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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优秀个头啦!如果他去的目的是为了学术研究,我早就开开心心替他办饯别会了!”
遭楠之濑奚落说不搭轧的西装,一回到家就马上换下来吊在衣架上。穿着T恤和棉裤趴在床上的濑尾,泄愤似地猛搓自己的脑袋瓜。
不论他紧闭眼睛、扯开喉咙、抱头苦恼、蜷曲身躯,都挥不去盘踞在脑海里的词句和身影。
“啊够了!烦死我了!”
坐起来揍了枕头几拳,也只是愈加助长无可发泄的愤懑。心想现在的自己就跟要不到糖吃而耍脾气的小孩没两样,束手无策。
他没想到回了家还会听见片桐出国的事。尽管细节有不少出入,他要消失两年这件事终究是个事实。
楠之濑这不是骗人的。因为他刚开始也以为是骗人的,所以向本人查证过。
片桐没告诉自己这件事令濑尾如遭电殛,心里万般不是滋味。照楠之濑的描述,片桐似乎有意当面找他说明,但他的个性向来不喜欢等待。
“还是……去求证一下吧!”
濑尾从床上跳下来,拿起丢在地板上的公事包,瞄了放在枕头旁边的时钟一眼,时间才刚过九点。这种时间过去拜访,应该不会太失礼吧!
“等一等,还是先问问人在不在家……”
在研究所攻读的片桐回家时间很不规律,有时甚至会在学校留宿。虽然目前放暑假,他还是有可能天天上学校报到。
总之,先打通电话吧!濑尾用手机拨打片桐的行动电话,却因为收讯不良而无法接通。打算改用家里电话的他才走出房门,楼下便传来母亲的声音。
“啊真的吗?说的也是”
拔尖的语调听来格外刺耳,濑尾的额上爆出青筋。
“老妈一讲起电话肯定又要老半天了!”
把门带上跑到窗边重拨了一次手机,结果还是一样。
“根本打不通嘛!”
“充宏,你睡了吗?”
怒火高涨的濑尾气冲冲地把自己再度摔回床上,母亲的呼唤声陡然响起。一肚子炸药的他懒得跟母亲闲扯,于是打定主意装睡到底,母亲似乎不肯轻易罢休,依旧催命似地叫着他的名字。
“充宏,你还醒着吧?快点下来一下啦!”
“我早就睡着了!”
濑尾嘟嚷了一句抓起枕头蒙住自己的脑袋。过了半晌,门外传来上楼梯的脚步声紧接着连一声招呼都没有门就被打开了。
“充宏!我在下面都快叫破喉咙了,你好歹也应我一句啊!”
“吵死人了,我不是说要睡觉了吗?”
“有你的电话……”
难得听儿子对自己大吼大叫,站在门边的母亲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把子机往前面递。
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装作不在家,濑尾只好寒着脸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接过子机。前两分钟才跟母亲聊得不亦乐乎,看起来又不像有插拨,濑尾猜想对方八成是哪个亲戚吧!
“是谁打来?”
他凶巴巴地问了一句,从母亲口中听到的却是始料未及的名字:
“是阿保。”
“……咦?”
濑尾失声惊叫了出来,紧紧盯着手中的子机。
“可是……你刚才不是还聊得很开心吗……”
“是啊,人家喜欢阿保嘛!”
都几十岁的人了,别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羞着脸说什么人家喜欢好吗!濑尾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勉强压下想破口大骂的冲动。
“他打的好像是公用电话,你还是赶快接吧!”
“你为什么不早说?”
濑尾把母亲赶出房间奋力甩上门后,按下了保留键。
“喂!”
“……濑尾?”
