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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县委书记的故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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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环保之父曲格平先生曾忧心忡忡地说:大气质量好转不单是可视性污染颗粒的减少,更重要的是要抑制和消除可吸入性污染颗粒的增加,肉眼看不到的可吸入性颗粒通过呼吸可以登堂入室,堵塞肺泡,进入血液,损伤生命,其危害性比可视性污染颗粒大得多。让人忧虑的是许多城市与此恰恰相反,可视性污染颗粒减少了,可吸入性污染颗粒却增加了。 
  就在我为赶写这部作品躲起来回避干扰时,省作协前主席焦祖尧却打来电话,问我说:为什么也看不到烟囱里冒黑烟了,可是出了门散步时,总能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焦臭味? 
  能从大气污染世界第一的排名中悄然退出,能从乌烟瘴气的过去突围到现在这样,这座城市的居民已经额手庆幸,已经在心中充满对城市管理者的感激之情,至于空气中有一些难闻的气味,一年中难得见到几个爽晴的天气,天天生活在不阴不阳的暧昧之中,忘记了九九艳阳天,久违了星光天籁,疏远了鸟语花香,阔别了秋高气爽,缺席了丰年好大雪,人们已经不敢抱什么奢望,除了像老焦这种对生活质量有奢求的人,寻常人已经知足而常乐了。 
  想着,就走入社科院的大门,走进院后那幢如同穿旧式长衫的办公大楼,摸索过一段打了补丁的小袖也似采光极差的甬通,借着昏黄的灯光爬上二楼,在满清举人长长的腰带上,找到一扇挂有院长牌子的门,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再次确认后,才举手叩响了房门。 
  总以为市文联办公小楼寒酸局促得足以招天下人笑话,从不敢让外地高朋豪友入内,怕招来咄咄之叹。孰料社科院也不过尔尔,若分伯仲,无非举人与秀才而已。不觉偷笑,以为寒碜有伴。又喟叹曰,三千年中华文明薪火相承,递国传邮,沧海桑田,铺张过去,扬厉现在,激纸醉金迷之波涛,吹为富不仁之风帆,想不到亘古不变的竟然还是你穷酸一介。 
  春节过后我两次去桃峰县,采访近两个多月,然后回家开始写《 执政能力 》这本书,完成前四章约10万余字时,和治国突然打来电话叫停,他在电话里说,想来想去觉得不妥,后悔接受了你的采访,你最好不要写这本书,要写只能写桃峰县,不可以写我!我说写桃峰县不写你那怎么可能?又不是曝你的光?说好也不行吗?说好也不行,他决断地说,这个社会现在不太正常,说好说坏都不行,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悄悄做点实事。你写我会害得我往后什么事都做不成。你要是真心想结交我,就不要写这个书。委实却不过和书记的面子,也有点赌气,心想别人请都请不来我你却不让我写,热脸贴个冷屁股,罢了,不写就不写! 
  就此搁笔。去忙别的事情。先参加全国人大在厦门召开的循环经济论坛,又作为特邀参加了国家发改委循环研究中心组织的赴济钢调研组,顺便还在济南走访了大明湖去青岛看了大海,勾留20余日。回到省会也不过几天,应深圳市委之邀去“市民文化大讲课堂”开了环保的讲座。接着应邀去云南考察滇池治理现状,随行澳籍华人著名水污染治理专家刘光钊赴上海采访过后,又去苏州等地看看,好整以暇在北京见到老尚,倏忽已经半年过去。   
  2。 和书记你到底怕什么(2)   
  尚莒城八年来一直是全国人大中华环保世纪行的负责人,刚刚调任全国人大环资委办公室当副主任,是环保战壕里的同仁,相知甚笃。老尚问我书写得如何了?我气呼呼地说早就不写了,那个葛优不让写了。老尚知道原因后当即就说,他这么做不对,能见面的话,我和他说说看。终觉意气难平,就打了个电话,天缘凑巧,正好我们和书记在中央党校学习。 
  我说好久不见请你过来一起吃个饭。他爽然应允。以为是个寻常小酌,不料却是个鸿门宴。酒过三巡,直奔主题,老尚当即大马金刀地批评说:“哲夫这些年写了不少纪实,批评多于表扬,因为事实如此。这回找到个正面典型,你还不让他写,这么做你觉得合适吗?” 
