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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露心中的怀疑反而更淡了一些。生死关头,宋长月刚开始表现出来的懦弱和畏惧和后面表现出来的无赖和不在乎都和她印象中的宋长月差得太远,加上本来她就不能确定他的面容是否与宋长月一样。但是,宋长月的态度的确激怒了她,他竟敢在楚辞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无论他是不是宋长月,他都该死!但是——金露反而犹豫啦。无论他是不是宋长月,这个人绝对是个人才,收为已用,又多一个臂助。无论如何,让他就这么死啦,就太便宜他啦!而且他的话中,显然是在讽刺她疑心太重。金露想了一下,冷笑着对楚辞道:“大将军,这种以下犯上的小兵,军规该如何处置?”楚辞犹豫了一下,现在他仍不能相信,岳松会是细作?与岳松第一次见面,楚辞就对他有着很强的好感。而且岳松也的确不像一个细作,而且以他对金露的了解,他可以看出金露心中也有太多的不确定。她只是在试探而已。楚辞想了想道:“冲撞公主,该处死!”金露冷笑道:“岳松,你听见了吗?”宋长月也冷笑一声:“岳松早就说过,公主要我死,用不着任何借口。公主诬我是敌军细作,岳松早就没了活路,也不在乎多一项罪名!”金露脸色变得可怕:“你说本宫诬陷你!”宋长月道:“公主既然说在宁国皇宫见过我,我既然能进出宁国皇宫,并被公主注意到,应该在宁国也是有名有姓之人,请问公主,我叫什么名字,官拜何职?如果我有这么高的身份,又怎么会充一个小小的细作?”宋长月的话,句句在理,必竟宋长月退隐的事,是个天大的秘密,在宁国也仅有几人知道。众人都在心中信了八九分。金露一怔,“宋长月”这三个字对金吉士兵来说,是天大的震动,金露也不敢轻易出口。如果他不是,金露就闹了个天大的笑话,而且可能让士兵在以后的战场上轻敌。而且她心中其实也没什么把握,必竟仅凭容貌的几份相似就定人之罪是无法让人信服的。
金露眼光一转,慢慢道:“本宫治军从不以势压人,你的面目的确与宁国一个人相似,大战在即,本宫也不能疏忽。而你冲撞本宫,应将被处死。但本宫看在国家用人之际,给你一个机会,你仍去前锋营听用吧。不过,你要记住,只要你有一点点异动,本宫要你知道厉害!”这是极严重的威胁。宋长月心头一松,知道金露暂时压下了对他的怀疑,只要她没在第一时间要了他的命,他就有机会逃过此劫。为了宁国,为了将士们,他必须挣扎求生!行了个礼,宋长月退到李蒙身后,从今天起,他就是前锋营的一员啦!
金露公主又对楚辞道:“现在宁国的军情不明,我们用了很多方法都打听不到确切的消息,不知宋长月到底想干什么。这段时间宁军只是坚守城中不出。几次交锋都是小战,互有胜负,但都不伤根本。他们占据地利,我军攻城要多加小心。我已命令将新做出来的攻城之物送来军前,这第一场大仗一定要打得漂亮。士兵的训练一定要抓紧!宁军叫称天下第一劲旅,我们金吉绝不能输给他们!”楚辞拱手道:“是!公主放心!”
金露又对李蒙道:“若要攻城,李将军的前锋营一定是头阵!李将军,万事有劳!”李蒙连忙跪下道:“未将当尽全力!”金露又正色道:“宋长月号称战神。本宫偏要和他一较高下!请各位将军真心助我!助我金吉!他日金露绝不相负!”众将士把金露当成天神一样敬仰(当然也有爱慕)听她一番话,个个热血沸腾,只觉得为她死啦,也是甘愿!一时欢呼雷动,群情激昂。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向澜江关,去把那个宋长月生擒活捉,献于梦中仙女面前。忽然有一个声音大叫道:“他妈的姓宋的。老子捉到他就把他剥光了捆在澜江关城墙上,让宁国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战神的死样!”这个声音忽然而起,正在大家一声欢呼结束后,另一声欢呼还未起时,所以听得特别真切!宋长月一听此话,脑中出现几道黑线,这声音,正是昨天和自己打了一架的孟江虎。那些军中士兵本来粗鲁的人多,刚才见到天人之姿的公主,都不敢说粗话,只怕亵渎了心目中的仙女,但现在群情激昂,一时平时常说的粗口就溜了出来!众军士刚听这话,怔了一下,但见公主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不由都放开胆子,随口乱骂起宋长月来,话语颇为粗鄙难听!
