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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九妈请他们重新入座之后,从袖间掏出一张诗稿,递到宋兴的面前。
〃这……〃宋兴有些不解。
〃这是你求的字儿。〃柳九妈说:〃我儿她忙得……〃
〃去去去……〃宋兴看也不看,将诗稿推至一旁,盯住她的脸道:〃九妈呀,别来这一套,你可是知道我想要的是何物呀!〃
〃我儿那脾气……〃柳九妈一脸苦相,央求道:〃公子你就再候几天吧!〃
宋兴道:〃一千白花花的现大洋,不会打了水漂儿吧?〃
〃一千大洋呀……真是一千大洋呀……〃几位公子惊讶地议论开来:〃我的天爷,这宋兴也许是疯了,他花一千银子,买一个女人的初夜!〃
柳九妈见宋兴动怒,赔笑道:〃宋公子呀,瞧你说的,银子怎么会白花?这么喜庆的事儿,总得择个良辰佳期吧?〃
〃九妈说得有理。〃王公子上前奉承道:〃我说宋兄,你既然出手如此之巨,得了可人之初,是该选个美好佳日的!〃
李公子也说:〃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佳节了。花好月圆,成双成对,岂不美哉?〃
宋兴听了他们的劝告,满面红光,乐不可支,拱拱手道:〃谢谢诸位到时候,还得请诸位吃喜酒呢!〃
众公子自然欣然应诺,一厅人都欢乐无比。王公子诗兴勃发,脖子上的赘肉一颤一颤,瓮声瓮气说道:〃这才叫作'天上吴刚专敬嫦娥,地下宋公独占黄花。'〃 〃对得妙!这喜联不就有了?〃李公子也激动起来:〃横批我看就叫'盛世良缘'。〃
几位公子的话,把宋兴说得飘飘欲仙,哈哈大笑起来。而此时,三位公子却在一旁窃窃私语。李公子说:〃二轮是我的!〃王公子说:〃那……三轮归我!〃吕公子不依不饶,非要与李公子争夺,结果话不投机,几个人扭打开来。
柳九妈、宋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上来相劝。三人忽然住了手,笑着应酬道:〃没什么事儿……我们都是哥们,经常如此,不必见怪,只是闹着玩的……〃一边说着,一边就出了春梦园的大门。
大厅里,只剩下柳九妈和宋兴了。她盯着宋兴许久,才说道:〃宋公子呀,看在你一表人才、满腹经纶的份儿上,又看在你父兄战死、家破人亡的份儿上,妈妈我便应了,换个旁人,就是给座金山,我也不依他的!〃
〃好九妈……〃宋兴激动得想要哭了:〃你的大恩大德,容宋某日后好好报答!〃想起了什么,又说:〃对了,你让我帮你和行政院做的那批军火生意,我已经给你搭上线了。没问题,人家满口答应,一拨下来,你可就发大财了!好九妈,我会报答你的。〃
〃唉!男人呀,都这么慷慨!〃柳九妈并不看他,而是一字一顿地说:〃男人呀,把人家第一回占了,便不管人家日后死活了;女人呀,只有这一回,给破了,就再也合不拢了,后悔药都没处买去!〃
〃咚〃宋兴猛地跪了下去,眼含热泪,情真意切地发誓:〃九妈呀……我宋兴得了可人,一定百倍爱护,生死不渝!若要变了心,就让天雷横劈!〃
〃那……好吧……〃柳九妈似乎最终下定了决心,说道:〃八月十五晚上,我成全你。〃她的脸上,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显得不平静而又很平静。
3
上一次,辣妹子使尽全身解数,在吴南苑身上没能得逞,心生闷气,害了一场大病。吴川渝十分焦急,又是抓药又是问医,忙得不亦乐乎。然而,辣妹子却冲老爷子发脾气,使性子,将药全都倒掉,药罐儿也砸了,喊着〃你别管你别管,没你的事,你快干你的去吧,我死不了!〃蒙头大睡三天三夜,猛一起床,病全没了。
她是想通了:〃你吴南苑有什么了不起?穷花子命!要不我家收养,还不定死在哪儿,烂在哪儿呢!你不稀罕我,总有人会稀罕我的。哪片地里不长瓜?何况自己这么年轻,又长得不丑,寻个男人乐,那还不容易?傻小子,我真要气气你呢!〃
这天夜里,她将伙计邢权唤到闺房,命令他道:〃把衣裳给我脱了!〃
邢权是个愣小子,光棍汉。他们这种人,属于没能耐的小市民。当时的离乱市井之上,这种人很多。他们没钱要老婆,也不用娶老婆,而是有了银子就时不时地逛逛妓院。他们不受当时的儒教束缚,胡乱使几个钱,便和野妓们在一起,桥墩上,小船里,芦荡中,马路旁,荒草间……随时随地都可以交媾一通,然后各走各的路,各干各的事儿,谁也不牵连谁。
