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形同废人……?”
“或许是发疯了。家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连话都没发好好说,只是成天呆坐着看着远方。就是这样。不仅如此,家父还被世人唾骂,说他是个大骗子,这当然是指报道上的事。不只这样,街坊还流传着煞有其事的唾骂中伤,说家父是个卖国贼、叛国者。”
“为什么……?”
“我确信一定是有人意图散播不好的留言。说起来,一个人陷入那么严重的心神耗弱状态,怎么可能独立回到家?家父一定是遭遇到什么惨绝人寰的对待,最后被送回来了。”
“惨绝人寰的对待……?”
“家父回到家一个月后就上吊自杀了。家母和我无法在下田这里继续呆下去,逃到了东京。但是家母结果也因为那时的折磨,罹患了肺病,不久后过世了。我……忍不住心想,一定是有人陷害了家父。然后我想起来了。想起了那篇报道……,家母没有丢掉那篇报道,一直留着。”津村说。
他还说,那与其说是留恋,更接近自豪吧。
“对家母来说,那篇报道或许是家父曾经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证明。家母把那篇报道摺起来收在护身符的袋子里。”
“原来是……这样啊……”
茜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那个东西如此珍贵,茜却只把它当成一片废纸。而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不管它再怎么重要,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张纸。
津村接下去说:“家父……应该就像那篇报道说的,目击到什么不得了的惨剧吧。因为这样,家父被绑架监禁,遭到拷问,还被剥夺了记忆。我是这么推理的。必须把一个人弄成废人都要隐瞒的事……,不可能是传染病或连夜潜逃吧。”
“是大屠杀吗?”
“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没有任何后续报道,世人也完全没有为此骚动,反而显得不自然。如果报道错误,也应该会引起话题才对。所以……”
军部的参与。
唯有这一点,茜依然无法释怀。
——隐瞒了什么吗?
“所以虽然我尚未掌握全貌,但是我看到了……”津村缓慢地站起来。“茜小姐,你刚才说,你从相信发生过大屠杀开始思索。我也……完全一样。”
“你……相信令尊是吧?”
“是的。”津村说道,重新转向茜。“发生惨剧的村子,九成就是我受过招待的那个山村。家父对新闻记者作证说,那个村子的居民被赶尽杀绝了。我相信家父的话。”
——大屠杀。
村民大屠杀,会发生这种事吗?
可能是感觉到茜的怀疑,津村说:“一定发生过杀人事件。而那如果是杀人事件,就一定有凶手才对。然后……如果有村人幸存下来,那家伙不是凶手,就是与凶手有关的人。只有这个可能,因为那家伙一直对事件三缄其口,绝口不提。”
“被赶尽杀绝的村落的……幸存者?”
“对。我在昭和九年的夏天,曾经在那座村子有如宫殿般的宅子里,看到东野铁男。”
果然……是这样。
茜所画的设计图没有错。
因为若非如此……就不合道理了。
“我在甲府的街上看到东野铁男时,只是大感吃惊。我花了很久,才正确认识到那代表了什么意义。”
“你的意思是,东野铁男就是凶手?”
“对,我认为那家伙应该就是凶手。你也这么想,对吧?”
以整体来考量,这无疑是最妥当的看法。但是……
“那真的是东野铁男先生吗?”
“没有错。他丝毫没有变,不管是容貌还是服装……”
——有这种事吗?
茜认为人的记忆并不怎么可靠。然而另一方面,她也必须承认,在无意识领域中进行的所谓直觉判断,也不能说是非逻辑性的。很多时候只是没有意识到,其实判断本身是符合道理的。
“你的意思是,东野铁男所指定的土地——也就是那座村子曾经存在的地点,现在仍然留有某些惨剧的证据,是吧?”
“是的,可能……有尸体留着。”
津村说道,望向远方。是韮山的方向吗?
