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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月呆在黑暗中,没有别的办法。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也不知道这些人对自己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宁金大战最后的结果。现在唯一可做的事,就尽量的积聚体力,才能想办法脱离困境!不知不觉,宋长月 又昏睡了过去。忽然他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用充满恨意的目光在打量他。宋长月勉强想睁开眼睛,但总觉得力不从心。一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有一只手忽然掐住他的脖子,一种窒息的感觉罩住了他。可他既发不出声音,也做不了出任何反抗的动作,只能软软的任那只手越收越紧。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断气时,那只手忽然一松,宋长月软软的身子一下倒在地上,被放开的喉咙大口地吸着新鲜空气,可他仍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虚弱到了极点的身体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刺激,索性彻底晕过去了事。又过了不知多久,宋长月终于觉得自己是真的醒啦。虽然张开眼,仍是一片漆黑,但他真切地感到疼痛,紧接着他听到一个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声音。刚听到这个声音,确实让宋长月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发觉那个不似人声的声音正是来自他自己的喉咙。
在强烈的疼痛下,宋长月无法勉强自己进行思考,可能是他的呻吟着惊动了外边的人,不一会,石牢门终于再次打开,那中年男子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根蜡烛,在宋长月的脸上照了一下。宋长月在黑暗中呆了太长时间的眼睛受不了这样的强光,眯成了一条线。就听那男子道:“居然还没死。我得去通知主人!”“主人?”看着男子走出石牢,宋长月脑中的疑问跳了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石门再度开启,这回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宋长月努力睁大眼睛,看向最前边的两个人。看清了面前的两个人,宋长月的眼瞳猛地一缩,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回看来真的是要交待在这里啦!
金露和楚辞低头盯着地上那个人半人半鬼的模样。头发乱成一团,双眼深陷,胡子青惨惨地满脸,脸颊看不到一点肉,恍如一个骷髅,满身的伤口乱七八糟地缠着破布,上面的鲜血早已凝固成深黑色。身上发出一股股的腐臭的气息,尤其是裸露在外的两个伤口,甚至可以看到蛆虫在爬。唯一可以看出他还是活人的地方,就是那双半睁的,赤红的眼瞳。金露面露厌恶地皱了下眉,退后一步,可能是被宋长月身上的气味能熏到了。楚辞面不改色,轻轻地俯下身子,道:“你醒了吧?还认得我们吗?”宋长月“啊”了一声,他破败的嗓子发出任何一个声音就要用很大的力气。楚辞用冷得冻死人的语气说:“我是应该叫你岳松,还是宋长月呢?”宋长月用力挤出一个像鬼哭一样的笑容,没有回答。楚辞的声音又大了一些:“你号称战神,都传说你有天神保护,百战百胜,不知这回还有哪路天神能救得了你?”宋长月听到他的话后,把本来睁开的眼睛完全闭了起来。楚辞再问他任何话,都得不到任何一点的回应。
楚辞回头看了金露一眼:“公主,他是不会回答的啦。我们走吧!”金露摆了摆手,用手掩住鼻子,也俯下身,在宋长月耳边道:“算你命不好,居然受这么重的伤都没有死!本宫会让你见识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说完后直起身来对其他人道:“不可以让他死啦!本宫要他活着!”说完,和楚辞双双走了出去。
既然金露发了话,那些属下也不敢怠慢。很快请来了医生,将犯人身上所有的伤口都重新清洗和包扎了一遍。由于受伤时间太长,很多地方伤口已经和破布连成了一片,那大夫根本不管,用手硬撕,就好像皮被人生生剥下来一样的剧痛。但无论怎样痛得死去活来,宋长月只是紧咬牙关,一声不出,直至昏厥,再从昏厥中痛醒,不记得昏过去几次,等到药全部换完,宋长月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稀烂。到最后所有人都不能不佩服他的硬气。
在上好的金创药和补药的双重作用下,宋长月身上的伤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这几天他没有再见到楚辞或是金露,按他的估计,这两天金吉和宁国的大战应该正是关键的时候。虽然他并不知道鹰口之战的胜负,但他有信心,陈然之平安回到大营,这场战,宁国不会输。而他在鹰口交给陈然之的血书,已经将接下来的军务交给了常安邦,以常安邦的才干,宋长月是信得过的。让他有些吃惊的是,金露怎么还在金吉军中?看到金露和楚辞几天都没有来理他,宋长月相信这是宁军已经开始反攻,让金吉应接不暇的结果。如果战事稍有停顿,金露肯定不会放过他!