抗战时期的这种社会时尚,使陪都的许多男子不肯结婚,甘愿充当光棍汉。另外,从北方逃难来的大量有妇之夫,有作家,有军官,有画师,有教授,更是不肯休妻再娶,所以娼妓业方兴未艾,如火如荼。
〃辣妹子,这让我……嘿嘿……〃脱去衣服,邢权知道要干什么事了,只见辣妹子也将衣裙脱去,光溜溜地像条活蹦乱跳的白鳞鱼儿,径直拉开床纱,上床躺下,手儿一招,说道:〃来呀,愣着干什么?瞧它都立起来了,还给姑奶奶装熊!〃
邢权从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不要钱的美事儿,一时神魂颠倒,心猿意马。但是,平时他怕辣妹子,此时怎敢相信?不由追问了一句:〃姑娘,这是真的?我……你不是耍着我玩儿吧?我可胆小呀!〃
辣妹子骂道:〃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嗦什么?熊样儿!〃〃嘿嘿……我就来……〃邢权认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就手忙脚乱地趴在了辣妹子的身上…… 室外,月亮已经升起,给大地撒下一片迷人的亮光。
吴南苑到北城去送完酱后,拴好船儿,疲惫不堪地回到家来。他知道,今晚吴川渝出去收账了,见辣妹子也没做饭,或者做了饭也没给他留什么,便一个人洗了脸,啃几口剩馒头,喝一碗清水,想早些歇了。
忽然,他听见后院有响动,忙不迭操起扁担,小心翼翼向后院挪去,心想:〃这一向,店里老丢东西,莫非有贼?爹爹嘱咐我提防着点儿,我真该留点神呢!〃他循声而往,发现声音是从辣妹子闺房传出来的:〃难道辣妹子也走了?她这儿没人,她与爹爹同去收账了,谁趁机……〃想着走着,只听屋里发出一串的声音,这分明是在翻东西呀……他什么也不再想了,大吼一声:〃毛贼,胆大包天,休要跑!〃一脚踢开门子,举起扁担就冲了进去…… 室内,辣妹子搂住邢权,正在来劲,颠鸾倒凤,乐不可支,忽然被惊,一时都傻了眼,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愣头青似的吴南苑见床上趴一男子,举起扁担就打,邢权〃哎哟〃一声,捂着脑袋慌忙爬了起来。直到这时,吴南苑才醒悟过来,知道并没有贼,而是辣妹子招了什么野男人,正在苟合。
〃嘻嘻……你现在喜欢姐姐也不晚呀……〃辣妹子一脚将邢权踹下床去,对吴南苑说:〃来吧,姐姐还是那话,啥时候心里都装着你!〃伸手就来拉扯他,洁白的双乳在他面前一颤一颤地抖着。
〃不不……〃吴南苑扔掉扁担,捂住脸,拔腿就逃,好像他自己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4
女人的身价在名气。
可人自从得了〃花中魁首〃的头衔,山城的公子哥们像注了兴奋剂一样,神经立马亢奋起来,他们为发展战时文化事业纷纷引经据典,在报章上进行学术讨论。起初,他们以〃荷花〃命名花魁,争来论去,觉得那花过于近水,虽娇艳却很脆弱,不甚雅致。又将花魁命名为〃桃花〃,正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但是这意见遭到了学究们的反对,他们认为桃花过于接近粉色,不够严肃,有点轻佻的意思。由于这位万人仰慕的山城小姐,既才情横溢,又品貌绝佳,经反复协商之后,他们一致以南宋李清照《醉花荫》里的〃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意境,正式把山城之花命名为儒雅端庄的〃黄花〃。
从此,可人这名字不再有人叫了,人们都改叫她为黄花,连门外的灯笼也和满山城的报纸一样,都改了称呼。〃黄花……黄花,我叫黄花……〃她吟诵着这个名字,在接受它的同时,住的绣楼也比先前华丽了许多,所有东西,几乎全都又一次换成了新的。按照柳九妈的话说:〃现如今,我儿是山城之花,谁都尊她黄花,黄花黄花,皇后娘娘也比不了她!〃
然而,关于初夜之事,柳九妈并没给黄花讲,她也一直以诗以画会友,诚所谓〃献艺不献身〃。
这天清晨,她构思良久,写了一首小诗: 朱谦寂寞下金钩, 香鸭沉沉冷画楼。
