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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赵家的狗头军师,方孝文在中州也算是小有一些名气,这些年他没少出馊主意,被他办砸的事数都数不过来,但就是这么一号人物愣是在赵家屹立不倒,把赵家养的一干大才子,大文人都给压了下去。
赵家历来就不缺谋士一般的人物,许多奇人异士都颇有一些神通,但那些人大多在赵家混的都不高不低,如方孝文这般的常青树却没有几个,他之所以能在赵家立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眼下坐在窗前蹙着秀眉看地图的青衣少女。
少女身材娇小,坐在那高高的椅子上小脚只能用脚尖点在地上,面容十分秀丽,但身体却还没有张开,小小的胸脯被那件青色的长罩衫这么一罩显得要多平有多平。
靠在一旁的那杆长枪周身青碧,如刚洗涤过一般,枪尖处有青色气息吞吐,氤氲变化,不时有狰狞的面孔浮现在上空。
若是旁人见了这杆枪少不了大吃一惊,但赵稚和方孝文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十五年前,赵稚出生的时候这杆被封印在赵家后山禁地的邪灵枪便破封而出飞到赵稚身旁,邪灵的怨气险些克死赵稚的生母,赵家老爷子因此对这个女儿十分不喜,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多少也给了她几分父爱。
方孝文便是那个时候跟着赵稚的,一同讨好这位小姐的还有不少其他的赵家人,虽然赵老爷子不是很疼这个女儿,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赵家唯一的后人,就算再不喜欢也得凑合着过。
熟料好景不长,六年后赵圣婴出生,赵稚出生时已算是震惊一时,赵圣婴出生时更是耸人听闻,据说那一晚赵圣婴还没落地赵家便飞沙走石,业火连天,那火土不能掩,水不能灭,直烧去了赵家三分之一的产业,生赵稚时侥幸逃过一劫的赵家夫人到底没能逃过这一次,在生赵圣婴时难产而死。
待赵老爷子赶到时只看到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他深爱着的夫人紧抱着一个大头怪婴死在火中,四面八方火势惊人,但唯有那大头怪婴不被火势所侵,赵夫人的尸体也因此得以保全。
赵老爷子与赵夫人乃是少有的恩爱夫妻,见妻子难产而死本已悲痛欲绝,待看到把夫人克死的儿子头大如斗,手小脚短,双眼赤红,俨然是个怪胎,他不由得勃然大怒,拔剑就要把这怪胎刺死,熟料那异火却滚滚而来护住赵圣婴,赵老爷子更是暴怒,见杀不得他便命人将他扔出赵家,任他自生自灭,甚至迁怒于赵稚,将一对儿女全部赶出了赵家。
赵老爷子这一怒几乎是绝了赵稚和赵圣婴的生路,原本跟在赵稚身后的那一伙人谁敢和赵老爷子作对?何况那姐弟两都被撵了出去,于是纷纷做鸟兽散,该另攀高枝的另攀高枝,只有方孝文对赵稚不离不弃。
据说方孝文找到赵稚时年仅六岁的小姑娘灰头土脸,已经饿的皮包骨头了,却犹自抱着赵圣婴在街边无助地走着,自从被赶出赵家后投向她的尽是异样的目光,毕竟一个小姑娘抱着一个头大如斗的怪婴无论谁见了都会觉得奇怪,她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当方孝文挤出人群,拿着包子馒头走到她身前施礼叫她“小姐”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从此方孝文便离了赵家,独自照顾这姐弟两,赵稚自然也不拿他当下人看,一直叫他叔叔。
又过了五年,赵家老爷子日渐年老,心变得软了,见到别人家的小儿女时总是面露慈祥之色,赵夫人死后他一直没有续弦,膝下也没能再有个一儿半女,再想到当年被自己的赶出家门的一对儿女时不由得后悔莫及,说到底夫人的死和赵稚并没什么关系,这个女儿无辜受了牵连,想起她小的时候总是很懂事地侍奉父母,算是自己和夫人唯一的一点乐趣,却因赵圣婴受了无妄之灾,被赶出家门,不由得心如刀割,再想起那张小脸时只觉得愧疚难当,一夜难以入眠,第二日一大早便派人去把寻回赵稚。
