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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完了,却没有银子买。王大叔整天唉声叹气,过冬的炭也不多了,可没有银子,让这些年幼的孩子如何抵挡风雪严寒。李大婶长吁短叹,新年到了,孩子们的衣裳都穿旧穿破了,真不忍心让他们就这么过年,可又没有别的办法。张大娘陪着他们说说笑笑,可每每听到孩子们谈起过年,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笑。
在那样一个雪天,他们所有人躲在大房里借着仅剩的一点炭火取暖,门却被忽然推开,那个一身风霜的大哥哥带着一阵风雪来到了。
这么冷的天,小宫益却记的清楚地看到了大哥哥满脸的汗水,到了许多年后忆起往事,才感叹不知他是经过了多少天的日赶夜赶才赶来的。
随着大哥哥轻声说的几句话,以及递出的一些东西。几个大人脸上的笑容全展开了。
王大叔吆喝着要去买这买那拾掇房子,张灯结彩。李大婶笑嘻嘻拉着大家说要给大家去做新衣裳,张大娘连声问大家喜欢吃什么,快过年了,什么好吃的也要买回来。孩子们全都高兴地又叫又跳,可是小宫益却听到陈师父低声对大哥哥说:“你把海南总舵兄弟过年的银子拿来了,那他们……”
而那个牧哥哥只是随意一笑:“我们都是江湖粗人哪有那么些个计较。平日里行走天涯,就是在飞雪连天之际一个人孤身行路啃着冷硬的干粮也就这么过了年,能在总舵里大家伙在一块吃口热饭已是很了不起的事了。这些个孩子都没了爹娘,无人疼爱,这么个年,怎么能让他们就这样穷苦地过呢?只是如今我也太忙,没有多少时间照顾这里,陈师父您多费些心就是了。”
宫益知道过年是不能将就的,以前虽是节俭的母亲到了过年时也是要全家上下打理一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做新衣买年糕做饺子包压岁全家上下热闹上半个月才算完。可是牧哥哥他们的年要怎么过呢?宫益还不完全明白。
陈师父连声挽留阿牧留下与他们一起过年,因为现在是来不及赶回海南过年了。
阿牧只是笑了一笑,说起海南仍有许多急事,自己实在是抽空来这里的,万万不能再耽误。
陈师父无奈只是急急取了炭上的滚烫的米酒要阿牧喝了驱驱寒。
那样寒冷的冬天,那样狂猛的风雪,怎能不喝这一杯热酒温一腔热血。
阿牧笑着饮尽了酒,也不略坐一坐,就转身出门去了。
开心快乐的孩子们中只有宫益注意到了这一切,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小小年纪的他已然知道热闹喜庆过年的是他们,而那个牧哥哥将是在飞雪连天之际孤身行路啃着冷硬干粮过年的人。
又过了数年,他们已渐渐长大,他们已能读书写字,已能动手做活计。陈师父把他们都召来要他们各自去走各自的路。同伴们中有的想读书赴考的,有的想小本经商,有的只想做些手工平平过活,可他却收拾起仅有的一些东西,向陈师父询问海南应该怎么走。
陈师父微笑着望着他,详细向他说明的海南的位置。
他就一个人餐风露宿边走边问过了三个月才来到海南长跪在海南门前恳求入门。
阿牧惊异于他的到来,一再苦口婆心劝他不必为报恩而投入海南。
而他只是执意长跪不起,他知道不是为报恩,不是为感激,只是因为想做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在无尽风雪严寒中把温暖带给别人的人。
最后阿牧无可奈何说:“当江湖人随时可能面对血腥争杀生死之危,你怕不怕?”