士兵们的声音刚刚小一些,忽然听到宋长月冷冷地道:“凭你们也配?!”,这一声十分大声,很多人都听得真切,但宋长月毫不怯场,仍是一副懒懒的笑容,但嘴角轻蔑的表情非常明显。宋长月冷冷地道:“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宋长月是宁国主帅。为宁国立上了赫赫战功。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他这话一出,顿时就像拥了马蜂窝,有几个性子暴躁的将士就要上前揍他。楚辞一摆手道:“让他说完!”宋长月道:“两国交战,另为其主。即使是敌人,也有真的英雄。也只有真英雄才识得真英雄。将军决战杀场,最可怜的事就是没有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将军没有对手,一生所学都无处施展。空等着白发苍苍,平平一生。实在是每个胸有大志的男儿一生的恨事!宋长月是个真英雄。岳松虽然只是一个兵士,在战场上也愿与他一搏,无论生死,都是丈夫所为。但躲着人家在背后骂人,我却瞧不起!”他的话每句都大声说出,在场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再看他站在场中,一副挥洒青春,生死不惧的洒脱,竟震住了那些本来群情激愤要来揍他的人。
楚辞也觉得宋长月的话说得有理。他是将门之后,当然知道尊重敌人,就像尊重自己。父亲楚膘虽然被宋长月大败,至今仍在家养病。但父亲在明里暗里却没有说地宋长月一句坏话。反而总是夸宋长月确是为将奇才,言语对他十分尊重。刚才骂声刚起,他本来就想制止,但奇怪金露今天竟没做反应。平时她是最听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说这种粗俗的言语。今天竟纵容士兵乱骂,楚辞估计她另有深意,才没有阻止。楚辞对这位公主,是倾慕外加佩服,金露虽然是皇家公主,但她的心智,她的能力,楚辞看得清清楚楚。别人只当她是个美丽无比的女人,但在楚辞眼里,她首先是个智慧无双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让他甘心为她守护,陪在她身边!
宋长月说完话以后,场中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金露道:“这个小兵的确有些见识!好了!楚将军我们回账吧。”“是!”金露和楚辞等几位将军回账议事去了。几位将军临走时都朝宋长月瞄了一眼,颇有几分赞赏之意。
林娟
宋长月当天就搬到了前锋营。开始了前锋营的训练!前锋营里的士兵都是军中最出色的。宋长月的功夫在这里不算最好的。宋长月有意和大家保持客气的关系,他现在要等的机会就是在开战时寻找机会回到宁营。
第二天,天还完全黑着,十万大军都在沉睡,前锋营已经集合开始训练。宋长月站在士兵的队伍中,等待着将军的到来。但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李蒙身边竟站着一个一身戎装的女将。而她正是那天站在金露身后,最靠近金露的女将。宋长月虽然不清楚她的姓名,却肯定她一定是金露的亲信。此女此时出现在前锋营,一定是金露的安排。果然李蒙宣布,他因另有任务,这几天的前锋营训练由林娟将军来指挥。虽然林娟是金露身边最出色的女将,但是由她来指挥完全是由男子组成的前锋营,这还是没有先例的。所有前锋营的士兵都吃了一惊,但是这是公主的命令,所有人都只能服从。
林娟从容地扫视着面前这群虎背熊腰的士兵们,虽然对公主叫她来前锋营心中也有一些疑问,但是她并不怯场,她有足够的自信完成公主交给她的任何任务。严酷的训练就此开始,虽然前锋营的战士都是军中的精英,但是这样严格接近疯狂的训练还是第一次遇到。林娟冷着一张脸,拼命的在心理和体力上折磨考验着这群士兵。只一天下来,就有五个士兵因为训练受伤被抬了下去,余下的其它人也都累得趴在地上难以动弹。宋长月倒在自己的床铺上,浑身疼得难以忍受,整个训练中,林娟的目光时时落在他的身上,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许多人都躺在床上不愿起身,但宋长月仍挣扎着站起身来,慢慢向吃饭地地方走去。到了那里,人果然比平时少了很多,宋长月默默领了一份饭食,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在地上慢慢的吃起来。刚吃了两口,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没想到你的体质还不错嘛,还有精神来吃饭!”宋长月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娟,他站起身,行了个军礼道:“谢将军夸奖,不过这里的不少弟兄比岳松来得还早。”林娟面带冷笑:“我当然知道他们来得更早,但是他们大多是经历过这种训练的人,而一个新兵能够做到这点,可就很少见啦!