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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派一个人到海里去和唧唧少爷谈判……”
平平市长插嘴道:
“恐怕不行。依我看来,还是在岸上谈判好些,因为岸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空气。而在水里面,这种东西可就不免缺乏。因此之故,在水里面谈起话来,就也许会引起某种不愉快的后果。”
“怎么?把唧唧少爷请到岸上来谈判么?”商会会长问。“那就是什么报酬也没有谈好,倒先把他救出水来了。那不上算。”
“那怎么办呢?”
鳄鱼小姐说:
“那可以把吉士请到这里来谈判。吉士是唧唧少爷的总管家,可以代替唧唧少爷做主。”
“好,立刻打一个电报给吉士吧。”
于是平平市长马上把电报拍去了。电报是这么写的:
“真糕唧海捞赶。”
这是什么意思?原来意思是:
“真是糟糕得很!唧唧少爷的列车掉到海里去了,现在正在打捞。请你赶快来!”
电报费是很贵的。要是买卖谈不成,倒先花费了许多电报费,那可划不来。所以就越简略越好。
吉士接到电报之后,立刻就回了一个电报:
“点太不请再。”
这就是说:
“你们拍来的电报写得太简单了,看不懂。请你们写得详细些,再打一个电报来!”
平平市长拿着这封回电,读了半天,只是搔头皮。许多很有学问的绅士也都来研究这封电报,把每个字都查了字典,然后大家讨论着:
“究竟吉士会不会到这里来?”
商会会长可很性急,说道:
“管他呢!吉士不来拉倒,就让唧唧少爷在海里多待一会。可是那一列车子总还值几个钱,我们应该首先把它打捞出来。”
“那又得花钱!”平平市长叫。
“我来花钱!”商会会长把手一举。“谁花钱打捞,谁就捞得到好处。”
鳄鱼小姐叫:
“我也来入股!”
另外还有几位官儿和绅士也都嚷着要入股。一会儿就把本钱凑齐了。
这些官儿们和绅士们正在这里讨论的时候,海里有许多人已经浮出来了。岸上有一些水手,就自动放船出去救人。还有一些会潜水的人就潜到海里去。
商会会长一看见,就着急地叫道:
“别救人!别救人!先打捞东西要紧!喂,你们快上这儿来,我雇用你们,我来指挥你们。”
可是那些水手和潜水夫都没理他。唧唧的听差和厨子,有许多已经给救出来了。
有些人可已经淹死,像国王,像蔷薇公主……
鳄鱼小姐一听说蔷薇公主死了,就哭起来:
“唉唉,天下第一美人没有了。现在只有天下第二美人了。”
“天下第二美人是谁?”平平市长问。
鳄鱼小姐住了哭,看看平平市长,格儿一笑:
“哎哟你这个人!明明看见了,还要问!”
说到这里,忽然尖叫道:
“别跑!你上哪儿去?”
原来她看见红鼻头王子跑掉了。她撒腿就追,一面嚷:
“哪儿去?你说一声儿呀!”
王子还是不住地跑着,嘴里答道:
“我得赶紧回京城去。王位没有人可不行。”
官儿们就都恭恭敬敬鞠躬,等王子和鳄鱼小姐跑远了,才直起腰来。
商会会长还在码头上跑来跑去,嚷个不停。可是那些人都还忙着在海里找人。
平平市长问:
“为什么唧唧少爷还不上岸来?你们下去见着他的时候,替我问候问候他吧。并且劝他上岸来——这里比较干燥些。”
可是那些潜水夫在海里没找着唧唧。两天两夜之后,那些掉下海的人都有了下落,可就是没找着唧唧。
后来那一列漂亮讲究的车厢也给打捞出来了。
唧唧——还是没有影子。
红鼻头王子这时候已经做了国王。这位新国王派了许多人去找唧唧。一面还要去登广告寻人,这位新国王就亲自拿一张纸过来,打算亲自写上“寻人”两个大字。他写好了“寻”字,可忘了“人”字怎么写。恰好包包大臣正坐在对面,国王就问:
“包包,‘人’字怎么写呀?”
