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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之火
宁军的全城搜拿持续了十天,全城壮年男子和年青女子都被抓了起来。虽然没有开始屠杀,但是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感到死亡的阴影。常安邦独自站在风中,心中烦闷无比,已经十天啦,宋长月仍是没有一点下落,全城的壮年男子都抓了来,却找不到他的一点影子。他在几十万大军的注视下,被金露断了手脚,现在是生是死,没有一点消息。怎么不让人心急如焚!宁军将士的心情也越来越狂燥,连常安邦都感到有些难以约束啦。他当然知道,在宁军将士的眼里,宋长月绝不仅仅是个统帅,他是整个宁军的灵魂,失去了他,宁军就失去了魂!一个没有魂的军队,要不就是混乱不堪一击,要不就是残忍报复,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常安邦不愿看到的。做为宁军目前的最高统帅,也是宋长月最信任的人,他的眼略当然比那些将军和士兵高得多。这回和金吉用兵,目的是要完全打掉金吉的野心,让他们没有能力再来进犯宁国。现在仗已经赢啦,就可以要求金吉皇签约投降,结束这场战争。否则的话,金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宁军陷入其中,其它几国肯定会趁机而动。现在战士们的情绪如此激动,如果真的酿成屠城惨剧对大军速战速决不利。再说他也不忍心让那么多无辜百姓受难。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难以控制的,宋元帅失踪数月,大军在常安邦的指挥上仍是势如破竹,将士们虽然担心元帅的安危,但常安邦代理军务已有多年,士兵们对他也是心服口服的,对他的命令仍是绝对服从。但是这回在吉州城头,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宋长月被赤身裸体地绑在城头上,身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伤痕,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金露竟在两军阵前,数十万大军面前,亲自斩断了宋长月的双手,挑断了他的双脚脚筋,可以想像宋元帅既使逃过不死,终生也将是个手足瘫痪废人!他那样风采出众的奇男子,竟受此大辱,不要说每个宁军士兵都恨不能将金吉人赶尽杀绝,就是他常安邦一向以冷静自持而自傲,也在两军阵前冲口而出要血洗全城!!!他又怎么能怪将士们如此激动呢。这几日,他常常梦见宋长月一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身上的伤口狰狞无比,让他恨不得那些伤口是长在自己身上,能帮元帅分担一些痛苦。但是,真的要用一城百姓的鲜血来洗刷这种痛,平息这仇恨吗?何况,以血还血,只会让仇恨更深更不可解!常安邦抚着自己疼痛难忍的头,眉毛完全纠到了一起。
这时,有士兵来通报,说前几天抓起来的那个林娟,要求见常副帅有重要的事要说。常安邦怔了一下,才想起那个清秀高傲的女子,这几天心力交瘁竟一直忘了她。这时候她能有什么事?常安邦点头道:“把她押来吧!”见小校退下后,常安邦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闭目养神。只到听到脚步声,这才睁开眼睛。林娟正站在他身前十几米的地方。手脚上都锁着镣铐,被关押了几天,虽然常安邦并没让人对她用刑,但清秀的小脸已经憔悴了不少。常安邦对上那对清亮的眸子,冷冷地道:“是你要见我?有什么话吗?”林娟瞪着面前的将军,几天不见,他竟也憔悴了许多,脸上丝毫没有得胜后的志得意满。他是怎么啦?为什么打了这样的大胜仗,却看不到他一点欣喜的样子。林娟朗声答道:“常元帅,我想问问你打算将吉州百姓怎么办?”常安邦脸一沉道:“林娟,这种事你有资格问吗?”林娟大声道:“我当然有资格问!你的军队现在到处抓人,监牢里完全住不下啦。两军交战,你抓那么多平民做什么?你真的要屠城吗?”常安邦冷然地道:“这事我没必要告诉你。来人,把她押下去!”就有士兵来抓林娟。林娟拼命挣扎,一下将两个士兵撞倒。常安邦一怔,林娟举起手中镣铐做为武器,竟和来抓她的宁军士兵打了起来。林娟是金露手下功夫最好的女将,上次她在乱军中受了伤,才被李邻所擒。这几日她伤已经好了不少,虽然有镣铐在身,那几个小兵仍是很难制住她。常安邦脸色一暗,忽然反手抽出身旁一个小校的佩剑,林娟只觉得眼前一花,常安邦的剑尖已经指在她的咽喉上。林娟一呆,只这一招,她就知道常安邦的功夫绝对高出她不止一点。林娟见过宋长月的功夫,本来对常安邦的功夫并没放在眼里,现在才知道常安邦才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她当然不知道,常安邦出身将门,从四岁就开始和名师习武,加上天赋过人,尽得真传。而宋长月虽然谋略过人,却从小贫苦,根本没有机会修习上乘功夫。再加上每个人即使天赋再好,也不可能样样都出色,在武功这方面,宋长月和常安邦可谓天差地远,不可同日而语!
