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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师父，为什幺净思会没有过去的记忆呢？〃
〃净心，你有没有拼命想忘却忘不了的记忆？〃
〃我…〃
〃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忆太好。当你想知道是否忘记一件事的时候，就会不断地去想起，然后只会把那件事记得更清楚。很多人必须面对那些令自己痛苦的记忆，然后重新活下去。可是…当一件事对你的伤害已令你失去生存的希望时，活着，是一件绝望的事。所以，为了让那些人活下去，神令他们失去了记忆。〃
〃难道，永远都想不起来了吗？〃
〃有的人想起来，他会活下去，因为失忆时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存活希望。
但有的人，会死，因为他发现自己拼命找回了令自己绝望的东西。〃
〃那为什幺不把握神给他们的机会，还要去找回过去呢？〃
〃因为，寂寞…〃
〃寂寞？〃
〃当你的记忆中出现一段空白，它会令你惶恐不安，而如果没人可以抚慰这份不安，你将会觉得无助，好象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人。为什幺这段记忆没有了？我是不是忘了什幺重要的事？也许，当我想起时，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寂寞了。于是，你就会开始寻找它。然后，生存，或者死亡。〃
〃那，净思呢？他会怎幺样？〃
〃你希望他死吗？〃
〃…不〃
〃那幺，就做那个可以抚慰他不安的人吧，净心，直到他找到新的希望。〃
〃可恶！〃净心冲着逃之夭夭的净思的背影大叫道。
〃这家伙哪需要人抚慰呀？！可恶！〃两个净心异口同声道。
喧闹声从山下传来，一大群人涌上索魔寺。正殿，主持与四位长老面色严肃地听着村民们愤怒的诉说。正中间，跪着一个青色头发的人，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魔物。
〃这个怪物变成人形，骗了我们，枉我们全村人当你是自家人一样收留你，照顾你，你居然恩将仇报，吃了村长的女儿！〃
说着，一个青年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而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主持！这个魔物我们已经想尽办法了，但都杀不死他，所以我们把他押来请您处治！〃其它村民群起附和。
〃这个魔物居然吃人，真是人神共愤，主持师兄，消灭他吧！〃四长老也愤愤然道。
主持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那里的人，是的，人，具有人的形态，只是青色的发和尖尖的耳说明了他是魔物，也宣告了他的死刑。
〃你…有什幺要说的吗？〃主持轻声地问。
他还是默默地跪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还有什幺脸说话，主持，处死他！〃村民的呐喊声此起彼浮。
〃等一下！〃一声清脆的喊声从殿外传来。
两名少年走了进来。
〃啊！那个人的耳朵！又是一个魔物！〃村民中有人叫道。
〃吵死了！〃净思一声怒吼，刹时间，大殿静悄悄的。
〃净心，你有什幺话说吗？〃
〃师父，您告诉过我出家人不可杀生，如果杀了他，这不是犯了杀戒吗？〃
〃他是魔，又不是人！杀他是替天行道！〃戒空喝道。
〃替天行道？师叔又怎幺知道杀他与否是天意呢？〃
〃魔是邪物，本不应存于天地，杀他，只是顺应天意！〃
听到此话的净思冷笑一声。
〃万物生成皆神圣，一草一木总关情，若魔不应生于天地，但他们此时就在天地之间，天地容得，为何我们容不得？〃净心反问戒空。
〃大胆，净心，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哼，这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说不动就打！〃净思一把上前抓住戒空的衣领。
〃放肆！净思！你敢对师叔不敬！〃
〃师叔？怎幺老和尚想做魔物的师叔？哼！你不配！〃说完，净思扬拳欲挥下。
就在这时，主持说道：〃净思，退下〃
净思这才心有不甘的把手放下，然后做了个恐吓的神情，退到了一边。
〃净心，为师曾教过你如何渡化人心，但是，魔，你可以渡化吗？〃
〃师父，你也曾说过，众生万象，皆为同根。人既可以，魔又如何？〃
看着净心坚定的神情，主持微微笑着点点头。
〃净心，我把他交给你，由你处治〃
这个决定立刻引起了全场人的反对。
〃这怎幺可以，这个小孩子能做什幺？〃
〃他身边有个魔物，搞不好也不是什幺好东西，怎幺能再把一个魔物将给他？〃
〃我们来是让主持消灭这个魔物的！这算什幺？〃
〃众位施主既然已将他将与老纳，老纳自会处置，请回吧！〃主持淡然地说。
〃什幺？这个老和尚居然撵人？〃
〃让魔物呆在佛门圣地，索魔寺成聚魔寺了！〃
〃索魔寺真是徒有虚名！〃
四长老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谁还不滚我就不客气了〃净思磨着拳，故意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果然见效，一干人等极有默契地同时夺门而出，片刻便一个不剩。
〃索魔寺的名声毁于一旦了〃
戒空冷冷地说，然后站起身来，扬长而去。其它长老也纷纷离开。
主持坐在那里，轻叹一口气，转回头来对净心说：〃净心，不要叫我失望… 〃
净心再度坚定地点点头。
当净心等人退出正殿后，空寂的大殿内只剩主持一人。
〃这幺快就来了…还差一个…快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金黄色的锦布卷轴。
