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看着这样的我,范流银自责得不能一枪了结自己。有一次,他好不容易看我咽下一碗鸡汤,一转身就尽数吐出来,他没多想,条件反射地用手接着。我呕了很久,他动都不动一下,然后就哭了,说着‘对不起’冲进洗手间。里面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出来时双手扎满了玻璃碎片,血不停地往下滴。他跪在我身边,想用那双手抱我,却害怕把我弄脏,瑟缩着在半空中颤抖。
我默默地为他拨出嵌进血肉的玻璃,其实,我并不恨他,真的,那样难过、内疚的他,我没有办法去恨,也没有力气再恨。
我已经筋疲力尽,再一次从死亡边缘回来,心境平淡了很多,28岁的我,孑然一身,生活的磨难挫去了我原本的光鲜,像一只褪了色还伤痕累累的瓷器,尽管可以勉强用来盛物,却也不再赏心悦目。
偶尔会平静的和他一起坐在藤椅上,看苹果树上稀落的白,感觉就像一对饱经风雨的夫妻,在暖洋洋的午后,一起看同一片风景。
心情好时甚至会欺负他,比如假装着迷地盯着电视,故意将想和我说话的他撂在一边,待他一脸落寞时转过脸对他轻笑;又或是把不爱吃的菜丢进他碗里,然后看他如获至宝般的瘪着嘴偷笑,狼吞虎咽。
时间过得很快,又好象过得很慢,范流银奇迹般地在这无法计算的快慢中摆脱了强劲的致幻药品。
沉郁已久的范家大宅悄悄忙碌起来,在范振方的一手安排下,喜气洋洋地准备着我和范流银的婚礼。
没人来问我过我是否愿意,当然,我也没什么好反抗的,算起来我根本就没什么好,高中都没有毕业,没有工作,也没有积蓄,除开孤儿院不说,我甚至连个家都没有。加之这次受伤后,身体也越来越差,反应也比以前迟钝了很多。这样的我,范流银不嫌弃,我就该偷笑了。
而后的一天夜里,范流银很突然地拿出了一枚戒指,笨手笨脚的往我手上套。戒指设计得很特别,铂金的指环上镶了颗凝血似的红宝石,深红的色彩璀璨夺目,大小也刚好合适,我知道他的用心,肯定是准备了很久,但我死活捏着手不他让戴。
他的手受了伤,裹着厚厚的纱布,笨拙得像只熊掌,好不容易抓到我的手了,戴上去我就马上拨下来。他戴,我拨,他再戴,我再拨,两个人都卯上了劲,谁都不说话,反反复复的做这两个动作。
折腾到后来,两人都出一身汗,范流银皱歪了一张俊脸,眼角湿润,委屈地望着我,手上仍契而不舍的努力。明明是他在逼我,但我却觉得是我在欺负受伤的他一样。
结果,还是我先认输,没见过手包成这样,还这么执著的要给人戴戒指的人。
我夺过他手里的戒指,自行戴在了那只缺了尾指的右手上。
看着戴在我手上的戒指,范流银笑了,笑得很开心,又有些得意,像个几经周折,终于得了糖果的小孩。
范振方说,我的身份特殊,为了我的安全,婚礼只能尽量低调,只怕我觉得委屈。其实无所谓,比起从前,他对我已经算很好了,低声说话的样子有时还会让我想起爸爸。范流银就更没话说,自从我戴了那戒指后,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捧在手心里呵护,在范家我俨然是令人敬畏又羡慕的女主人。
五十
即将举行的是我的婚礼,我应该开心的,然而,我却高兴不起来,只觉得莫名的空茫。
就像蓦然一天被拔掉了埋在心底,最深,最熟悉,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东西,然后重新植入另外一种信念。
我失神地坐在窗前,眼前如放电影般的浮现出那已经快要模糊的片段。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一杯醇香的红酒,冰上我的脸。
“风……”
“谁?”声音有点冷。
“清扬。”
我脱口而出,脑子没以前好使,一时间并没有发现言语中有什么不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啪。
酒杯被摔在地上,殷红的酒汁撒了一地。
“你说什么……”他的表情僵硬得吓人,手已握成拳,紧紧地攥着。
“你生气了?”很久,他都没有对我露出过这样震慑的表情了。
“难道我不该生气吗?”他的语气更冷,脸上已全然冰寒。
“只是想而已,连想都不行吗?”我已经答应要嫁给他了,也许以后与那人再无相见,我什么都不做,也不再念着要见他,连偶尔想一下都不允许吗?
“不行!不行!我不许!”他愤怒而狰狞起来,抓起我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右手举到我眼前。“我们都快结婚了,到现在你对他仍念念不忘,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回答我啊!”他的手狠狠地掐着我的腕骨,很痛,痛得我不得不正视他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我把手举到他面前。“这个戒指……是你让我戴上的……结果你却来问我为什么……该发问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我的声音颤抖了,这一刻脑袋出奇地转得飞快,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怎么做他才会觉得安心,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心过,即使到现在他仍然觉得我随时会离开他。
然而我真的在努力了,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一切,努力地去学会和他相处,努力让他觉得我是真诚地去嫁给他,我到底还要做些什么?