他抬起头,眼睛闪亮地说:“不怕,我只怕我没本事,当不了海南的好弟子。”
阿牧大笑着伸手拉他起来:“当海南的弟子并不难,只要能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便是我海南的好兄弟了。”
从此他留在了海南,清田教他练武,而阿神则教他许多学识。兄弟们一起快乐地练武,快乐地在阿牧的领导下应付一切事情。他知道在海南所有兄弟的心中眼中,一直照料他们护卫他们阿牧如父如兄,他看到了海南在阿牧与阿神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辉煌。可是他也看到了阿牧每日应付太多的事务,神情日渐沉重,渐渐笑容稀少。那个曾给他们这些无助孤儿撑起一片天的大哥哥肩上的担子是否太沉太重。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叫做藤真的大敌人住进了海南,他才重新在掌门的脸上看到许多年前陪他们游戏说笑的牧哥哥脸上的笑容。后来,掌门就随那个人一起离去了,虽然知道那人应该是海南的敌人,虽然知道不知掌门会遇到什么危险,但真的很高兴,掌门脸上又有那样温暖快乐的笑。
当知道泽北大军集结随时都会对海南动手时,海南所有弟子都上下一心,等着他们的掌门回来,与他们共同对敌。可他们等到的却是神情沉重的阿神召集所有人,把掌门可能面对的事情告诉了他们。阿神表明要立即赶去与掌门同生死,而他也同时将所有的消息告诉大家并分传分舵,要他们自己决定如何行动。
可是还能做什么决定呢?
所有人都用沉默的行动来表达他们的意念,大家纷纷取来了兵刃却没有收拾行囊,因为已经不需要。
阿神神情复杂地望着这一切,没有人比他更关念阿牧的生死,可也没有人比他更不忍这么多好兄弟就此赴死。他明知无用,仍然一再地说明知必死而战是愚蠢之至的事,能为义忍辱以求他日报仇雪恨才是大智大勇。
可是大家仍然用沉默来回应这一切。宫益却忍耐不住大声说:“即然是大智大勇,为什么你这第一智将不做?”
一语即出,众人皆惊。阿神在海南地位超然,就是阿牧对他也言无不听计无不从,如今小小宫益,竟敢如此出言喝斥他。
偏偏瘦弱的宫益说完这话,目光还全不避让,眨也不眨一下眼地凝视他。
阿神怔了一怔才失笑:“好你个小宫,我一向自负才智,今日却优柔寡断,反而让你教训了。”说到这里他的眉一扬,这个文秀俊美的男子这一刻自有无限英风侠气“就让这些官兵看看我们海南儿郎不屈的傲骨吧。”
于是,他们来了,不计生死,不顾后果,日夜兼程地赶来与他们的掌门共生死。
当阿牧歌声一扬时,宫益第一个冲了出去。这个瘦弱的少年用他的刀连连劈倒数名敌人。
陈师父,我没有辜负你的教导,掌门,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掌门,我终于可以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我终于可以做海南的好弟子,我终于可以为你做些事情。
他在猛烈地斩杀着,为了他的掌门,为了那个许多年来一直深印在心上的牧哥哥。
刀砍断了,他就持着断刀狂刺,断刀被击落了,他就在刀丛剑雨中用拳用脚用头用膝用肘用血肉之躯的每一分每一寸与敌相搏。
当利剑从身后刺入时他狂叫了一声,瘦弱的身体力迸发惊人的力量,猛地张臂抱住眼看的一个官兵,无论他怎么惊呼挣扎也不松手,让那剑同时贯穿了这个敌人的身体。
他倒下去时,身旁的战友正唱到正气歌中最后一句
“虽死侠骨香,任亡天亦晴。”
而他再也听不到了。
当宫益倒下时,武藤正刚刚赶到。
他原本也不是海南弟子,他本来不过是个只有一身粗力气,在街头拉车以奉养母亲市井汉子。只为了无意中眼间邻家少女婉儿因父母无力还债要被拉去为奴,一时动了意气,冲上去阻止无意中打伤人,被官府拘压。他人在牢房中,心中万分担心老母无依,可是不数日,就被放出,而婉儿也在母亲身旁细心照顾。原来是老母惊闻他被拘禁,却又无有银两救他出来,一个人在街头长哭,惊动了一个路过的人。那人问过详情后即设法令官府释放了他,又为婉儿还债赎身,却又不留姓名地离去了。他到处打听,想要报恩。有一个正好路过的江湖人笑说那人是天下第一大帮海南的掌门。那样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何须他来报答,他又哪里报答的了。
数年后老母患病而他家中无有银两可以请到大夫,在那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只有婉儿垂泪伴着他守在母亲的床前。直到门外想起了一声改变他整个生命的呼唤:“里面有人吗?”
