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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食物没有被污染吗?」
「如果依照卡尔的解释,这个都市的空气等等,所有的一切都被污染了。可以不吃,但是好像没有什么用。」
「可是我们怎么一点儿也没事?啊,对了!我们已经接受了艾德琳的祝福。」
我们在水桶里装满水之后,又再度跑上山丘。苏看到我推着东西堆得像山一样高的手推车,而且还用跑的,她赞叹地看着,而特克则是做出一副快昏倒了的表情。
「你,你会不会是食人魔混血儿啊?」
呃啊!我是听说过半精灵或者混种半兽人,可是食人魔混血儿,我却是第一次听到。食人魔混血儿有可能会存在吗?我生气地指着杉森说:
「食人魔在这里!我可是纯真无邪的十七岁爱做梦的少年,」
啪,好久没这样被打了。唉唷,我的头啊……
一进到神殿礼拜堂里面,我看到艾德琳、卡尔以及伊露莉都在艰苦奋战之中。艾德琳正忙于使用治病魔法,而卡尔和伊露莉则将我们拿去的药草仔细地检查之后,放进各形各色的锅子里煮,或者熬炖。卡尔说他们惊讶地发现到那些病人治愈之后,又会再染上其他的病。所以得到中暑的人好不容易稳定病情之后,立刻又得到冻伤。我一听到这些话,真的笑都笑不出来了。最后卡尔用精疲力尽的语气说:
「到现在为止,比较急的病患都已经看过了。艾德琳小姐,你可以让这个神殿全部都不要遭受基顿的力量的侵犯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那样做,我在这段时间里都不能够移动。」
「不能够移动吗?」
「是的。」
「没有办法了,即使无法动,也请你开始吧。因为一定要做隔离措施,才能阻止这种恶性循环。在这期间,我和谢蕾妮尔小姐会尽量试着看看该怎么做。」艾德琳点点头,然后立刻环顾四周围。可能她是在找神殿的中央位置。她找好位置之后跪下来(这样还是跟我的眼睛高度差不多)。她合起双手,开始祈祷。
我立刻就感觉到了。充斥在神殿的热气都消失了。那些病人的脸色好像稍微转好了一些。接着,我们先在神殿里面到处看看,寻找尸体。尸体总共有十四具。根据特克所说的话,这些都是今天早上死亡的人。但是居然都已经腐烂了!杉森和我为了不让尸体碎掉,必须很小心注意地搬移尸体。我肚子里的东西都快翻滚上来了。
特克的同伴也都一个个地起身。特克以充满欣喜的声音喊着:
「莎曼达!」
那是特克的同伴,是一个有着茶褐色头发的女祭司。她摸了摸裂开的嘴唇,然后起身。她的头似乎晕眩着,愣愣地看了四周围好一会儿。我拿了一碗水给她喝,她瞬间将它喝光,然后又再向我要了一碗。
「我是服侍德菲力神的莎曼达·克莉汀。你是谁?」
我又再舀了一碗水,然后说:
「哦,我叫修奇·尼德法。我是旅行者。」
「是吗?看来你们是因为偶然进到这里,才帮上我们的忙。你是个很乖的小孩。但是这样的行为却有点愚笨。这里是……」
「神临地。」
莎曼达睁大她的眼睛看着我。
「你,你是经历丰富的冒险家吗?」
「咦?您过奖了。」
特克笑着指了指艾德琳。莎曼达一看到正在祈祷的巨魔,愣征了一下,但是她蹙眉一想,随即点点头。
「啊,她是中部林地的治愈之手啊。那么就能解释那些乌云的起因了。」
莎曼达一面斜歪着头,一面望着艾德琳。之后她看看周围的那些病人,以及正在照顾他们的卡尔和伊露莉。
「我的天啊……他们也是你的同伴吗?」
「是的。」
「真是太感谢了。嗯,我也要站起来帮忙一下……」
莎曼达一边说一边想站起来,但身体摇摇晃晃的。特克和我请她不要乱动,但是她执意一定要站起来去看那些病人。结果出现了一幅病人在治疗病人的景象。
