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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枝被问得语塞了。她的确了解弦间的底细,但是,揭露他的身份就意味着她自身的毁灭。
“怎么样,妈妈不也是不了解他吗?只有我最了解康夫,他是真心爱我的。为了他,我要保住小宝宝。”
那美的话语中充满了胜利的骄傲。她已经不是清枝心目中的女儿,自从男人在她体内播下种子以后,少女之心便演变成了母爱之心。清枝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到无力。
弦间得知那美有了身孕,一时间不知是喜是忧。无疑,自己对那美的征服之箭射中了,从这个意义上讲,似乎值得庆贺。
然而,在尚未拜见墨仓高道时就使那美怀孕,弦间对墨仓的盛怒是可想而知的。他仿佛看到,被人偷去爱女的墨仓正勃然大怒。惹恼墨仓可不是件好事哟!
弦间知道倘若正面求得墨仓的认可是不可能的,首先,让那美怀孕的事实就是他最不能容忍的罪状。
那美怀孕与佐枝子怀孕有着不同的意义。那美腹中的生命是弦间走向光辉未来的可靠安全保障,决不能使其夭折。
“妈妈让我去做人工流产,可我想:只要你康夫同意,我就把孩子生下来。”说话时,那美观察着弦间的表情。这时的那美对妊娠的滋味还没有太多的感受,虽然她在妈妈面前表示坚决要生,但那只是出于对她说他们“鬼混”的一种反击。
“我希望你生,可是……”弦间支支吾吾。
“可是什么?”
“我担心你父亲那边。我一次都未拜见过他老人家,就出这样的事,他一定要生气的。”
一向自信的弦间也难作判断了。
“爸爸的说服工作包在我身上了。”
“不,这回可不同以往哟。”
“爸爸倒好办,问题出在妈妈那边,她坚决反对呀。”
“你已告诉妈妈了吗?”
“是妈妈看出来的。”
“我不担心你妈妈那边,我能说服她。”
“妈妈觉得现在是她能不能和爸爸结婚的关键时刻,所以不想让人挑出半点不是。”
“你们不是已经和父亲住在一起了吗?”
“只是一起住,还没正式入籍,因为爸爸的第一个妻子还活着,因此,我们的身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你妈妈的心情也很复杂吧!”弦间暗忖道。清枝能否与墨仓成婚,这对弦间会有很大影响。他们一成婚,那美就会取得嫡出子女的身份。
“我可不管妈妈怎么想,只想知道你的心情。”
“能让我考虑一下吗?事情太突然,我也一时茫然了。”谙于世故的弦间在那美和佐枝子“同期妊娠”的夹攻下不知所措了。对那美那边,他本欲使出浑身解数给她最大的刺激来稳住她对自己的依恋关系,但却疏忽了必要的预防措施。那美怀孕本身是件喜事,可墨仓如何反应却令人想来生畏。一旦触怒了龙颜,墨仓就会碾死一只小虫一样铲除掉弦间这等无名小辈。
现在那美怀孕了,就必须先把佐枝子的事解决掉。若让那美知道另一头还有个同期妊娠的,那她肯定会堕胎的。
4
由于那美妊娠,弦间那处在萌芽状态而动摇不定的罪恶意识如今却定死了,他感到佐枝子是个非除不可的存在,即便她没怀孕,起码也是影响他飞黄腾达的累赘。
一个犯罪计划已酝酿成熟。先退掉现租房,给邻人以迁居别处的印象,再干掉佐枝子,沉尸于龙栖塘底。
弦间盘算着,只要将死尸沉下去就不会再浮上来,生活在这个大城市的人谁也不会去关心一个女子从公寓搬至何处。佐枝子与故里几乎没有联系,家中的亲人这些年都疏远得形同路人,纵使有个把好奇的人打听她的去向,但不见尸体的凶杀案是绝不能成立的。
弦间和佐枝子的关系无人知晓。他进出于佐枝子的公寓可能被左邻右舍发现,但彼此素不相识而无法追查。
大都市的人群中少了一个普通女子如同浩瀚的大海中消失了一朵浪花。弦间自信这是个无懈可击的犯罪计划。不仅尸体,连被害的佐证都将毫无存留。待收拾掉佐枝子以后,再慢慢考虑今后的道路该如何走。铲除掉佐枝子,那才是万事俱备。现在既然瞄准了墨仓这样的巨大目标,自身也要用无丝毫破绽的铠甲武装起来。
计划实施的第一步是退出现住房,把佐枝子的行李暂时挪到别处。需要挪动的只是行李,佐枝子则要直接引诱至龙栖塘。干掉佐枝子以后,再将她的“遗物”逐步处理掉,随后,就算完成计划了。
“这座公寓的环境不怎么好,不适合养育孩子呀!我看是不是搬到郊外一处更幽静的地方好些?”弦间若无其事地提议。
“你终于为我着想了。”佐枝子看不透弦间的真正用心,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芒。
“我早就这么想了。”
“你同意我生了?”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
“哇,太好了!”
