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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了你。”阿诞平静地说,眼睛丝毫没有离开掌机的屏幕。操作键盘,角色的对话正缓慢地展开,男主角的攻略对象正伤心地站在天台边缘,一边流泪一边倾诉:“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薇璐和屏幕里的男主角同时问道。
阿诞依旧没有抬头:“你没有看见吗?过于强大的力量在不断毁灭和治愈他的身体,撕裂血管,碾压内脏,冲撞肌肉,扰乱代谢,然后在将破碎的一切强行缝合拼凑。失控的精神无时无刻不违背着他自己的意志去破坏身边的一切,暴躁、狂怒、悲痛、绝望……他作为‘人’的可能性已经被抹杀了,而他显然无法容忍作为‘怪物’的自己苟且生存。”
荧屏里,天台边缘张开双臂的少女微笑着对男主角道:“你知道吗?我的身体已经被‘怪物’侵蚀了,我不再是‘我’了。”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少女灿烂地笑着,身体渐渐向天空倾斜,“至少,让我以作为‘人’的身份死去。”
“‘至少,让自己以作为人的身份死去……’他大概也是这样想的。”阮诞终于抬起头,蓝得深沉的眸望进了薇璐的眼,“他只是受不了痛苦,何曾想要为了震醒你这种无药可救的家伙而牺牲自己……别自我意识过剩了,白痴。”
林栎深沉地点了点头,然后扯了扯阿诞的衣角,认真地望着他道:“蛋蛋,那个‘自我意识过剩’是什么意思?OωO”
某诞:“……”
李可可:“啊哈咳咳咳咳咳……(呛口水)”
“你只是推测而已!阿尔贝哥哥不会这样的!”薇璐猛地一回身,漠然地从已经累极昏迷了的艾玛的身旁走过,径自坐回她那镶金砌玉的王座上。她高高地俯视她的大殿,目光触及那盘旋在城堡外的漆黑乌鸦时,眼里流露出了一丝疯狂的快意。
“我……一直很讨厌你们这些‘执行员’。”薇璐突然转移话题,眼睛在林栎、阿诞和李可可身上扫来扫去,目光接触到林栎手上和蓝眸的少年指节处相似的戒指时微微一凝,“明明那么弱,被那个所谓的‘系统’处处钳制,不能伤害剧情人物,不能改变剧情,除了靠自己没有其他方法可以获得力量,像奴隶一样被不知名的家伙所驱使。”
她放松地靠坐在座椅上,对于自己眼里终于溢出来的泪水感到满意——她还是在意阿尔贝的,跟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她是痛苦的,她是该悲伤的……她的确如此。
——伤害她的家人的家伙需要受到惩戒。
——不可原谅。
——你也得尝试,失去家人的痛苦。
“我讨厌你们用那种看猎物的眼神望我,我讨厌你们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凭什么‘执行员’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抹杀穿越者的存在,而我们这些穿越者无意伤害了别人却要受到指责?!”薇璐居高临下,“给我力量的‘神’告诉我,我是他的继承人……我是能够不受这无数个次元中的法则束缚的人!所以,你们没有资格认为自己比我高贵,也没有资格指责我!”
“【触及‘次元漏洞’线索,扫描锁定……70%……100%,确定该异波段生命体拥有非法的‘次元穿越锁匙’,编号CYSS041,请执行员们驱逐携带‘锁匙’的异波段生命体,驱逐后触发‘返回原点’条件。执行者可自行选择返回初始点,超越初始世界法则的力量将被格式化,其余素质默认保留。祝各位执行者任务愉快。】”。
李可可听完“系统”的提示后立马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惊愕地大声道:“难道说你可以靠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穿越到别的次元?!”