特克的同伴中有一个是战士,他手抱着一支巨大的半月刀,在哼哼呻吟着,长得一副很粗犷的样子。他叫克莱尔。他发烧烧得很严重,而且身体拼命地翻来覆去,卡尔检查了他的身体之后,摇摇头说:
「这该怎么说才好呢……看他的症状,应该就是产褥热!」
为了要从这个病人的手臂上挤出脓水,我去拿了一支烧热的匕首,我问道:
「什么是产褥热?」
「这是产妇在产后生的病……」
「噗哈!」
我想笑,结果不但没有切开患部,差一点反而切断了这个病患的手臂。总之,我好不容易镇静下来之后,划开他的手臂上的肉,然后挤出脓水。令人作呕的味道和非常多的血一起喷了出来。脓血都挤出来之后,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洞。莎曼达看了看我,然后微笑着。
「真是个乖孩子。如果是普通小孩的话,早就跑掉了。」
「即使是普通小孩,在我们故乡那里长到十七岁的话,大概都像我一样。」
莎曼达做出讶异的表情,但是我并没有再说什么。莎曼达将药草熬出来的药汤拿来给克莱尔喝。得了产褥热的克莱尔『夫人』摇摇头,勉强做出稍微平静的表情。而那一位就连女人的手腕都未曾摸过,却得了很糟糕的病的那个巫师,有一双看起来很善良的眼睛。这个年轻人叫做费雷尔。他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疼痛的部位,虽然他发狂地挣扎着(要是我,我也会这样做),但是卡尔还是将他的袍子往上掀起,此刻费雷尔做出很想死的表情,猛然闭上眼睛。然后伊露莉拿起熬成像膏药的药草,往费雷尔的那里开始擦啊擦。在一旁看着的我们看得都脸红了起来。虽然这是治疗,但是也太煽情了吧?
紧闭着眼睛的费雷尔也好像觉得有种奇怪的感觉。他睁开眼睛,随即伊露莉看着他的脸,对他微微笑了笑。费雷尔立刻喊出刺耳凄厉的惨叫声。
「呃啊啊啊!」
伊露莉惊讶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然后我看到她的惊讶表情之后,笑了出来,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噗哈哈哈哈!」
费雷尔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却昏厥过去了。感觉很好就好,怎么会因此昏过去呢?正如特克所形容的,他这种纯真的少年染上这种病,真的是很可笑。杉森、我以及特克看到伊露莉在治疗费雷尔的模样,我们全都脸颊发烫地快速散去。
病患人数实在是多得可怕。
如果是艾德琳,大概只要一次就可以全都治疗好,但是她现在为了阻止疾病的再次发生,正在封锁神殿,所以就由卡尔和伊露莉、特克、我、杉森、莎曼达这六个人,来照顾这么多的病患。卡尔原本就博通医学,而杉森则是学过急救,伊露莉、特克、莎曼达的护理技术也都很优秀,而我主要都是按照其他人吩咐的,努力地做着。例如挤出病人患部的脓水,换病人额头上的毛巾,并将毛巾清洗好,做食物给大家吃,准备干净的衣服、床单、绷带等等的事。
这半天下来,真的很忙碌。在神殿的厨房里,我找了个好位子,用嘴巴和右手将神殿的布帘撕开,然后放进锅里煮沸,而左手则是搅拌着病人要喝的汤,还用右脚踢坏礼堂的长椅子,以便拿来当木柴烧,我的左脚则是用来把击碎的木柴踢进灶口。杉森看到我的这副模样,说我像一只章鱼。我不知道什么是章鱼,所以我只好问杉森了。
他说是长着八只脚的鱼。我在我的脑袋里想象,将鲤鱼的腰部各加上四只脚……
如果换做我,我会叫它蜘蛛鱼。到底什么是章鱼呢?