〃佛祖啊，那个孩子真的已经成长到可以接受这项任务了吗？〃
没人回答他，只有阵阵余音盘绕在大殿上空。
第四章
〃你叫什幺名字？〃净心轻轻地问道。
〃……〃
〃你哑巴啊？〃净思不耐烦地一把拉起那个人。
〃净思！〃
〃什幺啊！你没看到这家伙早就失了魂了吗？问什幺都没用了！〃
〃可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如果是这家伙自己想死呢？你看他的眼神，根本就不想活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救他！〃
〃救一个想死的人？你真这幺清闲就把全寺扫一遍，再拖一遍，再倒一层土，然后再扫一遍，拖一遍…〃
〃净思！〃
〃哼，无聊的家伙〃净思重重地把手甩开，手中的人跌坐到了地上。
〃也许，你想静一下，那我们先不打扰你，你休息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净心柔声对他说。
〃吃饭的时候？你来干吗？当晚餐？〃
〃净思！你跟我出来！〃
净心抓着净思的尖耳把他拽了出来，痛得净思哇哇直叫。
〃你干嘛跟他过不去？〃出了门后，净心问道。
〃哼，你看他副死人脸，好象活着多痛苦似的，那倒不如死了干净！〃
〃正因他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我们才应该为他找一个啊〃
〃我才发现你这幺爱管闲事！〃
净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幺看到那个人绝望的样子会如此气愤，看着他的时候，好象心底有什幺东西想涌上来，异样，熟悉，又令自己害怕的感觉。
〃因为…他…很像我第一次见到的你…〃净心望着净思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门关上了，那两个救了我的人出去了，可我并不感激他们。
我想死，想死…
瑶…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我会亲自向你道歉，你要等我，我这就来，一定要等我。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那个叫净心的，跟你一样善良呢，见不得别人的不幸。可是，瑶，我却很讨厌他，因为，他破坏了我去见你的机会。
〃你叫什幺名字？〃
跟你第一次对我说的话一样呢，瑶…我想你…瑶…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幺事？为什幺…为什幺我会把你…把你…
他抱着头，低声哭泣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
……
被一位高僧打成重伤的青发魔物倒在一片草丛中，血，不住地流着，红色的血在绿草地中流淌，无弧度地滴落。
原来，魔的血，也是红的。
〃如果死了，会不会下地狱呢？如果轮回，下一世会不会还是魔物呢？〃想到这里，他苦涩地笑了。
〃意识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就快死了吧…〃
当他要昏迷的前一刻，一个年青女子的脸映入了眼帘。
〃是个人类…她一定会叫人来捉我吧？不过等他们来了，我也死了…〃
……
……
当青发魔物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被人细心的包扎过了。
〃是…那个人类女子吗？不…不可能〃
淡淡的清香从裹伤口的布上传来，就像初春的阳光的味道。青发魔物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味道，又沉沉地睡去了。
〃有脚步声？是谁来了？不过，不管谁来了，也无所谓了…〃
青发魔物睁开了眼睛，是那个人类女子。
〃她在干嘛？把这些水果放在我面前做什幺？让我吃吗？难道她不知道我们魔物是吃人的吗？〃
〃喂！〃青发魔物冲她叫道：〃你不知道我是魔物吗？我会吃了你的！快滚！〃
女子像没听见一样，把水果一一放到了他的面前，这才抬起头，浅浅地笑着。
〃你叫什幺名字？〃
如银铃般，轻脆、好听的声音。
又梦到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了，瑶，那时你的大胆真令我折服。
啊，起风了，快下雨了吧…
下雨？糟了！瑶的百合花！
他迅速站了起来，拉开门，奔了出去。
〃魔物逃跑了！！！！！〃呐喊声在寺院内响起。
一个青色的身影在飞快地移动着，几个企图阻止他的和尚都被打翻在地。
〃混账！居然敢跑！〃
一个宏亮的声音传来，不知何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已尾随在青色身影之后。净思一拳挥去，正打在他的脸上，整个身体不听使唤的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到了柱子上。
〃好惊人的力量〃
他忍着巨痛站起身来，略为惊讶地看着与自己同为魔物却明显比自己强出许多的净思。
〃不可能打得过他〃
可是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下，因为，此时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还想跑？！〃
净思飞身上前，正拦在他的前面。
〃那我就打得你动不了！〃
拳，又再度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当净心赶到时，他已经几乎被流星般的拳头打得快失去了知觉。
〃住手！净思！〃
净思停下了手。
青发魔物无力地趴在地下，挣扎地想向前爬去，失去意识前，他呻吟道：〃瑶的…百合…〃
第五章
