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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相交-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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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一只手猛然抓住于鹏,那只手绵软略有些冷,是谷小影。于鹏紧紧握着,没人说话。十几双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前方,听头上脚下的震颤和泥石流示威般的吼叫。不知过了多久,慢慢的,外面安静下来,于鹏试探着延洞壁前行,没走多远,脚下就是粘稠的泥桨,越向前越多,他感觉到不远处树立着一堵厚重的泥墙,再走几步,泥浆深可及膝,似乎前面就是瓦砾堆,于鹏顶着泥浆拼命靠过去,使劲将面前的泥浆向后拨,但刚拨了一点,又有大量泥浆涌过来,差点把他冲倒。跟在后面的一个土库垒后生连忙扶住他。他们不敢挖了,再挖,泥浆会冲进来把剩余的空间全部占满。
  
  这个山洞救了他们,也毁了他们。
  
  谷丁大致估计着山洞的体积,想算算里面的氧气到底能用多久,一个后生按着了火机,他连忙让熄掉。其实大家不用看也知道,山洞别无出路。“哎~”不知谁叹了口气,黑暗中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石壁,谷小影摸索着拿出手绢给于鹏抹手上的泥桨,因为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抹没抹掉,她越抹越慢,终于把手绢一丢,抓起于鹏的手,二十根手指交错在一起,惶恐不安地寻找着对方,体会着对方。忽然,两对慌张的唇撞在一起,于鹏被突如其来的吻震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唯一的光亮,是谷丁的防水夜光表。他一直在盯着时间,静静地盘算着,思考着,甚至想到如何留下比较有价值的遗言,两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山洞中的氧气越来越少,大家感到胸闷,气短,燥热不堪,后生们纷纷解开胸前的衣扣,有的干脆脱了外衣光起膀子,谷丁叮嘱大家节省体力,尽量少说话,少动作,于是连续的沉默统治着黑黢黢的山洞,没人说话,只是偶尔有咳嗽声,叹息声。
  
  三个小时头上,外面忽然有了声音,好像很多人在说话,还有践踏泥浆的哗哗声,大家来了精神头,于鹏凑近洞口大声喊道:“我们在这里,快来人!”外面含含混混地一个声音道:“我……知……救……等着……”于鹏实在听不清楚,足见外面泥浆的厚度。大家不再慌张,静静地等待着,企盼着,可是半晌,除了践踏泥浆的声响和一些其他杂音,洞口始终没有光亮透进来。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焦急,有催促,有牢骚,还夹杂着呵斥,但动作似乎明显慢了下来,不知道是体力问题,还是方法不对。
  
  怎么了?难道外面的人束手无策?大家感到越来越憋闷,山洞里的氧气已经不多了。

子午相交(48)
  
  于鹏再次贴近洞口和外面联络,突然,上面的挖掘声音一下子都停了,片刻,十几个喉咙齐声大喊起来,这次大家都听清了:“快闪开!退到里面去!”喊声持续了一分钟,于鹏连忙带大家退进洞子最深处,喊声停了,然后是十秒钟的静寂,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洞口豁然开朗,泥浆碎石到处乱飞,好在他们退得够远,没有伤到。爆炸过后,洞口被炸开一个一米见方的窟窿,硝烟散尽,几个面孔凑在那向里面张望。
  
  大家跑过去,拨开泥浆接近洞口,于鹏看清了,为首的是那云生,还有图库垒的后生们,九死一生,大家喜极而泣,那云生笑了,指挥大伙把他们一个个从洞里拖出来,由于洞口狭窄,但凡拖出来的都变成了泥猴,大家互相看着,不禁破涕而笑。环顾四望,整个下角村全部埋入一片乱石滩下,昔日景物全部消失殆尽,又纷纷摇头叹息。此时雨过天晴,夕阳投在山间田野,残红未尽,亡魂无归,无比的凄惨。
  
  “你们怎么……”于鹏抹一把脸上的泥水,那云生指着身边的一个陌生人道:“没有他,我们怕是挖不开这洞子了!”于鹏看去,那人似乎就是前些时候独自去下角村的那个身影,但是那面貌,那神态,好像又在别的地方见过。那人把帽子一拉,作了个睡觉状,于鹏猛然想起,在从丹东到省城的火车上,那个和他一起看到鬼的人,他一拍脑门,那人微微一笑,点头不语。
  
