两个多月后,殷利亨双手已能活动,只是俞岱岩残废已久,要说尽复旧观,势所难能,但瞧他伤势复元的情势,半载之后,当可在腋下撑两根拐杖。以杖代足,缓缓行走,虽然仍是残废,却不复是丝毫动弹不得的废人了。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这么一耽搁,派出去的五行旗人众先后回山,带回来的讯息却是令人大为惊讶。峨嵋、华山,崆峒、昆仑各派远征光明顶的人众,竟无一个回转本派,江湖上沸沸扬扬,都说魔教势大,将六大派前赴西城的众高手一鼓聚歼,然后再分头消灭各派。少林寺僧众突然失踪之事,在武林中已引起了空前未有的波动。五行旗各掌旗使此去,幸好均持张三丰所传的武当派信符,自己又不泄漏身份,否则早已和各派打得流花落水。各掌旗使言道,此刻江湖上众门派、众帮会,以及镖行、山寨、船帮、码头、无不严密戒备,生怕明教大举来袭。
  过了数日,殷天正和殷野王父子也回到武当,说道白眉旗已重行改编,尽数隶属明教,只是东南群雄并起,反元义师此起彼伏,天下已然大乱。 
 
第七十回 明教大会
  这时元军仍是极强,义师不旋踵便被扑灭,无一得成大事,况且起事者各自为战,互相并无呼应联络,终被元朝官兵一一歼除。
  当日晚间,张三丰在后殿摆设素筵,替殷天正父子接风。席间殷天正说起各地举义失败的情由,每一处起义,明教和白眉教下的弟子均有参与,被元兵或擒或杀,殉难者极众。群豪听了,尽皆扼腕慨叹。
  杨逍道:“天下百姓痛苦,人心思变,正是驱除挞子,还我河山的良机。昔年杨教主在世,日夜以兴复为念,只是本数向来行事偏激,百年来和中原武林多派怨仇相缠,难以携手抗敌。天幸张教主主理教务,和各派怒仇渐解,咱们正好同心协力,共抗胡虏。”周颠道:“杨左使,你的话听来是不错。可惜都是废话,近乎放屁一类。”杨逍听了也不生气,道,“还请周兄指教。”周颠道:“江湖上都说咱明教杀光了六大派的高手,一听到『明教』两字,人人恨之入骨,什么『同心协力、共抗胡虏』云云,说来好听,却是如何做起?”杨逍道:“咱们虽然蒙此恶名,但真相总有大白之日,何况张真人可为明证。”周颠笑道:“倘若是咱们杀了宋远桥、灭绝老尼、何太冲他们,张真人还不是蒙在鼓里,如何作得准?”铁冠道人喝道:“周颠,张真人和教主之前,不可疯疯颠颠!”周颠伸了伸舌头,却不言语了。彭莹玉道:“周兄之言,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依贫道之见,咱们当大会明教各路首领,颁示张教主和武林各派修好之意。同时人多眼宽,到底宋大侠,灭绝师太他们到了何处,在大会中也可有个查究。”周颠道:“要查宋大侠他们的下落,那是容易得紧,可说不费吹灰之力。”众人齐道:“怎么样?你何不早说?”周颠洋洋得意,喝了一杯酒,说道:“只须教主去问一声赵姑娘,少说也就明白了九成。我说哪,这些人不是给赵姑娘杀了,便是给她擒了。”
  这两个多月来韦一笑、杨逍、彭莹玉、说不得等人,曾分头下山探听赵姑娘的来历和踪迹,但自从那日观前现身、和张无忌击掌为誓之后,此人便不知去向,连她手下所有的人众,也是个个无影无踪,找不着半点痕迹。群豪诸多猜测,均料想她和朝廷有关,但除此之外,再也寻不着什么线索了。此时听周颠如此说,众人都道:“你这才是废话!要是寻得着那姓赵的女子,咱们不会着落在她身上打听吗?”周颠笑道:“你们自然寻不着,教主却不用寻找,自会见着。教主还欠着她三件事没办,难道这位如此厉害的小姐,就此罢了不成?嘿!这位姑娘花容月貌,可以我一想到她便浑身汗毛直竖,害怕得发抖。”众人听着都笑了起来,但想想也确是实情。
  张无忌叹道:“我只盼她快些出三个难题,我尽力办了,就此了结此事,否则终日挂在心上,不知她会出什么古怪花样。彭大师适才建议,本教召集各路首领一会,此事倒是可行,各位意下如何?”群豪均道:“甚是!在武当山上空等,终究不是办法。”杨逍道:“教主,你说在何处聚会最好?”张无忌略一沉吟,说道:“本人今日忝代教主,常自想起本教两位人物的恩情。一是蝶谷医仙胡青中先生,他老人家已死于金花婆婆之手。另一位是常遇春大哥,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我想,本教这次大会,便在淮北蝴蝶谷中举行。”周颠拍手道:“甚好,甚好!这个『见死不救』,昔年我每日跟他斗口,人倒是挺不错的。他见死不救,自己死时也无人救他,正是报应。我周颠倒要去他墓上磕几个响头。”当下群豪各无异议,言明三个多月后的八月中秋,明教各路首领,齐集淮北蝴蝶谷胡青牛故居聚会。
  次日清晨,五行旗和白眉教下各掌职信使,分头自武当出发,传下教主号令,诸路教众,凡香主以上者,除留下副手于当地主理教务外,一概于八月中秋前赶到淮北蝴蝶谷,参见新教主。