林娟看到常安邦的剑到,知道避不开,只得闭目等死。但常安邦的剑仅指到她喉头就停了下来。常安邦冷冷道是:“不要在我面前卖弄!”对小校道:“押下去!”林娟只得让小校押住,在小校拉着她往外走时,林娟忽然喊道:“常安邦!你不可以这么残忍!求你!救救吉州的百姓们,现在只有你能制止你的士兵啦!你明明不是个残忍的人,为什么要做这样残忍的事?”林娟被小校一拉着往外走,一路狂喊!直到已经看不见常安邦,她仍在不停地喊,一边喊,一边泪流满面,林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能有这么多的泪水。以前,即使面对死亡,她也没有这么痛快地哭过,但现在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真到今天,她才深深地感到,自己骨子里还是个娇弱的女人,在看到自己无法控制无法忍受的情况时,竟和一般女人一样爱哭,不过现在没关系,就让她一次哭个够。也许下次,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啦。
林娟已经被带出两个院子,忽然常安邦的亲随小校跑过来道:“常副帅叫把这女犯带过去!”林娟一听,精神一振,他终于肯听她说啦!是不是满城的百姓还有希望?!林娟被士兵带回到常安邦面前。常安邦看着她进来,对其他人一挥手道:“你们下去吧!”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林娟看着他。但常安邦并不说话,只盯着房门许久,林娟一时也不敢打扰他。常安邦忽然叹了口气道:“你是想劝我放弃屠城?”林娟眼睛一亮:“是!”常安邦仔细看了她一眼,轻叹道:“脸都哭花啦!擦擦吧!”伸手递上一块雪白的丝帕。林娟有些脸红,伸手接过丝帕,在脸上擦了几下,忽然嗅到丝帕上淡淡的青草一样的香气,这香气,如此舒服,和常安邦身上散出的味道一模一样,林娟忽然意识到这是常安邦的手帕,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只能低着头,手里拿着丝帕,不知该怎么办。常安邦看着她羞红而显得更加美丽的脸,轻叹道:“你知不知道,不愿屠城的,并不止是你!”林娟一听,一时也忘了脸红的事,抬起头问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也不愿屠城吗?”常安邦点点头:“是,我是个将军,不是个屠夫。带兵打败不等于烧杀抢掠!要不是你们金吉屡屡来犯我大宁,我们决不会出兵。”林娟心虚道:“是金吉先犯宁国不错。可是百姓们并没有错啊。你既然是元帅,就可以约束士兵,不要屠城嘛。”常安邦冷笑一声道:“哪那么容易?我是元帅,可我也顾忌将士们的心啊!”林娟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常安邦,不敢出声,不知怎么地,现在她对他有些敬佩还有些畏怕。常安邦恨声道:“我大宁进入金吉以来,一直军纪严明,不伤普通百姓,但是你们的金露公主却将我们的克制当成软弱。竟如此对待我军元帅,暗杀酷刑,公然羞辱,更……”常安邦实在说不下去,一时住了口,只听到他粗粗的喘气声,看来他正在全力控制自己的怒火,不然他担心自己会把眼前这个女人撕啦!林娟听着常安邦的指责,头也越垂越低,刚才要和常安邦谈一谈的勇气早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当然知道金露对宋长月做了什么,所以她更能理解常安邦和宁军将士的愤怒。而她却是个帮凶,虽然是身不由已,也罪不可赦。