移枕怕惊鸳鸯宿, 挑灯偏恨蕊双头。
写毕,放下笔,她捧着诗稿,在室内一边踱步,一边低吟。不知何时,王七猫儿似的悄悄溜了进来。他是听说柳九妈已将黄花初夜卖给了宋兴,心里发慌,想乘机先睡了她,以了却自己长期以来的那桩风流心愿。
在春梦园,他王七之所以能长期住下去,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如若遇上倔强的女子不肯接客,他便将其拖入后院密室之中,剥光了衣服,捆起来强奸,谓之曰〃荡乐乐〃,直到那女子驯服了,方才罢休,红儿、秋月等人当初就是如此。也有些女子,怕头一回接客羞涩,伺候不好客家,便先由他王七先睡过三五日,悉心教导些男女经验,然后再放出去使用。
〃这美人儿……〃王七悄悄上前,见黄花姑娘吟诗,先偷了她的香帕,闻着香气扑鼻,顿时欲火中烧,无法自己。他一步蹿上前去,不顾一切搂住黄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强行亲吻开来。
黄花突然遭到袭击,大吃一惊,叫道:〃你要干什么?你……你就不怕九妈?〃
王七搂住她,就往卧室拖,嬉皮笑脸说道:〃别嚷啊,黄花姑娘,咱先睡了,你再跟别人睡……听话呀……我这人,专干这的,让个皇帝位置,我都不去坐……〃
黄花哪里肯依,又急又恼,〃你这坏蛋,你这流氓,放开我……放开我……〃叫喊着挣扎开来。
王七是极有经验的主儿,他就势用香帕堵住了她的嘴,然后将她搂到绣床上面,小声说道:〃黄花姑娘,你就依了吧。现在,到了床上,你干什么都没用的!〃
黄花又踢又打,奋力反抗,使王七费了很大劲,都近不了她的身子。〃我让你知道我有多好!〃王七将解开的裤子又提了起来,气恼地说道:〃你烈,我不怕你,你还不知道我王七是干什么吃的吧?软和的肉,我还吃不上呢!我呀,是专吃烈肉起家的!〃
黄花知道,这样硬与他斗,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迟早会被他奸了。于是,急中生智,偷出一只腿来,猛地将花瓶踹倒,〃砰〃地一声,那瓶儿碎了。
也许是听到响声,也许是有什么不祥的预兆,柳九妈急匆匆地上楼来,〃你……〃一见这情形,举起鸡毛掸子就打王七,嘴里也没闲着:〃你这畜生!你这野狼!你这偷鸡摸狗的杂种,转眼看不住,就偷吃腥食,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王七被打得乱叫乱嚷,慌忙提起裤子,跪倒在地,连连告饶:〃九妈饶命!九妈饶命!王七再也不敢了!〃
打了好一会儿,柳九妈打不动了,一挥手道:〃家规伺候!〃
〃是!是!〃王七爬到门边,拿来一块搓衣板儿,就自动跪在那上边,左一下右一下轻轻地掌自己的脸。
柳九妈来到床前,见黄花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害,只是在那儿哭泣,就上前一边为她擦泪,一边进行劝解。
一见到柳九妈,黄花委屈得大哭开来,一头扑在了她的怀里,说道:〃妈妈……多亏妈妈及时救我……〃
柳九妈抚摸着黄花的秀发,说道:〃我儿别伤心了。有妈妈在,谁敢欺负我儿,老娘就把他给阉了……〃
正说着,丫环芸捧着一沓白绫匆匆上楼来,一见此状,惊得发了呆。
〃你是丫环,〃柳九妈冲着芸儿训斥道:〃你还服侍小姐?让你专门伺候黄花的,怎么你也乱跑?〃
芸儿望望跪着的王七,说道:〃是他,给了我银元,说是妈妈的指示,让我给黄花姐姐买白绫的……〃
柳九妈狠狠瞪了王七一眼,说道:〃你色胆包天了,打我黄花的主意!掌脸!怎么没听见声儿啦?掌呀掌呀……〃
〃这就掌!这就掌!〃王七接着左右开弓,〃叭叭叭叭……〃又掌起脸来。
柳九妈对芸儿道:〃今后,一步也不能离开黄花。瞧瞧咱这院里,天天都有三五十件大事小事,我一个人,怎么能顾得过来呀!如果这儿出了差错,仔细你的皮!〃
芸儿急忙点头称是,不敢怠慢。
柳九妈一转脸,笑盈盈地对黄花说:〃我儿歇着,我这就去收拾那个杂种!〃说完,上前扭住王七的耳朵,拖起就走,王七疼得〃哇哇〃直叫。
黄花望着九妈的身影,眼中不由闪起感激的泪花来。
5
最近老是丢钱,使得吴川渝的账越算越算不清楚了。
这天晚上,他把吴南苑、辣妹子、邢权都叫到堂屋,冲邢权吼叫:〃说!你这好吃懒做的家伙,钱怎么短了这许多?是不是你偷着给妓女了?哼!〃
