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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次落榜的夏天,当时的袁希珩就在这个玻璃屋里,对她说了一句话。
「妳忘记了对不对,那时我说的话?」
央柰嗯了一声就像她完全不记得妈妈的事情一样,对于袁希珩或者是央樨的某些事情,也是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记忆会在某些地方断线,而且总是在很重要的时候,庆幸的是,身边的人都清楚,也从来没有人勉强她要回想起什么。
「对不起,你可能要提醒我一下……」
「没关系,我现在只想告诉妳。」袁希珩看着她,好看的脸有一抹悠远的笑,「我对妳和对央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妳对我来说」
央柰心跳得很快。
她等着……一直以来想要知道的答案……
忽然,外面传来重物倒地的碰撞。
央柰一阵强烈的心悸,脱口而出,「央樨……」
「央樨怎么了?」
央柰一把抓住了他,声音自不觉紧张起来,「不是,外面有人,有别人。」
外面又是一阵碰撞声。
「待在这里别出去。」丢下这句话,袁希珩一下冲了出去。
央柰头昏,直到好几秒后,才有力气移动脚步,跟着推开玻璃门。
花坊里一片凌乱,花架与冰箱整个倾下,央樨倒在柜台后面的地上,长发覆面,地上血迹斑斑。
外面有人喊,「别让那个人跑了!」
中间有很长的记忆空白。
央柰再次记得画面时,就是在医院里了。
颤抖着手签了名字,他们再急诊室外面的走廊上等了很久、很久,央柰哭了又哭,袁希珩始终陪在她身边。
「央樨……她……会不会怎样?」
「她会没事。」他握住她的手,「妳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她进去很久了……」
「才十分钟,央柰,妳放轻松,等一下医生就会出来跟我们说,央樨没事,休息几天就会好。」
「如果、如果央樨有事……那我要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到后面去修剪温室花朵而已。
早知道的话,她应该留在店里,就算那个抢劫的人在怎么凶恶,至少他们有两个人,也许他抢了钱就走,也许他没办法逞凶,更或许,他看到里面的人比较多就不会进来。
「央柰,妳看着我。」袁希珩扶住她的肩膀,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跟她说:「央樨很坚强,她知道妳在等她,她会撑过去,妳们是双生姊妹,一起出生,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亲密,她不会丢下妳不管。」
「嗯……央樨……不会丢下我……」
后来想想,其实手术的时间并不长,但当时好像永远也等不到时间结束,央柰心悸、想吐,感觉很怕很怕。
她闭上眼睛,完全无措,直到护士从手术室走出来。
「沈央樨的家属?」
央柰很快的抢上前去,「我是。」
「她没事了,现在要转去普通病房,妳先去办住院手续,手续办好后就可以去病房看她。」
手续后来是袁希珩去办的,央柰则直接跟着病床上的央樨到楼上的普通病房。
央樨沉睡着,伤处裹着层层纱布,点滴架旁的黄色液体依一定的速度慢慢的滴落,她的眉心微蹙,显然即使在梦中,也不太舒服。
袁希珩进来了。
「我已经连络上沈伯父了,他说明天就赶回来。」
「嗯,谢谢。」
「央樨我来照顾,妳去小床上躺一下吧,看妳很累了。」
「我不累。」央柰眼眶一红,「我也不想睡。」
袁希珩见她难得的固执,也不去勉强她了。
他在央樨的床边放了两张椅子,他们就做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医生进来问了一些问题,护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晚一点的时候,另外一个护士进来换点滴……
半夜一点多,央樨终于睁开眼。
央柰一下哭了出来。
很久很久以后,央柰才想起来,在那一段她怎么样都忘不了的可怕回忆中,有一个人以一种几近沉默的温柔,一直在她身边,陪着、等着,不曾离开。
***
帛琉
号称「世界七大海景之首」的帛琉,有着城市人难以想象的悠闲与美丽,天很蓝、云很轻,凉风袭面,感觉非常的舒服。
直到踏上这块土地,央柰才知道那个她现在还无法正确说出名称的大会为何选在这里开会。
开会根本不是重点,反正全世界的饭店会议室都长得差不多,重头戏在于会议后的「认识该国文化」,钓鱼、搭船,雷雨季常出现的七色彩虹,冰蓝色大海上的深绿色覃状火山群岛……没有人可以抵挡大自然的美丽。
第一天的会议顺利结束后,央柰就对袁希珩说:「其实,这是变相的假公济私吧?」
「所以才会选在这种渡假胜地啊。」
「身为代表的你居然不否认?」
「是事实没错,有什么好否认。」袁希珩一脸很轻松的回答,「去年在皇后镇,结束公事后,大会招待我们去滑雪、喝葡萄酒,前年在罗马,夜游古迹城,还参观了不少千年文物。」
央柰哇的一声,那些不用花自己的钱,还可领出差补助的超级行程,难怪大家都抢着要来。
「两位。」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子走过他们身边用英文说:「晚上在饭店的海滩有烤肉大会,麻烦早一点过来。」
袁希珩也以英文回答,「谢谢,我们会提早过去。」
男子越走越远,一路上,他只要看到戴有识别证的人,就会这样笑咪咪的交代着,神情非常愉快。
央柰总觉得那人好像在哪看过,「他是谁啊?」
「主席。」袁希珩清楚回答,「大会主席。」
央柰一想,对,没错,就是那个人,可是他的菁英装扮什么时侯变成花衬衫跟草帽的?感觉有点滑稽。
「海滩烤肉大会?」
「是啊。」袁希珩的表情有点无奈,「那是大会贴心为我们准备的。」
「可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耶。」央柰干笑两声,「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的关系,我每次出国都这样,烤肉对我来说不合适,你自己去吧。」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过去,妳换衣服,我带妳去别的地方走走。」