包包大臣拿起笔来,就在“寻”字旁边写了一个“γ”字——因为包包大臣坐在对面,所以“人”字是倒的。
那个广告是请一位诗人做的:
寻γ
胖子胖,
走起路来晃一晃,下巴上的肥肉五寸长:
谁寻着了——
赏他珠宝一万两。
许多巡警,许多探险家,都在那里找唧唧。可是总打听不出他的下落。
唧唧到底上哪里去了呢?
十七 “我真想吃!”
那天那一列列车掉到了海里,唧唧就糊里糊涂乱爬一阵,不知道怎么一来,爬出了车厢的门。
唧唧的身子慢慢地往上浮,往上浮。快要浮出水面了,忽然一个浪头一打,唧唧的脑袋又往水里一没。刚要伸头,又是一个浪。这么几下打,唧唧就越滚越远了。
唧唧打个手势要喊听差。手那么一动,身子失去了平衡,又往水里一沉。
可是唧唧心里一点也不怕,他想道:
“我怕什么!反正我有钱。”
这是叭哈叫给他的。叭哈对唧唧说过:
“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可以办到,什么也不用怕。”
还有皇家小学校的几位国语老师,常常给唧唧讲故事,也讲到做富翁的好处。有一个故事,叫做有钱买得仙人胆,那可讲得更明白。连仙人的胆都可以花钱买到,你看!
这些故事是怎样的?请唧唧讲讲看,好不好?
那办不到。这些故事唧唧听是听过,而且听过不止一次,可是他一个也没有记住——并不是没有记住,是他用不着亲自来记住,因为有听差们替他代记。谁要是爱听他讲,那他只要对听差们打个手势就是了,意思是说:
“我要讲个故事!”
听差们就有头有脑地讲了起来,讲得生动极了。第二天许多报纸上都登出了消息,说唧唧是一个顶会讲故事的人。第三天就有许多绅士请唧唧去演讲,题目叫做怎样才可以把故事讲好。
现在——唧唧可是在海里,身边一个听差也没有,那怎么行?
唧唧虽然不用亲自记住这些故事,虽然已经忘记了这些故事的情节,可是唧唧却受了很大的影响:唧唧自从听了这些故事以后,就更热爱金钱,更想要多捞些金钱了。
唧唧仍旧被海浪卷得一翻一滚的。脑袋一时没到了水里,一时又冒出水面来。身子就这么越颠越远。
“我上哪儿去呀?” 唧唧这么想了一下。
要上哪儿去——唧唧自己可一点把握也没有。
可是好在唧唧的衣服上有许多许多口袋,每个口袋里都装有许多许多金元,还有许多许多钻石和珠宝。唧唧无论上哪儿,都可以用这些钱来买东西,不愁吃,不愁穿的。这一点,唧唧心里可很有把握。
“上哪儿去都可以。” 唧唧这么想了一下。
正想着,忽然觉得这个海变了样子,好像特别不安静起来。唧唧的耳朵正在水里,听见了哗哗的响声。远远的地方,似乎有一股大浪,汹涌地往这边滚来——响声越来越大了。
“真的是仙人来了么?” 唧唧想道。“是不是仙人要跟我谈买卖来了?”
唧唧的脑袋刚好有浮到水面上来。他往前面一看,就发现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像一座大山崩倒了似地往这边滚来。
这是一个大鲸。
“这叫做什么来的?” 唧唧问自己。
唧唧仿佛记得,在一堂什么课上听说过这个玩意儿。老师还出题目考过哩,那次唧唧考得很好——一百分,——当然是听差们代他做的答题。现在唧唧可就简直记不起这个动物叫什么了。
谁知道这个鲸早就饿了。他在海里游来游去,就忽然看见了唧唧。他就高兴地说:
“好运气!我正好吃下这个来点点心。”
他就往唧唧这边游过来,张开大口只一吸,就连海水连唧唧都吸进嘴里去了。然后他又把海水从嘴里筛出来,把唧唧吞进肚。
于是这个鲸不快不慢地游开去了,不知道游了多少海里。
这个鲸吃起东西来,是不大考究的。只要有机会,遇见一些什么可吃的东西,就连东西连海水一口吸,再把海水从嘴里筛出来,把筛不出来的东西——鱼呀,虾呀,蟹呀,海星呀,海蛰呀——不论大小,都乱七八糟地吞进肚去,从来也不嚼一嚼,因为他的牙不顶事。
可是他生平没有吃过像唧唧这样的一种食品。他把唧唧吞下的时候,就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味儿,不大受用。不过已经吞下肚里了。
这个鲸一面游,一面想:
“刚才那个动物是在靠什么过活的?怎么会有那么一种怪味儿?”