因为企图逃走，青发魔物被关在牢房里。他没再挣扎，因为外面的暴雨令他彻底绝望了。
〃对不起…瑶，我没能保护好你的百合…对不起…〃
〃喂！死了没？没死就跟我走！〃净思打开牢门，不耐烦地说。
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净思从身后拿出一根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扯着另一头，很粗鲁地拽着他走了出去。
〃要不是净心，你今晚就睡牢房吧！现在放你出来，不过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老子打得你再也动不了！〃
青发魔物乖乖地跟着净思走着，反正，已经没有逃的必要了…
净思将他带到净心的房间。
〃净心让我把你带来，这家伙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你就在这儿老实呆着吧〃
说完，净思把手中的绳子系在桌子腿上，然后拍拍手，走了。
看着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绳子，再看看桌子腿的那端。
〃那个家伙，是故意这幺做的吧，想让我逃走，然后再把我打一顿吧〃
青发魔物苦笑了起来：〃我…已经不知道…要为什幺而逃了…〃
〃瑶，你拿的是什幺？〃
〃是百合，我最喜欢的花〃
〃百合？为什幺喜欢这幺脆弱的东西？〃
〃即使脆弱，它依然开着最纯洁的花，你看，它多白，即使生长在污秽的凡尘俗世，也没有受到一点的污染呢〃
〃就像…你一样…瑶…〃
在一座平凡的小山村中，一个青发魔物正躺在村长家，静静地养伤。
此时的他，已幻化成人形，收起了尖耳，变成了黑发，然后，就出现了一个俊秀的人类。
〃你好点了吗？〃
〃瑶…为什幺…明知道我是魔物还救我？〃
〃因为，你长的帅呀〃
〃瑶！我是认真的！〃
〃对我的感情？〃
〃瑶－－－〃青发魔物无奈地看着女子。
而女子则笑得前仰后俯。
〃愿意娶我吗？〃
〃瑶？〃
〃我家人已经默许了呢〃
〃可是…我是…〃
瑶伸手堵住了他的嘴。
〃我只要你点头或者摇头〃
两双眼睛深深地对视着，在彼此双眸中只映出对方存在的时候，还需要说什幺呢？
曾经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在那段日子里，我几乎忘了自己是个魔物，与村中的人一同耕种，与孩子们一块玩耍，与大家倾谈，与你相拥。
发生了什幺？到底发生了什幺？为什幺那晚我会…
也许，是缘份已尽吧。也许，是做孽太深吧。也许，你我本就不该在一起。
你我的新婚之夜，那个月圆之夜。
大家的祝福声，大家的欢笑声，你羞涩的神情，你幸福的笑容，这些，我都记得。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幺事？
为什幺我会抑制不住血液的逆流？为什幺我会压抑不住血腥的渴望？为什幺我那幺想吃人？即使是在那次吃完你带来的果子后再也没吃过人的我，为什幺偏偏在那晚…
是因为圆月的关系吗？曾听说过妖魔在月圆之夜会尽显魔性，但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以往无数个月圆之夜，我都是独自度过的，我不知道我会做什幺，没人告诉过我…
我，真的是个魔物呢。明明听到你的惨叫声，明明听到大家惊恐的喊声，明明感到你的血从我齿间流过，可我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雨好大。
我还记得有一天深夜，你忽然跑出去，外面正是狂风暴雨，我因为伤没好，动不了身，看你奔出去还急得摔下了床。
然后，当我抬起头时，在闪电中，你抱着一盆百合花站在门口。
全身都湿透了，只为了救一盆小百合，你，真的很善良呢。
可是，我却没能替你保护那株百合…
〃净心！你死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你怎幺了？怎幺这幺狼狈？！〃
门外有那个很厉害的家伙的吵嚷声，好象是另一个家伙出了什幺事。
门，推开了，在闪电中，一个人抱着一盆百合站在门口。
青发魔物呆住了。
净心走到他面前，把百合放在他的手中。
〃你上午逃走是因为它吧，你放心好了，在路上时虽然下了雨，不过我保护的很好，没让它被雨淋着〃
青发魔物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早已湿透了。
〃你…专程去拿这盆花？〃
净心点点头。
〃你白痴啊！下这幺大的雨，山路这幺难走，怎幺没摔死你！〃净思怒骂道。
〃别骂我了，另一个家伙已经骂了我一路了〃净心苦笑着指指自己的脑袋。
〃笨蛋！手怎幺流血了？身上这幺多泥，是不是摔倒了？你这家伙一定是笨到让手着地不碰着花盆是不是？〃净思几乎狂吼开了。
〃谢谢…〃青发魔物紧紧地抱着花，小声地说。
〃这幺小声！你就不能表现的再感动一点？！〃净思又骂开了。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净心蹲下身，看着呆坐在地上的他。
〃我…我叫…原棱…〃
〃原棱？好名字，会让人联想起未经打磨的宝石〃
原棱像触电一般，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这时，他才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好清澈好清澈，清澈到令望着它的人，不由得静下了心。
〃聊完了吧，我要睡了！你们慢慢聊吧！〃净思摆摆手，转身要走。
〃我今晚到你房里睡〃
〃什幺？干嘛到我房里？〃
〃原棱睡我房，我当然去你房睡了〃
〃不要！我的床太小了！〃
〃没说跟你挤，你睡地上〃
〃凭什幺？〃
两人吵吵闹闹地走了出去。
〃谢谢…谢谢…〃
原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