隔了几秒钟的空白,儿时玩伴的声音混合着四周的杂音传入耳际。清澈嘹亮的男中音和咬字分明的说话方式,让人听起来舒服极了。
“片桐……”
这能电话来得正是时候。他有一箩筐的话想问他、想告诉他,可是一扣到片桐的声音,濑尾的胸口便涨得满满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握着子机的掌心渗满汗水。短暂的沉默带来苦涩,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有话要跟你说。”
话筒传来欲言又止的呢喃。
“嗯……”
虽然早已知道谈话的内容是什么,濑尾的心脏还是加速了鼓动。
“我打的是公用电话,电话卡剩下的点数不多,所以只能长话短说。电话里说话不方便,我想跟你见个面再聊。你现在有空吗?”
“嗯。”
他讨厌自己只能跟小孩一样点头,却又找不到别的话可说。
“那,我现在这就从这里出发。再过个三十分钟左右,你到你家门外等我好吗?”
“我知道了。”
“那我……”
讲到这里哔哔的声音响起,电话中断了。片桐在最后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惜濑尾来不及听清楚。话说回来,片桐为什么不打手机呢?在手机还没像现在一样普及之前,他就已经随身携带了呀?
总之,片桐要来见他了。见他的目的应该如楠之濑所言,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已经参加青年海外服务队的事。
我该拿怎样的表情去见他?听了他的话,我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我是不是能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濑尾盯着手中的子机不放。在无意识之间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握住话筒,连指尖都握到发白了。
片桐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不已。
第 二 章
由于父亲工作上的关系,升上小学六年级的濑尾匆匆办理了转学手续。
尽管父母有些放心不下,过去一直在长野某座深山小学过着清闲生活的濑尾,仍兴冲冲地期待能到都市去念大一点的国小。因为以前念小学全校加起来还不满一百个学生,而新的是一个学年就有一百多个小朋友。
“说不定可以交到很好的朋友。”
满心期待地前往新学校的濑尾,在转学第一天梦想便彻底破灭了。那张酷似姐姐的小巧脸蛋和那副
比其他小孩孱弱的身躯,令他成为大家揶揄的目标。
“娘娘腔!我看你啊根本不叫濑尾充宏,应该叫濑尾充子才对!充子耶”
“谁叫充子啊!我叫充宏!我是男生啦!”
典礼是在第一天的午休时间。当时大家正在准备营养午餐,而导师刚好不在教室。
他扯着还没变声的尖细嗓音拼命抗议,围住他的同学却置若罔闻。
“咦有人在说话吗?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
濑尾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戏弄自己。以前的同学不曾取笑他像个女生,从不认为自己长得像女孩子的濑尾急得都快哭了。
“宇一,你也这么觉得吧?这家伙横竖看都是个女的!”
带头捉弄濑尾的少年比其他小孩高了一大截,正值变声期的嗓音也很低哑。听到他环顾教室一圈向一个坐在窗口的少年搭腔,濑尾也跟着把脸转了过去,视线和那个少年恰巧碰在一起。
那个叫做宇一的少年头发剃得短短的。跟濑尾四目交接的他像是吓了一跳,他睁大细长的双眸,又随即把视线撇向一旁,耳朵染上红晕地嗫道:
“嗯……”
他意兴阑珊地附和。
“宇一,你也一起过来玩嘛!”
然而,他看也不看这里一眼,摇摇头拒绝加入他们,继续念着自己手的书。濑尾登时领悟到,他是包围自己的这群少年的头头。
“那就算了。我们自己来验证这家伙是不是男生!”
“噢?”
对他们来说,这或许只是司空见惯的一项游戏。一大群人围着一名少年,将他的双手双脚按在地板上,一件件脱掉他身上的衣服。
“讨厌!你们几个男生在干嘛啊!”
原本只顾着在一旁聊天的女生们,也发觉气氛不对而靠拢过来。这时候,濑尾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扯掉一半,裤子的拉链也拉了下来。对迈入第二性征期、开始在意异性眼光的濑尾来说,自己的惨状暴露在女生面前无异是奇耻大辱。
“放开我!放开我啦!”
“好像没有胸部耶!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小弟弟?喂,你们哪个帮忙按住他的脚!”
濑尾死命踢动自己的双脚,漫无目标地想踹开粗暴地按住自己的同学。情急之下,他的鞋子飞出去打中了某个人的脸,对方于是真的动怒了。
“王八蛋,你找死啊!不把你全身剥个精光,休想我会饶过你!”