“是……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是我逼你留下来的!戒指也是我逼你戴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在逼你,你满意了吗!”仿佛在上演惊悚片,范流银撕吼着,疯狂地摧毁房间里的一切。待一波暴风雨后,满室的器物碎片,只剩下一个我,完好无损。
不……不是的。
你没有逼我,这一次,我也动心了,我甚至想,也许就这样跟你过一辈子也不错。可是,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问题,我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林慧已经没有那么优秀,没有那么骄傲,我傻傻地选择留在你身边,却始终想不出我们之间的问题所在。其实我清楚,眼前的平静有多脆弱,我们之间的甜蜜有多虚渺,可我还是拼命地、小心翼翼地不去戳破它。
难道我们之间……真的只能如此?
他猩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我,沉重地喘着粗气,像一只受伤而盲目的野兽。
我忍不住心酸,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身体。
“如果你真觉得那么痛苦……发泄在我身上吧,总是砸东西……这世上的东西你能砸完吗?”
“慧慧……”他的声音哽咽了,反手紧紧地抱住我。
“其实……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我让你过了十年生不如死,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不,不是这样……”他推开我,捧起我的右手,呆呆地看着那缺了尾指的部分,拿出那个盛放指骨的红色锦盒,哽咽着不能自己。
“是我害了你……我明知道你不爱我,还用尽手段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对你那么坏,不断地伤害你,你和风清扬……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就是不想放你走,虽然你不爱我,但……你所受的痛苦都是因我而起,连你遇到的危险也是由我而起,我觉得好开心,我一手拆散了你跟风清扬……那时,我以为你死了,我常常想,如果我一开始对你好点,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恨我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可是已经晚了……你就死在面前……连尸体都残破不堪……”他抓着我的手滑下去,捧着那红色的锦盒,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不要说了……”
“……慧慧……直到你走了我才明白……原来我是那么爱你,爱到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人了,爱到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他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一个如他一般高傲冷酷的男人,哭得那样伤心欲绝。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蓦然发现,原来我也泪流满面。
也许连我自己都忘了,起初,我并不恨他,也不讨厌他,只是觉得他太任性,像个被宠坏的大孩子。曾经,我对他也抱有过希望,只是稚嫩的感情萌芽在太多的伤害和折磨中夭折了。
“重新开始吧……我们重新开始……”
既然林慧不是从前的林慧,范流银也不再是从前的范流银,那我为什么不给他,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让一切重新来过?
“慧慧……”他绝处逢生地将我揉进身体里,满室的狼藉,两个脆弱的灵魂紧紧地靠在一起。
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与他们父子相处,可能是家族遗传吧,这两人除了感觉上有点冷以外,也不是多可怕。
饭桌上很安静,两人同样优雅地用着早餐。
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嗯……我想……”
“怎样!?”
我一句话刚说出两个字,饭桌上的两个男人立刻挑眉神情紧张地抬头望我。
老天,我又不是要悔婚,拜托不要用这种紧迫盯人的眼神看我,会影响我消化的。
“我想回孤儿院看看……毕竟过几天结婚也不能请他们……”我越说越小声,实在不是刻意要压低声音,而是两双同样犀利的眼睛让我觉得我好象在说什么天理不容的要求。
“一定要回去吗?”听完我的话,范流银微微松了口气,但还是皱着眉头。
“恩。”我点头。
两人陷入了沉默。
“不行吗?”我没想过要离开,只是想回我过去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不是不行,只是有点麻烦……”范振方沉吟了片刻。
“徐晖……你还记得吧?”
“恩……”我不由自主的一颤。
“最近几年除了我在找你,徐晖的父亲徐良也在暗中找你。”
“是吗?”我的表情已经不自然,对于那个被我误杀的少年,我鲜少想起,潜意识总是在逃避。有些事尽管确是无意的,但大错已经铸成,我无法做任何狡辩,那毕竟是一个生命,他才17岁。
不知何时,范流银在一旁悄悄握住我的手,仿佛想透过他温热宽大的手掌给我勇气。
范振方正色又说:“徐良本来是我多年的老部下,因为他儿子的事对我已经貌合神离……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但黑曜会的势力不能小觑,所以……你还是少露面的好,只要你留在范家,没人敢动你。”
他话音刚落,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会怎样,而是风清扬……
如果徐良已经开始在找我,那他怎么办?是否已经陷于危险之中了?
明知道范振方不是在开玩笑,事情或许比他说的还要严重,结果我还是在他们不在的时间里悄悄离开。
我想回趟孤儿院,更重要的是我要想办法找到赵敏琳,让她通知清扬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的出走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踏出大门的那一刹那,我隐隐觉得愧疚,范流银竟然没用任何手段来限制我,他选择了信任我,相信我是心甘情愿留下,相信我说的重新开始。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做背叛他的事。
五十一
远远的,少年气喘吁吁地朝我飞奔过来。
“姐姐……”
“小裁?”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知道我回孤儿院了,还如此及时地赶来。
“你知道我回来了?”