  其时距中秋尚有三月,张无忌见俞岱岩和殷利亨尚未痊可,深恐伤势有甚反覆,以致功亏一贯,因此暂留武当,照料俞殷二人,暇时则向张三丰请教太极拳剑的武学。韦一笑、彭莹玉,说不得诸人,仍是各处游行,探听赵明一干人的下落。杨逍奉教主之命,勉强留在武当,但为纪晓芙之事,对殷利亨深感惭愧,平日只有闭门读书,轻易不离室门一步。这日午后。张无忌来到杨逍房中,商量来日蝴蝶谷大会,有那几件大事要向教众交代。他以年轻识浅,忽当重任,常自有战战兢兢之意,唯惧不克负荷,误了大事。杨逍深通教务,因此无忌请他留在身边,随时向他咨询商量。
  两人谈了一会,无忌顺手取过杨逍案头的书来,见封面上写着“明教流传中土记”七个字的题签,下面注着“弟子光明左使杨逍恭撰”一行小字。无忌叹道:“杨左使,你文武全才,真乃本教的栋梁之士。”杨逍谢道:“多谢教主嘉奖。”无忌翻开书来,但见小楷恭录,事事旁征博引,书中载得明白,明教于唐武后延载元年传人中土,其时波斯人拂多诞持明教“三宗经”来朝,中国人始习此教经典。唐大历三年六月二十九日,长安洛阳建明教寺院“大云光明寺”,此后太原、荆州、扬州、洪州、越州等重镇,均有大云光明寺。至会昌三年,朝廷下令杀明教徒,明教势力大衰,自此之后,明教便成为犯禁的秘密教会,历朝均受官府摧残。明教为图生存,行事不免诡秘,终于摩尼教这个“摩”字,被人改为“魔”字,世人遂称之为魔教。
  张无忌读到此处,不禁长叹一声,说道:“杨左使,本教教旨原是去恶行善,和释道并无大异,何以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戳?”杨逍道:“释家虽说普渡众生,但僧众出家,各持清修,不理世务。道家亦然。本教则聚集乡民,不论是谁有甚危难困苦,诸教众一齐出力相助。官府欺压官民,什么时候能少了?什么地方能少了?一遇到有人被官府冤屈欺压,本教势必和官府相抗。”张无忌点了点头,说道:“只有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豪绅土豪不敢横行不法,到那时候,本教方能真正的兴旺。”杨逍拍案而起,大声道:“教主之言,正说出了本教教旨的关键所在。”张无忌道:“杨左使,你说当真能有这么一日么?”杨逍沉吟半响,说道:“但盼真道有这么一天。宋朝本教方腊方教主起事,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叫官府不敢欺压良民。”他翻开那本书来,指到明教大教主方腊在浙东起事、震动天下的记载,张无忌看得悠然神往,掩卷说道:“大丈夫固当如是。虽然方教主殉难身死,却终是轰轰烈烈的干了一番事业。”两人四目相投,心意相通,不禁血热如沸。
  杨逍又道:“本教历代均遭严禁,但始终屹立不倒。南宋绍兴四年,有个官员叫做王居正,对皇帝上了一道奏章,说到本教之事,教主可以一观。”说着翻到书中一处,抄录着王居正那道奏章。张无忌见那奏章中写道:“伏见两浙州县有吃菜事魔之俗。方腊以前,法禁尚宽,而事魔之俗犹未至于甚炽。方腊之后,法禁愈严,而事魔愈不可胜禁。——臣闻事魔者,每乡每村有一二桀黠,谓之魔头,奉录其乡村姓氏名字,相与组盟为魔之党。凡事魔者不肉食。而一家有事,同党之人皆出力以相赈恤。盖不肉食则费省,费省故易足。同党则相亲,相亲故亲恤而事易济——”
  张无忌读到这里,说道:“那王居正虽然仇视本教,却也知本教教众节俭朴实,相亲相爱。”他接下去又看那奏章:“——臣以为此先王导其民使相亲相友相助之意。而甘淡薄,教节俭,有古淳朴之风。今民之师帅,既不能以是为政,乃为魔头者窃取以瞽惑其党,使皆归德于其魔,于是从而附益之以邪僻害教之说。民愚无知,谓吾从魔之言:事魔之道,而食易足、事易济也,故以魔头之说为皆可信,而争趋归之。此所以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他转头向杨逍道:“杨左使,『法禁愈严,而愈不可胜禁』这句话,正是本教深得民心的明证。这部书可否借我一阅,也好让我多知本教往圣先贤的业绩遗训?”杨逍道:“正要请教主指教。”
  无忌将书收起,说道:“俞三伯和殷六叔伤势大好了,我们明日便首途赴蝴蝶谷去。我另有一事要和左使相商,那是关于不悔妹子的。”杨逍只道他要开口求婚,心下甚喜,说道:“不悔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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