这下死定了!惶恐至极的濑尾扭动身体又踢又踹地奋力抵抗,门户洞的裤子依旧无情地扒离了双腿,无路可退的他只剩一条内裤蔽体了。
“好耶!只差一步啦!”
口头上也惨遭凌虐的濑尾只有死心一途。他咬住下唇忍住想哭的冲动,在手指拉住内裤的触感下紧紧闭上眼睛。
不料,原以为下一秒就要脱掉内裤的双手离开了他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叫声传入耳朵。
接着,按住双手双脚的压力消失了,他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发生什么事了?濑尾轻轻睁开眼帘四下梭巡,只见站在眼前的少年头上洒满了白色液体,整个人湿得像只落汤鸡。
浇了他满头的液体滴落到地板上。那独特的味道肯定是牛奶。
“你们闹够了没?一点分寸也不懂!”
背后响起了责难的声音,濑尾撑起上半身望向声音的来源。有个身穿白色围初、头绑三角巾、戴着眼镜、脸孔比濑尾成熟许多的少年,正一手握着空牛奶瓶,义正辞严地主持公道。
“游戏玩得太过火了!”
坐在窗口的高大少年也站起来走向这边,赶走围在濑尾身边的那群少年。
濑尾将双手撑在背后支着上半身,交互张望穿围裙的少年和高大的少年。没多久,他们两人察觉了濑尾的视线。
“你没事吧?”
先开口的是穿着围裙的那个。他把手里的牛奶瓶放在餐车上走到濑尾面前,接着脱掉身上的围裙披在濑尾肩上。扯下三角巾擦拭被牛奶弄脏地板。
“没、没事。”
蹲在濑尾面前的少年近看之下比远看的时候更成熟。清秀的单眼皮和银色细框眼镜形成绝佳组合,原本复盖在三角巾下的秀发飘逸,遮盖了他额际。
“阿保。”
头上又响起低沉的声音。濑尾把头稍微抬高,那个叫“宇一”的男孩正拿着他的衣服递给穿围裙的少年。
“干嘛?你不会自己还给人家?”
宇一叫唤的“阿保”指的似乎就是那个穿围裙的少年。高头大马的少年挨了穿围裙的少年奚落,一脸尴尬地搔了搔脑袋,转头望向濑尾。
“你有没有受伤?”
和穿围裙的少年一样,相貌和举止都比一般国小六年级学生稳重的少年,用相当低沉的嗓音询问濑尾的情况。在他那双大眼睛凝视下,濑尾觉得自己好像快被吸了进去。剃得短短的头发硬梆梆地竖起,脸颊上散布着几颗青春痘。比濑尾粗了好几倍的手臂和双脚。以前念的小学没有一个同学像他这么高壮。
“我没事,谢谢你。”
衬衫大敞的濑尾又是好奇、又是诧异地盯着他的脸庞不放,少年将脸别向一旁,跟刚才一样连耳根都泛红了。
“干嘛一张脸红得跟猪肝似地?也不想想是谁把人家害成这样的。自己的朋友也不会想想办法管好!”
望着他们两人的围裙少年冷冷地讽刺了高大少年几句。
“他们又不是我的朋友,干我屁事啊!”
“什么叫干你屁事!要是你刚才叫他们住手,事也不会闹成这样了!”
穿围裙少年口气强硬地削了他一顿,高大少年嘟着嘴反驳“这怎么可以怪我。”
“不怪你要怪谁?难不成你跟他们一样,搞不清楚濑尾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你、你、你少胡说八道啦!”
高大少年淡淡地啐了一口,耸耸肩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不只是耳朵,他整张脸红得都快冒烟了。穿围裙少年像是被他这副德性打败似地,翻了翻白眼长叹一声,开始帮濑尾扣上衬衫的钮扣。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是吗?那你最好动作快一点。要不然那边的傻大个儿根本不敢正面瞧你。不过,还是个小学生就到处发情,简直跟禽兽没两样。”
“谁是禽兽啊!你不要凭空揣测胡说八道行不行!”
