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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你怎么没给我电话?”我笑着问伯文,心想他一定有他的说法。
“我手机掉了。”
掉了?呵呵。
“我的号你总该记得吧?可以打公用电话啊。”
“公用电话?”伯文一脸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望着我。“我还真没想到那个!我想你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找我,就没急着去买手机。”
“你不是认识我家吗,小三那里你也去过几次啊,怎么不去找我?”
“最近忙了点。”
“忙?是啊,你一直都挺忙的。”我点点头,心里觉得有些悲哀。我记得很清楚,跟我吵架后他连着两天没来张扬上班,后来又看到他半夜带着男人回家。呵呵,估计他是有什么大事在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文对我的态度显然很不满意。
我弯下腰,双手插在兜里,笑看着伯文,“我也觉得咱俩处不下去了,分手吧。”
心脏在瞬间变的特别柔软,特别脆弱。很痛,比任何一次打架、伤心都要来的痛。看着文惊讶的表情,我更痛了,我感到眼眶变的很热,很湿,瞬间聚集起来的液体好像就要从里面溢出来。
我迅速转过身,压下喉间的哽咽继续说道,“分了多好啊,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管你。我也自由了。反正像我这样的小孩只会让你心烦罢了。”
“你……说什么?”
“有个哥们曾对我说咱俩在一起一点儿也不合适,开始的时候我没怎么觉得,现在想想还的确就是那么回事。咱们的年龄、咱们的社会阅历,咱们的生活圈子都差得太远了。我都纳闷,那个时候咱们怎么就走到了一块儿。知道吗,以前看到你我下面就忍不住,可是现在,我没有一点儿反应。你知道,像我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特别容易性冲动。我想,跟你在一起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身後,文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是太过震惊还是我说的衬了他的意,已经没必要再跟我废话什么了。我也没空去理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分了不是吗?那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我下去了,你忙吧。”
“等等。”伯文喊住我。
我没回头,望着前面的墙,笑着问,“还有什么事?”
“阳阳,你该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哈哈哈哈,文哥,你别逗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呢?”
不知道伯文有没有注意到,我对他的称呼已经改变了。
几秒后,身後传来伯文平静的声音,“那……没事了,你下去吧。”
楼梯的转弯处,我紧紧捂住颤抖的嘴巴,死也不想让声音流泄出来。
楼上,哗啦一声响,许多瓶瓶罐罐落到了地上。
16
我愤力的大张开双腿跑出张扬,喧闹的城市在我眼里显得空空荡荡。大陆朝天,浅黄色的月亮露出了脸,我想飞往那儿,可是背上没有翅膀。高压电线上的麻雀欢蹦着在歌唱,它们的无忧无虑叫我羡慕、忧伤。分开了,我自以为不朽的爱情。分开了,我自以为是的天真想象。
我不大,青春路正长,人们都说年轻总会经历一两次忧伤,然后才会长大。可这苦楚滋味实在太难以想象,头痛、眼痛、手痛、心痛,身上活着的部位都叫喧着在喊痛。我想哭,可是看着周围人们好奇的目光,我只能握紧拳头忍住。跑到麦子对着太阳生长的地方我终于可以自由自在的大哭。可是,没有眼泪,只有渐渐嘶哑的吼叫。田边欢跑着的小狗被我吓跑,我被自己的痛苦吓倒。
是我跟他说分手的,我该没这么痛才对。
是我跟他说分手的,为什么我现在如此后悔?
身后有人“哎哟”了一声,我惊讶的回头。小三摔倒在不平的田艮上,捂住半边摔疼的屁股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你跟踪我啊?”我问他。想着刚才的疯模样一准全都被他看光。
他低下头,默认代表了承认。
我走过去,看着他头顶那半根黄枯的稻草,轻轻一笑,“你就这么跑出来了啊,请假了吗?”
小三仍是低着头,小声的说。“请屁个假。”
“这可不行啊,要是被炒了怎么办?”
“炒就炒,你比那破工作重要多了,我不在乎。”
我定定的看着小三问自己,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真的那么喜欢我吗?为什么文就不能象他这样?