赵家是当地名门望族,家中养有不少奇人异士,不出几天就寻到了和赵稚,赵圣婴姐弟相依为命的方孝文,方孝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五年来全靠给人书写,代抄赚点银子养活赵稚姐弟两,过得十分不堪,赵家人寻到他时他面黄肌瘦,一件长衫上满是补丁,住在一所破房子里,倒是赵稚姐弟两过得虽然拮据,但总也没冻着饿着。
赵老爷子赶来时见到这副景象后大为感慨,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方孝文虽然要文不能文,要武不能武,但这份忠诚实有古时名士之风,赵家奇人异士不少,能占卜算卦的,能翻山越岭的,能担山赶月的,能凿井开路的俱都不少,但如方孝文这般无论主人荣华富贵还是落魄遭难时都不离不弃的却是绝无仅有,对赵稚和赵老爷子来说,在这残酷的修界,高深的修为,出众的能力自然重要,但有时候那一点善心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第五百一十三章草蛇灰线
“神龙坞,莲花寨,天狼会虽然人多势众,但门人良莠不齐,实力低微,成不了事的,咒剑海,蜀中唐家有实力与蛟王,鼋鼍争雄,赢也好,输也罢,我们管他们不着,我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不让财神阁得到鲲鱼”,
赵稚身前的地图上密密匝匝做满了标记,地图上清晰可见赵家,王家,和财神阁三方势力在鲲鹏岭下呈三足鼎立之势,这三个势力中数财神阁最强,除了这三家外咒剑海,蜀中唐家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方孝文笑道:“财神阁的确是我们当前的大敌,但这次兴师动众,总不能一无所获吧”,
赵稚道:“让财神阁一无所获就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方孝文挠了挠头,道:“小姐,话是这么说,但凭我们一家就算和财神阁死磕到底也赢不了,眼下财神阁已经派出阴阳双子,兵部三屠五名高手,听说这五人的实力比之杀掉炼器宗吴玉的酒色财气四使也不差什么,另外还有一个很有来头的剑客,再看我们。。。。。。”,
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地上玩着拨浪鼓的孩童。
那孩童**岁的模样,头大如斗,头顶一撮黄色毛发,手小脚短,双眼赤红,身上穿着红肚兜,一面摇着拨浪鼓一面嘿嘿傻笑。
赵圣婴已经九岁了,但却心智未开,还像个三岁孩童一样,他自小和赵稚,方孝文相依为命,与这个姐姐,叔叔最为亲厚;这心智未开的孩童是个六亲不认的性子,在赵家时哪个宗族兄弟敢惹他他立刻便会方起五迷烟,吐出三昧火把他们烧的抱头鼠窜,就算是赵家老爷子的话也不好使,只有这个姐姐和方叔叔可以说教他。
毕竟,就算他再怎么懵懂也记得当年被扔出赵家的时候是姐姐赵稚用自己的衣服包着他,抱着他走了三街六巷为他讨吃的,是这位方叔叔靠替人书写,代抄养了他五年,那五年里这个方叔叔没少受人冷眼。
方孝文对赵圣婴既忠心且疼爱,但这个时候却十分不放心,这次赵家派到鲲鹏岭的人中只有赵稚和赵圣婴修为深厚一些,其余多是些鸡鸣狗盗之徒,这些人要对付财神阁兵部穷凶极恶的药人十有**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赵稚自然知道他的意思,道:“叔叔,我们与王玄霸联手,助他捕捉鲲鱼”,
此次自中州来到鲲鹏岭的除了赵家,财神阁外还有摄卫城王家的人,王家是武学世家,武道底蕴比鹿鸣城后起之秀天罡武道要深厚的多,王家的祖上在个人修为上并不是很高,但战斗的意志却是最为高昂,摄卫城五次卫城之战,王家五代家主个个身先士卒,为摄卫城立下汗马功劳,是以现今的摄卫城在城门口立下的雕像不是一众老牌世家的先祖,而是势力并不如何强大的王家先祖,某种意义上来说王家已经成了摄卫城的精神象征。
到了这一代人时,因王玄霸一人之故王家的声望更胜以往,王玄霸天生神力,年少时便能力毙狂牛,双臂有四象不过之力,摄卫城匠师为他打造的一对凤翅鎏金锤重一千六百斤,即便是化境之上的大高手也不敢正面吃他一锤。
中州十杰在名义上并无强弱之分,但实际上私下里许多人都认为论战力恐怕十杰中无人能出王玄霸之右,炼器宗布下万灵大阵之局时王玄霸正随师父紫阳真人修炼,没能赶至鹿鸣城与陆鸿,李梦莲,薛沉鸦三人一较高下,许多人都引以为憾事。
方孝文摇着羽扇笑道:“好主意,王玄霸此次来到鲲鹏岭一是为对付财神阁,二是为了鲲鱼,身边却没有几个得力的高手,我们与他联手正是各取所需,待挫败了财神阁后谁能捕到鲲鱼还不是实力说话?”,