「那我要穿什么?泳衣还是小礼服?」
「妳回房间就知道了。」他推着她往电梯门走去,「妳慢慢来没关系,我在饭店的咖啡厅等妳。」
***
央柰的床上放着一个淡紫色的纸盒,丝结上面有张纸卡,写着她名字的英文拼音。
好……好慎重。
三两下拆开包装,微笑的表情却在打开盒子的瞬间怔住了,有点面熟……
央柰小心翼翼的将衣服从盒中取出,是一件白色的小礼服,复古而典雅,群摆上有白色丝线绣的茉莉花。
这……
一个月前,她曾在百货公司看到央樨试穿,当时,她以为是袁希珩要送央樨的礼物,后来才知道,他只是找她试尺寸,衣服真正的主人,是她。
但是,她却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答应了刘岱轩的邀请,跟他一起出席袁希珩原本想邀请她一起参加的聚会。
然后他去了高雄,手机掉了,他们好几天没有联络,再次见面,他送给她一个生日礼物。
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独一无二的礼物。
随着一小件、一小件事情的发生,央柰越来越难开口去问他关于那件衣服的事情,更没想到他会将它带来帛琉………
央柰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像又喜欢他更多了。
最初最初,只是单纯的因为他长得好看,但现在,已经不是那样的情怀了,这么多年来所累积的记忆太多,他并没有为她做出什么疯狂事迹,但是,总有办法让她觉得很感动。
梳洗过后,央柰重新化了妆,重新整理过头发,然后,小心翼翼穿上那件白色的小礼服,戴上生日时收到的银坠羽毛耳环。
感觉……不像沈央柰了。
像小淑女。
央柰踩着白色的凉鞋,乘坐电梯到饭店大厅,一下就看到袁希珩—他走过来,望着她笑。
央柰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在看什么啦。」
「很漂亮。」
央柰知道衣服很好看,也知道耳环很好看,但不知道那两个好看适不适合她,「真的?」
袁希珩笑着点头,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妳不是一直很想象童话里的公主吗?现在就是了。」
「你不用这样夸我。」
「我说的是实话。」他笑,很自然的握起她的手,「走吧。」
央柰没问他要去哪,任他牵着走。
他们走出了饭店,经过了热闹缤纷的游泳池,沙滩上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有小孩、有大人。眼前所见是黄昏的橘色晚空,被夕阳染色的海水,风中有海浪以及树梢摇晃的声音。
向晚的风很舒凉,他们沿着白沙椰林浅湾散步。
央柰问:「袁希珩,你真的要去高雄的事务所啊?」
「是啊。」他微微一笑,「派令不是出来了吗?」
「什么时候?」
「月底。最晚十月初要去。」
「那么快。」央柰只觉得好失落,「高雄跟台北,不管是开车还是做火车,都要好半天的时间,以后我们大概就没办法这样常常见面了。」
「妳可以跟我一起到高雄啊。」
「可以带助理调职的喔?」
袁希珩笑了起来,「我要带『沈央柰』,不是带助理。怎么眼神这么迷惘?妳还不懂?不然我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说?」
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
9
二十岁。
去年的这个时候,央柰还以为二十岁的夏天会有多美丽,镇日期待着,没想到真的给她等到后,却是有史以来最黯淡的一季。
大学联考,二度落榜。
老实说,她不会很难过,难过的是沈老爹,老爹知道她的成绩有进步,只是,进步的空间还不足以跃进那扇其实已经满开的大门。
「央柰……」沈老爹拿着成绩单,泪眼汪汪。
老人家的眼镜让央柰与央樨面面相殻В疾恢览系趺椿嵬蝗挥心敲淳说难莩觥�
回到房间后,央柰满脑子还是老爹恍若神来之笔的泪水。
「我有时候会觉得老爸会老得这么快,都是我害的。」央柰终于说出这几年心里所想的事情,「而且,我想他更无法理解的是,我为什么不是那样在意。」
「那是爸爸个性的问题,不用管他,过几天他自己就好了。」央樨站起身,「我不跟妳说了,我要去邮局存今天的帐。」
「我去吧,反正我顺便要去找音音。」
央柰后来常常想,如果他当时懒一点的话,可能后来一切都会改写吧……不,是一定不一样的。
只是当时,央柰并不知道。
她接过牛皮纸袋,在楼梯间穿好鞋子,跟老爹说从邮局回来后要去找音音,会晚一点回来,正准备推开星星花芳的玻璃门时,看到对门有动静了。
对门是袁希珩家。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央柰的手迟疑了一下,就在那短短几秒的瞬间,推门的人已经从袁家大门走出来。
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
转过深,央柰先是觉得面熟,不一会,央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不是上个月来找袁希珩的那么人吗?」
啊,央柰睁大眼睛,对,没错,就是她。
眉毛弯弯、眼睛大大,感觉非常流行,美丽街已经是一条二十多年的老街了,外来的人很有限,央柰记得,那时候她跟央樨在整理花架,正聊着,然后被一声「不好意思」给打断了。
「请问一下,袁希珩住在哪里?」
央柰指着对面那块「袁代书」的招牌,「那里……不过,他现在不在。」
「请问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吧。」
女生睁大眼睛,「下个月?」
「他在南部当兵,有连假才会回家。」
女生打量着央柰,「妳跟袁……袁学长很熟?」
「熟啊。」
「那……」女生似乎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说了,「我可不可以跟妳问一些关于袁学长的事情?」
什么怪问题啊?