小三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在夜里显得很亮。
“你们分了是吗?”
苦笑着,我点点头。问小三,为什么我跟伯文的爱情这么短暂。他想了想回答说,可能是月下老人搞错了对象,把红线牵错了。
我摇头,我喜欢他的感觉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红线牵错了?
小三爬起来,突然一把将我抱住,贴在我的胸口大声问我,姓范的有什么好?究竟有什么好?他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充其量是一个比较帅的男人。可是好看的男人不多吗?为什么我偏要他?怎么看,我跟他都不配啊!
我回抱住小三,他的身体很温暖。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我的眼里心里都装满了他,那种感觉很奇妙,我既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
我说,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有力。小三说,那就把它们砍了。
我说,他的眼睛很温柔,总让我不自觉的陷入。小三说,那是我鬼迷了心窍。
我说,他其实很爱撒娇,在床上总会往我怀里钻。小三恨恨的说,那是因为他体质的关系――怕冷。
我说,你为什么总说他不好呢?小三说,那是因为他是情敌。
沉默了半天,我说,现在不是了。
小三认真的看着我,又问,既然分了那你为什么还总说他好呢?你还能再说出多少个他的好来?
我想了想,说,我说不出来,好像都挺好的,可又没个具体。
小三说,你还没说为什么总说他的好呢?已经分手的男人还这么好吗?
田那边农户的窗口亮起了灯,黑暗中显得温暖。
我说,可能是因为我还喜欢着他吧。
小三哭了,使劲的哭。他说我是傻子,不懂得珍惜眼前像他这么好的人却只想着那种对我不闻不问的男人;他说我是瞎子,既然已经有了结局,为什么还看不清自己的感情归路;他说我是疯子,思想已经偏离了正常的轨道,连自己的心都快要找不到;他说他也是傻子,我害他这么伤心,他却还站在这儿一直陪着我。
小三终于哭够了,他拉我坐下,静静的听着田里的青蛙叫。然后把头靠在我肩上,他问,要是我现在把你强奸了,你怎么办?我听了忍不住想笑,我说,这不可能,我力气比你大,我会反抗。小三又说,那要是我在你吃的东西里下迷药呢,或者春药也行,那你怎么办?我说,等你先弄到这些东西再说吧,不过,要是你得逞了,我以后就再不去你家了。小三大大叹了口气,他说,算了吧,算了吧,咱们还是回家安安稳稳的过老日子吧。
搭上回城的车,我跟小三挨着坐在后排。他的手里转着一根稻草,我的手里捧着临走前捉的青蛙。
小三问我,就这么跟他分了一定很后悔吧。
我说,一时冲动的产物却已成定局。
小三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走后,他就没下过楼。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店里人心惶惶的。
我说,我脸皮薄,以后不能再陪你去张扬了,你可别怪我。
小三捶了我一下说,谁稀罕这个!定了定又说,喂,我趁大伙不注意,偷偷溜上去看了一眼。
我心一动,想知道小三都看到了什么。可是他却卖起了关子怎么都不开口。无奈,我只能继续逗青蛙。
到了站,小三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忽然回头指着刚过去的一辆车对我说,阳阳,这车可以到他家。
我看着那车消失在转角,说,我以后不会去了。
小三的表情显得很悲哀,转过身又蹦蹦跳跳了几步又回过头对我说,“我看见他哭了。”
我震住,没了言语。
小三咬着嘴唇将头偏向一边,“他……很伤心,我看见玻璃碎了,他的手……也破了。你真的再不去找他了?”
心又痛了起来,捧着青蛙的双手不住颤抖。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什么如此难受?
小三跑过来捧住我的脸说,“阳阳,你别哭啊,去找他吧。虽然不愿承认,但这是我头一次看到他那么伤心的样子,我觉得好不忍心。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儿,你们俩到底有多好我不清楚,但他喜欢你,这是张着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的。听话,找他去吧。”
我的视线很模糊,我的呼吸因为哽咽而变得很急促,没有一刻犹豫的转过身,我拼命的朝前跑去。脚步混乱而匆忙,心跳激烈而坚强。
小三说,看到他哭了,面对我总是一幅大人样的他哭了,手也破了,那么灵巧好看的一双手破了。我不忍心,不忍心,不忍心。
我得找他去,跟他说我后悔了,要他原谅我,只要能让我待在他身边,要我怎么着都成。
指尖触上黑夜中紧闭的防盗铁门,我鼓起勇气对自己说,既然来了就决不能后退,要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要他原谅我。我得跟他说,我要跟他好下去,我一定要跟他好下去。
“文,你睡了吗?我是阳阳,让我进去行吗?”