门外无边暴雨中站的是一个魁梧高大似能撑起天地的男子,婉儿惊见他叫了一声恩公。
原是当日相救他的海南掌门牧绅一再次路过此地,忆起前事,有意来看看他们过的好不好,原想看看就走,可看到这一屋子凄惨却又留下来了。他请来了大夫开出了药方。可是连着一个月的大雨使的无人上山采药,而药房的许多药已经卖完了。阿牧二话不说,取过药方就走。过了一个时辰后他一身泥泞无比狼狈却又脸上带笑地回来了,他手上是数样在药店无法买到的药。在这样一个伸手难见五指风狂雨暴的夜晚,这位天下第一大帮的掌门为了一个全无关系的老妇独自在风雨中山崖上寻找草药。武藤正不知阿牧是经过了多少艰苦才采回这些药的,只是永生永世也忘了不了那一夜的风雨,那一夜阿牧脸上的笑容。
当母亲渐渐脱离生命危险时,阿牧起身要走,武藤正急忙跪在门口拦住他,却又不知要如何才能报答的了如此恩义,只是不断地叩头。
阿牧心知这样自己只怕是走不了,只的笑说:“小兄弟,我看你也是热血汉子,可愿做我海南的同门。”
武藤正一震,做他的同门,做这天神般男子的同门。他一个头叩下去:“掌门,从此我的命就是你的。”
阿牧哈哈一笑,拉他起来:“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要不起,也不必要。我们都不过是有着同样心和血的男人罢了。”
从那以后,他成了海南的弟子。他原以为海南即是帮派,那必然象大嘴胡同的五人帮,四口巷的天地帮,南门的猛虎帮一样,整日里相互械斗,争抢地盘,顺便向老百姓收些保护费。而他也准备好了用一身力气为海南拼命了。
可是没有,阿牧虽然收他做海南弟子,虽然也指示海南分舵的负责人教他武功,却从没要他用武功去打架。到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海南其实是一群生意人。但凡是粮庄布行钱庄牧场赚钱的生意海南都有,而与别的商人不同的是,海南有强大的武力以确保他们生意的安全。可是武藤正负责的也不是经营商务赚钱,他负责的是送钱。每年海南都会在全年所赚的银两中抽出一两成来以无名氏的名义派发救人贫穷困急。而他负责的就是寻找确实孤苦无依需要帮助的人资助他。他做了两年这样的工作,当阿牧再次来探看他时,他自觉自己全无做为,不由羞红了脸:“属下武功低微帮不了帮主的大忙,实在有负海南儿郎侠气英豪之名。”
阿牧朗声大笑:“谁说我海南弟子就一定要武功高强。只要你能做的一个真正的人,便是我海南兄弟了。谁说要行侠仗义就一定要会武功?司马迁一介文士明知触怒君王仍要为叛将说一句公道话难道不是侠?严蕊一个风尘妓女因为不肯随意污人名声坏人前程宁受酷刑也不低头难道不是侠?你一介无权无势的平凡百姓只因胸中不平而义援弱女难道不是侠?你每年经手银两过万可家中老母依然布衣粗食,每日织布维生,不曾擅取一文一钱,难道不是侠?即有如此侠风义行,如何不是我海南的好兄弟?”
这一连数问,一声比一声有力,一声比一声震撼人心,那一刻武藤正热泪盈眶,只觉为了眼前之人,就是立时死了,也是心甘。
身旁的婉儿听的阿牧这等人物如此夸奖武藤正也是喜上眉梢。
阿牧眼见这二人神情,心有所感不免会心而笑。这两个人自是脸红如火。
阿牧笑着拉武藤正上街,细细挑选了两块名贵美玉,分赠他与婉儿。然后笑说一声:“你好福气,竟的这样一位好姑娘的青眼。”
那是他听到阿牧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阿牧有太多的事要忙,没有空多留,留下礼物,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急急地去了。在那以后,他与婉儿论及婚嫁,可因为老母病故,不的不等到守孝期满再谈其他。他也非常努力地做事,希望下次掌门再来时会为他的表现而欣然。
可是等来的却是海南总舵的飞鸽传书,开头第一句就是“掌门有难。”
后面是所有事情的原委以及阿神要大家自己决定如何行动,但嘱大家不要太冲动,凡事应理智为先,不应自赴死地做蠢事。可是他的眼中只看到了“掌门有难”这四个字。
掌门有难。
他岂能再犹豫,管他冲动不冲动,愚蠢不愚蠢,他只能做一件事。
他挺身而起,却看到了挂在胸前的那块玉。这玉是掌门所赠,这玉共有两块,另一块在婉儿身上。
婉儿!