等了一会,常安邦才再次开口,声音中有一丝沙哑:“士可杀不可辱!长月是我的元帅更是我的兄弟,他是个铁骨铮铮的奇男子,竟被你们这样羞辱折磨,即使侥幸不死,将来也是个手脚瘫痪的废人。一想到这些,我都无法控制自己杀人的欲望,怎能责怪兄弟们为元帅报仇心切。如果兄弟们心中这团火不能有个地方发泄,只会造成更大的惨祸!你知不知道?”林娟根本抬不起头来,她现在才发现男人之间的友情是如此深厚动人。宋长月能得到这么多铁铮铮的男儿的爱戴,他本身更是何等出色的人,却变成现在这个处境,怎么能怪宁军报复手段狠毒。但是——真的要让一城百姓做牺牲吗?但是林娟深深地知道被怒火烧昏了头脑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何况现在被怒火烧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一支有几十万人,训练有素,叫称天下第一铁军的宁军!这样的灾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难以承担的,即使常安邦有天大的本事,想控制住这个已经被怒火控制的军队也是困难的,尤其常安邦本身的怒火绝不低于宁军其他人,只是他的自制力超强,才能到现在还没有失去理智,但要他来控制这个局势就更难啦。林娟感到无力而绝望,呆呆地望着常安邦!
男人的承担
常安邦盯着她的脸,忽然道:“也许还有一条路!”林娟本来已经感到没有希望,忽然听他这么一说,一下挺直了背,将信将疑地看着常安邦。常安邦用冰冷无比的语气道:“我可以给将士们找一个发泄怒火的出口。让他们的怒火得到一定的宣泄,这样,我就能控制住大局!”林娟急急问道:“什么样的出口?”常安邦盯着她:“一个人!把折磨羞辱元帅的罪名推到他的头上,用他的血来还元帅受的折磨,用他的命来抵元帅受的羞辱!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办法,也不能让将士们的怒火得到彻底的宣泄,但是却可以让这种怒火控制在我能控制的份上,至少不会酿成屠城惨剧!”林娟定定地看着常安邦。常安邦却盯着她,不再说话。他什么意思?林娟在心里问了自己几遍,看着常安邦冷酷到了极点的表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常安邦说这话的意思。要想让士兵们的怒火得到宣泄,一般的人当然不行。士兵们根本不会相信。但自己是金露最信任的人,自己也是最好的替罪羊。但做替罪羊的后果,肯定是死得惨烈无比!林娟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白。到底她只是正当花季的女孩,她可没有自信能像宋长月那样面对那么多折磨仍能笑对生死。但是,她还能选择吗?林娟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惨然道:“好!”