央柰觉得自己似乎看到去爱媛县寻找完治踪迹的莉香一样也许这样比喻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在她眼中,那女生脸上好像就写着「我喜欢袁学长,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妳不用想那么多。」央柰费力将花筒搬上架子,「他在这里不过是个普通人,跟所有在美丽街长大的小孩都一样,念同一所私立中学,都有一台脚踏车,夏天的时候喜欢去河堤,节日的时候会去海边玩仙女棒,对公园那些老旧设施又爱又恨,没有什么特别的。」
女生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妳跟袁学长很熟?」
「这个问题妳刚才已经问过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请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姓沈的女孩子?」
央柰与央樨互看一眼。
央樨问:「有两个,你要找哪一个?」
「沈央……沈央……」她想了一下,不太有把握的说:「沈央央?」
央柰噗的一笑,「这里没有沈央央。」
还沈央央呢?干脆介绍沈老爹给她认识好了……慢着,她怎么会知道这里有姓沈的女生?还知道是「沈央X」?以前,大家叫她沈小央,有时候也喊她「央央」……央柰一直想、一直想,等到她回过神来,那个女生不耐久候已经走了,于是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响应。
央柰还以为这个疑问会永远得不到答案呢,没想到一个月之后,她又出现了,而且还鼓起勇气进入目的地,袁爸也太客气了吧,不用特别出来送儿子的学妹啊……慢着,等等,那个不是袁爸,是儿子本人。
他、放、假?!居然、居然没有告诉她?!
「袁希珩放假回来啦?」央樨说完嗯了一声,「他以前放假都会告诉我们的,怎么这次闷声不哼就回来了?好奇怪。」
没错,真是太奇怪的。
而且袁希珩看起来不像是在送客人,而是打算一起出去的样子,那个方向,是小公园,小公园是谈心事最好的地点。
他们、他们……他们越走越远啦!
「央樨,对不起,妳自己去。」央柰将原本要去邮局存的现金一下又塞回给央樨,「我突然想到有事情,回家后帮妳搥背陪罪。」
央柰把东西一塞,很快的抄小路,心里想着要早先一步到小公园……
跑得要死要活,终于在三分钟内抵达,环顾四周,除了小孩子之外没有别人,很好,她往另外一边跑去,悄悄地躲在秋千的围篱后面。
如果真的让她猜对了,那她就可以偷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如果他们跑去跷跷版或者地球仪那边,她就退到公园外,然后假装从什么地方政要回美丽街的样子,打扰一下也好。
小脑袋在围篱后探头探恼,终于,数不清赶走第几只蚊子后,那个应该在南部当兵的袁希珩跟他学妹出现来了。
央柰在心里念着:秋千架、秋千架、秋千架……
也不知道是她太了解他的习性,还是念力发挥效用,袁希珩真的带着学妹朝秋千架走过来了。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央柰将身体压得更低。
「有什么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是袁希珩的声音。
「我……只是想见袁学长一面而已。」
「这就是妳所谓的,」袁希珩的声音有点戏谑,「重要的事?」
「对我来说,这很重要。」
「所以我才说,我们的想法不会有交集。」袁希珩看着公园里溜滑梯的小孩子,「我不会试图去影响妳,妳也不要试图改变我,我们的关系就是学长与学妹,以前是,以后也是。」
「可是……」
「没有可是。」
央柰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袁希珩……怎么好像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居然还打断人家的对话。
认识他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一面,看来,她对他只是认识得久,事实上了解也不深,要不是今天躲在这里偷看,她会以为袁希珩是那种标准宝宝呢,没想到他也有对人说话不客气的时候,真稀奇。
「又柔,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哗!好、好……好直接。
袁希珩跟她讲话的时候,总是说三分,留七分,玩猜猜乐是家常便饭,央柰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会那么做,他也不讲明白,两人之间的言语总是暧昧来模糊去的,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马马虎虎的沟通状态,但是,刚才那单刀直入的一句还真有点石破天惊。
央柰扬起眉,这个人真的是袁希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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