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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梅是个不服输的女人。她决定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她每个月的薪水除了付房租和日常开销,剩下的全都买了时装和去了高档餐馆。她给自己包装的定位是带有中国古典美的现代情趣。这一年,中国风开始流行,不要说国内,连多伦多都流行上了唐装。肖梅专门在太古买了几身剪裁合身,经过香港人改良的中式服装。肖梅每周二晚上必去downtown一家中高档的酒吧餐厅吃晚饭,一直耗到打烊才走。天天去经济上受不了,每周固定时间去,为的就是寻找那些去那里谈生意的高级白领。
第8节:你来我走(8)
几个月下来,饭钱花了不少,成效却不大,攀谈上的多半就是想和她上个床,根本不谈婚论嫁,短暂地交往后就没有了结果;要不就是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想想也是,这个年纪的男人,成功的和拿得出手的肯定都被别人网走了。再说,只有有家有孩儿的人才会拼命地工作,才会晚上跑来谈生意。没家的早都去蹦迪了。
肖梅还是不甘心。她开始打扮时尚地往返于各种party(派对),公司的party,同事的party,同事朋友的party,甚至同事的朋友的朋友的party。肖梅成了名副其实的party animal(派对狂)!
“老天还真有眼,终于有个相貌端正,智商正常的白人落网了。我在party上结识了一个叫Tom的男人,他是一家IT公司的工程师,只比我大两岁,很帅很帅的白人小伙子,姿色不亚于Tom Cruise(汤姆?克鲁斯)。”肖梅喝了一口咖啡,一个大喘气:“可我没选择他。”
“为什么?”我问。
经过肖梅的深入了解,Tom是从一个小村子出来的。肖梅开始也没有在乎,反正加拿大城乡差别不大,农村反而还比城市富裕呢。肖梅还跟着Tom回去度了一个长周末。Tom成长的那个小镇只有三千人,这家的后门就挨着那家的前门,大家都互相认识。Tom的父母没受过什么教育,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最远的地方就是去过镇上的downtown。他妈抱怨说镇上downtown太闹了,更不要说多伦多那样的大城市,根本就没法住。他们见到肖梅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中国人,村上的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一定要Tom带了肖梅去,老太太一边像看大熊猫一样打量肖梅,一边摸了摸肖梅油黑的头发说:“真硬呀。是真的头发吗?”Tom的爸听说肖梅从北京来,就问肖梅从多伦多到北京有多远,坐长途车几个小时能到。Tom底下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小时候生活挺拮据的。Tom是靠政府贷款读完大学和研究生的,贷款到现在还没还完。
“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不是来扶贫的。他爸妈又没文化。我嫁给他,帮加拿大人民还钱呀?不行,换人!”肖梅手一挥地说。
肖梅在使出了所有寻找单身白种男人的手段后真的有些气馁了。
“人生真是奇怪,茫茫人海中,就是要遇见这一生你要遇见的那个人的,就算你再马虎,再无心,老天会给你安排好,既不会早一步,也不会晚一步,就那么正好让你遇上。”肖梅富有哲理地说。
第9节:你来我走(9)
“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参加的一个摄影展party吗?”肖梅问。
我陷入了回忆。没错,一个月前我是邀肖梅和向东去参加一个同学哥哥的摄影展。Queen West(皇后西街)上有很多小小的画廊,一家连着一家,没有名字地隐藏在摇摇欲坠的旧房子里,闪耀着三流艺术家的光芒。这些小画廊平时以卖固定的艺术家的收藏而生存,偶尔也出租给一些自命不凡的艺术家办展览。