邢权直摇脑袋:〃老掌柜,你老人家又不让我算账收银,我怎么晓得?再说了,自从辣妹子……最近呀,我一次也没去过妓院呢!〃
吴川渝转身问辣妹子道:〃你整日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你拿了?〃
辣妹子心里自然有数,故意打岔道:〃哎呀哎呀,我说你偏心吧,你就是偏心眼嘛。尽审我们,我们哪儿知晓?〃
〃谁都要问的!〃吴川渝又问立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吴南苑,见他摇摇脑袋,就说道:〃这就奇怪了!〃站起身来,捋着胡子,转了一个圈儿,又转了一个圈儿,说道:〃家里就咱们这几个人呀,钱会长翅膀飞了不成?〃
〃爹呀……〃辣妹子扭着身子,扶他坐下,娇滴滴地说道:〃都说做生意,五十以后不看账本,爹呀,你都六十好几了,或许是你年老记忆差了……〃
〃混账话!〃吴川渝气恼地一拍桌子,吼道:〃开店几十年了,我连这点账都记不得?一定是你们偷了!说!谁偷的,这就给老子站出来!〃
对于他的认定,邢权与辣妹子对视了一下,立马紧张起来。
吴南苑见吴川渝怒不可遏,大家又如此尴尬,就上来打起了圆场。〃爹爹……〃他走到吴川渝面前,劝道:〃你老年纪大了,小心身体。以后,咱注意点就是了!再说,这样问来问去,能问出什么结果来?〃
看着吴南苑那憨实样子,邢权眼珠一转,立即有了主意。他撞撞辣妹子胳膊道:〃哼!一定是他拿了,现在来装好人。〃
辣妹子愣了一下神,马上领悟,高声叫道:〃爹呀,怎能这就罢了?既然你说丢了东西,咱定要好好查一查呢!〃她为没能使吴南苑在自己身上就范之事恨之入骨,加之,那天晚上的事被他撞见,总是……突然,拉住吴南苑的手,厉声说道:〃那天,我见他在柜边靠着,鬼鬼祟祟的。〃又朝邢权努努嘴:〃邢权,你说呢?〃
〃是的,是的!〃邢权帮腔道:〃我也看见了,就在钱柜旁边。〃
吴川渝见他俩人同时作证,有些将信将疑了,问道:〃南苑儿,你拿过钱没有?〃
吴南苑摇摇头:〃没!真没!〃也没话可解释。
而辣妹子却逼在吴南苑脸前吼道:〃拿了!拿了!一定是他拿了!别看他平时装老实,装正经,是他拿的!没听人说嘛,咬人的狗不叫。〃
吴南苑被逼急了,气得直跺脚,狠狠地瞪着辣妹子道:〃爹,别听她血口喷人!那一天晚上,爹出去收账……〃
辣妹子紧张极了。只听〃哇〃地一声,她急中生智,用哭喊打断了吴南苑的话,说道:〃爹呀,你得替儿做主啊!我的老爹爹呀……〃
〃辣妹子儿,〃吴川渝惊了一跳,对她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只管说出来,长声长调哭喊什么?〃
辣妹子最知道吴川渝的心思别看他老了,在床上云云雨雨的美事儿,他是不太中用了,可这老汉养着她,时常捏一把,摸几下,搂搂抱抱,总也少不了。单为这,他还醋心很大,不乐意见任何男人对她亲昵。〃爹呀……你得做主呀……〃她肆无忌惮地扑进吴川渝怀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哭了一阵子,方才稳住吴川渝的心,然后才说话:〃别看吴南苑表面老实巴交的,暗地里偷钱不说,他还经常对我动手动脚,调戏耍弄。那日,爹出去收账……〃
吴川渝一听,果然大怒:〃我出去了,又怎么样?你别哭,快快说……〃声音都在颤抖,胡子一翘一翘的。
吴南苑气得满头大汗,想要辩解,却被吴川渝制止住。
〃他……他……〃辣妹子边哭边想着往下编词儿,拿眼瞥了瞥缩在一旁的邢权,说道:〃他那天……他把我抱到屋里就剥我裙子,非要上床……非要那个……〃
〃啪!〃
吴川渝一拍桌子,气得眼冒金星,指着吴南苑吼起来:〃我看你老实巴交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啊!你背着我却……你辜负了我呀!你……你……我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呀,我老汉……我哪点慢待你了?〃
突如其来的一切,使吴南苑气得浑身发颤。他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