  那云生道:“我们知道事情不好,匆忙赶过来,谁成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工具都没拿,你瞧这泥这石头,靠我们的双手挖一天也挖不完呐。要不是这后生用个手榴弹……”“手雷。”那人提醒道。“对,手雷,用它一炸,你瞧……”那云生更正道,指指崩得四散的碎石瓦砾,感激不尽。那人过来一握于鹏的手:“我是许建!”于鹏自报家门:“于鹏!”那人一笑:“我知道你,有话慢慢说,还是,先回图库垒吧,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你实在不该露面!”于鹏听得莫名其妙,又分明感到这个人对他知根知底。
  
  那云生一挥手道:“出了这么大事,真是老天所为。还是先回去,小九子,你辛苦辛苦,去镇上报告一下,让他们来这儿看看。”“哎!”一个后生应了,绕开泥石流的遗迹向榆树钱镇走去。大家衣衫不整,泥水满身,但都为保全了性命而庆幸,在夕阳中慢慢走向图库垒。
  
  回到图库垒,家家姑娘媳妇抢了泥浆衣服去洗,大家都换上村民的粗布衣褂,相视而笑。当晚,谷丁和那云生同睡一炕,二人又是交流易数,又是慨叹世事无常,过了半夜还没睡。谷丁望着天棚发了一阵呆,那云生以为他睡了,翻身正要睡,只听谷丁幽幽道:“下角村按说风水也还凑合,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凶事。”那云生叹口气道:“还不是那个于飞,砍了树,又挖山洞,破了风水。”谷丁想想,说:“我看了那个村子的走势,后山山形虽险,不致发生什么灾祸。不过砍光了树,山皮自然风化松动,如果从地质学来讲,这可是引发泥石流的很好条件。不过,最关键的一点不在山上。”那云生听谷丁解释的角度很新奇,支起上身追问:“那在哪儿?”谷丁也支起上身:“关键,是在那棵松树哇,那棵树根系发达,固土有方,算是整片山势的一个重要支撑点,有它在,山就不会动。”
  
  “是啊,树不在了,风水也就变了。”那云生长叹一声,他还在为下角村村民的灾难而惋惜。“从风水来讲是这样,从地质学来讲,失去了这个支撑点,就等于没了门户,加上山上没有草木,遇到暴雨,整个山皮就再也支撑不住而滑脱,就像今天的泥石流哇!”那云生道:“都是村民砍伐无度,那棵松树死的也冤枉,但是死了也不应该砍,砍了也别除根,下角村这次可真的是自绝活路!”谷丁也一声长叹,那云生赞许道:“谷教授博学多才,不仅能从古人易数来讲解地理,还能学贯中外,从科学来理解,难得,难得。现在做学问的非此即彼,门户对立,像你这样兼顾古今实在太少了。”谷丁谦虚了一下,那云生又正色道:“不过易数可学不可破,总是拿来问卜,只怕不妙,日后谷教授也当收一收了,别为了学问搭上命数。”谷丁连忙谢过。
  
  于鹏和许建同住一炕,许建话语不多,只是告诉他,自己是国安部门的,最近接了一个调查任务,牵扯到于鹏和他的家人。其实于鹏在丹东就已经暴露了身份,许建请示了上级,经过协调,公安部门才没有对其进行抓捕,他的一路跟踪,于鹏等人竟毫无察觉,如果不是遇到泥石流灾难,他急中生智用手雷破解,现在大家还蒙在鼓里。于鹏为自己的自作聪明感到脸红,看来在行家面前,还是太嫩了。许建问于鹏要月骧看,于鹏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许建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好久,没说什么,交还回去。
  
  为了避开榆树钱镇对附近的调查,大家在图库垒多住了几天,终日乡野茶炊,美哉乐哉。等到风头一过,于鹏拜别祖父祖母的坟茔,又同图库垒乡亲依依道别,短短几天,他已经爱上了这片富有灵气的土地,颇为不舍。乡亲们将于鹏一行一直送到去榆树钱镇和下角村的岔路口,于鹏向故乡深深鞠躬,那里已经是一片荒原,了无生气。于鹏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爷爷当年对大自然的造孽洗涮干净。众人挥泪而别,许建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卫星电话招来了一辆越野车,大家登车支驱省城。
  