又过了两天,金露帐中忽然来人,命令将宋长月押到金露帐中。来提宋长月的正是林娟。初看到宋长月时,林娟差点没有认出他来,那个神采飞扬的岳松完全被面前这个鬼魅一样的人所代替。直到宋长月对她淡淡一笑,哑声着:“林将军,好久不见!”林娟听到那声音虽然沙哑得可怕,但那淡淡的语气,眼中透出的从容,却透出了岳松的影子。林娟用看不懂地目光又打量了宋长月一下,才对其它人道:“给他换件衣服,再洗洗干净,把头发梳一梳,胡子也剃干净。这样鬼一样的样子,让公主看得恶心!”那几个人答应一声,立即照办。这些人动起手来,粗鲁之极,才不管宋长月伤痕累累的身体,很快就按林娟的要求将宋长月弄了弄干净。等林娟再进来时,看到瘫在床上的宋长月,一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裳,随意裹住他缠满纱布的身体,黑发草草束起,胡子也刮干净啦(虽然有七、八个新鲜的伤口),脸已经洗过,身上也没有了腐臭的气味,当看到他因剧痛而咬破的唇边流下的鲜红的血,还有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眸,林娟心中竟微微一疼。
金露这回重掌兵权,是金吉皇无奈之下的妥协,她深深地知道,如果这次自己再输啦,那就真的没有机会啦。所以她一定要赢。能够俘虏宋长月,这是意料之外的事。金露决心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她就不信失去了统帅的宁军还能百战百胜。
没有想到的是,虽然宁军失去了主帅,但战斗力并没有减弱,这几天战事颇繁,战局对金吉军队越来越不利。金露急于从宋长月口中得到宁军的布置。所以今天,她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照顾”一下宋长月。
当士兵将宋长月抬进金露的营帐中时,金露已经等在里面啦。宋长月微微睁开眼睛,打量着金露那张美极也冷极的面孔。在宋长月打量金露的同时,金露也紧紧地盯着他。瘦得已经脱了人形的面容和身材,蜡黄的皮肤,怎么看怎么像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可是,为什么那双眼睛仍是那样淡定从容,明亮如昔?明明已经面目全非,却仍可以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听给他治伤的医生说,无论怎么疼痛折磨,他都是一声不吭地忍了下去。
练狱
金露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长月,冷冷地道:“看来你最近过得还挺自在嘛!怎样,我的人招待得还好吧?”宋长月道:“还好吧!”金露冷笑道:“知道今天我怎么招待你吗?”宋长月用沙哑的嗓子道:“入乡随俗。公主请便吧!”金露在他眼中看不到一丝畏惧,更加冰冷地道:“本宫想请宁国武王殿下尝尝我金吉营中的十大酷刑。殿下可以好好体味一下,这金吉风味和宁国风味有什么不同!”宋长月无声地叹了一声:“这样说话有意思吗?”金露脸色一变,一伸手,捏住宋长月的脖子。宋长月只觉一口气上不来,那梦中窒息的感觉再次出现。等金露终于放开手,宋长月立即跌在地上大声的喘气。金露笑道:“怎么样?这个滋味还不错吧!”宋长月等自己能说出话来才道:“公主要是喜欢这种滋味,可以自己试试!”金露不再理他,喝道:“来人,上刑!”立即走过来两人,将宋长月的手脚都捆在一根空心的钢柱上。钢柱中空,里面放置着焦炭,只要焦炭点燃,人就会被烤成一团烤肉,正是听说却从没见过的“炮烙”酷刑。那几个人手脚麻利,几下就将宋长月牢牢缚于钢柱上。宋长月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死期到了,忽然回头冲金露一笑道:“公主,能告诉我鹰口一战胜负如何吗?”他这话一出口,只见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金露的脸色变得通红。虽只一瞬间,宋长月已经笑了出来:“谢谢!我可以放心上路啦!”回过脸来,努力将胸口贴在钢柱上,轻轻闭上双眼。那几个行刑之人见他这副从容的表情,惊诧地嘴都闭不上。这炮烙之刑是以前军中留下的,因为太过残忍,已经上百年没有用过,这次金露命令拿出来,本想再硬的汉子看到这样的酷刑,也会吓得大惊失色。但这个宋长月硬是面不改色(其实宋长月早已面无人色,改不改色也没人看得出来)还用如此轻松的语调,捅在金露的痛处。他们当然知道,半个月前鹰口崖一战,金吉全军覆没,宁军大获全胜,急得金吉皇帝当着众将吐出一口鲜血,这几天宁军乘胜追击,已经打到了金吉国土。金吉军节节败退,败象已显!