  不软不硬的一问,把和书记问了个大红脸,厚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里吱唔出一声尴尬的笑。老尚却又笑模悠悠地来了一句:“和书记,你说是不是这样呢?这写不写,写什么,如何写,是作家自己说了算,是作家的创作自由嘛,地方政府也一定要尊重啊!” 
  我也半真半假地说:“这本书写了就是要出版的,你不同意,可以起诉我!” 
  在老尚与我的夹攻之下,闹了和治国一个大红脸,这才思思艾艾说考虑考虑。 
  东方有咄咄之病也,《 宋史 》有贤医叹曰:“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构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迨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 
  孰料从封建走入共和,这等病变愈演愈烈,便连和治国这等人也不能幸免。症状还是慎独,不争。君子仍然孤芳自赏,好人依旧独善其身,只知深情抚摸自己,而罔惜国计被小人践踏,坏人使民生涂炭,任天地被愚昧中伤,万物被腐败杀戮。好人慎独,坏人自然当道,君子清高,小人势必得志。好的不敢说好,坏的不能说坏,闻香而不知其为香,逐臭而不知其为臭,踏足于无是非标准、无行为准则、无道德判断的三无窘境。黑白颠倒,本末易位,假、丑、恶、浊,如鱼得水;美丑莫辨,好坏不分,真、善、美、纯,明珠投暗;魍魉魑魅,登堂入室;英雄豪杰,向隅而泣。人文生态日益恶化,自然生态每况愈下。 
  “迨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渐变为“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绝非危言耸听。 
  由此可见此君子与彼好人的所作所为,乃是极端自私自利与不负责任也,其罪之大,其过之深,怕是罄竹难书。为今之计,惟有以大力挟君子携好人,以逼迫小人,震摄坏人,匡党风、振世声、正纲纪、强国威,逼迫君子走上前台,挤小人出局,强令好人出演主角,点坏人的白鼻。这便是我写这本书的初衷,孰不知君子与好人兼而有之的这个我千挑万选的和治国,竟然病得不轻。不觉有豆腐掉在灰堆上的慨叹,吹也不是,拍也不是,揩也不是,让人左右为难,叫你啼笑皆非。这次第,真个也苦了这个痴迷不悟一厢情愿的也么哥也!   
  3。 放狼一条生路(1)   
  这才明白,放狼一条生路,狼便不再是狼了。 
  那天,祸起萧墙山雨欲来民变在即的预感,使我们和书记彻夜未眠。 
  唉,这些年工作委实是不好搞,他懊恼地想,也不知现在是怎么啦?什么都显得不那么正常,县委从黄金地段搬出来让位于民,本想听个好却招来非议?矿权改制实属逼上梁山,歪着正打,激活一池生了锈的死水,各项事业都焕发了生机,竟然也会闹得沸反盈天?教育改制是先行了一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多吃几条虫就有人眼红起来,这也不正常呀! 
  烟碟中已经插满了一柱一柱半截香烟,烟盒已经空了。烟神也似,他开始取食那些烟碟中的储备香火,点燃吸食几口,却听见有鸽子咕咕的叫声出自扁平的肚腹,哦,是饿了。 
  这年头人心真是没尽,他不无悲观地想,窝心事一桩未了又接上来了一桩,平心而论县委、政府也是尽了力的,国家的土地政策死巴巴的,就那个样子,县里徒唤奈何,秀水镇人不满意,干石头上榨不出油来,只能榨出些火星。这不就失火了?群众维权也能理解,可是犯不着又是打砸又是绑架人质吧?还要炸电厂?和人质同归于尽?难道真的疯了不成? 
  晚上面对一大桌招待客人的佳肴美食,他却难以下箸,因为心里有事且从小不喜欢吃肉,是个天生的素食动物,只好夹了几筷子配菜下酒。不喝酒没朋友,这是他在基层工作多年总结出的经验教训。村乡那些干部也不甚讲究,一杯烧酒往你面前一摆,只要你饮下了,不论是多难的工作他都会赔上性命也给你干得漂漂亮亮,因为你这个人够意思,瞧得起他。 
  相反,则是你瞧不起他,你不够意思,他也就犯不着够意思了。 
  是不是工作还有不到位的地方?我们的和治国书记自忖,他从来都不是桃峰县土话讥刺的那种怕想的懒人,他是个白天晚上都不喜欢偷懒的人,从不吝三省吾身。手里握的有印把子和枪杆子,难道还会怕几个赤手空拳的农民群众?不是怕,是血脉交融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皮毛关系,是伤此及彼唇亡齿寒的唇齿相依的关系。好比左手和右手的自相残杀。是什么地方出了疏漏?让群众产生了这种误解?是惧怕武力镇压?走投无路才不惜铤而走险? 