“文,你睡了吗?我是阳阳,让我进去行吗?”
“文,你睡了吗?我是阳阳,让我进去行吗?”
“文,你睡了吗?我是阳阳,让我进去行吗?”
“文,你睡了吗?我是阳阳,让我进去行吗?”
“文,你睡了吗?我是阳阳,让我进去行吗?”
…… ……
…… ……
右手弯起的食指关节有些发疼,已经敲了十多分钟的门了,里面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瞧这样儿,他应该是睡下了。
依着门慢慢坐下,我决定在这里坐一晚,等第二天文起来了再进去跟他好好谈谈。
等待的时间过起来特别漫长,还没坐满五分钟,我就已经连着看了三回手机。傻愣的盯着上面的时间,脑袋不受控制的强烈思念起身后的那间屋子。最想念的该属那张睡起来甭提有多舒服的席梦思了,那个弹性啊……哈哈,绝佳,真的是绝佳!然后呢……应该是客厅的双人沙发了,看电视的时候我总会要求文坐到我腿上来给我抱抱,他虽然会皱眉,却从来不曾拒绝过……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对了,不知道我的拖鞋还在不在,让文那么伤心,他会把它给扔了吗?还有我的毛巾、牙刷、海报、CD,那些东西他会扔了吗?……应该不会吧,他应该不舍得吧……
呼……我想他,真够想他的,我他妈无可救药的想念他,我都没法不想他!这种什么词儿都没法形容的心情都快把我给逼疯了!真的快疯了!
可是,门是关着的。
一瞬间,我感到委屈的不行,心特别的疼。
将头埋进膝盖里,我特有想哭的冲动。原本,我一直以为我是很坚强的那种人,可现在的自己好像并不是那样。感觉上好像无助到了极点,还带着些悲惨。
大晚上的,一个人傻了似的坐在楼道里,衣服下的体温比先前已经降了些许。这模样要是被小三看到了会怎么说?哈哈,一定会被骂的很惨吧。可我坐在这儿怎么就那么心甘情愿呢?心中还充满了幻想。总希望下一秒文能出现在我的身后,为我打开那道冰冷的大门;希望他能亲切的笑着对我说“欢迎你回来”;希望他能对抱住我,让我再也别离开。如果是那样我一定再也不赌气,再也不惹他伤心,永远陪在他身边,永远为他奉献自己。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想要拥抱他的心是那么的强烈,强烈到我深信除了他今后再也不会有人带给我同样的感觉,就象着了魔一样。或许我是盲目的,或许我是糊涂的,但那又怎么样?内心深处对他的渴望如此强烈清晰,这是什么都掩盖不了的真实。而且,喜欢一个人……那种心情并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啊。
文曾说过,他不知道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是否现实,是否相配,也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但是他希望能很长很长,他想看着我长大,看我从现在的小爷们变成今后的大爷们。那时我就问他放心把自己交给我吗?文说,我太小了没有保障。那什么才是保障?只是爱,只是爱的话够不够?如果不够,那我还需要去补足些什么?把自己全部给他行吗?够吗?
手里的青蛙呱呱叫了两声,好像这家伙明白了我的心思。我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背。这家伙的后腿立刻有力的蹬了一下,我以为它要逃走,可是没有。它大大的黑色眼睛直直的看着我,又呱呱叫了两声。
“小东西,怎么不逃跑啊?该不是看上我了吧,嘿嘿。”说着这话,我觉得自己已经跟傻子没啥两样了。
青蛙呱呱又叫了两声,小小的屁股前后摆了摆。
“哈哈哈哈,你丫真逗。饿吗?想吃东西了?可是你也看见了,这儿什么都没有。”
手指碰了碰青蛙的头顶,它的小脑袋跟被电了一下似的向后大大的缩了一缩。
“哈哈,一会儿带你到楼下溜达溜达怎么样?兴许能找到些吃的。”
“你没事儿吧,那玩艺儿听得懂人说话?”