你真的只是个新兵吗?”宋长月恭敬地回答:“岳松是穷人家的子弟,身子粗贱些,还能勉强应付!”林娟哼了一声:“身子粗贱,这个借口可并不高明!一个敢胆在众人面前顶撞公主殿下的人,不会只是个有勇无谋的莽汉吧?”宋长月装作没有听出她话中有话,用下属回答上司问话最标准的恭敬的声音答道:“谢将军夸奖!”林娟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但也挑不出他什么错来,带着几个从人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宋长月道:“既然你能吃苦,明天我会更加关照你的!”宋长月垂下头,应了声“是”,抬头看着林娟离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接下来的训练果然更加艰苦,宋长月咬牙坚持。他知道林娟在逼他出错,只要他一出错,林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他,替金露解决一个疑问,而不用让金露担上滥杀下属,疑心太重的骂名。宋长月虽然是元帅,但多年来已经离开了军营士兵一般的训练,现在完全是凭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只要等到开战,和宁军交锋,他就有机会。可是开战的日子迟迟没有到到来,宋长月在前锋营已经呆了三天啦。这几天他望穿秋水,却迟迟等不到进攻的命令。
这天的训练不同平时,林娟将众人带到了一个空旷的场地上,场地上用木头搭了一个高高的架子,架子顶端竖着十几根木桩,每个木桩上都绑着一个宁军士兵。这是前几天小规模战争中被俘的宁军士兵。林娟的目光扫过宋长月,冷冷地道:“我们随时都会和宁国开战,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今天带大家来,就是训练一下你们杀人的胆量和手段!这些宁国士兵就是你的目标,你们可以选择任何兵器或是方法杀死他们!”宋长月望着眼前的十几个宁军士兵,心中早已明白林娟的险恶用心,这些战士都是他爱若手足的兄弟,是他的士兵们,如果可能他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他们,但是现在,他不能让林娟看出一丝的破绽,他要回到宁军中,他还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但是眼前这一关该怎么过呢?难道真要去杀死自己的士兵?
正在宋长月心潮难平时,林娟冷冷地声音响起:“岳松,你第一个上。右手第一个俘虏由你来解决!”宋长月顺着林娟的声音,目光集中到右手第一个木桩上绑着的那个宁军士兵身上。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浑身的伤痕可以看出他是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战斗才被俘的,那张脸上没有畏惧,只有仇恨,狠狠地盯着宋长月!宋长月忽然心里一痛,虽然久经杀场,虽然见惯了死亡和杀戮,但此时,要以一个敌人的身份杀死自己年轻的士兵,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如自己想像的坚强!宋长月面无表情地慢慢走了过去,战俘被绑的地方离地有几丈高,需要他爬上去。宋长月将短刀含在口中,身手敏捷的爬上了高台,走向那个年轻的士兵。士兵的眼中没有畏惧,而是燃烧的仇恨!宋长月慢慢举起刀,就要刺下的一瞬间,忽然听到林娟道:“等等!对这种不肯归顺的敌人,怎能只用一刀就解决啦!岳松,现在是证明你的忠诚的好时候,你好好想一想吧!”林娟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宋长月头顶炸响了一个炸雷!他们并不满足让他的手沾上血腥,更要让他用严酷的手段来证明对宁军的仇恨和对金吉的忠诚!宋长月眼光冷冷地扫过下面仰面看着他的每个人,他们才是他真正的敌人,而身边则是自己的兄弟们,而他却要成为敌人杀死自己兄弟的那把刀!宋长月额角已经见汗,闭了下眼睛,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短刀,看了一眼面前的宁军士兵,终于下了决心!宋长月转身顺着一旁的绳子飞快的从高台上滑了下来,跪倒在林娟面前,清晰地道:“岳松无法完成将军的任务,请将军降罪!”林娟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为什么下来?你敢抗命!”宋长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无所畏惧:“是!岳松是个士兵,不是屠夫!这种残杀没有反抗能力的战俘的事,我做不出来!”