他就在海里不停地散步。可是他胃里越来越不好受,并且还有点恶心,直想吐。
原来唧唧在鲸的胃里,一点也没给消化掉。
“我到什么地方来了?” 唧唧问自己。
唧唧只记得给一股大浪一推,就滚到这么一个地方来了,什么也瞧不见,因为四面八方都是黑的。唧唧想要爬出去,可是一爬就滑了下来。这里还有一股很大的腥味儿。
唧唧觉得有许多什么东西在他身边爬来爬去,乱哄哄地嚷着:
“快走开,快走开!这个人真臭!”
“他们说谁?” 唧唧想。
忽然好像大地震似的,唧唧坐也坐不住,躺也躺不稳,身子给颠得翻腾起来。身边许多什么小动物也直打滚。
唧唧正想要喊听差,可是有人推他挤他似的,他身子一滑,就从鲸的胃里滑了出来,滚到了沙滩上。
那个鲸到底呕吐了。
那个鲸本来希望好好消化的,所以拼命散步。那个鲸虽然老觉得恶心,可是他想到唧唧那样一种好食品,实在舍不得吐掉。他说:
“这玩意儿可有营养价值呢,应该让它留在肚子里。”
可是究竟不行,他消化不了。他游过一个岛边,就反了胃。这么一呕掉,他这才轻松了些,于是满满地又游了开去,只把唧唧丢到了这个岛上。
“这是什么地方?” 唧唧想。
唧唧刚从漆黑的地方出来,阳光照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这里空气很好,也没有腥味儿。有时候还有一股什么花的香味飘过来。
唧唧打算想一想今天的事:
“我怎么一来,就到了这里?我的两百个听差都哪儿去了?今天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了吧?”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了。
他只是觉得身上有点儿不好受。腿呀膀子的都没了劲儿,脸上还冒汗。肚子里——可格外别扭。他闭着眼睛,仿佛看见一盘一盘油汪汪的鸡,香喷喷的熏鱼,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果,糕饼……
唧唧这才猛然记起:这种现象原来叫做“饿”。
“我好像在什么时候也饿过的。”他嘟囔着。不过他记不起了。
唧唧觉得有嗡嗡嗡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耳朵叫呢,还是真的有什么虫子。唧唧把眼睛睁开一下,就看见有一些小点子在空中飘动,不知道是自己眼花呢,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飞。
他定睛一看,就发现那是一种昆虫——上课的时候老师也讲过的,也出题考试过,可是这号玩意儿只有他的听差们才记得住!
“喂!”他叫,“你们叫做什么?”
那种会飞的昆虫理也不理他,只飞到一朵花上,钻进去了。
“这是什么?” 唧唧觉得有点希奇。
一会儿那个虫子又飞了出来,在唧唧脑顶上掠过,还掉了一点花粉在唧唧脸上。唧唧仿佛闻到了一种很好闻的味儿。
“哦,我知道了!”
唧唧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听说这种虫子会酿造一种甜蜜蜜的玩意儿,很好吃。
“可是那种好吃的玩意儿叫做什么?真的能够酿造么?”
这他可模糊起来。不知道这到底是课堂上听来的,还是故事里讲到的。或者他并没有听到,只是一个梦……
“哈呀,我真想吃!”
他脑袋一低,有看见有许多蚂蚁在地下爬。他觉得这种虫子——细腰杆,六条腿——好像是见过的,只是忘了他的名字。
他们都忙得什么似的,在那里搬东西,净是一些可吃的东西。
唧唧咽了一口唾涎,问道:
“喂,你们是哪里的?”