文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一惊,立刻转过身。
隔着防盗门文正站在我的身后。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怎么都没听见有动静?
“你……还没睡吗?”
“……恩。”
“那我刚才敲门你都听见了?”
“好像听见了几声。”
我看着文心里一阵难受,原来他是故意不开门的。想想也是,白天我还跟他说分手来着,这会儿却又跑来找他……一般人差不多都是这个态度吧。我这叫自作自受,活该!可是既然他不愿意理我,那又为什么出来见我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老是半夜三更的跑过来,有什么事吗?”文习惯性的微皱起眉头的问道。那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表情好像我们之前从来没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可是,他的这种态度让我感到十分的不快,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远了。
心更痛了。
摊开双手,我竟然笑着对他说,“我是来溜青蛙的,瞧,多可爱的小东西啊,嘿嘿。”
“别人溜狗你溜青蛙,挺有创意的啊。” 文瞥了一眼青蛙,语气既不冷也不热。
“嘿嘿,我也这麽觉得。”胸口好难受啊,为什么我还能笑出来呢?
“那你溜完了吗?”
“……恩。”
发出声音的瞬间,我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宇阳,你他妈脑袋有坑啊?你“恩”什么?你他妈“恩”什么啊?你不是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吗?你都不说了?那你来这儿干吗?发神经吗?你他妈说啊,快给我说啊!张开你丫那蠢嘴快说啊!
“是吗……完了就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文说完转身就要关门,我一看忙走上前,一把拉住铁门说道,“等等。”
文淡淡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感到慌张。
“那个……你为什么要出来见我,我敲了那么久的门你都没理不是吗?”
“我在洗澡,没听见有人敲门。”文自然的说道。
我一听傻了眼,原来是在洗澡啊……对哦,他家的门隔音都很好,那……可以理解为他不是故意不开门的吗?
“出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你在门口说话,我还奇怪大晚上的你在跟谁说呢,……原来是青蛙啊,真没想到。”
我将青蛙隔着铁门递到文眼前说,“我原本是想找你一起溜青蛙的,呵呵,它可逗了,好像能听懂我的话一样。”
“是吗?”文扬起眉毛对青蛙看了看,小家伙立刻对他抬起了头。
“不是……吧。”文睁大了眼睛望着我,一脸特不可思议的表情。
“呵呵,挺神的不是吗?你瞧,它都不逃。”
文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我可以进屋里去吗?”我厚着脸皮说道。
隔着一扇门说话让我感觉跟文很有距离感。
文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防盗门。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还是过来取东西的?”文靠在门上对着刚进客厅还没坐下来的我说道。
我一震,立在原地。
他好冷淡,这不是我所熟悉的他。
“抱歉,我没时间帮你整理。不过你也用不着大晚上过来拿吧?哦,差点忘了,你要上学的,课本还在我这儿呢。呵呵,东西在哪儿反正你都清楚,我就不招呼你了,一会儿收拾好了出去别忘了把门带上,我先睡了。”身后,文的脚步声向房间的方向移动。
来不及想什么,我一个转身冲到了他面前。可是我没有勇气面对他,视线向着脚尖的方向。
“不是……”
“什么?”
“不是,我不是来拿东西的!”握紧拳头,我看到拳头在微微的颤抖。他……要舍弃我了?他真的能放下?
“那……”
“不要说那样的话,好冷淡,不要说,我听了……难受的不行,不说成吗?”
头上一阵温暖,是文的手盖在了上面。我一惊,慌张的想抬头看他,但是被他压住。
“你……”
“为什么还来我这儿?下午朝我挥手的时候挺潇洒的不是吗?别说你后悔了?”
“我……”
嘴巴被伸过来的大手捂住,头也还是被压着。不由自主的,眼眶热了起来,视线很快就模糊了。
“阳阳,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