一个月前,我们去参加一个表现城市人生活状态的摄影展。小画廊只有三十平米大小,挤满了前来捧场的朋友。我们都很乐于光顾此类小展览,可以近距离地感受加拿大人的生活。环顾了一下墙上的摄影作品,三面墙上一共只有六幅作品,尺寸只有明信片那么大,衬它的卡纸倒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像老太太的裹脚布。
“六张照片就敢出来混,洋人就是自信啊。” 向东说。
我们各自取了一瓶啤酒慢慢抿着,然后仔细浏览起每一幅作品。第一幅作品中,一个裸体的男人背冲着观众站在一处工地上,他白皙的皮肤和脚下生锈的铁丝、钢筋水泥,以及远处的高楼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别说,还真有点想法。肖梅招呼我过去看另外一张。还是一个裸体的男人,坐在自家的浴缸中,照片是从屋顶90度俯视拍后拼接的。窗外是车水马龙,屋子里乱得像个猪窝,那个男人悠哉地泡在浴缸里翻着一本杂志,毫无顾忌地把小鸡鸡露在外面。肖梅在一旁嘻嘻地笑着,“你看,居然是粉红色的,跟日本料理里的泡姜一样……”我们两个笑成了一团。
一个男人走过来问:你们喜欢这幅作品?肖梅停了笑说:“我们更喜欢他的‘magic stick’(魔棒)。”我更停不住笑了,我知道肖梅指的是什么。肖梅也不顾一切地又大笑起来。那个男人不解,只看着两个女人在笑,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Bill。
我从回忆中又拉回了现实。
“那天我们并没有说几句话呀,你们俩是怎么勾搭上的?”我奇怪地问。
“这就是缘分。他是你同学哥哥的朋友。我走的时候把手机忘在了吧台上,他看到手机套是一只小旗袍就自然联想到了我,主动请战和手机的主人联系。”
第二天肖梅才发现手机没了,急忙拨了号去寻找。一个低沉的男声出现在另一头:“我知道这电话肯定是你的。我不知道昨晚我见到的那个中国女孩叫什么,我只记得她很漂亮。还有,我想知道她说的‘magic stick’是什么,所以我今天一天都在等她的电话。”
第10节:你来我走(10)
“不要太浪漫了吧!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我打断了肖梅的回忆。
“想什么?”
“真后悔当初结婚太早,真想像你一样,重新谈场恋爱。”我窃笑着。
那天肖梅取回手机时,请Bill喝了杯咖啡。Bill是跑步来的,宽大的T…shirt浸湿了一片汗。肖梅并没有问Bill的个人情况,两个人闲谈了些摄影展的感受。
“你喜欢昨晚的摄影展吗?”Bill问。
“说不好,如果和纽约那些艺术家的展览比起来,多伦多的简直就是garbage(垃圾)。虽说艺术有时候是表现一种颓废,但形式美的法则还是让人们崇尚精致和有想法的作品。”肖梅说。
“看来你对艺术很有见解。多伦多的历史短,生活又缺少竞争性,所以艺术也缺少表现的矛盾。以后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一流艺术家的作品。”Bill说。
肖梅没多想,她身边儿有很多这样的洋人朋友,要请她去这儿,要带她去那儿的,说说也就没有后文了。分手的时候,肖梅顺路送Bill回家。车子穿过一片浓密的树林,树林包围着一片墓地,墓地的周围是一片硕大的house和高档的condo,死人和活人一起分享一片绿荫。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肖梅怀疑地问:“到了?”
“对,到了,这就是我的家。你愿意进来再喝杯什么吗?”Bill一指树荫下草坪修剪得像绒毯一样的大house。
肖梅走过来向我比画着说:“我当时都没敢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他一个人居然住那么大个房子,房后的花园大得可以打golf(高尔夫球),客厅开个几十人的party(派对)根本不在话下。你说他穿的那个样子来见我,我打算喝完咖啡就bye bye的主儿敢情是一个大地主,多悬呀,差点儿就错过了当地主婆的机会。”
电话响的时候,肖梅还在喋喋不休地讲她的浪漫经历。Bill来电话催我们去赴晚宴。
14。Bill不付bill
我看了一眼肖梅,虽然涂了妆彩,还是掩不住她眼角慢慢爬上的鱼尾纹……
肖梅足足涂抹了一个多小时才肯出门。她穿了一件中式的上衣,桔红色的锦缎绣满了细密的龙凤图案,掐腰的剪裁和滚边的立领让人联起电影《花样年华》中的张曼玉。肖梅脸上扑了红粉,和衣服相互映衬,恰到好处。“Bill在审美方面很有品位,我特意买了些中式衣服迎合他。我们经常要出席一些宴会,他很喜欢我穿一些精致的中式衣服。”