“大槐国的,”蚂蚁们一面回答,一面不停地走着。
“大槐国……” 唧唧在嘴里念了一遍。他仿佛听过这么一个故事的。他赶紧又叫:
“喂,别那么忙!站住!”
“干什么?”有一个蚂蚁站住了。
“我要跟你们买点儿东西吃。”
“什么?”那个蚂蚁听不懂。
唧唧只好亲自说明:
“我饿了。我要找一点吃的东西。”
“那你自己找去就是。”那个蚂蚁说了就走。
“什么?叫我自己找去?” 唧唧想不通了,“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又有一个蚂蚁告诉他:
“叫你去做工作。”
唧唧很不高兴,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又有一个蚂蚁瞧了他一眼,走了开去,嘴里说着:
“管你是谁,都一样。”
唧唧看不起地掉转脸去:
“我可用不着做什么工作。”
有一个大蚂蚁走到了唧唧身边,看着唧唧问道:
“那你是怎么过活的?”
“反正别人养活我。”
有一个小蚂蚁踅了过来,好奇地问:
“你什么事也不干,光让别人做了来供给你么?”
“那当然。”
“为什么你可以享现成呢?”
“因为我有钱。”
那个小蚂蚁没听懂:
“什么钱?那是什么东西?”
那个大头蚂蚁却追问道:
“你的钱哪儿来的呢?”
“赚来的。”
“真奇怪!”那个大头蚂蚁看看别的蚂蚁们,又问唧唧:
“怎么赚来了?”
唧唧不回答了,只是要求:
“别多说了,赶紧给我东西吃吧,我给你们钱。”
忽然又听见那样嗡嗡嗡的声音了,一个小蚂蚁尖声叫道:
“蜜蜂,蜜蜂!你听说过这样的新闻没有?”
蜜蜂飞得更近了,答道: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别理他!别让他进窠,就像对付雄蜂那么对付他!”
小蚂蚁笑着走开了,还回头看看唧唧,说道:
“你得对大家有点儿用处才行。”
“我不会呀。” 唧唧嚷,埋怨别人不了解他。
可是那些蚂蚁也好,蜜蜂也好,都不再理他了,都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唧唧越想越觉得委屈,他骂:
“你们这批小气鬼!问你们要一点儿吃的东西,你们都不给。就那么希罕!你们都是些穷鬼,我知道。”
那些蚂蚁和蜜蜂仍旧不睬他,有的只笑一笑。
唧唧又大声说:
“喂!你们这儿有富翁没有?我要上你们富翁家里去。富翁可大方呢。我一去,富翁就会款待我,请我吃烤羊腿,请我吃烧鸡,还请我吃奶酪……随我想吃什么,都有!”
有一个蜜蜂嗡嗡地说:
“哼,他想在这儿找富翁呢!我们这儿又不是富翁岛?”
这时候正有一个大头蚂蚁在唧唧身边走过,顺嘴大道:
“富翁岛就是富翁岛,那里尽是一些富翁。”
唧唧一听,快活得了不得:
“在哪儿?在哪儿?”
“可远呢。”
“怎么个去法?” 唧唧问。“那儿挺好玩的吧?”
“我们不知道那儿好玩不好玩。我们谁也没去过。”
又有一个小蚂蚁插嘴:
“可是我们送别人去过。有人爱上那儿,我们就把他送去了。”
一个蜜蜂问道:
“真的,那回那个人去了之后,写信来过没有?”
“没有呀,”那个小蚂蚁回答,“我们还跟他说来的:‘你到了那边,千万寄一个信来,告诉我们那边的情形。’可是他一直没来信。”
那个大头蚂蚁说:
“准是那边过得太好,就把我们忘了。”
唧唧叫道:
“好朋友,好朋友!你们把我也送去吧!”
于是一些蜜蜂和一些蚂蚁交头接耳地商量了一阵。一个蜜蜂问唧唧:
“你真的想上富翁岛去么?”
“当然是。”
那个蜜蜂就和唧唧谈判:
“我们有办法可以把你送去。可是有一个条件,你能依么?”
“我依。什么条件?”
“你到了富翁岛之后,请你调查一下富翁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