话音未落,林娟手起刀落,一刀背砍在他的背上,如果这是刀锋,当场就能把他斩为两段!尽管只是刀背,宋长月也痛得一身冷汗。宋长月没有闪躲,他知道自己的生死是掌握在金露的手中,没有金露的命令,林娟决不会杀他。宋长月吞下涌到嘴边的一口血,继续道:“林将军用这种方法来试探岳松对金吉的忠诚,但是即使岳松杀死了这里所有的金吉士兵,将军和公主仍然不可能信任岳松的忠诚。既然如此,岳松又何必要强迫自己做不屑做的事?岳松早就说过,尊重敌人就是尊重自己,即使刀兵相向,即使生死相搏,岳松也还是佩服真正勇猛无惧的勇士!那个宁国士兵,虽然年轻,但仍可以看出他是个真正的勇士,即使是敌人,即使是要杀死他,也应用无损他勇士的尊严和我金吉军威的方式。虐杀这样一个敌人,是岳松的耻辱!”
宋长月这几句话说得极重,林娟的脸色几乎变成青色,要不是公主早就说过,此人的生死必须由她亲自决定的话,林娟的刀早就劈了下去!但是更让林娟害怕的是,宋长月的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了她的心上,其实这种虐杀战俘的训练,在金吉一直有,当初林娟第一次接受这样的训练时,也是几天都无法安然入睡。她出身只是一个女婢,因为聪明忠诚,天赋又极高,被金露公主挑出来用心培养成一位女将,成了金露的左膀右臂,但是在这些严酷的训练中,她善良温柔的女儿天性早已被冷血的杀戮所取代。但今天岳松的一番话,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的柔软。而这,是她平时一直不敢正视,不敢触动的地方,做为一个女人,能够成为一位女将,她的付出是其它男性将军所无法想像的,所以她只能更刻苦更狠,才能有今天!但是这个岳松,几天来的训练,他一直表现的服从恭敬,但是现在他却如一头不驯的雄狮,昂起了不屈的头,虽然他跪在地上,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分明在嘲笑自己内心的懦弱和表面的残忍!林娟强压下心中的恐慌,她不能在下属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助和懦弱,外强中干的道:“来人!将这个不听将令,以下犯上的岳松拿下!”
就在林娟下达命令的时候,忽然一声巨响,那个搭得并不十分牢固的高台忽然塌了一角,木头向着林娟等人砸下。一众士兵都身手敏捷,飞快的后退,林娟本来功夫很好,可以从容退开,但她的心神被宋长月的一番话所震憾,反应就慢了一步,等她发现一段大木头向她头上飞来时,木头已经近在眼前,没容她做出反应,忽然觉得身上一重,被一个人扑倒在地上,而木头则砸在那人的身上。林娟必竟练过功夫,马上就镇静下来,不容她多想,一翻身就站了起来,一手抓住那人,另一只手挥掌劈开后面坠落的木头,轻轻松松地就跃到了安全的地方。这场变故虽然忽然,但好在所有人都身手敏捷,仅数人受伤。林娟不能置信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宋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