掌门!
那一刻耳边仿佛传来了阿牧笑声:”你好福气,竟的这样一位好姑娘的青眼。“
他取下玉,用海南的那封飞信将玉包好,一个人偷偷来到婉儿房前,连信带玉悄悄放在地上,然后背起钢刀,踏上了那条通往杀戮和死亡的路。
可是不多久身后就传来了婉儿的呼唤,婉儿骑着马来到他身旁,用那样含泪多情的眸望着他,将那块玉轻轻剃到他面前:“我不留你,我等你!”
他已无法再看婉儿一眼,无法再多说一个字,一手接过那块玉转身疾走,他不敢再回头,只怕这一回头,再也迈不动脚步。婉儿,我怎能让你等我,我怎忍让你等我,可我又怎能说出让你不要等我的话来令你心碎。婉儿,我知这一去,无论如何你都要断肠伤心,可是我如果不去,便是连做个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又如何来做你相托一生的丈夫。
他一路疾赶,来到这流川城中,听着远方的正气歌声,忍不住也高声而唱拔出钢刀杀了过来。眼前是数不尽的敌人,数不尽的刀剑。可是掌门,我看不见你。我知道你人在帅府之中,可是我却连杀进帅府的能力都没有。
他狂喝着,呼喊着,也不知一共劈倒了多少人。
婉儿还在等我,不,我不能让婉儿一生一世等下去。
我要杀进去,我要救出掌门,我要回去,和婉儿相守生生世世。
我要……
心口的剧痛让他知道生命正在迅速地离自己而去,拼尽最后的力量掷出手中的钢刀,眼看着一个敌人中刀倒地时他自己也倒下了。那一刻眼中仿佛听到了阿牧豪迈的笑声“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要不起,也不必要。”眼中似乎看到了婉儿含泪的眸“我不留你,我等你。”
那一刻他的唇似乎动了一下,说出两个字,在这个纷乱的战场上,谁也不知道他叫出来的是掌门还是婉儿。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义无反顾投入沙场的汉子直至战死也没能见到那个让他赶来拼死血战的人。
在帅府外无数海南的弟子溅血换来了更多官兵的生命,在帅府内也有无数翔阳男儿在拼死,以求为他们的帮主多歼灭一个敌人。
高野闷哼一声,倒下去,四面立时有七八把'刀剑砍下来。而他在最后力尽倒地时仍然抱住一个官兵的脚,把他也同时拖倒成为刀剑的靶子。
伊藤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丧命却没有时间呼唤一声,流一滴泪,只是咬着牙挥着剑在无数锋刃中以求能多击倒一个敌人,为他的帮主减少一个敌人。
帮主,高野已经战死了。可是我知道他是决不会后悔的。还记的那一年你与我们几个被武园的人埋伏围杀吗?那时你一个人独抗武园八大高手仍能应付自如,我们却在武园其他人的围攻下而手忙脚乱。眼看他就要被敌人的飞镖击中,是你在混战中脱手飞箭击开了飞镖,而你却因为失去武器而优势尽失,陷于困境。虽然那一仗我们仍然胜了,但却胜的极惨。你因为要照顾我们保护我们而受了重伤,昏迷了整整三天。等你醒来时的第一件事却是指着眼睛通红的他大肆嘲笑他象个女人动不动就哭鼻子。可是你知不知道,当他倒下时,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了,可他至死没有呻吟一声。他的泪只会为你,为值的我们流泪的帮主而流,面对敌人,他永远是流血不流泪。
伊藤挡架稍慢,肩上就中了一剑,他闷哼一声,回剑反击,身后的敌人惨叫丧命。他还不及抽出剑来,眼前又是至少三把刀劈到。
一旁的永野大叫一声,扑上去,用血肉之躯拦住了所有的刀锋。而伊藤也在这一瞬抽剑出来,剑光一闪连续刺入三人的身体,但永野再也没能起身。
伊藤没有空去看生死与共的战友一眼,因为眼前又有无尽的刀剑攻来。他拼命挥剑,但这一瞬间,身上至少被刺中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