第11节:你来我走(11)
如今的肖梅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多伦多式的中国女人了。她已经融入了多伦多的血脉中,从穿着到谈吐都流露着洋人充满自信的张力,举手投足间都显示着她东西方结合的优雅和魅力。
一路上,肖梅一边开车,一边继续她关于Bill的话题。从肖梅兴奋的表情不难看出,Bill是她恋爱计划中的最佳人选。肖梅对Bill的热情是策划出来的,就像她买名牌衣服一样,先看价签,再看款式。如果价钱在她的期待范围内,她就可以忽略一些样式和颜色上的遗憾。如果反过来,她先是充满热情地相中了款式,而发现价钱贵得吓人,那顿时就会有失落感。肖梅不喜欢把这种失落感留给自己,她喜欢在实际能达到的范围内策划出她能抓得到手的幸福。
肖梅还在絮絮叨叨,把我从沉思中拉回到她的讲述中。
“Bill虽然相貌平平,还是个大秃头,他说他五岁就没了头发。岁数也比我大了十几岁。可他一直是单身,没有婚史,四十几岁对于男人来说才是生活刚刚开始。Bill是律师,你们听听人家的名字——Bill(钞票的意思),跟Bill Gates(比尔?盖茨)同名,听着就有钱。”肖梅激动地说着。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爱情是可以疯狂的,但婚姻可是要理智的,一辈子的事呀,你可要想好了。”我觉得我妈说的话用在别人身上句句都是经典。
“我没时间理智了,我费了多大劲才找到一个上流社会的单身白种男人。”肖梅目光直直地说,她对我的“担心”很不满意。
我看了一眼肖梅,虽然涂了妆彩,还是掩不住她眼角慢慢爬上的鱼尾纹。女人老得真快!肖梅“横行”到三十岁,表面的贵族气也掩饰不了内心的害怕。肖梅是对的,一个在异国他乡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寻找真正的爱情。肖梅在国内的时候,追她的男孩少说有一个加强连。她不是嫌这个身高不够,就是嫌那个智商不够,要不就是学历又太平庸。爱情是奢侈品,异乡的女人玩不起这奢侈。Bill的出现已经是上天对肖梅的恩赐,又何必在意他的秃头和长相呢?
“我想嫁Bill,还不知道他想不想娶我呢。以前都是别人追我,主动权在我,现在一切取决于他的决定,我只能等。我很紧张哟,真的很紧张。”肖梅深情地说。
“我不明白。你现在有白领的工作,有带游泳池的condo住着,你还愁什么?不像我们,心都是悬着的,不定哪天混不下去了就得打包回国。”我说。
第12节:你来我走(12)
“有工作又怎么样。加拿大的工作难找,找到了就是养老院,养老院可不是保险箱,不定哪天就被lay off(炒鱿鱼)了。什么都不比找个可靠的有本事的男人更重要。”
“你这是杞人忧天!”向东从后面冒出一句。
“得了吧,你们男人理解不了女人对婚姻的期盼。婚姻是我在这里改变命运的唯一契机。最近Bill接了一个案子,是关于一对白人夫妇收养的一个中国弃婴的纠纷。他很有可能要去一趟中国,想让我陪他去。我已经暗示他了,我们中国人很保守,我爸妈不会高兴看见我和一个男人名不正言不顺地回去,除非结了婚,有个名分还差不多。”
“你真有办法,我真佩服你。面包会有的,你的幸福就在前方!”我望着肖梅说。
车停在了餐馆前,Bill果然就在正前方等着肖梅。肖梅来不及熄火就跳下车迎上去和Bill拥抱亲吻,表情十分夸张。
Bill提议去一家环境好的中餐馆吃晚餐。肖梅就定了湖边Queen’s Quay Terminal的“明珠”。我们在一张靠窗户的桌子前坐下,安大略湖水在夕阳下闪着蓝光,时而有一二艘白帆的小船从湖上划过。
Bill点完菜就起身离开了。肖梅马上对我说:“你们两个,一会儿在他面前多夸夸我啊,夸张些没关系。”
Bill在前台和老板嘀咕了一阵后就回来了。他搂着肖梅,像搂着一只宠爱的波斯猫,时不时地就亲一下,呵护得柔情备至,一口一个“My dear(亲爱的)”,“My baby(我的宝贝)”。Bill感慨地说:“She is the most beautiful girl I ever saw。(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I’m so lucky!(我真是太幸运了)!”