  为了工作,无论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多么的不喜欢喝酒,来了客人,或是到了乡下,也总是要随大家互相吆喝起来喝上几杯,叫做宁伤身体不伤感情。只是喝完酒,该撤职查办的还要撤职查办,不喝酒的人,该升迁的还要升迁,能者上,庸者下,这是他用人的原则。 
  难道我们真有那么多敌人吗?思绪如烟,他想。所谓别有用心或曰组织策划者,其目的也不过是想多要几个钱,并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有一亩地在手,年年种了收,收了种,可以养子子孙孙,到手的银钱无论多少,都会过眼耗尽,这能怪农民不肯轻易出让土地吗? 
  不耍执政者的威风,不死要为官的面子,有话好好说,才不会官逼民反。本来就是人民内部矛盾,动辄动大手术未必是好事。好比自己不小心走路扭伤了腿脚,接驳好还是自身不可或缺的器官,如果神经过敏,以为是癌症,小病大医,动辄切除,自身的骨肉不仅霎时会变成有害无用的垃圾,还会使身体从此留下残疾,悔得肠子青了,身体也不再完全。 
  食堂的服务员已经习惯了我们和书记的饮食习惯,每每给他端来一大碗浇素卤的面条,上边点缀几根青菜几条豆腐丝,搁在小食摊上也就几块钱的把式,只是这几块钱的把式就足以把我们和书记的肠胃打发得熨熨帖帖,因为蔬菜面食竟然是他这一生中的最爱。 
  有如人体,党是头脑,国家是脏腑,社会是骨骼,人民是血肉。民变就是病变,会导致骨与肉的分离,是头脑和脏腑不能允许也是负担不起的。只有和衷共济化干戈为玉帛,才有益于身体健康。为什么这一步就退不成?是头脑的问题,还是脏器的问题?是骨骼的问题,还是血肉的问题?都需要反省。是为政者的自尊心在这里作祟?嘴上常说时刻想着人民群众,事到临头大家都也未能免俗。执政者最容易犯也最不应该犯的错误就是忘了公仆身份,忘了自己是羊群中选出来的。习惯了受人追捧,连换身易位的思考也不会了。死要小团体或是个人的面子不要社会的未来,非要为维护虚名儿而不惜把一群平善的百姓逼成暴徒不成?   
  3。 放狼一条生路(2)   
  不过这种素食动物,也不是好当的,比起肉食者体形上的雄壮,我们和书记就欠下了好几个量级,属于偏瘦那一类人,无意中竟然成了时髦的瘦身男人。遗憾的是这素食出来的时髦瘦身男人却饿得很快,加上天天忙得都睡不了早觉,几乎都是凌晨两点多才入眠,闻鸡起舞却并不改变,所以不仅是个瘦身男人,颜面带有几丝睡眠不足的憔悴和未老先衰的前兆。 
  大闹大得,小闹小得,不闹不得。这种现象有没有?有。但不能以偏概全一篙子打了一船人,这种轻蔑的说话有家长对小儿的不屑,也有救世主撇着嘴巴斜着眼睛居高临下惟我独尊的做派,听着刺耳。游离于民主之外,与人权做了对头,有无赖无不赖的嫌疑,不好! 
  好在自小儿就这样,加上胎里带的身体好,回回体检都和桃峰县的各项指标一样合格,瘦牛也似,只要给上一口草吃,给上一口烟吸,烟也是草之一种,瘦牛拉起车杖犁耧来比那些肥得冒油的肉食动物还要有冲劲和力道,倍加的勤勤恳恳,这也得益于瘦身,瘦身者先天就比肥人身轻体健还天赋神授的勤劳,而肥人多数都懒,能偷懒一步绝不多走两步。 
  唉,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人多了,什么五花八门的想法都存在。 
  竟然还有人说狠话:这些人是属核桃的,给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给个梯子就会上房揭瓦,不经常凿打他们,啥事他们都会做出来!贱得多哩,这绑架人质可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要是这个狗日的再激进一些就更好了,等他们你一块石头我一块石头地把人质了结,这群体事件也就可以完全彻底地了结了。真以为政府怕你们?政府就是在等你们犯错误,等攒的屎多了再和你们算总账。蠢得连这个都不懂,真是一伙可怜虫。等你们杀了人质成了一伙证据确凿的杀人犯,武警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冲进去,就算是当场开枪打死那些拒捕的杀人犯也合理合法,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判的重判,乱世用重刑,看看谁还敢蠢得再闹事哩?! 