佐枝子情不自禁地扑向弦间的怀抱。弦间就像纳税般地不情愿地接住了她浑圆的身子,说:
“为了让你感到惊喜,这些日子我一直悄悄地物色合适的住宅。现终于找到了相当满意的住处,房租也不贵,设备环境等也都没说的。”
“你寻找到的地方一定没错,真想马上就去看看。”
“别太高兴了,还有一个为难的事哩,房东好像不大喜欢孩子。”
“不喜欢孩子?”
“嗯。所以,要是在搬进之前就让他们看见你这副大腹便便的模样,恐怕不愿意租给我们。要是搬过去以后再让他们看见,那就由不得他了。”
“住进去后就不会再撵我们出来吗?”
“我们付了房租和使用权的费用后,他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但是,如果对方说我们生孩子是违反契约可怎么办?”
“夫妻生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以夫妻不生孩子作为租房条件是无效的。”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孩子出世前我们就去登记吧,我可不想让我们的孩子是私生子。”
“虽然我说过不靠你也行的气话,可心里却很不踏实呀,倘若孩子真的没父亲该多可怜啊!”
“我也不希望孩子没爸爸呀!”
“我太幸福了,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佐枝子被弦间的甜言蜜语哄得欢天喜地,丝毫没有怀疑他突然转变的背后隐藏着的险恶用心。望着佐枝子心满意足的笑脸,他隐隐约约地感到心灵的一角有些微痛,可马上又为那阵疼痛感到羞耻,此刻,他伸手在佐枝子的脊背上施着虚伪的爱抚。
第九章 杀意的顺序
1
现在只需把佐枝子的行李搬到租借的那间权作“仓库”的房子里,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为了不让房东看见你,我们还是夜里过去为好。”
“你想得真仔细。”
“正因为这是所可心住处,所以我不想功亏一篑。”
佐枝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功亏一篑”的双层含义。
“好吧,我等待着。”
“放心,保你一见那里就想长住下去。”对弦间露骨的暗示佐枝子依然毫不领悟。
夜里11时左右,弦间让佐枝子上了租来的汽车出发了。
“我总觉得这地方怪荒凉的!”
车外的灯火逐渐稀少,坐在车里的佐枝子有些胆怯了。
“因为时间不早了嘛。若是白天,这里可是车水马龙呀!”
“好像进深山似的。”
“这儿离丹泽不远,今后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到丹泽远足。”
“不过,太偏远了,将来孩子去幼儿园、上小学都不方便。”
“你到挺性急的,已操那份心了!”
也许是母性的本能觉察到了危险,佐枝子越来越不安起来。弦间暗忖要赶快动手。
汽车终于开到了龙栖塘近旁。必须在到池塘之前使佐枝子成为不会说话的“物体”。弦间把车子开进一片杂木树林,这里是他事先勘查好的“现场”。四周没有一户人家,通向这儿的也只是一条农家使用的土路。午夜时分,这里是不会有人路过的,任凭怎么呼喊都没有人听见。
“怎么,这么偏僻的地方?”
佐枝子十分疑惑地环视着漆黑的周围。
“是个幽静的好地方吧!到了这儿,就不会受任何人干扰啦!”