“当然……啦,我有……星星当内线……”他累得弯下身体,上气不接下气,一脸得意的样子。
对了,我不是正愁没办法通知清扬吗,怎么偏偏没想到他!
“小裁!”我突然激动得像溺水的人在茫茫大海抓住了一跟救命稻草。
“恩……我在这里,你是不是太久没看到我,太想我了。”他笑嘻嘻地不断点头,对我突然之间的兴奋感到莫名。
“……你知道敏琳在哪里吗?带我去找她好不好,我们马上去。”我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地看着他。
“嘁……为什么要去找她啊?我才不去。”他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小裁,别这样好不好,你知道她在哪里对吗?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现在,他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姐,你走了这么多天,一见我就要我带你去找别人吗……”他的声音闷闷地:“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才出来的,一听到你回来就……”
“小裁,对不起……”少年委屈的声音让我的眼睛有点湿润,为什么我总是让别人担心:“……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常见面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半晌后还是决定告诉他。
“为什么!”他惊慌地抬起头:“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你要找赵敏琳我带你去找她好了,为什么突然说不见面了的话……”
“不是,小裁,不是你的错,只是我……我要结婚了,以后见面可能会不方便。”说出这这句话时,心里五味陈杂,有一些遗憾,有一些失落,然而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憧憬。
“结婚?”他的声音一下子像掉进了冰窟,无法接受的伤心样子。
手机在他裤子口袋里不停振动,他置若罔闻。良久,他愤然地掏出手机摔在地上。
“姐姐,不要结婚……”
“小裁……”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小裁!”
谁?
不是我在说话,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是……
湛裁转过头去,看着迎面走来的身影。
“风哥……”
那身影朝我的方向一点一点走来,脚步声随着靠近而清晰。
“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还敢乱跑,大哥要我带你回去……”
带一点责怪的关心,感觉上已经很陌生的声音,却又久违的熟悉,我不敢转身,手死死地捂住嘴巴。
“姐,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吧。”湛裁伸手来拉我。
我低着头背对他,捂住嘴拼命摇头,示意他自己走。我丝毫不敢放手,因为我害怕一松手就会忍不哭出来。
“姐,你怎么了?我真的要走了,你不是要找敏琳姐吗,跟我走啊。”小裁心急地来拖我,我扭着手挣扎,他使劲一扯,我被扯得转了一圈,转到那人的面前。
“你……”他猛然一怔。
“哇……”我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你……你……”他撼然地瞪着我,像被定格了一般,嘴唇剧烈地颤动。
我只是放声痛哭,头埋得更低,像是在倾泻积压了十年的悲伤。
“林慧!林慧!是你对不对!你没有死!”他恍然惊醒地抓住我的肩膀,扳着我躲闪的身体。
“你看我……看着我!”
两只手用力地捧起我的脸,我泪痕交错地被迫与他对视。
“清扬……”许久许久,我才哭着叫出来。
然后,他放开我,狠狠地给了我一耳光,就在我猝防不及,被打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又被他拥进怀里。
“你早就知道我在哪里了……是不是?怎么会有你这么绝情的人……”
“对不起……”我哭着重复这三个字。
“在我看不见地地方看我痛苦很开心吗?你是不是到死都不想跟我见面了,你……”他还想再说什么,声音却沙哑哽咽,将我更紧地拥在怀里。
“你们认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我们遗忘的少年在一旁冷冰冰地开口。
“……你,风哥,还有敏琳姐,你们都认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是吗?”稚气的脸上露出倔强又委屈地冷笑。
“小裁……”我带着歉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小裁,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你的,黑曜会现在到处找我们麻烦,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去再说。”
“好啊,我们回去。”少年似笑非笑地点头,伸手来抓我。
我推开他的手,淡淡的笑了笑,对风清扬摇头。
“你们走吧……黑曜会那边……你一定要小心。”说这句话时,我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他会明白话中的意思。
“你想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些了吗?”他的脸在瞬间僵硬。
“恩。”我点头,眼中有泪。
“先离开再说。”他不由分说来拉我,我放开他,再次摇头。
范流银还在等我,我不能再背叛他。如果我在见到范流银之前遇到他,那时我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但现在,不管我如何不服气,我也不得不承认,属于我和他命运已经阴差阳错的从指缝间溜走。
“你的意思是叫我放弃你?……或者说,是你已经放弃我了?”清朗的脸上略过黯然失落的表情。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开口:
“如果我跟你走,敏琳怎么办?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还有……范流银怎么办?如果我再丢下他离开,我不敢想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但这句话我没有说得出口。
“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就不能只考虑我们两个人吗?难道为了别人,就算一辈子不跟我在一起你也觉得无所谓?”
他绝望地站在那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其实他才是最无辜,是我的受害者。
我蠕了蠕嘴唇想说什么,颈后猛然袭来