濑尾不是很懂他们对话中的意思,但早点衣服穿好总是上上之策。等他终于把钮扣全数扣好,穿围裙少年扯了一下高大少年的衬衫,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对不起。”
高大少年硬着头皮对他鞠了躬。
其实错不在少年身上,但自己若不说原谅他情况似乎会扯不清,濑尾只好“嗯!”地一声对他微笑。高大少年这才如释重负,一抹笑意爬上他那张紧绷的脸庞。
“一开始就这样不是很好吗?真是的!”
穿围裙少年苦笑立脚点嘀咕了两句,也对濑尾报以一笑。受到那张笑脸的影响,濑尾笑得更开心了。他又凑近濑尾的耳边偷偷告诉他,那个被大家唤作“宇一”的少年名叫“楠之濑宇一郎”。他是学校旁边商店街酒铺老板的儿子,不管本人愿不愿意,他都是这一带的孩子王。
“我叫片桐保,以后请多多指教罗!濑尾充宏同学。”
片桐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握住濑尾的手。
之后,他才知道片桐住在新兴住宅区里,是一对教授夫妇的独生子,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小团体,平常总是独来独往。
就性格和相处情况来说,片桐和楠之濑就像水跟油一般格格不入。表面上他们的交情似乎也不怎么亲密,但濑尾可以感觉得出他们彼此都很欣赏对方。
转学第一天受到特殊“礼遇”的濑尾因祸得福,得到楠之濑和片桐双方的照料,不用几天工夫就熟悉了班上的同学和学校。
对其他同学而言,片桐跟楠之濑似乎都是不易亲近的人物。幸亏濑尾个性平易近人,他主动跟两人示好,渐渐地打进了他们的生活圈。
或许这和小鸡和母鸡的心态很接近吧!
他们两人救过濑尾,因此濑尾相信他们绝不会伤害自己,跟他们相处时也没有任何顾虑。
而片桐和楠之濑也接纳了濑尾,一点也不讨厌他的亲近。虽然,楠之濑刚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之后,过了一年,三个人一起进入同一所国中。高领的传统制服穿在濑尾身上显得很不自在。
和制服宛如绝配的楠之濑一入学便加入了软式网球社,感觉上也不差的片桐则加入天文社。穿起制服来不伦不类的濑尾在教室干耗,犹豫着刻加入哪个社团时,有个人过来找他闲聊。
“喂,他们是不是很难相处啊?”
声音的主人坐在濑尾前面的椅子上。他对这张脸有印象,可能是以前念同一所国小的吧!但因为不同班,六年级才转学过来的濑尾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们?你指的是宇一和片桐?”
尽管如此,濑尾还是回应了他的话。
“宇一?是楠之濑吗?”
“嗯,他的全名叫楠之濑宇一郎……”
“管他雨衣还是风衣,总之就是楠之濑和片桐啦!”
虽然不高兴这个人出言不逊,濑尾还是耐着性子问他“你怎么会这么说?”
从外表来看,楠之濑壮硕体格远远超越了国加生的平均标准,再加上现在穿的是高领制服,更是凭了几分威严。但是,沉默寡言的片桐,就外表而言,应该很能博取他人的好感,而非引发冲突的祸因。
“怎么说呢你不觉得他们两个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吗?明明跟我们同年,感觉上却像个大人,一副瞧不起人的德性。片桐行事低调倒还勉强可以接受,楠之濑就不一样了,他的身材魁梧已经够醒目了,说起话来又得要命,听说网球社的学长们都对他很感冒。”
“真的吗?”
“这也难怪。如果他打得很烂也就算了,偏偏他球技又挺有两下子,人家当然越看不越不顺眼啊!听说有几个学长准备教训他。你呀,最好少跟他们混在一起,免得遭池鱼之殃啊!”
“……哦……”
过来挑拨离间的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看濑尾一副不起劲的样也只好死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