“王玄霸虽强,但小姐和小少爷联手不见得就会输给他”,
他自以为这是绝好的计划,但赵稚却摇头道:“叔叔,我们不和他抢鲲鱼,我们赵家和财神阁是不死不休的死敌,以后不知要打多少仗,倘若这次和王玄霸闹翻了,以后再对上财神阁就不好说话了,不如卖他个人情,以后也好结个联盟,一同对付财神阁”,
“何况那鲲鱼既是世所罕有的圣物也是烫手的山芋,无论谁捕捉到了都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以我们赵家的实力还驾驭不了它”,
方孝文闻言不由得一,这才发觉自己自以为的小聪明不过是短视的行为,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才是为赵家做了个长远的考虑,当下干笑一声点了点头。
灯影摇晃,火光暗了几分,赵稚伸手拨了拨灯芯。
门外一条人影降下,在门口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小姐,我回来了”,
“是毛二”,
方孝文道。
毛儿和方孝文一样,都是赵家养着的宾客,和要文不能文,要武不能武的方孝文不同,毛二虽然修为一般,但鸡鸣狗盗的功夫却很是了得,平日里这些本事都派不上用场,但到了鲲鹏岭却派上了用场,这几日都是他盯着财神阁的人,也难为他以低微的修为游刃于财神阁的妖魔之间。
赵稚略一颔首道:“叔叔,让他进来”,
方孝文答应一声打开门,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冲他献媚地一笑,然后朝赵稚躬身施了一礼道:“小姐,神龙坞有动作了,一炷香前有两条大船出了寒潭,上了江面,属下一路跟随,发现他们绕了一个大圈,现在径自往北面去了”,
“北面?财神阁兵部?”,
赵稚眉头一蹙,地图上看的清晰,鲲鹏岭北面正是财神阁兵部驻留的地方。
毛二点头道:“不错,不仅如此,属下跟踪时发现不止咱们在暗中查探神龙坞和财神阁,驭兽斋的人也有所动作,现在那两艘船差不多应该到地了”,
“驭兽斋?”,
这几日驭兽斋一直都是坐山观虎斗,突然插手神龙坞和财神阁的事倒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没想那么多,将地图一合起身道:“叔叔留在这里,毛二去请王玄霸,圣婴,和我一同去北面看看”,
。。。。。。
第五百一十四章阴阳双子
鲲鹏岭面朝西面的山壁上,一条粗逾半丈的石缝从半山腰处弯曲延展,自上到下直有十丈来长,其边缘还有一个个凹凸,远远看去好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
石缝凹进山壁约莫半尺,远看微不足道,但对隐匿追踪的人来说却是足够了,尤其对范岩山来说,这条石缝简直就是天然的藏身之地。
这个修行了一百五十年的驭兽斋老怪物已经可以通过气血和灵气改变自己的肤色和骨骼,突破化境,逼近问鼎的大高手对身体的掌握已然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田地,此时范岩山身上的皮肤便呈褐色,与石缝中的岩石恰成一色,周身肌肉隆起成方形,关节处却变得细小,一眼看去好像四肢离体一眼,而哪怕是站在附近的人若不仔细看也定然只能看见几块岩石贴在石缝中,断然认不出那张五官都缩进皮肤中的面孔会是一个人。
乾元袋中的定位罗盘转了一圈又一圈,虽然那细微的声音不会自乾元袋中传出,但灵气相连,范岩山自然能够感受到这罗盘的异常。
这定位罗盘是驭兽斋所特有,只有当附近有灵兽出现时指针才会转动,且指向明确,当指针无规则乱动时便只有两种可能,这定位罗盘坏了,或者,四面八方俱都有大量的灵兽,这罗盘已然无法定位。
他知道自己的罗盘不会坏,鲲鹏岭这个地方一向也没什么灵兽,如果当真四面都有大量的灵兽他却无法察觉,那就真该把自己的一对招子给挖出来了。
既然两种情况都不是,那这个地方就真是邪门了。
半年前来到此地的驭兽斋弟子便已发觉这个异常,并向师门回报过,但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只以为是小辈弟子没什么见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这时亲至鲲鹏岭才发现这个地方着实隐藏着太多秘密。
浑浊的眼珠轻移,往北面山下看去。
