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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拂在他昏穴之上,伸手接过纸条,打了开来。
只见上面写道:“明天日落前,送与桐城德字裕绸缎庄购五匹天青杭纺之人,不必
说话,急速退出。”
凌君毅仍把字条卷好,塞人小辫者头手中,然后又轻轻一拂,解开他受制穴道。
头盘小辫老头打了呵欠,把纸条往怀中一揣,随手将竹管丢入路旁草丛,就匆勿急
奔而去。
这几件事,前后足足耽延了半个时辰之久,等凌君毅赶回酒楼,桌上酒莱,全已凉
了。好在这时正当酒楼上生意最忙的时候,大家只当方如苹等人,谁也没去注意。
方如苹一见凌君毅回来,心头一喜,急忙迎着道:“大哥怎么去了这许多时光?”
凌君毅眼看满桌菜看,全未动过,不觉关心地问道:“兄弟,你怎不先吃?”
方如苹道:“大哥有事去了,我自然要等你回来一同吃。”
凌君毅关切地道:“那你一定饿了。”
方如苹甜甜一笑道:“难道你不饿?”
凌君毅道:“自然饿了。”一面吩咐伙计,把酒菜重新热了送来。
伙计唯唯应“是”,端了莱看下去。
方如苹替他倒了一盅茶,一面问道:“大哥,事情怎么了?”
凌君毅喝了一口茶,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方如苹惊道:“大哥一路跟了他下去,有什么发现么?”
凌君毅道:“令晚收获颇富,容我慢慢他说。”当下就把一切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方如苹一脸俱是惊诧神色,低低地道:“桐城德丰裕绸缎庄,买五匹天青杭纺的人?
这算是到了地头没有呢?”
凌君毅道:“这就不知道了,如果这人不再传递下去,那就是到了地头。”
方如苹道:“我们该怎么办呢?”
凌君毅道:“好在他送到的日期是在明天日落之前,我想先找金老爷子,商量商
量。”
方如苹道:“我们来的时候,不是在桃溪找了好一阵子,都没找到金老爷子的记号
么?”
凌君毅道:“但我在山南关看到金老爷子的记号。”
他双眉微摆,沉吟着接道:“山南关明明还有他留的记号,而到桃溪,就没再发现,
莫非他在山南关附近,出了什么事……”
方如苹偏头问道:“你不是说金老爷于是少林俗家掌门么?他武功一定很高,哪会
出事?”
凌君毅微微摇头道:“这很难说,如果不是出了岔子,山南关还有他的记号,何以
到了桃溪,就找不到他的记号了?”
说话之时,伙计已把酒莱热好送了上来。两人匆匆吃毕,会帐下楼,小厮早已牵来
马匹,在门外伺候,两人接过缉绳,牵着马,在街上走了一段路。凌君毅心中暗暗嘀咕,
这一路上,别的武林人物,且不去说他,就以四川唐家、岭南温家和少林金老爷子等人
来说,都是追踪眇目人下来的。就算金老爷子在山南关有事,没有赶来舒城,但眇目人
已经到了舒城,何以城中看不到一个武林人物?
他想到昨晚在王家饲堂,听那赶来报讯的温禄说在马头集一条岔路口,发现董天王
留的紧急记号,温一峡、萧凤岗便连夜赶去。
再想到自己在桃溪遇上眇目人,他是从北首花字岗大路出现。从这种种迹象显示,
“珍珠令”这帮人,早已发觉有人一路跟踪,不知使了什么狡计,把所有跟踪的人,一
一加以引开了。
金老爷子在山南关忽然没有了消息,可能也中了他们狡计……想到这里,决定连夜
赶回山南关去查看一番。
方如苹和他并肩走了一段路,看他一路都没作声,忍不住偏头何道:“大哥,你在
想什么心事?”
凌君毅道:“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明天能找到金老爷子才好。”
正说之间,忽见迎面走上一个店伙模样的人,朝两人连连躬身,陪笑道:“二位公
子,可要落店?小店房间雅洁,招待周到,二位公子把马匹交给小的吧。”
凌君毅抬头看去,果然见前面不远,一块招牌上写着“舒城客栈”四个大字,这就
回头道:“兄弟,我们就在这里落店如何?”