其实宋长月也不是不害怕,只是害怕也没有用,不如早死早超生。若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还不如就这么灰气烟灭来得干脆。好在已经知道宁军大胜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啦。等了一会,没有听见金露命令点火,宋长月睁开眼道:“是杀是剐痛快点!”金露气得脸色惨白,一抬手,就要下令。忽然林娟走上前来,在金露耳边说了一句,金露眼神一冷,仿佛清醒了过来,看了宋长月一眼道:“你想激我早点杀了你,哪有那么便宜!把他带下去,等本宫想好了新的玩法再来。”宋长月临被拖下去时,金露对他说了一句:“等你伤好些,能经得起这些刑法时,我们再算!”
等宋长月被拖下去后,金露只觉更是气闷。就去找楚辞,楚辞正对着一群不利的战报头痛,看见金露进来,连忙收起忧心的表情,笑道:“露儿,怎么到我这来啦?我忙完自然会去找你的!”金露随意在楚辞帐中坐下,沉脸道:“我刚才提审了宋长月。”楚辞看着她的脸色:“我不是跟你说,不用去审他了吗?你怎么又去了?”金露怒道:“我军现在形势不利,宋长月肯定知道宁军下一步的计划,如果我们能问出来,岂不是有希望反败为胜!上次大战,金吉受了重创,父皇无奈,才许我戴罪立功,这次再输了,那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啦!”楚辞坐在金露身边道:“露儿,我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金露横他一眼:“但是什么?”楚辞道:“但是像宋长月这样的铁铮铮的男子,他如果能在酷刑下低头,他就绝不会是宋长月。对这种人,只有杀掉一条路。根本不用在他身上费什么功夫!”金露不耐道:“男人是怎么回事,我了解得十分清楚。我就不相信,他的骨头那么硬!”楚辞摇头道:“露儿,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瞧不起男人啦。男人中,虽然有好色贪财的轻浮之辈,可也有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好男儿。”金露盯着楚辞道:“今天你怎么总是和我扭着说话!”楚辞苦笑道:“我不是和你对着来。实在,我是太了解宋长月这种人啦。你看那天他清醒时的眼神,虽然样子不人不鬼,但他的眼睛,依然透出一股不屈!”金露一拍桌子道:“我就是要他屈服!你就等着!”楚辞轻叹一声,再不多说。金露恨恨地道:“这个宋长月不仅骗了我,还利用此事让父皇不再信任我,要不是因为战事吃紧,父皇实在无人可用,现在我就被关在深宫,准备嫁给长食国那个小孩子,而你,已成为金虹的驸马!”宋长月这一计,差点让金露失去了她最珍视的两件东西,这让金露随时想起来都恨彻骨髓!当初对岳松的爱意,如今只留下对宋长月的恨意。
随着战事越来越不利,金露对宋长月的刑罚越来越变本加厉。可是无论她怎样折磨,宋长月都咬牙苦忍,即使是痛到极尽,无法忍耐,惨叫得失去声音,但对宁军的进攻策略却始终未露一字。金露怕宋长月因受不了酷刑的折磨而死,每次用刑之后,都让军医给他用最好的药治伤,喂他大补的食品。的确应了她的那句话,让宋长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长月由昏迷中再次恢复了些意识,隐隐听见身边两个看守他的金吉士兵在说话。“大个,这个宁国人这回昏迷的时间比哪回都长,大概醒不过来了吧?”一个尖嗓子道。另一个粗嗓子道:“谁知道!醒不过来是他的造化!这么不人不鬼地活着,才真是作孽!”尖嗓子道:“这宋长月也真硬,受了这么多刑,十个指头都被人扭断居然还是什么都不说!”