  路上于鹏和马宽通了一次电话,马宽说案情有了新进展,怀疑对象扩大到史志办的王主任,要他尽量潜回省城,可能需要于鹏的帮忙。于鹏看看许建,许建一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但不让于鹏说出自己。于鹏又好气又好笑,他觉得马宽这哥们太够意思了,可是这当儿还要瞒着他,让他担心,真是有些对不住。
  
  回到省城,还是住在开发区的小旅馆,许建不等于鹏安顿完毕就走了,也没留电话。大家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于鹏也不好说,只好傻笑掩饰,谷小影不满,掐了于鹏一把,二人都闹了个红脸,谷丁一耸肩,装傻走开。 子午相交(49)
  
  小胡子晚上拉来了马宽,马宽有些瘦了,看来最近折腾得挺厉害,他也不避讳谷丁父女,开门见山道:“你叔叔死因很蹊跷,再说他一辈子研究那么多,决不会只留下这点儿东西。另外,我还从侧面打听到,那个史志办的王主任和张文全最近消费情况异常,他们一定拿走了最关键的部分,给了收买他们的人。”“这两个混蛋,怪不得当时怎么看他们都别扭!”于鹏攥紧拳头,马宽接着说:“我从侧面了解到,这两个家伙学问不怎么样,却都很有城府,怕审讯的时候他们嘴硬。”“说吧,要我怎么帮?”马宽一笑,拍拍于鹏肩膀:“你小子行啊,没白遭那么大罪,懂事多了!”于鹏也笑。马宽道:“我要你做你叔叔!”
  
  王主任和张文全半夜分别从被窝里给警察揪起来,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直到被关进一个小派出所的审讯室铁栅栏,才有些明白。两个人不愧是老道人物,一会装善,一会假糊涂,一问三不知,审讯的进度很难。马宽拍桌子瞪眼,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点上一根烟,装作生气般踱出审讯室,书记员也跟了出来,锁上门。马宽出门到了隔壁房间,对化好了妆的于鹏一扭头:“该你了!”于鹏此时已经粘上了假胡子,看上去就是他叔叔于占彪的模样,谷小影用保温杯装了些干冰,二人等了三分钟,凑到审讯室门边上。此时里面悄无声息,看来两个人并不打算交头接耳。
  
  谷小影打开保温杯,干冰顿时冒出股股白气,贴地而来,于鹏默不作声缓步进入审讯室。两个家伙正在低头想事,猛然觉得寒气逼人,白雾弥漫,一个人影从门口慢慢进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于占彪!两个人顿时浑身筛糠,哆嗦起来。于鹏慢慢靠近铁栅栏,他不敢走的太近,毕竟打扮得和叔叔并非完全一样,他想就这样站一会,然后开口询问,也许这样能撬开两个人的嘴。可是站了一会,于鹏刚要张嘴,谷小影给他的贴的假胡子却没粘住,嘴唇一动,给碰掉了。张文全眼尖,一下就看到了,他转惧为喜,脸上哭笑不得甚是难看,王主任也看出了端倪,两个人都别别扭扭想笑还笑不出来。
  
  于鹏心里一凉,眼看马宽策划的“特色逼供”要破产,他愤怒地瞪着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却也无能为力,进退不得。突然,张文全脸色变了,王主任随之也变颜变色,眼光恐惧而痴呆,直勾勾地看着他。于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猛然感到身后一阵发冷,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飘过去,到了他和两个嫌犯中间。那背影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于占彪。只见于占彪的鬼魂飘飘荡荡慢慢压近铁栅栏,两个嫌犯不知道是人是鬼,还心存侥幸一位是另一套把戏。哪知于占彪缓缓地透过铁栅栏,毫无遮拦地来到里间,那绝非人类所能做出。
  
  于占彪冷冷地注视他们,缥缈不定的身形随风而荡。王主任腿先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张文全随即也加入哀告的行列:“于大哥,真不是我们害得你呀!顶多就是藏起点儿资料,冤有头债有主,您可别拿我们开刀阿!”说罢连连磕头,咚咚作响。于占彪晃晃荡荡又飘了半刻,两个家伙差点尿在裤子里,哩哩罗罗又说了一大套,等他们白话完抬头的时候,于占彪的鬼魂已经没有了。
  