方如苹脸上微微一热,点头道:“也好。”
两人把马匹交给伙计,凌君毅当先跨进店门,方如苹突然感到胆怯起来,低着头,
跟在他身后,走人店堂。早有别的店伙迎着,哈腰道:“二位公子请到上房坐,小的替
二位领路。”
说完,领着两人直向上房而来,走到一间房门前,伸手推门而入,陪笑道:“这间
房宽敞舒适,前后有窗,原是小店接待贵宾官眷的。二位公子位在这里,再合适也没有
了。”
他说的倒是不假,这间房果然甚是宽敞,陈设也比一般客房讲究。方如苹看了那张
大床一眼,心头小鹿,止不住一阵乱撞,急急说道:“我们要两间房。”
店伙听得一呆,按着暗笑道:“这是双人房,可以住两个人。”
凌君毅忙道:“我们还要一间,不知还有没有?”
店伙点点头道:“有是有,不过比这间要小一些。”
凌君毅含笑道:“我们住惯一人-间,小一些没关系。”
店伙连连应“是”,又领着凌君毅与方如苹推开隔壁一个房间说道:“公子爷看这
间房还可以么?”
凌君毅道:“可以。”两人回到大房间坐下。
店伙送上茶水,殷勤地道,“二位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凌君毅道:“不用了,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要早些休息。”
店伙唯唯应“是”退了出去。
凌君毅跟着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兄弟昨晚没睡,也该早些休息了。”
方如苹道:“大哥睡在这里,我去睡小房间。”
凌君毅笑道:“房间大小都是一样,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方如苹道:“大哥昨晚也是一晚没睡,唾在这里,舒服一点。”
凌君毅笑道:“我跟师傅练武的时候,他老人家经常不许我睡床,带着我到树上去
睡觉,说这样可以提高警觉。他老人家睡在树枝上,还可以翻来翻去的转身,跟睡在大
床上一样,还呼呼的打鼾。
我可不敢翻身,整夜都是提心吊胆的怕摔下去,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只要有一根树
干,一样可以睡觉。”
方如苹“咭”的笑道:“那一定很好玩。”
凌君毅笑了笑,道:“几时错过宿头的时候,我陪你尝尝睡树干的滋味,今晚好好
睡吧。”说完,举步出房,随手替她带了房门。
回到隔壁房中,闩上房门,一口吹熄灯火,过了一回,耳听方如苹房中已经没有声
息,敢情她已睡了,这就立即轻轻启开后窗,飞身而出,然后又轻轻掩上窗户,长身掠
起,一路施展轻功,快如离弦之失,瞬息工夫,便已赶到城垣。
他脚下丝毫不停,轻轻一点,凌空飞起,一下越过城墙,如风飘落叶,飞落城外,
提气继续疾行。不过顿饭工夫,便已赶到桃溪,就从桃溪往山南关,一路仔细搜索上去,
依然没有半点迹象。但山南关一处墙角上,还留着金鼎老爷子的记号,明明是指向桃溪。
由此看来,金老爷子可能已经离开山南关,但他并没到桃溪,那么他会到哪里去呢?
凌君毅想到这里,登时心中一动,暗道:“对了,眇目人是从桃溪北首的花字岗来
的,那一定是被眇目人引向了岔路。”
一念及此,立即从山南关向北,由小路上搜索行进。他从江家店,韩小店,雷麻店,
到董家岗,花子岗,数十里方圆,逐步搜索,依然没有半点影子,也没有看到留下的记
号。好像金老爷子并来到过这地方。他知道金老爷子的为人,老成练达,他既在山南关
留下记号,就算再匆忙,只要到过的地方,定然留下记号,但这方圆数十里,竟会一个
记号也没有,好像金老爷子在山南关留下记号之后,就凭空飞上天了。
这只有一个可能,他已经着了人家的道儿。金鼎金开泰,是少林俗家掌门人,一身
武功,决不会弱到哪里去,而且江湖阅历极丰,似乎不可能轻易上当。何况这一路上,
并末看到姓田的蓝衣人主仆,只有一个眇目人,也非金老爷子的对手。
凌君毅想不出金老爷子突然失去踪影,其故何在。心中暗暗后悔,早知如此,今晚
该截住眇目人,向他问问清楚,从花字岗回到桃溪,已经四更天气,只好废然而返。回
转客店,仍由后窗回入房中,脱衣上床,盘膝运功,就已进入忘我之境。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听房门外起了“剥落”之声,接着响起方如苹的声音叫道:
“大哥,你醒来了么?”凌君毅睁开眼来,已是红日满窗,日上三竿,急忙一跃下床,
开门出去。
方如苹脸含娇笑,走了进来,说道:“你真好睡,看看已经是什么时侯了?”