“是的,我可以证明。你的女朋友是非常漂亮的中国女人,不亚于电影明星。”其实想说的是:只可惜你女朋友不小心晚生了一百多年,要不就是皇上的妃子了,又偏偏早生了十几年,让章子怡抢了风头。只可惜我英文水平不够,这么风趣调侃的赞扬我用英文说不好。肖梅抿嘴一笑,已经对我适时送上的赞扬表示感谢了。
“Oh, Ginger is so sweet(宁宁真是太可爱了)。”Bill对肖梅说。“我想肖梅已经告诉你们了,我接了一个和中国有关的案子。那个被收养的小男孩五岁了,他的亲生父母通过中国政府和民间机构找到了他,他们说当年他是因为拐卖后被遗弃才变成弃婴的。现在他们想要回这个孩子。肖梅在这个案子中帮了我很多忙,帮我翻译了男孩亲生父母写的信,帮我理解中国文化中对男孩儿的重视。”Bill说。
第13节:你来我走(13)
“这个案子很难办,Bill代表的是白人夫妇,他们当年的收养手续有漏洞,但完全可以从法律上弥补。可从人情上讲,那男孩毕竟证实了不是孤儿,他理应回到父母身边。”肖梅好像是Bill的专业助手。
“但那个男孩是在加拿大长大的,说一口英文,他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加拿大家庭。他的加拿大养父母都很善良,他们并不想占有这个孩子,只是他们很担心男孩回到中国的农村会受不到良好的教育。所以他们才聘我打这个官司,留住这个孩子。”Bill说。
“听说你要去中国处理这个案子。”向东问。
“是,我要去男孩的家乡看一看。我希望肖梅能去。”Bill 抱了抱肖梅。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才不想去呢。”肖梅不屑一顾地说。Bill又吻了肖梅的脸颊,一副恩爱的样子。
“我办这个案子的时候,材料里有很多男孩家乡的照片,真是很美的地方,难怪May和你都生得这么美。”Bill举起酒杯冲我示意了一下,眼睛眨了眨。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洋人就是喜欢夸人,瞧你没出息的样子。”肖梅用中文对我说。
吃完了饭,Bill一招手,服务生送来了幸运鱼饼。
“喂,怎么就一个鱼饼,给谁吃呀?”肖梅奇怪地问。
Bill神秘地笑了笑,示意肖梅去拿鱼饼。
肖梅掰开鱼饼:“Oh my God!”肖梅大叫起来,好像里面藏着个炸弹。 她的惊讶声让所有就餐的客人都回过了头。
鱼饼里是一只闪闪发亮的钻戒。
Bill拿起那只戒指,慢慢地起身,又慢慢地拖着他的大肚子蹲下。他拉起肖梅的手说:“亲爱的,我从第一天见到你就爱上了你。你的笑声是那样迷人,我的生命在遇到你之前是一片黑暗,你是天使来到了人间。亲爱的,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肖梅一秒钟迟疑都没有地一把抢过钻戒套在了手上。“Of course(当然),我愿意,我都等了一万年了!”餐馆里响起客人们的掌声。
安大略湖边的晚餐在完美中结束,收入不错的律师Bill并没有表示要给我和向东付帐,甚至他和他刚刚订婚的未婚妻之间也是AA的。
回到家,肖梅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又跑出去和Bill单独庆祝一番。我在电梯里没好气地对向东说:“什么有钱人呀, 看他们求婚,还得我们自己掏钱吃饭,早知道我们就不去了,一共没两个菜,我都不敢吃 。”
第14节:你来我走(14)
“洋人都这样,说是一起吃饭,其实就是各付各的,挺好,不欠人情。你看肖梅,结婚前还都自己付自己的呢。”向东安慰我说。
这顿饭后,我对Bill印像大打折扣,这个叫Bill的人居然不付bill。刚才还在为肖梅的订婚而高兴的我突然莫名地生出了妒忌。
“我看肖梅对异国婚姻的经验都来于美国的浪漫电影。电影总是在两个主人公狂吻过后结束,预示着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实呢,过日子,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只不过电影不演罢了。浪漫的阶段能维持多久?过不了多久,肖梅就会发现优秀的Bill也和你一样,早上在被窝里放屁打嗝儿。Bill呢,一觉睡醒也会发现他的东方美人不过是个肿眼泡的黄脸婆。Bill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