“这地方挺说摹!�
“习惯了就好了。”
“家在哪儿?”
“马上就到。”
“近处有车站和商店吧!”
“你就甭操心了。”
“为什么?”
弦间面向惊奇的佐枝子狰狞地笑道:
“什么车站、商店、幼儿园、学校,全没必要。需要的是安眠的卧室,一个不受任何干扰的卧室。”
“你,难道……”
佐枝子终于领悟了弦间的歹毒意图,她迅疾打开车门,向黑暗处没命地跑去。她行动非常敏捷,简直使人难以相信是个怀有身孕的女人。
弦间着慌了,他万万没有料到她会有这般迅疾的反应。因为他一直认为佐枝子不会逃跑,精神上放松了警惕,所以从反应过来到下车追赶已经落后了一拍。
“救命啊!杀人啦!”
佐枝子在黑暗中一边奔跑,一边拼命呼救。尽管这里是与外界隔绝的无人世界,但是,佐枝子的每一声凄惨呼救都令弦间心惊胆战。
“叫什么!畜生!”
弦间此时将恐慌转化为了追赶的加速度,朝着呼喊的方向狂奔。佐枝子不该呼喊。倘若她悄悄地匿身于黑暗中的一个角落,或许能够伺机走出希望的下一步。可是,此时的她恐惧感占了上风,悲鸣般的呼喊反而为凶手指引了追杀的目标。
由于男女在体力上的差别,再加上佐枝子身子重,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了。
“求求你,饶了我吧!”佐枝子终于被弦间追赶上了,这时她绝望地哀求道,“这里有你的亲骨肉啊!”
本来想打消弦间杀意的言词起到了相反效果。
“若没有他倒好了,若没有他倒好了!”弦间一边吼叫,一边紧紧卡住佐枝子的脖子。在他的意识中,眼下根本不是掐死一个人,而是在扫除前进中的障碍。佐枝子的手在空中乱划着,指尖揪住了身边树丛的枝叶。
“我,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佐枝子最后的话语并未传进弦间耳中,因为那断断续续的言词已经连不成一句话了。
手腕上感觉到的重量告诉弦间:佐枝子已经咽气了。为防止尸体在被黑鱼吃掉之前浮出水面,他用帆布裹住尸体,又绑上几块重重的石头。为了将死尸沉入龙栖塘,想不到花费这么长时间。
弦间为将死尸沉入池中央,特意带来了折叠式橡皮划艇,可没料到充气竟会如此困难。好不容易把死尸沉到池塘深处,待返回汽车时已临近天亮了。在暗无星月的黑夜中,池塘边的树叶在刷刷地摇曳着。弦间顾不得休息一下瘫了似的疲惫身子,像被人追捕似地驱车匆匆离去。
2
这几天弦间都处在草木皆兵的惊恐之中,大气不敢出地熬了过来。社会上既无对案件的报道,也无龙栖塘有什么漂浮物的消息。
尽管如此,弦间在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里都没解除警戒。一个月平安无事地过去了,终可解甲安歇了。这下子肯定不会出问题,佐枝子一定被黑鱼啃得精光了。
如今,已没有人威胁他的现在和将来,他可以在台风过后的无垠晴空中自由翱翔了。
不知何故,弦间的心灵深处此时涌起了对佐枝子的怜悯之情。她在被扼住脖子、奄奄一息时说的“这里有你的亲骨肉啊”,字字似重锤敲击着他的耳膜。
时至今日,他才觉得佐枝子有些可怜。虽然这不是出于后悔或自责之念,但却感到佐枝子对自己的无数无偿奉献是值得怀念的。
——当时要是不杀她呢?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呢?
这种疑惑在弦间胸中萌生,可他一见到那美,这种疑惑便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美也必须尽早拿定主意,总不能永远瞒住墨仓,务必在被墨仓觉察出来以前就言明与弦间的关系。
那美说她做好了随时与爸爸谈话的准备,只是清枝和弦间都劝她暂时缓几天再说。清枝主张她做人工流产,弦间则不知如何是好。在三人举棋不定的时候,那美的肚子像故意与人作对似地日趋明显。
不知不觉,形势朝着奇妙的方向发展了。
“我们又要搬回松涛的家了。”
清枝沮丧地告诉那美。
“咦,为什么?”