凌君毅笑道:“兄弟早。”
文学殿堂 赤雷扫校
东方玉《珍珠令》
第 七 章 隔街望绸庄
方如苹嗤地笑道:“亏你还说早呢,我天一亮就起来了,本来还不想叫你,好让你
多睡一会儿,但眼看客栈里的旅客差不多全部走光了,而你还没起来,才来敲门。”
说话之时,店伙送来洗脸水,凌君毅匆匆盥洗完毕,两人一同吃了早点。
方如苹低声道:“大哥,我们这时候就要动身到桐城去么?”
凌君毅点头道:“金者爷子既已失去联络,我们自然该赶去桐城,看看那个购五匹
天青杭纺的是什么人。”
方如苹望望他,口齿启动,说道:“大哥,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不知你肯不肯
答应?”
凌君毅道:“我们不是弟兄么?有什么事,你只管说出来,只要我做得到的,哪会
不答应呢?”
方如苹道:“大哥,你真好。”
凌君毅道:“你究竟有什么事?”
方如苹道:“我想要你给我易个容。”
凌君毅道:“你是怕有人认出你来?”
方如苹口中“嗯”了一声,道:“大哥,好不好么?”
凌君毅道:“你要易容,自然可以,只是这里不成。”
方如苹道:“为什么?”
凌君毅笑道:“这里是客栈,你今天早晨起来,还是年轻相公,等到出去的时候,
却变成了个老头子,岂不让人家看了起疑?”
方如苹道:“我才不变成老头子呢,嘴上生了一大把胡子,别扭死了。”
凌君毅道:“那你要装扮成什么佯于的人呢?”
方如苹道:“自然还是年轻相公,只要看起来不像我就成了。”
凌君毅道:“要俊些,还是要丑些?”
方如苹脸上微微一红道:“自然要俊一些了,扮成丑八怪,自己看了也不舒服。”
凌君毅点点头笑道:“好兄弟,你只管放心,我会给你扮成天下最美的美男子,我
知道姑娘家都喜欢俊俏的。”
方如苹不依道:“大哥,你又取笑我了。”
凌君毅道:“好了,我们走吧!”
方如苹道:“好,咱们走。”
当先出了房门,两人会过帐离店,策马徐行,出了南门,走没多远,山脚下恰好有
一处密林。凌君毅招呼方如苹下马,拴好马匹找了一个隐僻所在,开始替方如苹易容。
前后不过盏茶工夫,方如苹便另外换了一副面貌,虽然还是青衫少年,却变得长眉
人鬓,朗目如星,唇红齿自,脸如傅粉,美俏犹胜于前。
方如苹从凌君毅手中接过小铜镜,左照右照,喜不自胜,娇笑道:“大哥,你这手
本领真了不起,几时教给我好不好?”
凌君毅道:“这个容易,像你这样聪明的人,有两天的时间,就可学会了。”
方如苹娇靥一红,说道:“我笨死了。”
凌君毅道:“只是有一点,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学得会的。”
方如苹道:“哪一点?”
凌君毅道;“声音,你学会了易容,还得改变声音,不然,你一开口就会被人家听
出来了。”
方如苹道:“那要多少时间?”
凌君毅道:“少则一年半截,多则三年。”
方如苹道:“太长啦,我只要学会易容就好了,大哥,从明天起,你就教我,好不
好?”
凌君毅笑道:“好是好,不过要拜师父。”
方如苹白了他一眼,道:“我叫你大哥还不够?”
凌君毅道:“你以前不是叫我凌大叔么?”
方如苹娇嗅道:“你还说呢!那是你存心占我便宜,扮着乡巴佬骗人。”
两人走出树林,纵身上马,继续赶路,未牌时光便已抵达桐城。
方如苹似是对城中街道十分熟悉,她一马当先,领着凌君毅穿过两条横街,折人东
大街,伸手指指一家茶楼,说道:“大哥,时间还早,我们就在这里喝杯茶休息休息好
么?”