已经过了十五年。
茜也觉得,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够如何了。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占领解除了。战时与战后,那个地点可能出于某些原因,遭到军部和美军封锁,所以凶嫌也一直无法出手。另一方面,既然收到封锁,暂时也能够放心。但是军部解体,进驻军也离开了。
于是……
——有必要淫灭证据了。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过了十五年。就算有遗体或证据被发现,事件的全貌因而曝光,但是例如说,就算想要从遗体来推算出行凶的切确日期,也相当困难,不是吗?
但是……
——有报道。
凶案在十五年前的昭和十三年六月二十日,被津村辰藏目击了。不是那一天就是前一天,总之凶案会被推断是发生在六月中旬。假设凶案发生在二十日,那么……
——这个月二十日就到时效期限了。
凶手焦急了。会强烈怂恿羽田隆三购买土地,也是这个缘故吧。他有理由焦急。
——再忍耐十天就行了。
不过前提是真的发生过屠杀事件。
“我介意的是南云这个人。”津村拿起包袱。“关于东野,一开始我就调查到他的经历全是胡说的,但是我特意隐瞒这件事,或者说我一直防止这件事曝光。我并没有特意说谎,只是保持沉默而已。而且只要稍加调查,谁都可以发现这件事……。但是,钥匙东野在这时候失势,我连他的马脚都不能揪住了。这五年来,我一直怀疑着自己的推测,一面默默地观察着东野的动向。听到他提议盖资料馆的时候,我非常兴奋。不出所料,地点就在那里……,可是……”
茜也站起来。
“这也和羽田制铁总公司迁移计划的蓝图相重叠……对吧?”
“是的。”津村说道。迈开脚步。“以时间来看,先采取行动的是风水师。南云为什么想要那片土地?虽然或许他真的是靠占卜算出那个地点的,但我十分介意。我认为东野的提议,完全是他一直十分注意土地买卖的动向而作出的反应……”
“换言之,东野先生察觉南云先生建议羽田制铁购入土地,所以也采取了行动?有没有必要……研究下这两个人共谋的可能性?”
“这……我也难以判断。至少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关联。我也不认为他们认识。这次的事,也是因为徐福研究会的出资者与羽田制铁的理事顾问是同一个人,东野才会发现。如果南云找上的是别的公司,时间应该会在更单纯一些吧。”
应该是吧。
茜所画的图像里,没有南运的戏份。如果硬要把南运放进去,就得在把图画的更庞大许多才行。例如那片土地隐藏了凌驾于杀人事件的证据的什么东西——这类脱离现实的图像。
——军部啊……
茜踩上石阶。“津村先生……”
津村已经拉开一大段距离了。
“我们明天……去那里,去那个村子。”
去韮山。
“好的……”津村停步回话。
实地采访,可以发现什么吗?
茜跑上磨损的石坡。
津村左手抱着神像,伸出右手。
“我一直以为我监视着你。”
“监视着我?”
茜抓住他的手。
“老爷自从令尊过世以后,就一直留心着你们姐妹。令妹们过世时,老爷非常生气,说损失了两个人才。那个人……虽然很好色,但看人的眼光很精准。”
“好色……吗?”
“是啊。”津村笑道。“我被遣去安房好几次,去查看孑然一身的你的情况。虽然去了也不能怎么样……”
“这样啊……”
“你一直在哭,葬礼结束以后依然在哭。这……”
“你……看到了那时的我吗?”
“我一直在看……自以为在看。但是我以为我看着你,结果被看的其实是我。你真的是……让人无法掉以轻心。啊,是鸟居。到山顶了。”
顺着津村的视线望去。
有个简单的鸟居。
是一块小小的山顶。
茜跑了上去,她好久没有奔跑了。
“到了,是那座神社吧?津村先生,真是谢谢你。这下子总算可以把你知道的……”
过去的我奉纳出去了——茜原本打算这么说。
但是……
茜的话在一半打住了。
——什么?