“也许还可以将别人也扯入次元通道,不是这样的话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出现在了其他的世界。”阿诞补充。
“所以,小叶和月英也……”林栎歪头。
“月英不很喜欢最上京子吗,小叶也说过她希望成为死神呐,我满足了她们的愿望……你遇到了她们吗?小木。”薇璐反常地笑得温柔。
“……”
林栎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薇璐了。反复无常?自我膨胀?不……不是,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长得漂亮到无法形容的家伙是个那么爱助人为乐的好人呐……而觉得自己是现场唯一的正常人的小可可正努力往萝莉怪和游戏宅身后缩……哟西,李可可,把你的路人甲气场爆发出来吧嗯,切记你是路过的!路过的啊哈哈!(喂)
“啊,我的客人来了。”薇璐轻轻抹了抹自己的脸,泪水轻易地消失在她的袖尾。玖兰枢猛地推开大殿的门,无视反常地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一干人等,只一脸冷沉地逼近女王,声音可怕得连一旁的近卫们都忍不住细细地发抖。
“你把优姬带走是要做什么。”纯血种的少年将愤怒压抑成细线,绞缠在嗓音里刺向王座上的少女。
薇璐迷离地笑了一下:“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威胁你啊,玖兰枢……有什么会比玖兰家的小公主更能作为筹码来牵制你呢?你说是吧,嗯?”
林栎一愣,忽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阮诞微微一皱眉,立刻反应过来想要后退,但还没等他准备充分,薇璐恶魔一般的声音紧随而来:“玖兰枢,去杀死那里的蓝眼少年,或者让我杀死可爱的优姬,选选看?”
玖兰家的始祖毫不犹豫地朝阿诞发动了攻击。
林栎望着少女从王座后的阴影里拖出一团物体……这个场景像是时空逆转,同样的大殿,同样的女王,同样被掐着脖子的、虚弱的无辜的少女,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艾丝缇连同整个次元一切已然毁灭,而现在的优姬和这个世界还有得救……。
跟作为试验体的那次不一样了,这次如果遇上次元崩溃的话,作为执行者的这几个人都只能和世界一起灭亡。
薇璐深知他们不能伤害玖兰枢这个重要剧情人物,所以才想出了这种招数。阿诞打得束手束脚的,长刀好几次擦过那吸血鬼的发尾,明显已经力不从心。林栎早已将长剑握在手里,却找不到机会插入战局——太危险了,她在《大剑》世界学会的都是杀招,她还没有想过自己必须得在这种情况下战斗,特别是,对方的力量也不比他们弱的情况下,要毫发无伤地制住那疯狂攻击的目标,谈何容易……
林栎一跃而起,剑势直逼王座上的薇璐。
李可可同样完成了结印,滔天的火焰就要碰触并炙烤女王的躯体。
艰难喘息着的少女被挡在了所有的攻击前。
娃娃脸女孩的剑尖堪堪在优姬的额前停下。李可可惊恐地停止了忍术,却被反噬灼伤了口鼻,一口黑血呕了出来,整张脸都扭曲成不堪入目的抽象画了。
“小木,我不是说过了吗,只有我,是永恒的。”
——“即使这个次元崩溃,世界毁灭,我也能够生存下去!”
“怎么样,你感觉到痛吗?”
——她是个骗子。
“我更痛啊,我这么痛苦,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
——“我……一直很讨厌你们这些‘执行员’。”
“你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怎么样?”
——斜十字架的银戒环在她的无名指上,如同一个美好的、不朽的誓言。
——“我喜欢你。”
林栎猛地回过身去,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她的视网膜上掠过一个影子……总是不修边幅的少年、喜欢板着脸孔的少年、对PSP无比狂热的少年、会静静地走在她身旁的少年、有着微卷的乱发和天蓝瞳仁的少年、耳根微红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敲她的头的少年、轻轻地揉乱她的发的少年……
——“呐,蛋蛋喜欢我……”
印象中,蛋蛋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满眼满眼的鲜血在地上蔓延。
那些因为“血腥味”而丧失理智的吸血鬼疯狂地袭向那个影子。
——快一点、还差一点、还差……
林栎的指尖轻轻触到了他的发尾。
细细的,柔柔的。
那些可怕的血族疯子疯狂地淹没了少年的身影。撕扯声、低吼声搅动得空气都粘稠了起来。偏偏林栎没有听到丝毫痛苦的尖叫或者喘息……她连少年破碎的呼吸声都无法听到……
PSP摔在地上,破碎的屏幕上忽闪忽闪的蓝光拼凑出鲜红的文字——“GAME OVER”。
林栎极力往那些怪物里挤。她不管不顾地用剑粗鲁地切割着眼前的一切障碍。她的速度快到极致,淹没在血肉里的身体纤细得仿佛会被那漫天的血腥压倒。她顾不上什么剧情不剧情了,她面无表情地刺穿眼前的一切,举起大剑劈、劈、劈、劈……
——蛋蛋,蛋蛋,不在这里,不在这里……
——蛋蛋,蛋蛋,在哪啊,在哪呢?