  “把你们刚才说的,再跟我说一遍!”马宽大步进来,还有书记员、谷丁、谷小影,于鹏呆呆钉在原地,眼中有泪,拳头攥得咯蹦蹦响。没用一会儿,两个心惊肉跳的家伙就交待了全部过程。有人给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在于占彪死后找到他毕生研究的重要资料,因为涉及人命,两个人犹豫了好久,但毕竟金钱的魅力足够,加上事败灭口的威胁,他们没得选择。那日,于占彪突然暴毙,他们拖了一段时间才报告,其间搜集了不少重要资料和物品,然后借口抢救于占彪,把他的办公室弄得一团糟,破坏了盗窃现场。
  
  “是谁指使的?”马宽问到了根子上,两个人答不上来,说全部联系都是通过电话,而且是单向,搜集的物品定点扔在一个街头垃圾箱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对方。“你们不怕被灭口么?”马宽很嘲讽的语气,两个人无奈地耸肩:“能怎么办呢,我们不做也会被灭口。现在有点钱好歹能逍遥一下,做穷秀才做怕了阿。”王主任把头伸伸埋到膝间:“好多天我都梦见于占彪,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这钱拿得烧手阿。”“后悔?完了。”马宽指指笔录,叫他们签字画押。
  
  由于于鹏身份敏感,马宽才特意安排这么个偏僻的审讯地方,事后送他们回了旅馆。马宽连夜把笔录送到公安厅,并将二人收监。根据他们招供,马宽和几个手下来到胜利大街,在某个垃圾箱跟前停下,这就是当时投放研究资料的地方。当然,垃圾箱里现在空无一物。马宽四下仔细察看着,半天也没个头绪,天快亮了,大家打着哈欠,没偷苍蝇一般私下乱摸。马宽也熬不住,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突然,一丝光线迎着初生的晨光闪了闪。马宽看看头顶,追寻光线的方向,那是街边大厦上的一个防盗系统的摄像头。小小的镜头正对着楼下。
  
  “阿!有门了!”马宽一拍脑袋,领着大伙直奔大厦门口,一顿砸门,迷迷糊糊的保安踢着拖鞋来开门,他不知道这些气势汹汹的警察到底要做什么。“把你们的防盗系统录像放给我看!”马宽急不可耐,想马上揭开迷底,保安怯生生问:“看昨晚的?”“不是,半个月内的!”“那要经过公司的保安部经理同意,历史录像带都锁着呢!”“把他叫来!”“现在?”“对!”马宽说得斩钉截铁,保安怵了,到服务台打了一串电话。
  
  “部长说一个小时以后到。”保安放下电话向他们报告,同时双腿互相搓了搓,原来他上半身穿保安制服,下身是个花花的大裤衩子,清凉的早晨,确实冷了点儿。马宽笑了,他不仅仅在笑这个不称职的保安,而是笑自己的运气。
  
  不到一小时,保安部长匆匆开车而来,他们立即开始查询历史录像,反复核对日期和时间,终于,锁定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看不清车牌,但是可以确定车的型号。马宽叫厅里同志帮忙查询该车型情况,结果发现省城的该型号车有二十几辆,而该颜色的有四辆。“乖乖,露面吧!”马宽一面敲击着操作台的铁板,一面想着下一步的动作。保安部长很会来事儿,叫手下去弄来了很丰富的早点给大伙打牙祭,并热情邀请他们闲下来去吃饭。马宽一笑,他觉得这个保安部长其实挺适合做公关部长。
子午相交(50)
  
  马宽让手下分别调查四辆车的底细,中午时分,各组纷纷报情况。一辆车是旅游发烧友,月前驾车去西藏了。一辆车主人出国,车子锁在库里很久没动。另外两个是公司的商用车,一辆是属于房地产公司,一辆属于建筑公司。“重点查这两个!”马宽又敲敲操作台,起身同保安部长告辞,部长谄媚地笑着,他看出这个警察的轻重,握手时更卖力气。
  
  马宽先查了房地产公司的车,车主是个胖胖的经理,他还有另外两辆轿车,看来是根据喜好轮换着开的。这家伙询问期间动不动就递烟散名片,还不时地接打电话,马宽很不耐烦,粗到地打断他的客套和杂事,直截了当地问史志办王主任投放资料的那个晚上去了什么地方,经理先是假装回忆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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