山顶上有一块半大不小的空地。
神社……的确是有。
是一座用白铁皮修补的小神社。
虽然比参道旁的祠堂还大,但绝称不上宏伟。木头被太阳晒得褪色,涂料剥落,也生锈了。上面有“奉纳”两个字与梅花图纹,泛黄的布幕随风摇曳。
旁边……
有一袭褪了色的深红色披风。
披风在风中拍打,劈啪作响。
一名不可思议的男子站在那里。
茜手扶在鸟居上,静止了。头上传来干燥的声音,是绑在鸟居上的细长注连绳(注:系于神灵前方或祭神场地的绳索,以禁止不净之物侵入。)被强风吹打的声音。发丝轻柔地随风飘舞。
“你是来参拜的吗……?”男子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嘹亮、强有力。“……来参拜这座神社?”
男子上前一步,站在香油钱箱旁。屋顶的阴影盖住他的上半张脸。像要射穿人的锐利视线从阴影中射出,毫不留情地倾注在茜的身上、。几乎发疼。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神社的人吗?”
男子的打扮不寻常。他穿着白色的和服单衣,披着披风,下面穿着黑色的裙裤,还扎着绑腿。
男子以同样嘹亮的声音回答:“这里没有叮б耍ㄗⅲ荷裰暗囊恢郑匚淮斡谏裰鳎哂谧!#裁挥猩窆佟N摇�
男子的脸脱离了阴影。“……对,我算是乡土史家吧。”
不知不觉间,津村来到茜的身旁,他有点喘息不定。跑步上来的津村看到男子,停下脚步。
“茜小姐,这位是……?”
“他说……是乡土史家。”
津村以狐疑的眼光审视男子。“是这里——下田的乡土史家吗?”
“不是的,我……”男子无声无息地举起手来,指向远方。“……是从那里过来的。”
茜望向他所指示的方向。
树木间,云所形成的天顶无止境地延伸出去。一道光穿过云间射下,照出一座美丽的山。
威风堂堂、充满自信,而且左右对称,整然有序,那完美的形姿甚至让人感觉纤细。无比高贵、自负,庄严神圣,永远崇高,努力地伸长身体的木花 耶姬的灵山……就在那里。
——妹山。
“富……富士山?”
“其实,我是个搜集伊豆半岛历史传说的好事者,也算是个作家吧。”
“这样啊……”
“是的,织作茜小姐。”男子说出茜的名字。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在杂志上拜见过尊容。”
男子的下巴宽阔,一脸严肃,但表情十分精悍。眉毛呈一直线,锐利的眼光仿佛威胁着他人。
——他是什么人?
“伊豆的传说真的很多,也有许多史迹。古代、中世、近世、现代,不管哪一个时代都十分有趣。织作小姐,我啊……”
“呃……是。”
——不好。
这个人会吞没别人。
茜在心中戒备。
男子在眼角挤出皱纹笑了。
“前天我去看过净莲瀑布了,那真的好美。观瀑真是件乐事,让人切身体会到水的威力。然后呢,织作小姐……”
男子恢复一脸正经,从正面盯住茜。“传说净莲瀑布里栖息着一个美女妖怪,她是瀑布潭的主人。据说……那是蜘蛛。”
“蜘蛛?”
“女郎蜘蛛啊,织作小姐。”男子一转,仰望天空似地抬头。“昨晚我住宿在下田,就是这底下的村子。我在住宿处,从当地的耆老口中听说了有关这座山的故事,所以才想这样特地上来参观,但是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见到大名鼎鼎的织作茜小姐。”
男子说着,交互看着茜和津村,紧抿着嘴,眼角挤出皱纹,再次笑了。“真实不虚此行。”
“请问……”
“什么?”
“您听到的传说……是山的姊妹的故事吗?”
“是的。你知道这个故事?”
“恩。”
“过去……这座山里住着一对姊妹。”
“这座山里?”