还有,我将原本挂在神殿里的雅致布帘撕成一块块的,然后煮沸之后就成了绷带和毛巾。我做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拉扯布帘的下巴竟火辣辣地痛了起来。还有,虽然我对做菜还算很有自信,但是对这锅汤的味道,却始终自信不起来。后来,当费雷尔蹒跚地走进厨房,说要帮我的忙的时候,我实在是快昏倒了。
费雷尔用很奇怪的步伐走进来,然后他犹豫地说:
「请问您是叫修奇吗?我来帮您。」
我一面看着他的步伐,一面想着如果我问他『你病痛的地方都好了吗?』,那实在是很尴尬。
「啊,谢谢!那么请将那团放在那个锅子里发酵好的面粉再揉一揉。发酵好之后,我一直没空闲去揉。」
「请问您想做什么食物呢?」
「煎饼。还有对我说话时请不要这么尊敬,我年纪很小。」
「啊,是。」
费雷尔微笑着并且开始洗手。那时候我才得以喘一口气,然后将煮沸过的布送到礼堂。
一进到礼堂,就看到卡尔正紧咬嘴唇,在换急性腹泻病人的内衣。他真的很有耐性。在他身旁看着的特克竟张口结舌到不知要闭嘴巴了。卡尔一看到我,就用很疲惫的脸色对我说:
「尼德法老弟,拜托你拿一些木柴来这里。费西佛老弟一出去,你就更加忙碌了,是吧?」
然后我看到为了要用热水,而放在礼堂的一角煮着的锅炉已经熄火了。我把煮沸过的布交给特克,然后走出去。呼!呼!杉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斧头,他正疯狂地砍着神殿的树木。树木碎块向四方飞溅。
「杉森!我来砍,你进去喝点水吧。」
「呼,呼。天啊,我得救了。」
我跑去刚才杉森砍的那棵树旁边,然后用肩膀一顶,将树木折断。杉森喘着气说:
「你这家伙真像是一只熊。」
「你刚才不是才说我像只章鱼。」
我从杉森手中接下斧头,然后开始劈树木。大约挥砍一两下,树木就被劈开了。实在太轻松了,真的不过瘾。
「你看!连树木也生病了。里面都腐朽了。」
「真的?我看看……真的耶。我第一次看到腐朽成这个样子的树木。外表看来还好好的,可是里面却都腐朽了。」
「算了,可以烧就行了。」
我又再用肩膀顶树木,接连折断了好几株。这时候苏从礼拜堂正门走了出来。苏像是在纳闷怎么会有呼呼的巨响似地,她转过头来,看到我的模样之后,咯咯地笑了出来。
「你的力气好大!」
「这里很危险,不要靠近。」
苏只好在那里晃着。因为她不想离开,又无法靠近我们,所以就这么在原地晃来晃去。杉森做出讶异的表情。他怎么这么不懂小孩子?
「苏,你无聊吗?」
「哦,嗯。因为都没有小孩子。」
「那个杉森叔叔会跟你玩哦。」
杉森整个人弹跳了起来。
「修奇!你不累吗?我们换班吧!赶快去休息!我命令你,如果你不休息的话,我要把你……」
「算了,算了。我知道了啦。」
杉森虽说是长男,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不太喜欢小孩子。正确地说,应该说他不知道如何和小孩相处,他怕小孩。是的,杉森他怕小孩。看到他那副模样,让我想起我必须赶紧送木柴进去。
我走向苏,一把抱起她,她咯咯笑地圈住了我的脖子。结果她的小手找到了挂在我脖子的项链。
「哇啊……好漂亮!」
啊?她说好漂亮?我低头看她手上抓着的那个项链。我想起雷诺斯市的那个爱做梦,又有点不切实际的那个可爱的小姐尤丝娜,这是她送的礼物。我怕被人看到,所以故意将它塞在皮甲里面,居然被苏找到了。这是个花花绿绿,十分惹眼的项链。十七岁的少年戴着这项链的话,可能会被指指点点个没完没了,但是我又怕对不起尤丝娜,所以才会一直戴着这项链。
哼!说不定尤丝娜已经又被另一个流浪汉给弄得神魂颠倒呢。在我看来,会意想不到地天真浪漫而且愚蠢的,通常都是男人这一边。所以男人永远都只能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其实我对尤丝娜一点儿都没有什么需要感到抱歉的,我却还这样戴着这搞怪的项链,由此可知,我想的确实没错。
「你喜欢吗?」
苏点点头。我解开项链,递给了苏。我实在应该赶紧把木柴拿到里面才对。
「等一下我需要还你吗?」
在我旁边的杉森嘟嚷着:
「当然啦!要还给他哦!那个项链是一个纯洁的少女……」
「闭嘴!」
苏正全神地注意着那条项链,我放下她,而苏则是把项链戴在脖子上,然后开始咯咯地笑。我把杉森劈好的木柴搬移到里面。短暂的休息过后,如今又是战争的开始。我堆起木柴,一面咳嗽一面重新点燃火苗,然后跑进厨房。
第四章
夜晚时分。
艾德琳必须等到太阳下山之后才能停止祈祷。太阳下山之后,这里就不再受贺加涅斯影响了。所以基顿也就不能再发挥她的力量。