“这里的太太病好了,要回家来。”
“啊!”
“舆论决不允许我们住在这里的。”
“妈妈打算乖乖地回去?”
“那有什么法子呢?”
“太欺负人了,是爸爸的主意吗?”
“你爸爸没说让我们回去,可是,如果我们赖在这儿不走,不是给爸爸出难题吗?”
“那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情愿来,当初像召唤女佣似地让我们来,现在觉得碍事了,又赶我们回去,拿我们当什么了?”
“我也不情愿这样呀,只是不想让你爸爸为难。”
“要回去,妈妈你一个人回去,反正我不走。”
“你耍小孩子脾气,不是为难妈妈吗?”
“怎么耍小孩子脾气?是妈妈想回松涛去住吧!那样一来,就能让我的肚子躲过爸爸的眼了,不是吗?”
“你这孩子,尽说些什么!”
3
弦间从那美口中得知第一夫人登志子的病情好转要回家的消息后,旋即打电话给清枝。
“登志子夫人真的要出院吗?”
“真的。”
“是不是因为没法治疗了,索性回家等死的?”
“不像是那样。”
“她患的是什么病?”
“好像是在胃的入口处,有个叫什么门的地方长了癌,听说做了胃切除手术,因为没转移到其他部位,所以得救了。”
“整个胃都切除还能活吗?”
“说是将食道和肠子直接连在一起,这样也能摄取营养。”
清枝沮丧地说。好不容易盼来的正妻室座又要远离而去!正因为清枝已经摸到了正妻宝座的边缘,所以现在心情不能像以往那样平静。此时她气馁至极,完全忘了对弦间的心理上的抵触。
“夫人就甘心忍气吞声地退让吗?”
“没法子啊,这里本来就不是我们呆的地方。”
“你可真大度。”
“就当我沐了个瞬间日光浴吧!”
“我认为你不必再回到阴背处。”
“我当然不想回去啊!”
“那么,不回去就是了。”
“阳光下只能容纳一人。”
“容纳一个人就足够了。只要登志子夫人不出院不就行了吗?”
“不出院?医生已许准她出院,我是不能反对的。”
“想法不让她出院总是可以的吧!”
“你说什么?”
“噢,你听我说,登志子夫人是该死没死掉的,那就帮她死嘛。即使她出了院,也因体弱而不能尽妻子的义务,那位子本来就不该她占着。理应坐上墨仓之妻这把交椅的是你,这也是墨仓的愿望,他同意接登志子回家完全是出于同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请你听听我的设想。我乐意帮助你让登志子夫人出不了医院。”
“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糊涂了,你是很清楚的。医院方面不可能有什么防备,我去登志子夫人的病房‘探视’一遭,稍做动作,就能叫她永远回不到这个家。”
“这太可怕了。”清枝的脸色顿变,连嘴唇都发白了。
“本来应死掉的没死成,所以只需下一点工夫,就可让她回到当初的命运。”
“别再说下去了,我不想听。”
“刚才我已说过,这只是我个人的设想。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帮你成为堂堂正正的墨仓夫人,墨仓会长也好甩掉尽不到妻子义务的机器人般的妻子,组建一个幸福家庭。你也不用为登志子死里逃生而窝窝囊囊地活着,这对大家不都挺好吗?”
“太太死得蹊跷,我肯定会成为第一嫌疑人。”
尽管清枝表面上坚决反对这样做,但就像被漩涡卷进去似的,仍对这种设想十分感兴趣。
“不会露马脚的。她是死在医院的,死因可以认为是多方面的嘛!”
“依我看,即使你不介入,癌症这种病往往是看上去好了,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犯的。”
“你说的对,可就这么等她复发,那美的妊娠可就露馅了。再说,你就不考虑如何确保快要到手的正妻地位吗?”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