男子悠然甩动披风,改变身体方向。“姐姐叫阿浅,妹妹叫富士。两人是姊妹山神。阿浅在那里……”
男子指向老朽的社殿。
“被供奉为这座山顶的浅间神。但是妹妹这么说道:‘姐姐,那座每次踮起脚尖就可以看到的山……’”
男子再次指向富士山。“‘我喜欢那座山。所以等我长大了,我想登上那座山,请让我去那座山。’听说姐姐什么也没有说。为什么呢?因为那座山是女人禁制的。然后……富士十四岁时,前往了那座高山,对山的土地神说道:‘我想要登上这座山。’土地神问:‘你沾染不净了吗?’也就是问她是否初潮了。”
“初潮……”
“山厌恶女人的不净。”
茜再补知不觉间瞪着男子。
男子又笑了。“是以前的事了。古时候的日本山里,有许多禁忌。然而&富士的身体尚未沾染不净。所以土地神便说:‘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小心上山吧。’富士高高兴兴地上山了。山很高,很美,待起来很舒服,结果富士不打算回去了。妹妹抛弃了姐姐,自己一个人登上了高处。所以……”
男子的笑容消失了。“在下田富士这里有个禁忌。从这里看到那座骏河富士时,不管心里觉得再怎么美,都绝对不能说出口,也不能用手指。听说如果开口说这里看得到富士……”男子说道,走近茜的身边,以格外低沉的声音说:“……就会被扔进海里。”
“啊……”
“山神十分善嫉……,是可怕的作祟神。”
“这……和我听说的……相去甚远。”
“这样吗?只是个无聊的故事罢了。”
“可是……”
——要是被吞没就完了。
茜望向津村。
“茜小姐,这个……”津村出示包袱。
“哦。”茜伸出双手,接过神像。
沉甸甸的。
“那是什么?”男子问。没必要隐瞒。
“我是来把这个……奉纳到这里的。”
“奉纳?奉纳到这座神社吗?”
“是我家代代传下来的石长姬的神像。”
“石长姬……?哦?这倒稀奇。请务必让我拜见一下。”
男子说,绕到茜与津村之间。
男子变成背对开始有些西倾的阳光,脸部被阴影所覆盖,变得一片漆黑。
茜稍微掀开包袱。
男子弯身,夸张地佩服说:“真了不起。”
接着他说道:“可是这里……这个嘛……”交抱起双臂。
“不能擅自奉纳神像吗?还是透过氏子代表比较恰当?”
“就算提出要求,也会被拒绝吧……”暗影男子别具深意地说道,然后说:“因为浅间社里……没有石长姬啊。”
“咦?怎么……可能……?”
“浅间社的祭神是木花咲耶姬,虽然在这里的阿浅。”
“阿浅……这……”
男子撇下茜似地,悠然前进,出示立在社殿旁边的立牌。
主神木花咲耶昆卖也
上面这么记载。
茜小跑步到立牌边,看了好几次。
不管怎么看,上面都只写在木花咲耶昆卖这几个字。
这个牌子一定在这里插了好几年、好几十年。毫无疑问地是这座神社的由来记录,也没有替换或者重写的迹象。
男子看了一眼伫立原地的津村后,扶着牌子说:“祭祀在这里的是木花咲耶姬,不是石长姬。阿浅——浅间就是木花咲耶姬。是在天空喷出鲜红火花的,死与再生的女神。将世界染红,宛如樱花散落般洒出火灰,那些灰烬滋养大地,草木自此而生。天然自然之理。杀戮与再生之神……”
“那么……”
那么这个石长姬……
“……这个……我的神……到底……在哪里……?”
石长姬究竟在哪里?
茜抱紧了神像,男子站到茜的旁边。
横渡山顶的一阵风吹起来了茜又长又密的头发。黑发纷乱,好几束覆上了脸庞。风溜进脖子,掀露了后颈。
男子大概从茜的耳后朝脸颊瞥了一眼,接着把嘴巴凑近她的耳边说:“你想知道吗?”
“想……”茜动摇了。“……我想知道。”
“你真的想知道吗?真伤脑筋……”男子抿着嘴笑了。
他接着说:“很简单啊,富士不就是对面的山吗……?”
男子回头,指指指向富士山。
“这……”
“没什么好吃惊的吧?这里是阿浅,那里是富士。土地的耆老清楚地这么说。”
怎么可能?
——神社的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