急性患者的治疗几乎都已告一段落了,那些市民们都吃了药,或者吃了食物,现在正舒适地躺着。他们一直不断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但是精疲力尽的卡尔好像连接受感谢的力气也没有。我几乎是强迫卡尔去吃晚餐,然后才由我来接替他的工作。
我巡视病患睡觉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人有严重的后遗症,并且帮忙换毛巾。有一个老婆婆一面流着豆大的泪珠,一面抓着我的手。她那长着黑斑的细瘦手指头根本一点儿力气也没有。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抓着我的手,倒不如说是搁在我的手上。
「谢谢你们……」
「不客气,老婆婆。」
随即,那个老婆婆的表情变得更加悲伤了。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好像没有做错事啊!那个老婆婆悲伤地微笑着说:
「我看起来那么老吗?我才二十三岁。」
我简直快昏倒了。什么?那么这些皱纹是什么呢?还有发白的头发,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早衰症……我真想死……呜呜!」
那个老婆婆少女哭得好伤心。我也涌出了眼泪。对这个应该是最美好的年纪,却变成了老人的少女。我该说些什么才好呢?我哽咽地说:
「你,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少女并没有回答什么,好像也不想让我看她的脸孔似地,把头蒙在被单里。
真是残忍的病。太,太凄惨了。我擦擦眼泪,然后走向其他的病人。我很怕会再看到更凄惨的模样。但是因为我正照顾着他们,所以我应该不能出现不安的表情吧。我尽量用开朗的表情,努力让得到厌食症的男子吃晚餐。比起那个男子吃的食物量,他吐在我衣服上的量可以说还要来得更多。照顾病人真的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 ※ ※
我大致巡过病人之后回来。
卡尔疲惫得连食物都不太吃得下。整天都在祈祷的艾德琳也是一副快要昏厥的样子,她靠在神殿一方的墙壁,坐了下来,呼呼地喘着气。伊露莉也是同样地疲惫,除了她的头发很蓬乱之外,还是平常那副模样。她静静地把汤盛在盘子里,然后拿给艾德琳。艾德琳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点点头之后艰辛地拿起汤匙。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用汤匙舀汤,所以她就直接用嘴靠着盘子开始喝汤。嘴巴大可还真是好处多多。
特克则是扶起那个叫克莱尔的战士,让他坐起来,并且喂他吃东西。这一幕就好像是丈夫喂东西给得到产褥热的太太吃?不知为何,如果对他说『太太,你辛苦了。』之类的话,好像也蛮适合现在这种情况。克莱尔生气地说道:
「我还可以自己吃东西,你不要操心。」
「我知道了。咦,可是费雷尔去哪儿了?」
我帮忙回答说:
「他说他要在厨房吃。」
特克睁大他的眼睛,随即噗嗤笑了出来。他很快地站起来,消失在厨房那里,不久之后,费雷尔被特克拉住了耳朵,就这么被拉了进来。特克命令费雷尔:
「来,赶快!」
费雷尔用很凄惨的眼神望着特克,但是特克一点儿也不为所动。费雷尔紧咬住嘴唇。我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望着他们两个人。费雷尔的步伐像是要去打仗似地,走向靠在墙壁上的艾德琳和伊露莉。
「你是伊,伊露莉·谢蕾妮尔小姐,是吗?我的名字叫费雷尔。我,我是巫师。」
「是……我知道。」
「我,想要跟你说的是,我想对你表达我的感谢之意。即,即使令你不快,你都能忍受着为我治疗,真的非,非常感谢不尽。」
费雷尔的脸如果拿来挤一挤,搞不好会有红色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呢!伊露莉微笑地回答:
「对于我,你好像很惊吓的样子,刚才你不是还惨叫了……」
「啊,我,我的那个,是我的错。那是,因为太心慌了……」
「真的吗?我了解了。如今你和我是朋友了吗?」
「咦?」
费雷尔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副很讶异的样子,我则是微微笑了笑。费雷尔讶异了一下之后回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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