——不在这,不在这,啊,在这吗?不在,不在……
不知道为什么,大殿里的吸血鬼越来越多,疯狂地往前挤的全是没有理智的“LEVER E”。大殿中央突然开始下沉,林栎被留在了上方,李可可死死地箍着她的腰,而她只是无意识地在空中挥剑,极力地想要跳到矩形的下沉区域里去。薇璐微笑着看那下沉完毕的方形地下坑,微笑着看着坑的边缘突然打开的大门涌出来的无数流着涎水的怪物……
——蛋蛋,在哪里?
——叫唤……让我听你的叫唤……让我知道你还在……求你了……
林栎整个人趴在深坑的边缘,她的手指用力地抠在了石板上,拼命地往坑里挪。李可可抱着她的腰跪在地上,大声地喊叫:“不要!玖兰枢那家伙不能杀,他虽然制住了阿诞的动作,但是放心,阿诞不会被那些低级的家伙伤到的啊!冷静一点!”
——血,满眼满眼的血。
——蛋蛋,在哪?别玩了,出来啊……
——别开玩笑了!!!!
“冷静一点啊!!!不要再解放妖力了,你会觉醒的啊!!他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他那样的人不会被那些垃圾伤到的!!”李可可死命地压着林栎挣扎的动作。圆脸的女孩面容因为妖力的暴涨而扭曲,指甲变长,血管突显,银眸泛金,活生生一只被激怒的受伤的野兽。
喉咙似乎被铁箍掐住了似的,两只眼睛痛得像被剜掉了眼珠子一样,酸刺辛辣的液体在眼球表面溜了一圈,仿佛岩浆泼进了这个脆弱的部位,林栎在此刻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这个时候眼底还能够渗出什么的话,那一定是,血。
但她什么都流不出来。
她只记得,方才可怕的预感袭来之时,她猛地转身,映入她眼帘的,是阿诞那被玖兰枢的手狠狠贯穿腹部、喷溅而出的鲜血。
六十九
林栎还记得那是个相当温暖软绵的怀抱。
那时她迷迷糊糊的,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一只手在她蓬松的头发上轻轻拍着,好像一个孩子将自己的枕头堆成松散舒适的形状准备睡觉似的力度,温温吞吞,慢悠悠。
圆脸的女孩已经不知道自己上一刻在为什么而疼痛、在为什么而挣扎、在为什么而悲愤。她甚至无法理解自己那并不强韧的神经怎么会产生那种激烈的、仿佛要烧毁什么的情绪,因为陷入这个怀抱的自己是那么的平静安和。
沉溺。
原来温暖真的可以溺杀一个人。麻痹的神经末梢只感觉到少年特有的沉着的气息,林栎记得自己只拼命地蜷缩,无意识间,用尽生命去呢喃。
——“呐,一直……”
不管是天空还是海洋都不曾有过的蓝沉淀成一片盈汪,那双眸子没有在注视她。耳边响起“嗒嗒嗒嗒”清脆的按键声,熟悉的,熟悉的,熟悉到融入骨血。
——“呐,一直在这里……”
头钝钝地痛,但连这种痛都是饱含深情的。那溢出来的温暖缓缓地潜入这种病理性的痛楚里,一瞬间,甜美得让人轻叹。有一缕黑发垂在她的脸侧,即使闭着眼,林栎也知道,那微微卷曲的发丝属于一个怎样沉着的灵魂。她蜷缩得更厉害了,她将自己完美地融入了这个怀抱。
——“呐,一直在这里,和我……”
有一个笑弧侵袭了少年的眼。
——“嗯。”
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被各种各样的神态淹没。高兴的,担忧的,紧张的,羞涩的……总是沉浸在二次元世界里的少年的眼里终于映入了现实的影像,每一幅每一幅,都有少女的身影。
然后,粉碎……
……
黑发的纯血种抬头瞥了她一眼,林栎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少年被贯穿的腹部喷溅出来的鲜血泼到了她的眼里,滚烫的,视野立刻变成淡淡的梅红色。。
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能够包容她的脆弱和无助,也不会再有一个眉眼俊朗的家伙总是低着头玩着PSP,在最艳丽的骄阳下静静地走在她身旁,无奈地揉她的发,轻轻骂道:“你这个妖怪,混蛋,吃货。”
鲜血,嘶吼,摩挲,压挤。
薇璐坐在王座上,略带快意地望着林栎不断地舞动着手里的大剑,但随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削成肉块,女王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李可可用尽全力阻止要攻向玖兰枢的失控的少女,拼命地在她身边大喊大叫。这个次级执行者同样惊恐,因为只要自己的力量稍微放松一点点,他毫不怀疑那个在黑主学院呼风唤雨的万人迷始祖会立刻在萝莉怪的剑下变成肉泥,单论生死斗的话,林栎作为“大剑”的凶残程度可不是那些自称“优雅高贵”的血族能比的。
“冷静一点!你会觉醒的!你想要变成真正的怪物吗?!”