北面的山脚处有十数间房屋依山而建,呈环形而居,每一间房屋的屋外和院落中都摆有几口棺材,四面布下了禁制,有身穿铠甲,手持锁链刀,如行尸走肉般的药人巡逻内外,严防有外人进入。
这些药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人兵器,修为不低,但并没有高到让他如此忌惮,非得要隐藏在这石缝中的地步,只是不久前看到的那几个人修为却是极高,一个黑衣人,一个白衣人,还有三个衣甲相似,兵器却各不相同的怪人,以他两个甲子的修为居然险些被发现,是以他现在愈发的小心谨慎。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坚信,这个地方必有异常。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北面的江面上有轻微的声响传来,范岩山心中一动,一扫倦色,凝神几分,目光下移时果然见到几名药人往北面的江岸上去了,不一会儿便见一群水匪抬着一口口棺材从岸边来了。
是神龙坞的人。
神龙坞的水匪清一色的黑色衣裳,极好辨认,范岩山来到鲲鹏岭也有几日了,本地的一些势力自然是要打探清楚的,这是见神龙坞与这些来历不明的怪人往来却有些不解,不知道他们暗中在谋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神龙坞的大船运来的棺材并不多,不过数十具,不到半个时辰就搬完了,水匪们没有多留,搬运完棺材后便径自回到船上,范岩山心下暗喜,蛇已出洞,再耐心等等必能发现蛛丝马迹。
熟料那群水匪前脚刚走,两道身影后脚便摸了上来,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了药人的巡视范围,他们虽然小心翼翼,但当看清那两道身影时范岩山仍是心里“咯噔”一下。
范虎和范阳那两个小子居然这么冒失,糟了。。。。。。
神龙坞的两条大船从南面的寒潭出行,入了江后便一直往东,故意绕了一个大弯,这才往北驶到这里来,范虎和范阳一路跟踪着,起先还颇有耐心,待发现这帮水匪居然故意兜了一个大圈子,几乎把鲲鹏岭整个绕了一圈时不由得勃然大怒,那伙水匪搬运棺材的时候两人就恨不能冲出来把他们狠打一顿出气,但为了大局到底还是忍住了。
身穿黑甲,手持锁链刀的药人他们两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些药人修为不低,但对范虎来说算不得什么,水匪们搬完棺材上了船后范虎向范阳打了个手势便趁黑摸了进去,两人常年追踪灵兽,惯于隐藏,那群药人果然没有发现他们,可两人刚一踏入那块写有“禁地勿入”的石碑一道黑色人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同时间一股炽热的气息升腾而起,随空气蔓延而来。
“恩?”,
范虎眉头一凝,赫然转身,见一名黑衣少年轻盈地点在高枝上,衣带轻摆,长发飘扬,脚尖下的树枝轻轻悦动,那俊秀的黑衣少年手掌一放一收间便有一道黑色火焰窜出,张口一吹那火焰便熄灭,那炽热的火焰竟好像他的万物一般,范虎回头时那俊秀的少年也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
范虎正欲问话时眉头忽而又是一凝,一股阴冷冷的气息风扫而来,深秋的夜晚本也带着凉意,但这寒气却不带丝毫秋气,这分明是寒冬时节才会有的冻气,“咔咔”的声响传来,脚下居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黑衣少年身旁,一袭白衣背着手缓缓落下,和黑衣少年一样轻若无物地点在树枝上,两人五官一模一样,只是白衣少年肤色有些苍白,这苍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衬上他如雪的白衣,倒是男儿女相,颇有几分阴柔之色。
那白衣少年落下时枝条上平添了几分霜色,冰寒彻骨的凉意也随之弥散开来,隔着数丈的距离范阳也被冻得一个激灵,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
范虎却是见过世面的,对这两个悄然出现的少年有几分忌惮,但却没有一丝惧意。
而两名少年也没有任何回应,淡淡一笑,两道身影提纵之间便交错而来。
第五百一十五章兽魂
足尖轻轻一点,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