  这些狠话听着刺耳剜心,却也不无道理,有些不懂法的群众确实蠢得可以,每每的就蠢头蠢脑地落入那些居心险恶的陷阱,遂了虎视眈眈者的意。有如武林,执政者当中其实也有正邪之分,邪派路数是只看结果不管后果,只要问题处理得快捷而漂亮,能让上司为之安枕无忧,哪怕因此而引发“遍地尽带黄金甲”的后果也在所不惜。正派的路数是既要结果也顾及后果,尽可能和风细雨润物无声化干戈为玉帛,不给社会添堵,不让神州因此而陆沉。 
  伸手抚着自己光光的脑顶,我们的和治国书记心动了一下,不由得莞尔失笑,心想:反正是秃子不怕头发多,光腚不怕虱子多,麻烦多索性由它去,怕也没有用,还是先填填肚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来我们和书记属正派人物,否则就不会如此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在夜色未央之时先祭起自己的一颗心,点亮,以便让迷途的羊儿不要走上万劫不复的歧路。只要还有一丝化解的可能,绝不轻言放弃,易之以武力。明知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细活,会让上司旦夕不安,也不会因慢工而粗疏工艺,务必要把器物雕琢得珠圆玉润。 
  除非是开会到深夜,让食堂做一碗面条,平素饿了,就泡即食伊面伺候。这回自然也不例外,取一包康师傅,放入碗中,拿开水一泡,也就五分钟,稀里胡噜地吃下去,就算交待了腹中那一窝鸽子的强讨恶化。鸽子不再咕咕叫,啄理一下羽毛,飞上天空做盘旋状。 
  悉心体恤还不够,对付恶狼不能一味地赶尽杀绝,必要时还得给它们闪出一条去路。人也是动物,善恶住在一间房里,分野只在一念之间。不能逼得太紧,逼得紧了连绵羊也会拿头抵人,何况是人乎?善心似羊,恶念如狼,好猎人是不会在羊圈里围堵恶狼的,羊圈里的恶狼被猎人追杀得走投无路时就会眼红地见羊就咬,咬出一片血腥,聪明的猎人会故意闪出一条路,让狼远离羊圈,然后杀之。只有闪出一条路,恶才会远遁,善才能保全。   
  3。 放狼一条生路(3)   
  想到这里,心里便有了主张,人也觉得累了,就和衣躺卧,安心入梦。 
  不料梦中真的有一群狼左冲右突地在撕咬吃草的羊群,围之堵之追之杀之,却滑滑溜溜的不肯伏法,因拿定主意要闪出一条路来给群狼,群狼见有路可逃,行入去,白光闪动,委身而殁,化做了一片鸟语花香的旖旎风光。这才明白,放狼一条生路,狼便不再是狼了。 
  倏忽梦醒时,窗外,已经透进一缕曦微的鱼肚白,有悦耳的鸟声啁啾了。 
  滚身而起,进卫生间洗漱完毕,桌上的电话铃声,已经响够多时了。 
  抄起电话喂了一声,危机而又紧张的一天,就这样又开始了。   
  4。 李留澜功不可没(1)   
  李留澜欣然曰,仅此一项,就足以保证山西在中部六省中率先崛起! 
  这一拖,春天的气息已经淡化,新麦也似鲜香的人和事也已经陈掉,延迟至今,那个省委政研室的李留澜已经离去,施施然走到山西省社科院,走马上任,当了院长。 
  我在网上留意过李留澜的简历:男,1949年3月生,山西襄垣人,大学本科学历,哲学学士,中共党员,1969年6月参加工作,历任省委政研室综合处副处长,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挂职交城县委副书记,省委办公厅正处级督查员,省委政研室理论处处长,省委政研室副厅级调研员,吕梁地委委员、文水县委书记,省委政研室副主任。 
  我还注意到中国书法研究院研究员弘涛1995年赴黄河考察时,曾与时任文水县委书记的李留澜在则天凤凰岭于松涛声中互相联对,李留澜起句:青松无水起惊涛。弘涛和曰:顽石有灵化平桥!两人相视而笑。后弘涛将联语书纸,颇为自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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