林栎什么都没有听见。视线一片血色,她单调而机械地消灭着眼前的“障碍”,没有丝毫不耐烦地一遍一遍寻找……
——在哪呢?在哪呢?……被挡路,滚开,蛋蛋在哪?嗯?
——不在这,不在这,不在这,不在这,不在这,也不在这……
金色的竖瞳意味着妖力解放的比率已经十分高了。李可可被林栎无意识外放的妖力弹开,躺在地上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滚了两圈,大叫一声:“哥不管了!!”就默默躺着不动了。薇璐制着优姬,不满地死死盯着林栎的表情——她的眼睛一片寂然,脸上连一丝悲伤和凄楚都没有,神态如同一具被风干了的尸体一样固定在了“平静”的状态上。
——平静。
——还是平静。
——你怎么可以那么平静!!你不是应该大喊大叫的吗?!!那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他要死了啊!!这个无血无泪的怪物!!
“谁、要死了?”林栎像个掉了发条的机器,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她缓缓地转头,空洞的视线茫然地放在少女身上。
那视线让薇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谁、要死了?谁?”圆脸的女孩轻轻地歪头,溅在头脸上的鲜血和肉沫顺着她的轮廓滑落在地,无数次穿透肉体夺取生命的右手剑上鲜红“滴答滴答”地往下淌,逐渐在她脚边形成粘稠的一滩腥臭。
“蛋蛋吗?”
薇璐开始感到了恐惧。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脱口而出,那包含着不满和斥责的字句里隐藏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同情。她同情这个从前总是笑得小心翼翼的小妹妹现在居然成了这副样子,庆幸自己还有艾玛可以当做心灵的寄托,自己还有家人可以保护。但是这种小小的、扭曲的优越感并没有压过恐惧。恐惧变成一只蜘蛛,爬在了她的心尖上,将节肢狠狠地□她的心脏里,然后一圈一圈地吐丝,把她的整颗心缠得窒息。此刻的她忘却了自己的力量,忘却了自己的独一无二,甚至忘却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她满眼只有林栎那双如同跌落了一整个无垠的荒原的眼眸,那里寒风萧索,没有怜悯,仿佛只一眼,就已经将她整个抛到了时间的尽头,被丧钟无情碾压……
“不、不要过来……”
“蛋蛋死了吗?”林栎踏前一步。
“不要过来!!!”薇璐将脚缩上王座,掐在优姬脖子上的手指下意识用力,人质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窒息的痛苦弥漫开来。
“你说,谁死了?”林栎再塔前一步。
“不要过来啊!!!”薇璐疯狂地大叫。林栎那张因为频临觉醒已经变形的脸,那浑身凌乱的血腥,那淡漠到残忍的表情都给了她极大的冲击。从来没有被这样逼问过的女王此刻像个最最普通的人类,瑟缩着、喊叫着,这个时候,不用刻意,泪水自然地顺着眼角溢了出来,越流越凶。
“你说谎。他不会死的。你才死,对,你去死……”林栎举起大剑。
“不要过来!!玖兰枢!!给我阻止她,你听见了吗!!快!!不然我掐死这个女人!”薇璐又一次将优姬挡在自己身前,即使忘记了使用自己的力量的现在,“夜之城”的女王陛下还依然记得用人质去支使别人。一道影子瞬间出现在了林栎的身后,刚刚翻坐起来的李可可追赶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