粗嗓子轻声道:“那当然,他可不是一般人!我听原来住澜江关边上的人说,这宋长月可是天神转世!不然哪受得了这样的酷刑。”尖嗓子道:“再怎么天神转世,那也是人生肉长的身子。真没想到,公主看着那么美,下手这么狠!”“嘘!小心点,让人听见,你还活不活?”一时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了一会,那尖嗓子又轻声道:“大个,你说这仗是不是要打完啦?听小李说,前边——”他的话虽然停住,可能是大个捂住了他的嘴,过了一会,可能是确定安全后,大个才道:“看来金吉是撑不了多久啦。这仗打玩了,还不知我们能不能平安回家呢。”尖嗓子小声道:“大个,宁军真的那么厉害?我小时听爷爷说当年楚膘大将军一直打到宁国开龙城边上,差一点把上一个宁帝吓得尿裤子,威风得不得了啦!现在是怎么啦?”大个叹了口气道:“那都是老黄历啦!自从十多年前宁国出了这个宋长月,宁军就成了天下第一铁军,楚老将军一病不起也是败在宋长月手下气的。”尖嗓子道:“那个宋长月就是现在躺在床上的那个?”大子哼道:“除了他还有谁?世上哪还有第二个宋长月!”尖嗓子低叫道:“不会吧!他怎么会弄成这样?”大个道:“我听说公主请了有大本事的人帮忙,千辛万苦才抓到了他。要不是,军情这么紧急,公主哪有时间天天来审问他。”尖嗓子声音微有些发抖:“他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怎么宁军还那么厉害。是不是真有鬼神相助啊?”大个道:“我怎么知道!现在只能听天由命啦!”
两个士兵正在悄悄说着话,忽然听见帐外传来脚步声,两人连忙闭上了嘴,安静地守在一旁。帐帘被人揭开,宋长月清晰地听见那两个士兵吃惊地叫道:“楚大将军!”接着是行礼的声音。楚辞点了点头,几步走到宋长月的床前,宋长月慢慢地睁开眼睛,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视线相交,似有火花闪动。楚辞低头打量了宋长月一会,轻轻揭开他身上的被子,被子下是一副破败不堪的身躯,虽然已经包扎过,但血迹隐隐由布中透了出来。放在身侧的两只手十指上密密地缠着布,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楚辞仔细看过宋长月的伤,一挥手,让帐中其它人都退了出去。宋长月盯着他,不说一句话。楚辞将被子给宋长月重新盖好,问道:“想喝点水吗?”宋长月微微点了一下头。楚辞走过去,倒了一杯水,试试温度正好,又走回宋长月床边,一手将宋长月的上半身抱着坐起,一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宋长月慢慢喝完水,艰难地冲楚辞淡淡地一笑:“你来有什么事吗?”楚辞将宋长月的身子放平,放下杯子,坐在宋长月面前的椅子上,刚才轻轻一抱,宋长月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骨头,楚辞有些黯然的道:“明天我们要开拨去吉州城。今天有空就特来看看你!”宋长月眼睛忽然一亮:“吉州城!”楚辞点头道:“不错!吉州城!这是金吉最后一道险关。如果吉州失守,金吉就再无屏障。金吉就彻底的输啦!”宋长月心中因听到宁军大胜的好消息而喜悦,本来早无人色的脸上,竟涌出些许兴奋的红色。楚辞盯着宋长月的脸,明明已如死人的面孔,在听到大军胜利的消息后,仍能迸发出兴奋的火焰,映得他的眼眸光彩照人。
江家少爷
刹那的兴奋之后,宋长月猛然明白楚辞来此的目的:“你是来向我告别的!”楚辞点了点头:“是!我想公主是没有必要再留着你啦!”宋长月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