凌君毅点点头道:“好吧,这家茶馆倒是不小。”
方如苹低低的道:“这里我和表姐一起来过,楼上雅座,甚是清静。”
凌君毅道:“你们真是两个野丫头,茶馆酒肆,竟也敢来?”
方如苹“咭”的笑道:“我和表姐也是扮作两个读书相公才上去的。”
凌君毅道:“有没有给人家看出来?”
方如苹道:“才没有呢!”
两人策马徐行,已经到得茶楼门前,早有茶楼伙汁迎了上来,替两人拢住马头,含
笑道:“二位公子,请到楼上雅座。”
两人上得楼来,方如苹走到靠北一排临街的座头,说道:“我们上次来,就是坐在
这里的。”
凌君毅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一抬,看到对街上有一家五间门面的绸缎店,金字招牌
上,赫然写着;“德丰裕绸缎庄”六个大字。
茶博士问过两人要什么茶,便自退去。
凌君毅笑道:“兄弟,你找的座位不错啊。”
方如苹得意地笑道:“上次我和表姐一起来,就是到德丰裕替舅母挑衣料来的,结
果我们每人都买了一套男装,回到客栈,就换了衣衫,出去逛街。”
凌君毅道:“难怪你对这里街道很熟呢。”
茶博士替两人冲了茶,又送上一盘瓜子。
方如苹伸手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用银牙磕着,一边说道:“大哥,这里的街道,我
要比你熟,等一会,那买五匹天青杭纺的人,由我来跟踪。”
凌君毅笑了笑道:“好吧。”
方如苹挑挑柳眉,喜孜孜地道:“大哥,我们说好了,你可要在这里等我啊。”
凌君毅道:“你去了,我自然在这里等你。”
楼上雅座,就有这点好处,喝茶的人,都是文质彬彬,有的品茗谈诗,有的磕着瓜
子下棋。诺大一座楼厅,静悄悄的,绝无半点喧哗,和楼下乱烘烘的情形,大不相同。
就在此时,从楼梯口定上一个人来。这人头戴瓜皮帽,身穿青布长衫,肩头背着一
只朱漆小箱,嘴上留两撇胡子,看去约有五十来岁。像是走江湖的郎中,也有些像珠宝
商人。
他上得楼来,目光迅速一扫,就朝凌君毅与方如苹两人座位右首一张临窗的空座走
了过来,把朱漆小箱往桌上一放,摸着胡子,靠着窗栏坐下。
茶博士跟着过来,含笑招呼道:“客宫要什么茶?”
“香片。”瓜皮帽老头两眼望了对街德丰裕绸缎庄一眼,随口说了这两个字。
凌君毅早就看到他了,趁茶博士和他说话之时,悄悄说道:“兄弟,从此时起,你
莫要再说那件事了。”
方如苹听得一怔,回头望望瓜皮帽老头,但她看到的只是瓜皮帽老头的背影,忍不
住凑近了些,轻声问道:“这人是谁?”
凌君毅朝她摇头示意,改以“传音入密”说道:“待会我再告诉你。
方如苹听到耳边像蚊子叫的声音,而每个字都十分清楚,心知大哥是以“传音入密”
和自己说话。但自己功力不足,没学过“传音入密”的功夫,心中暗暗忖道:“看来大
哥一身修为,不在舅舅之下呢?”
凌君毅喝了口茶,笑道:“兄弟,听说你表姐生得很美,你倒说说看,她究竟有多
美?”
方如苹撇撇嘴,轻哼道:“你管她有多美?你不是已经有了……”忽然住口不说下
去。
凌君毅道:“我有了什么?”眼睛望着方如苹,轻“哦”一声,笑道:“我有了一
个表妹。”
方如苹双颊飞红,啐道:“才不呢,我说的是干姐姐,人家甘裙寺相亲,丈母娘早
已看中意了。”
凌君毅被她说得不禁脸上一红,笑着道:“兄弟说到哪里去了?”
方如苹看他脸红,心头好不得意,哈地笑道:“难道我说的不对?那天我们离开的
时候,人家含着泪水,只是向你挥手,可没跟我挥手呀。大哥坐在马上,也有点意乱情
迷,我还会看不出来?”她说得高兴,不觉露出两排整齐晶莹的贝齿,赶忙伸手抿了抿
嘴。
凌君毅笑道:“兄弟,你又忘了。”
方如苹“啊”了一声,放下手来,依然轻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