忽然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不好!”林娟吓得浑身一抖,猛回头,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英俊非凡的男子。常安邦倒是面不改色:“阁下好俊的功夫,竟不动声色将我那些手下都制住啦!”那男子微微一笑,优雅地走了进来,慢慢坐下。看了林娟一眼,道:“林娟,这是我们男人应该承担的事,就不用你一个姑娘家来承担啦!”林娟这时才能说出话来:“楚将军!”来人正是金吉元帅楚辞!常安邦听了林娟的话倒是面不改色:“原来是楚大将军,闻名已久,今日真是有幸一见!”楚辞淡淡一笑:“败军之将,只能躲起来,怕丢人现眼!”常安邦道:“金吉大军已败,金露也已经逃走。将军为何不走?以将军的功夫,应该不成问题。”楚辞道:“本来是可以走的。但是楚某挂着要见常副帅一面,所以特地留了下来!”常安邦讽刺道:“难道金吉还想故技重施,用暗杀的手段吗?”楚辞道:“见笑!常将军的功夫和楚辞交手,三百招内难分胜负。而现在是在常将军军营中,只怕不要三十招,你的护卫就到啦。到哪时,楚辞哪还有机会取胜?”常安邦冷冷地道:“那楚将军为何要现身相见!难道不怕陷在此处吗?”楚辞叹道:“我这就叫飞蛾扑火!刚才在外面我把二位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啦。常兄身为宁军统帅,仍能挂念吉州百姓的性命,不愿因仇恨而滥杀,楚某替百姓谢谢常将军的仁心义胆!”说声对常安邦一礼。常安邦闪开,并不受他这一礼道:“你不用说得好听,我并没有说一定放过吉州百姓。何况这事也不是我完全能控制的!”楚辞正色道:“我在外面听得十分清楚。常将军要找一个人来平息军中怒火,我想林娟一个小小侍女,怕是没有这个分量吧!”林娟连忙道:“楚将军,你放心,虽然林娟只是个小小侍女,但我相信常将军的为人和能力,他既然答应林娟当了这个替罪羊,就能控制住宁军不再屠城,就一定能做到!”常安邦听了她的话,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楚辞道:“我说过,这是男人应该担的事。常将军,林娟一个小小侍女,分量是轻了些,常兄就算能勉强控制住军队,也不能保证这个怒火不知什么时侯就复燃!”
常安邦看着楚辞:“那楚将军有什么高见!”楚辞微笑道:“有一个人比林娟更合适来做这件事!”常安邦看着楚辞,忽然冷笑道:“楚将军说的那人可是近在眼前!”楚辞淡淡道:“不错!正是在下楚辞!”林娟一惊:“不行!楚将军,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多么尊贵的人。不能替我送命!”楚辞冲她一摇手:“不是为你!是为吉州百姓!我是金吉元帅,替宁国元帅抵命,也勉强说得过去。再加上常将军在军中的威望,这场大难应该可以平息!”常安邦冷冷道:“为什么?”楚辞淡淡道:“不为什么?我是金吉元帅却没有守住吉州,这是我该受的。这场仗,皇上马上就会派人向宁国求和,我这大将也用不着啦。能用一条命,换吉州城这么多人的性命也算值得!”常安邦看着他,森然道:“你知不知道,如果是你来为宋元帅抵命的话。我的将士们是不会有一点客气的,到时他们会把宋元帅所受的折磨还给你。你承受得了吗?”楚辞脸上有一种惨然的从容:“我知道!所以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我真的受不住时,请常将军给我一个痛快!虽然比宋元帅我还是便宜了些,但我相信常将军会答应我!”常安邦怒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会下那样的辣手?”楚辞一听,脸色一变,良久才道:“千错万错,总是我错。也罢!千刀万剐,我都认啦!常将军就动手吧!”林娟急道:“不可能!楚将军,你快走啊!难道你忘了公主还在等你吗?”楚辞一直平静的表情忽然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满满的痛苦:“楚辞的生命中不会再有公主啦!从此以后,金露和楚辞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林娟听楚辞如此绝然的语气,倒是一下怔住啦。林娟从小跟着金露,和楚辞也认识了十几年,楚辞对金露的一片痴情之苦,她一直是看在眼里的。可是她分别的可以感到,楚辞再不是那个爱金露爱到痴狂的楚辞。楚辞看了林娟一眼,勉强笑道:“在她的眼里,楚辞也不过是个有用的棋子。”常安邦定定地看着楚辞,轻轻叹了一声。这时外面的士兵已经发现这里的异样,几个副将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进来。楚辞微微一笑,负手而立。那副将看了看常安邦。常安邦手轻轻一挥,几个士兵冲了上去,楚辞并未反抗,束手就擒!临被押走时,楚辞轻轻抖了一下衣服,那样子竟从容得像要去赴宴一般。
江老夫人在张家小院里躲了十天后,终于发现外面的气氛好像松了一些。宁军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